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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这二百九十年-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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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徐敬业兵变如昙花一现般匆匆谢幕。
得到扬州捷报,武太后长出了口气,指派左鹰扬将军裴绍业携带诏书前往程务挺军中,当众宣读了程务挺勾结裴炎、徐敬业的“罪状”,判斩立决。同时,夏州都督王方翼也因与程务挺往来密切,又是前废后王氏的亲戚,被摘去官帽押到了洛阳。尽管没有审出什么大的罪状,但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走一个的宗旨,王方翼还是被流放到了崖州(海南省琼山市)并在那里逝世。
对于武太后而言,除掉程务挺、王方翼等人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但对于国家而言却是极大的损失。边防军缺少优秀将领将直接导致防线薄弱,给敌军可乘之机。
东突厥人的反应便是最好的答案。
东突厥各地举办了规模不一的宴会,各部落酋长亲临会场看望了与会的群众,并与群众一起联欢。同时,为了纪念程务挺,东突厥人还为他修建了多处庙宇,出兵前常会前往参拜,以求其保佑本方军队获胜。
话说骞味道因督办裴炎案有功,官拜检校内史兼同凤阁鸾台三品。作为百官之首自然要负起相应的领导责任,可对于属下请示或反映的问题,他的答复永远只有一个:“此乃皇太后之意。”
这种宰相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何用?三个月后,骞大人便被贬为青州刺史。
除了骞味道,其他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崔詧和武承嗣等人也都曾得到过“同凤阁鸾台三品”或“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的头衔。然而在位最长的都不过半年,短的不过月把。
对于武太后而言,国家是自己的,官员自然要任用有才能的。提拔马屁精或是亲戚,纯粹是出于褒奖,有能力的留任,没能力的过把瘾后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徐敬业之乱平定后,武太后的战略目标逐渐从巩固权力向治理国家转变。换句话说,此时她的角色已不仅仅是太后,而是更接近皇帝。
第十八章 酷吏横行
垂拱元年(公元685年)5月,武太后下诏:天下百姓,无论出身,均可向政府自荐。若通过了公务员面试,便可直接做官。
为了广开言路,让自己迅速了解基层状况,垂拱二年(公元686年)3月,武太后又下令在朝堂上设置铜柜。铜柜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开一个口:朝东的铜柜为绿色,名为“延恩箱”,负责接收歌功颂德的文章以及百姓的自荐书;朝南的铜柜为红色,名为“招谏箱”,负责接收对政府工作的投诉与建议;朝西的铜柜为白色,名为“申冤箱”,负责接收申冤和申诉的状子;朝北的铜柜为黑色,名为“通玄箱”,负责接收各类关于天文星象和异常情况的“科学论述”。
设立这项制度的初衷应该说是好的,但关键还得看执行。执行过于到位,有时也会变味儿。
铜柜的设计者叫鱼保家,是侍御史鱼承业之子。鱼工程师可能是精力过于旺盛,不仅为太后设计出了铜柜,还曾经为徐敬业的军队指导过武器制造。
于是设计铜柜的人便光荣地成为了第一位死于铜柜的知名人士。
自此告密之风全方位盛行。
开始武太后还有些遮遮掩掩,后来便索性下了一道告密总动员令。
文件名肯定不是叫“大唐政府关于鼓励告密的通知”,但内容无疑便是如此:所有官员,对于报告“机密事宜”的人均不得采取任何形式的阻拦,也不得询问具体内容;必须按照五品官员的待遇标准提供饮食、住宿等条件,并尽快用政府官车(当然是马车)送往神都洛阳。
在洛阳,告密者无一例外地受到了太后的亲自召见。若是告密内容和告密者的临场反应符合太后的心意,便会获得一个不错的官职;若信息无效或诬告,告密者也不会受到惩处。也就是说,只要有人对着官府大门喊一嗓子:“我要告密!”,官老爷们就得诚惶诚恐地跑出来迎接,好吃好喝地招待,一路端茶倒水送到洛阳。而告密者,运气好的能混个官儿当当,运气差的也无非白吃白喝之后遣回原籍,回到家中还可以和左邻右舍吹吹“爷在金銮殿上见到太后了……”之类。
从经济学角度看,告密在当时是一种几乎没有成本和风险但回报却很高的交易行为,但凡是理性的自然人,有几个不愿意的?
于是告密者从全国各地涌向洛阳,官差们天天风风火火地砸门抓捕嫌疑犯,一时间人人自危,个个失色。
机遇总是与危险并存,危机四伏之时往往也孕育着成功的种子。这不,就有那么几位牛人,抓住了机会,成功上位。
没错,这些就是被称为“酷吏”的几位“成功”人士。
其中最有名者当属来俊臣无疑,不过要说这股潮流的倡导者却非胡人索元礼莫属。
索元礼虽为胡人,却深谙汉人心理。在进行了精心的准备后,他顺利得到了太后的召见。
双方的对话,史料上语焉不详,并且说法不一,有说“告事”者,也有说“告急变”者。不管内容如何,他获得太后的赏识倒不是因为告密的内容,而是他的谈吐和反应。太后发现这正是自己所寻觅的“特殊人才”,于是很快索元礼便从平头百姓一个变成了从五品的游击将军。
名为将军,但索元礼并不负责军事,主要工作是坐堂审案。审判的对象,大多因告密而被捕,其中不乏诬告或栽赃。因为只有告密者的一面之词,给审判工作带来了较大的难度。
搁一般人,这或许是个问题,但谁让碰上的是索元礼呢?人家可是有本事的!
如若犯人不招,他就会拍案而起,说出四个字。
不要误会,这四个字可不是电视剧中常见的“大刑伺候”,而是“取铁笼来!”
这个铁笼是索元礼的独家非制式武器。直观地说就是一个笼子,上面开口,仅能容得下人的头颅。被告被关进笼子后,若还不知“悔改”,行刑者便在人头与笼子的缝隙处打入木楔,不断挤压被告的头部,令其痛苦难当,主动招供。当然也有骨头硬的便会被活活挤得脑浆迸裂而死。
除夺命铁笼外,索元礼还有其他发明,例如“晒翅”,即把人固定在木架上,手脚单独系在可以活动的横木上,转动横木使人持续承受痛苦。
索元礼不仅勇于创新,效率更是惊人。据说凡是被带到索元礼跟前的被告,不交代出十个以上的“同谋”是根本无法活着离开的。
考虑到刑讯逼供中意外死亡率持续攀高,为提高工作效率,减少死亡率,索元礼不断寻求工作方法的改进。经他手的不少人为求尽快解脱,便随便招供,邻居亲戚同事同学但凡认识的都有可能被牵连进来,新被告又会咬出更多的“同伙”,这使得索元礼基本上可以保证从一个人身上获得数百人的“重大发现”。
如此高的破案效率和震慑力,让武太后越发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索元礼也数次受到太后的特别接见,是当时炙手可热的人物。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后浪更是推前浪。后浪中的佼佼者当数周兴和来俊臣。
为博“业绩”,周兴和来俊臣在诬告——抓捕——审讯的流水线工艺上做了不少改进。除了各式刑具外,被告们还会看到数以百计的原告,愤怒声讨之阵势浩大会让他们的心理防线几近崩溃,审讯工作也就轻松了许多。
事实上,那些原告都是来俊臣等人豢养的地痞无赖。得到指令,无赖们便会在同一时间从不同地点向各级官府告密。这种大规模的有组织集体行动让被告们的辩白显得苍白无力,于是上至太后下至普通百姓都会一致裁定被告罪名成立。众口铄金么!
武太后掌权期间,刑罚的种类也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酷吏大潮中一波又一波地涌现。除去上面所说的心理战和人海战,还有其他较为出名的刑罚:
“驴驹拔撅”,即绑住被告的腰部,将其固定在柱子上,脖子戴着长枷,行刑者用大力往前方拉拽长枷,以颈椎牵引和木枷与皮肉的摩擦所产生的疼痛来取胜。
“仙人献果”,即被告长枷套脖,双膝跪地以手捧枷,行刑者则不断往长枷上堆放砖头。
其他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儿的,如往倒挂的人脖子上系石头,往鼻子里灌醋等等。
后来,来俊臣等人发现其实审讯可以更文明的,例如审讯前先安排被告参观刑具陈列室,并辅以详细的使用说明。这一招很管用,往往还没等动刑,已有人两腿发软,急忙承认了“罪行”,只求速死。
关于周兴和来俊臣的故事很多也很精彩,“请君入瓮”这个典故便是二位紧密合作的产物。
不过下面要说的却几乎与审讯无关,主要是讲来俊臣的工作结晶——《罗织经》。
《罗织经》是他与别人的合著。传统观念都认为《罗织经》通篇充满了邪恶,是个不折不扣的坏玩意。
确实,从书名来看似乎就是教人如何罗织罪名,而事实上,书里的内容远比这些精彩。
《罗织经》共两千多字,分为十二卷,其中主要是第十一卷《刑罚》和第十二卷《瓜蔓》较为邪恶,讲的是刑讯逼供和顺藤摸瓜。
其他十卷很少提及审讯与刑罚,主要讲如何为人处世(含上下级相处技巧)与价值观取向问题。整书虽是由文言文写成,但因表述清晰、逻辑性强,很是浅显易懂。尽管不是一部劝人为善的布道书,却也算是传统中国社会科学之总结。
为什么这么说?看看下面的摘录就明白了。
人者多欲,其性尚私。成事享其功,败事委其过。且圣人不能逾者,概人之本然也(卷一阅人)。
人主莫喜强臣,臣下戒怀妄念。臣强则死,念妄则亡。周公尚畏焉,况他人乎?(卷二事上)
为上者疑,为下者惧。上下背德,祸必兴焉。(卷二事上)
甘居人下者鲜,御之失谋,非犯则篡耳。(卷三治下)
权者,人莫离也。取之非易,守之犹艰;智不足弗得,谋有失竟患,死生事也。(卷四控权)
人皆有敌也。敌者,利害相冲,死生弗容;未察之无以辨友,非制之无以成业。此大害也,必绝之。(卷五制敌)
世之道,人不自害而人害也;人之道,人不自恕己而自恕也。(卷七保身)
奸不自招,忠不自辩;奸者祸国,忠者祸身。无智无以成奸,其智阴也;有善无以为奸,其知存也。(卷八察奸)
……
这些虽不是出自“子”的口,也没有谈什么崇高的理想抱负,但即使是今天,在社会上混得开的,又有几个是与之相违背的呢?
来俊臣注定要遗臭万年,只可惜了《罗织经》,一份中国社会人际关系学,一份中国社会的真实写照。
之所以重用酷吏,并非武太后不识人,也不是被谗言蒙蔽了双眼。只因为她以一个外姓女人的身份独掌李唐王朝的大权,反对之声随处可闻。为了巩固统治,酷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当然,一旦政权相对稳定,酷吏则不可避免地要退居台下。索元礼在呼风唤雨一段时间后,因民愤太大,被登基后的武则天下令处斩,成了女皇笼络民心的牺牲品。值得一提的是索元礼在接受审讯时概不认罪,于是审讯官员微微一笑道:“取索大人的铁笼来!”话音刚落,索元礼当即瘫倒在地,并对所有罪名供认不讳。周兴则在老同事来俊臣一句“请君入瓮”后乖乖服软,被处以流放之刑(结果途中就被仇家所杀)。一度席卷全国的告密之风,随着武太后掌权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变得越来越不受待见,逐渐在事实上消亡了。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第十九章 女主当国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武太后接到雍州的特别报告:一位名叫唐同泰的百姓在洛水(河南省的一条河流)河中捞起一块石板,石板上刻有“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大字(目前史学界普遍认为是武承嗣的安排)。
天降祥瑞使她喜出望外,“圣母”可不就是指自己么?
为表示感谢,唐同泰被授予游击将军的官职,石板也被命名为“宝图”。
为表现对上天的敬意,她还昭告天下,自己将择黄道吉日前往洛水拜祭神明。全国的都督、刺史以及所有皇亲国戚都要陪同前往。同时为顺应天意,她还特意给自己加了个尊号——“圣母神皇”。
接到到神都集中的诏书后,众亲王几乎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想法:“莫非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大祸临头的感觉很容易滋生铤而走险的心思,官拜博州(山东聊城)刺史的琅琊王李冲和他的父亲、豫州(河南汝南)刺史越王李贞先后起兵,以解救被软禁的皇帝李旦之名发动兵变。可惜养尊处优多年后,他们已经丧失了先辈那金戈铁马的英雄气概,也没有统一的行动与指挥,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对抗占据绝对优势的政府军。起兵仅七天李冲就被斩首在博州城下,李贞也在抵抗了十七天后自杀身亡。剩下的亲王们再无人敢以卵击石,只能乖乖等待太后的处置。
然而这才刚是开始。随着武太后对李氏皇族不信任感的进一步加深,太平公主和她的夫婿成了政治斗争的下一个牺牲品。
李冲起兵之时,济州刺史薛顗曾积极招兵买马,意图响应这一“义举”。可惜李冲实在失败得太快,薛顗根本没来得及出手,于是他只好偃旗息鼓,继续夹着尾巴做他的刺史。
但很快事情还是败露。薛刺史被斩首示众。同时受到牵连还有他的弟弟薛绪。
人说婚姻有七年之痒,不过太平公主婚后的第七年却没有痒,只有痛:她的丈夫薛绍正是薛顗和薛绪的弟弟!
薛绍究竟是不是薛顗的同谋,史料记载不一,有说薛绍确实参与了,也有说薛绍是被人诬陷。就薛绍自身而言,他的家族是唐朝的名门,与李唐王室渊源很深;另一方面,他又是武太后最疼爱的女儿的丈夫,自然也不会不受重视。反与不反仅在一念之间,现在我们只能说anything ispossible了。
然而,对于武太后而言,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决不能放过,不管你薛绍有无冤屈,先处理了再说。考虑到薛绍是驸马,特别予以优待:杖责一百棍,囚于监狱,食物饮水一概不予提供。可怜大唐最尊贵的驸马竟被活活饿死。
我不知道薛绍被抓这段期间太平公主做了什么,但我相信她应该不会熟视无睹,然而从母亲那里得到的只会是冷冰的拒绝和呵斥。为了权力,儿子都可以杀,何况一个区区驸马?刘备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在武太后看来,丈夫也如衣服,破了再买一件就是了。
杀了女婿和他的兄弟们,接着就是处理其他涉案的亲王。霍王李元轨、江都王李绪等一干嫌犯或被以谋反罪处斩或是死在了押送的途中。
自此再无人敢反抗。
事实上,对于绝大部分百姓和中下级官员来说,皇帝姓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舒服地居家过日子,或者有所进步。无论坐龙位的是谁,日子都得过。圣贤书天天教导要忠君爱国,相信大多数人爱国是有的,忠君则未必。各王朝你方唱罢我登场,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我该种地的种地,该做生意的做生意。天地会高唱反清复明,不是因为大明朝真的有多好,而是因为清朝的皇帝是原先的“胡虏”,歧视汉人不说,连发型都要强行更换,心理上无法接受。咋就没听过反宋复唐、反唐复隋呢?所以,当李家的权力越来越小、处境越来越悲惨(相对于原先而言)时,他们悲哀地发现大多数人对此竟然无动于衷,即使自己跳出来也没几个人响应。算啦,认命啦,过一天是一天吧!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洛阳城中尘土飞扬,各种木料、石材等正从不同方向运往皇宫。市民们惊讶地发现,原本矗立的乾元殿已被夷为平地。旧址上,无数的工匠正如蚂蚁般忙碌地工作着,指挥他们的赫然是一位和尚!
和尚本名冯小宝,本是洛阳街头耍把式卖狗皮膏药的。虽然从事的行当不入流,人长得可是一表人才,身体倍儿棒。
是人才,就得放到合适的地方去锻炼。首先发现他的是李渊的女儿千金公主。在见识到了冯小宝的“厉害”与“特长”后,尽管念念不舍,但是为了讨好大权在握的武太后,千金公主还是忍痛割爱将冯小宝作为礼物“进贡”给了她。
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很快冯小宝便得到了太后的万千宠爱,竟到了寸步都不舍离开的地步。
为了名正言顺地拥有冯小宝,武太后安排他出了家,法号怀义。为了抬高和尚的门第,她又让当时还安享富贵的薛绍认他做了叔父,于是冯小宝便摇身变作了薛怀义。
虽然太后极力想掩人耳目,但和尚每天骑着御马在宫中驰骋,别人想不看见都难。人的好奇心都是很重的,一打听,哦,原来这位和尚比当今皇帝可强多了,连当今太后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于是一般人开始绕着他走,因为薛怀义为人强势又蛮横,看到不顺眼的人拖来便是一顿暴打,打完后往路边一扔了事。趋炎附势之辈则争相与他套近乎,因为与太后相比,和尚的马屁容易拍,而且见效快。发展到后来,就连武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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