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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钵罗-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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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朱一滞,摸着鼻子干笑。“相公息怒!真的只是顺路……顺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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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城掩映在七色祥云后,四周开满了各色莲花,仍是一派宝相庄严、宏伟华丽。天空中不时有龙凤、天马掠过,祥和而宁瑞。高逾十丈的城门紧紧闭合,门外站着英挺轩昂、身手不凡的阿修罗族守卫。
离朱藏身在云层中,闻着空气中隐约飘来的香风,听着城中曼妙的乐曲歌舞声,一时竟有些恍惚。
两千年前,她提出要走,他便应了她。而两千年后,他不曾开口要她回去,她又磨不开面子去看他,只好藏在阿修罗城外流连徘徊,妄图悄无声息地看一眼那个思念的人。只是这些年来,她不知多少次偷偷来到这里,却每每铩羽而归,连那人的影子都没见过。
宅男啊宅男……
堂堂的阿修罗王,天界的常胜战神……居然宅得如此天怒人怨!
离朱咬咬牙,暗自腹诽了一千八百遍,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往南瞻部洲赶去。
她前脚刚一离开,金碧辉煌的阿修罗城城门竟随着一声闷响,裂开了一条缝隙,从中溢出宏大的光芒。待那光芒缓缓散去,城门已然大开,显露出男子修长完美的身影。他唇边一抹悠悠笑意,臂弯里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娃娃正紧紧抱着他的脖颈,流连地望着离朱远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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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山上,阎浮提树张开巨大的树冠,紧紧包裹着千年一生的檀金果。离朱在树下研究了许久,随即轻身一纵,眼看手指就要摸到檀金果时,却听身后一声清啸,一股怪力夹风袭来。
她在半空中身形一缩,单臂撑着树枝借了个力,紧接着几个干净漂亮的前空翻,稳稳落在了树冠上。然而那股怪力却不依不饶,也紧随而至,携起的沙尘如飓风狂浪。
离朱不慌不忙地又是一闪,抽空向身后望了几眼,却见一只相貌怪异的巨鸟跟在她身后紧追不舍。那巨鸟体态嶙峋,耳后两根七彩缤纷的长翎,额中一簇金毛,脑羽红棕,通体乌黑,一双大眼如铜铃般炯炯有神。
她脑中灵光一闪,也不再躲闪,而是笑嘻嘻地直接迎了上去,手腕翻转腾挪之间,涌出一道道青色光芒。婆娑山顷刻间砂石飞走、鸟兽惊飞,只有一青、一黑两道光影相互追逐缠斗……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巨鸟摊开翅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离朱则扶着一旁的岩石,急促地喘着粗气,眼睛眯成了两弯新月。“我说,你叫离朱,我也叫离朱……大家不如行个方便,这果子就给了我吧?”
离朱想起她初上医仙居时,荼靡给她改名字时的恶狠狠却又妖娆媚骨的表情,不由暗暗一笑。
“……你不是喜欢曼朱沙么?我就偏不让你如意,你啊……就叫离朱吧!”
她那时还吓得跪地求饶,生怕叫了着上古神兽的名字会折了自己的寿……如今看来,还不知是谁折谁的寿!
离朱休息了片刻,起身摘了檀金果。她收好果子,正要下山时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在神鸟身边绕了几圈,笑得很是阴险。那神鸟呜咽了几声,哀怨地瞪着她,似想伸出爪子挠她一挠,却又实在筋疲力尽、动弹不得。离朱满意地笑笑,顺手拔了它耳后的彩羽和额心的金毛,又开始揪它脑袋上的红羽和身上的黑羽,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彩色耳翎一支给灵素做羽毛笔,一支帮潇哥哥嵌在笛子上……金羽毛给琥珀做个剑穗子……这红羽颜色不错,正好荼靡新制的衣服上还缺些点缀……黑羽毛绑个毽子给小川踢着玩……小修……”
离朱若有所思地盯着神鸟熠熠发光的眼睛,片刻后,自言自语道:“他对我不理不睬的,还是算了。”
神鸟刚刚松了口气,却听见离朱渐渐远去的声音:“不如等他与我和好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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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朱一边欣赏着战利品,一边悠闲自在地往冥界赶去,正走到冥界之路入口时,忽见天空中乌云翻涌。厚重的云层后掩藏着明晃晃的亮光,看上去好似闪电,却又比一般的闪电凌厉了几分。她本没往心里去,又漫不经心地溜达了几步,突然心里一紧,猛地停住了步子,愣愣看着空中。
是天劫!
离朱蓦然睁大双眼,身体不住颤抖,仿佛在冰天雪地里被人用凉水浇透了衣裳,刺骨一般得冷。她再顾不得什么战利品,箭一般冲进了冥界之路。
饶是她的身形快如极光,却仍是慢了一步。巨大而明亮的闪电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从天而降,刺目的光芒足以憾动三世十方。
“潇哥哥……”
离朱望着腾空而起的黑云,脑子里一片空白,竟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怔怔看着眼前的一方秋彼岸花田,浑然不觉手中的战利品已滚落了一地……
“罗儿在哭什么?”
头顶忽然响起一个熟悉而慵懒的声音,仿佛裂帛般清朗动听。她却无心细想,只是咬着嘴唇默不作声,双拳死死握着,指甲深扣进肉里,眼泪一滴滴地悄然滑落。
“别哭了……”
那人叹了口气,好言好语地哄她,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又似有几许无奈掺杂其中。然而离朱却只摇了摇头,仍是一言不发地掉着眼泪。
那人又劝了几句,终于恼了,单手一撩衣摆,蹲下身来,抬手捏住离朱的下巴,怒道:“不准哭!修两千年不见你,好不容易来见你一面,罗儿,你就只会为别的男人哭么?修能救你的男人,便也能招来几道天雷劈了他们!”
“你……你救了……”离朱一时有些迷茫,抬起头来傻傻看着面前气得咬牙切齿的男子。“小修……怎会是你?”
阿修罗王眼睛一眯,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容上漾起一丝冷笑。“渡了人家成仙,却不护着人家渡天劫……若不是我,你那潇哥哥早已灰飞烟灭了!”
“嗯……有你在,他定然平安无事。”离朱下意识点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话。她心有余悸地四下看了看,果然看见罗潇湘毫发无伤地站在不远处含笑看她,然而眼前这个男人的毫不在意的笑容却让她越发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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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愣神,随后霍然起身,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恼怒和淡淡不甘。“你、你救了潇哥哥,我自然是谢你的。可你这些年足不出户……藏在阿修罗城中做些什么?”
阿修罗王挑挑眉,不置可否地反问:“罗儿又为何只在城外流连,而从不入城?”
“谁……谁在你城外流连啦?”离朱一滞,心虚地偏开头。
阿修罗王摊摊手,无奈笑道:“罗儿,我是阿修罗王。”
“那又如何?”
“你每次一靠近阿修罗城,我就感应到了……”
“但你从未出来见我!”
“娘……”身后,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离朱一愣,转过头去看,竟见乔落正扭着小小的身体,仰头望着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眷恋和依赖。
“落、落……落……”离朱惊得睁大了眼,看看乔落,又看看跟在他身后的乔灵素。虽然纠结了许久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但她却本能地张开双臂,将乔落紧紧抱在怀里。
“两千年前,修将乔落带到阿修罗城,在莲花台上以你的骨血重塑了他的肉身。所以从此以后,他便是你真正的孩儿了。”阿修罗王斜瞥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着的嘴唇,笑容恣意而张扬。
离朱抱着乔落的手臂缩了缩,怔怔问道:“如此说来,你整整两千年寸步不离阿修罗城,是为了帮落儿塑造仙身?”
“准确地说,是寸步不离莲花台。”阿修罗王上前几步,手指轻轻划过离朱的脸颊,停留在她柔软的唇角摩挲。“罗儿,随我回阿修罗城,可好?”
离朱目光闪了闪,一个“好”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生生咽了回去。阿修罗王眼神一黯,叹息着拉起她的手,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罗儿,修只盼你随我回去一聚。他日你若想回来,修……必不阻你。”
这已是他所能承担的极限,三界中最英勇无敌的战神、随便笑一笑都能撼天动地的阿修罗王……离朱眼圈一红,放下乔落,反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说了八个字:“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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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朱让阿修罗王稍等片刻,将檀金果磨成了粉末,用自己的血和忆川河水调匀了,盛在一只莲花盏中,端着去往春彼岸,还隔着奈何桥,便听见河对岸纷纷攘攘的交谈声。
她急走几步,惊见众冥使鬼差竟将春彼岸花田外里里外外地围了三圈。白琥珀与忘川也在其中,一人手提清霜剑,一人握着一把忘忧草,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花田中央。
离朱笑了笑,执着莲花盏的手揽在白琥珀腰间,另一手轻轻刮向忘川的鼻尖。“潇哥哥历天劫,我还道你们都去搬救兵了,却没想到聚在这里开会……”
她忽然目光一震,直勾勾盯着雪白色花田中,相对而立的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声音戛然而止。
“曼、曼朱沙……”
离朱手一抖,莲花盏直直落了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化为无数粉末碎片。花田中的两人似乎正在说些什么,却因为察觉到她的到来而停止了对话。荼靡转眸看她,片刻后,袅袅走开,绝美的眼眸中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她不明所以、身形僵硬地站在原地,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急促而紊乱地跳动,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遥远……直到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抹不染铅尘的白,如秋草听雪,穿过一万多年相守相离的岁月,辐射了她最柔软的灵魂。
空气中稀薄的清雾片片翻飞,那白衣男子缓缓转身,负手而立,周身流转着浅浅的光华。琥珀色的眼眸高远悲悯、宁静清和,仿佛早已勘透了世间爱恨、十方悲欢,又沉淀成无限明澈的悟透与救赎,以抚平永世的悲哀与落寞。
他白衣胜雪,宛如他们的初相见。那时,她还是忘川河中一枚无忧无虑的青莲子,而他俯下身,在河畔摘了几条忘忧草,他的墨色长发在水面上搅起几缕涟漪,随着波纹渐渐扩散。
离朱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看他悠悠一笑,似三月的芳菲春树,倾泻出流晶碎玉的光芒。
他的声音穿越了千山万水,从渺渺尘缘的此端到了彼端:
“抱歉,这一次,让你久等了,阿罗……”
…
…
正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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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岸沙香1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离朱瞪大了眼,错愕地望着春彼岸花丛中的男子。“怎么会?你、你不是刚才还叫了我的名字?”
曼朱沙点点头,视线平和而宁静。“是秋彼岸花神告诉我的……优钵罗上神,小仙不知你的身份,方才无状唤了你的名讳,请上神大人责罚。”
“没、没关系……”离朱脑子有些晕,却忽然明白了荼靡离开时,留下的那个似笑非笑、无比诡异的眼神。她揉揉额角,深吸口气道:“想不起来就慢慢想,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只要、只要你回来了,其他的……便都没什么关系了。”
她眼圈有些微微泛红,抬手摸了摸他冰丝般的长发……只要还能看见他、能感受到他,过去两千多年的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曼朱沙略略后退一步,不露声色地避开她的碰触,随后恭身行了一礼。“听闻优钵罗上神曾在佛祖身边修行数万年,还请上神大人点化小仙。”
“点化什么?”离朱手指一僵,默默缩回手,眼底划过几分疑惑。“曼朱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曼朱沙低眉顺目,神色恭敬且谦悯:“小仙一心向佛,惟盼日后能得无上菩提,常侍佛祖左右,宣扬佛法,以除芸芸众生之苦。”
忘川河水奔流不息,离朱怔了一怔,随即粲然笑道:“曼朱沙有没有听过‘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
曼朱沙想了想,点点头。“因果循环,如影随形,三世不休……小仙自然是明白的。”
“那你又知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修成的仙缘?”
“小仙的真身是上神大人的血泪凝结而成,万万不敢忘记。”
“这就对了。”离朱别开视线,看了看忘川河中的青莲。“当年你不惜灰飞烟灭,在弑神阵内救了我的性命,这是因。我以血泪重塑你的真身,这是果。一万年前你我便羁绊不清,更何况这两千年来,我为你上天入地、翻云覆雨……你一心向佛是好事,但若你我之间因果纠缠不休,你又如何清心修禅?”
曼朱沙脸色变了变,一向清和洞彻的眼眸中竟闪动着几分迷茫。
离朱扭开头,心里暗自偷笑,又道:“曼朱沙,你对我有恩,我也对你有义,这样牵扯下去总不是办法……不如这样,你我把过去的事情算算清楚,我欠了你的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欠了我的也分毫不差地还给我,你看如何?”
“这……好。小仙按上神大人所说照办就是。”曼朱沙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了。
离朱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然后背过身去笑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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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算清楚,就一件事一件事地数。离朱抓了乔灵素记录,又找了荼靡和忘川做证人,蹲在春彼岸花丛中数了七十年,竟还没数完过去两千年间发生的事情。
曼朱沙耐性好得很,离朱也不着急,荼靡和忘川却气得跳脚,把两人赶出了冥界,让他们将过去一万三千多年间的羁绊都重演一遍,全当忆苦思甜……离朱默默鼻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带着曼朱沙开始三界环游旅行。
最初到了西海,还没进门,就被一队虾兵蟹将拦了下来,为首的小海马战战兢兢捧着一盏七宝琉璃灯,颤抖地看向离朱,呐呐道:“上、上、上神大人……龙王说了,大人您若喜欢这琉璃灯,只管拿去……我、我、我们不要了。”
离朱撇撇嘴,扫了眼满头雾水的曼朱沙,好心解释。“那时候你还没开花,很是虚弱,喝了我一大缸血也不管用。后来听说七宝琉璃灯能固神培元,我便跑过来借。岂料那老龙王让我在殿外等了整整五年,我每天夜里跑回去给你浇血,早上再跑回来继续求他……求到第五年零一天的时候,我回冥界的路上遇到点麻烦,险些耽误了你……然后一气之下,把西海龙宫砸了。”
曼朱沙点点头,想起自己确实曾有一段时间气力不济,后来莫名其妙好了,原来是她借……抢来了神器。五年,一千八百天,她日以继夜地奔走于西海与冥界之间,从不间断……
“上神大人,这个……小仙要如何还?”他的语调波澜不惊,心底却有些忐忑。
离朱凝了他片刻,悠悠一笑,摇头道:“这个不用还。我没开花的时候,你每日在忘川河畔吹箫给我听,吹了九十九年零三百五十九天……我们扯平了。”
曼朱沙淡粉色的嘴唇动了动,怔怔看着离朱。海水氤氲着五彩斑斓的色彩,在她美丽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光,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掩了薄雾、隔着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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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西海,直奔蓬莱仙境。仙境内鸟语花香、祥云幻雾,年轻美貌的小仙娥藏在芝兰玉树后,偷偷打量着曼朱沙,不时传来几声娇嗔的浅笑。曼朱沙有些不自在,皱皱眉,加快了步子。离朱借着长袖的遮蔽,悄然攥了攥了他的手,又迅速分开。
原本只是极短暂的接触,曼朱沙却脸颊一红,险些喘岔了气……依稀记得他尚未修成人形的那两千年中,总有一只温暖的手时常拂弄他的花瓣,动作那样轻、那样柔,摸得他有些痒,却又无比眷恋。
离朱停在一座丹房前,袍袖一动,挥开了房门。房内热气和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熏得曼朱沙急退两步,才险险站定。
离朱笑了笑,拉着曼朱沙的袖子步进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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