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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钵罗-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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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若要医治乔灵素的眼睛,又势必要求助于他。离朱扶额冥思苦想了几天……赤鱬?鲛人王室?鲛人王的义兄的妻主,按理该称一声嫂子的,不知道算不算王室?
  罗修如果愿意无偿帮忙,那自然最好。如果不愿意,她又该如何?既不能为了一对赤鱬目就逼着自己跳火坑,又不能明知有救,而置乔灵素的眼睛于不顾。
  她痛苦纠结了许多天,开始痛恨一种叫做“良心”的东西。早知道带着良心过活会这么痛苦,还不如早点剜出来给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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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到达琼华城时,已是五月初。午后的阳光热烈,笼在高大宏伟的城楼上,闪烁着烨烨的华光。
  城门外,一碧衣男子翘首而立,轻薄的纱绢遮面,露出一双深邃淡然的眼眸。两名清秀小厮随在他身侧服侍,其中一人打了油纸伞,遮去了热辣的阳光,却遮不去那男子灼华纤秀的身姿。
  马车轻踏几声,停在男子身侧。锦帘猛然掀起,车内的女子含笑跃下车来,如一道惊鸿,又似翩飞的蝴蝶。
  男子定定站着,原本沉稳有度的眸子在看见女子的一刹化为两汪泉水,荡漾起淡淡涟漪。他探出手臂,似是要握住那女子的双手,却被急速奔来的女子高高抱起,原地转了个圈。
  荼靡打起车窗上的竹帘,略略看了一眼,脸色微白,随即又垂了手,闭目养神。
  车外,却是久别重逢的蜜语甜言、卿卿我我、欲说还羞。
  
  “潇哥哥,你都瘦了,再让我抱一下嘛!”(碧桐:让你再抱一下能补上我们公子这么多天的茶饭不思?)
  “离、离朱,别……这么多路人在看……”(红樱:公子啊,好歹您也坚决一点,这个语气怎么听都是在诱惑别人。)
  “他们那是羡慕!潇哥哥,离朱又让你担心了。等了很久吧?累不累?”(碧桐:知道公子担心,还一声不吭地溜走,可恶!)
  “没关系,平安回来就好。”(红樱:不知是谁天天夜里长吁短叹,睡不着觉。)
  “可是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潇哥哥,你有没有想我?”(碧桐:就会说好听的哄我们公子。)
  “我、我……我也,想你。”(红樱:公子,您彻底没救了……)
  




公子如玉

  “可是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你有没有想我?”(碧桐:就会说好听的哄我们公子。)
  “我、我……我也,想你。”(红樱:公子,您彻底没救了……)
  
  侯府外,忘川带着乔落等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马车一停,还未及掀帘,乔落便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车,哭着往离朱怀里钻。
  许是孩子稚嫩的哭声太过真挚,又或者是离朱唤的那一声“落儿”,乔灵素竟猛然睁开双眼,强撑起半边身子,茫然地转头,面向正缩在离朱怀里抹眼泪的乔落。
  离朱心中一动,抱着乔落凑到乔灵素身边,轻声细语。“少爷,我们先回房,然后让人抱落儿去看你,好不好?”
  她说完,死死盯着乔灵素。许久,竟见他极快、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罗潇湘早在几天前就命人在府内收拾出一个安静整洁的院落。
  院内多以白色装饰,搭配着几抹淡如烟霞的粉,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塘边一棵孤杏,已过了花期,震颤着油绿的枝叶。
  离朱抱着乔灵素进屋,才发现罗潇湘竟心细如发到将所有门槛都拆了去,台阶也换成了带扶手的斜坡。屋内家具不多,但都很实用,且外围包上了一层软木。
  她心中一暖,回头与罗潇湘相视微笑,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那些她想说而没说的话,他都早已洞彻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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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顿下乔灵素,离朱终于空出手臂来接受忘川的招牌无尾熊抱。等他抱够了,圆圆的眼睛闪了闪,乖乖退到一边,面带红晕地盯着地上,不敢看自己在她脸上留下的口水印。
  离朱笑笑,拍了拍他俊俏的脸蛋。“我家小川什么时候跟落儿学会了婴儿亲?”
  忘川的小脸顿时涨得像个红番茄,一跺脚,扭身儿出了房门,险些和抱着乔落的含烟撞个满怀。
  离朱抱过落儿,忽然想起荼靡说过的赤鱬,本想问问含烟能不能弄来一尾,转念一想,却又作罢,暗骂自己弱智。鲛人等级制度何其森严,含烟若真有这等本事,也不会被罗修的一句话打发来做丫头了。
  
  罗潇湘带了众人离开,离朱抱着乔落到乔灵素床前,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少爷,落儿来了。”
  乔灵素的呼吸骤然急促,颤抖着的手臂向前探去,似是要抓住什么。乔落吓了一跳,急忙往离朱怀中蹭去,大叫着“娘亲救命”。
  乔灵素闻言,顿了顿,显出几分茫然的神情,仿佛在努力分辨着什么,却又懵懵懂懂、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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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儿他……是大小姐的儿子,是兰主子临终前托付给我的。”
  离朱低吟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乔灵素身子猛然一抖,用力撑起的上半身硬生生僵在了空气中。他幽暗无光的眼睛紧闭,睫毛微微瑟缩,脸上相继闪过欣慰、欢喜、悲愤、羞辱、绝望和深不见底的惨痛,似乎沉入了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魇。
  “娘……”
  一声细幼的呼唤打破了他的噩梦,他徒然抬起一只手臂伸向乔落,另一只手臂却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的重量,结结实实地栽回了床上。
  
  离朱一手抱着乔落,另一手揽在乔灵素肩头。他仍然伸着手,惨白的嘴唇窸窸窣窣了很久,最后,竟然发出了一个晦涩而低哑的音节。
  “落……”
  两行眼泪从离朱眼角悄然滑落,她别开头,紧抿了嘴,压抑着喉咙深处的抽泣。人说血浓于水,果然是这世间的至理名言。一个多月不眠不休的照料和宽慰,他虽然不排斥她,却始终像个失魂落魄的玩偶。
  离朱知道,在他心里,其实已将所有事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不愿醒来,宁愿就那样浑浑噩噩的,直到有一天迎来生命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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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别哭,落儿亲亲。”乔落卷着温热的小舌头,舔去了离朱眼底的泪水。
  离朱哭笑不得,额头在他粉嫩的脸蛋上蹭蹭……这孩子,真不知跟谁学的!
  乔落满意地看着她破涕为笑,回头,纯净而天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乔灵素,片刻后,竟也缓缓伸出小手,搭在他的掌心里。
  “落……落儿,舅舅,抱。”乔灵素久不说话的喉咙尚有些干涩,唇舌也似转不过弯来,格外别扭
  
  乔落看看离朱,又看看乔灵素,似乎拿不定主意。直到离朱含笑点头,他才缓缓挪动着白藕般的小腿儿,爬进了乔灵素羸弱的怀中。
  乔灵素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瘦弱的双臂环抱着乔落肉嘟嘟的身体,明明控制着力道,却仿佛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乔落有些惊惧地看向离朱,离朱却报以鼓励的微笑,执起他的小手,轻轻抚摸着乔灵素散落的长发……
  终于,乔灵素放下手臂,全身的肌肉一点点放松,头一歪,靠在离朱颈窝里,眉宇间尽是疲倦。
  他咳了两声,嘴唇踟蹰了片刻,断断续续地发出沙哑低婉的声音。“送,落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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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朱依言抱起乔落,交给守在外间的小厮,又扭身回房。却见乔灵素仍斜靠着床背,眼帘低低垂着,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阳光透过白纱帘照进屋内,在他脸侧投下一片片柔和的光晕,有种静谧而祥和的力量。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她是乔府里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而他,仍是名动东越的梦溪公子。或执一管紫毫,在款款铺开的宣纸上行文泼墨。或握一卷诗书,在雕栏玉砌的花窗边驻足凝思。
  他那么娴静平和的眉目,宛如一场梦境,一场被现实狠狠砸碎的幻想。
  
  “少爷……”离朱轻轻挪动脚步,正要习惯性地坐在床沿上,忽然想起他已不再是那个不言不语的木偶,也不再需要她的贴身服侍,便从旁边搬了把椅子,面对着他坐下。
  乔灵素感觉到她不经意的疏离,唇角扯了扯,摸索着伸出手。“阿四,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离朱连忙握住他的手,那么冰冷的温度,一直寒到她心里。
  乔灵素低低笑着,唇角上翘,一如当年那个在杏花树下回眸浅笑的少年。“阿四,我,最初抱怨,为何苍天不公。后来,又想上天,为何还留着,我的性命,苟延残喘。现在,我懂了,上天让我活下来,是因为,还有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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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身体抖成了筛子。离朱倒了杯茶水,递到他嘴边,服侍着他喝了几口,他才止了咳,又缓缓开口。“阿四,我爹他,被判发配,怎么会死?”
  他的语调平缓,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但离朱却能感到他心中至深至痛的那部分,如影随形、蚀心腐骨。
  “他们……在发配路上遇到贼子,遇害了。”她小心翼翼组织着语言,极尽所能地含糊其辞。
  然而乔灵素自小冰雪聪明,心下早已明白了七八分,当下苦涩一笑,颓然垂了眼。“死了,干净。总好过我……”
  
  “少爷,你不是……”离朱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在这一刻竟是如此匮乏。
  她怕提起他痛不欲生的过往,又怕他憋在心里憋出病来,最后干脆将话题转到乔落,这个让他生存下来的唯一动力。“少爷,我让落儿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好不好?”
  他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欢喜,随即却又如将熄的火苗般黯淡下去,直至湮灭。“我,看不见。照顾不了,落儿。”
  “没关系。落儿很乖,我再指几个聪明懂事的小侍给你。”离朱温和地笑,看着乔灵素明明欢喜到不能自已,却又竭力压抑的样子。“少爷,你是他亲舅舅,理应在他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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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灵素眉头微微舒展,然后又蹙起。“阿四,你已娶了夫郎,落儿既然过继给你,便是你们的儿子。以我的身份,自然,不能……”
  离朱愣了愣,想起女帝在侯府中安插的无数眼线。“那不如,说你是我结义兄长?”
  她话音未落,已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吞了,天下间哪儿有结义兄长住在妹妹府上的道理?男儿贞洁事大,逗留在女子府上,岂非平白污了名声?
  “阿四!”乔灵素身子忽然微微前倾,温润如玉的容颜上闪过一抹离朱看不懂的神色,似是哀祈,又似是无奈。“你,收了我,做侍人吧。”
  
  离朱惊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舌头打着结,折腾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少爷……如何……怎么?”
  乔灵素垂着眼眸,黑天鹅绒般的睫毛颤了几下。“阿四,我身已残破,的确,配你不上。可,我不求别的,只求,能伴着落儿。”
  “少爷!你怎么这么说?当年若不是你和兰主子,我早已死了。今日莫说是让你陪着落儿,便是让我去死,我、我也……”她顿了顿,咽了下口水。“只要死的时候……不太疼,就行。”
  乔灵素莞尔一笑,淡雅的笑容如同墨滴落在清水中,晕染开来的花朵……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有点匆忙~一边录报表~一边写的~有很多想法没写出来~
大家先看着~我回头再慢慢改~
罪过罪过~




调情

  乔灵素莞尔一笑,淡雅的笑容如同墨滴落在清水中,晕染开来的花朵。
  
  离朱当日就命人将乔落的东西搬到了乔灵素院中,又点了夏书、秋云,以及几个勤快而不多话的小厮过来伺候,对外便称乔灵素是乔落失散的亲生父亲。
  春风侯外出一个多月,府中的拜帖已积了上百份,有送礼拉关系的、有揭发检举他人的、有毛遂自荐的……离朱一一看了,留下了几件不显山露水、却价值甚高的礼,其余礼金连同部分针砭时弊的帖子一并呈给了女帝。
  罗潇湘嫁入侯府后,为了避人耳目,已将权利下放给四大管事,但每日必在离朱的青莲酒肆中碰面,做些决断。
  荼靡整日男扮女装外出,忙着重建浅草堂。白云城的事务也愈发繁重,白琥珀身为男儿,在外抛头露面已是顶了巨大的压力,此时更是□乏术,住在侯府的日子越来越少……
  
  他们忙得不可开交,离朱却渐渐闲了下来。每日上午应付一些拜访的官员,下午就带着忘川一起,找乔落打发时间。
  乔灵素坐在池塘边的藤椅上,含笑听三人欢闹。他微微侧着脸,眼帘低垂着,黯然墨黑的眼睛被身下流淌的池水映上了一团波光,盈盈浅浅。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点点斑驳,仿佛落了几只震颤着翅膀的羽蝶。
  他温润如玉、美若骄阳,却又过分安静而祥和,似乎是把自己的灵魂从躯体中抽离出去,然后又于半空中俯视着周遭的一切。
  离朱心中一紧,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按揉在他的睛明穴上。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他柔和的脸颊,竟是一阵酥麻的痒。他稍仰头,感觉着她指尖的温度,缓缓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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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落两岁多,正是可人疼的年纪,张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儿黏在忘川身上。“川哥哥,藏猫猫。”
  忘川看了看池塘边一站一坐的二人,不以为意地移开眼睛,一本正经觑着乔落。“落儿,不要叫哥哥,要叫川爹爹。”
  离朱在一旁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乔落睁着迷茫的大眼睛盯了忘川片刻,摇摇头。“是哥哥。”
  
  忘川脸色一沉,把乔落从自己怀中扯了出去。“落儿若是不听话,我以后就再不陪你玩了。”
  乔落扁扁嘴,离朱却满脸黑线……也只有忘川才会用这种招数威胁小孩,自己本身还是个孩子,却非要人家喊爹爹。
  忘川看看她,似乎料到了她心中的想法,圆圆的小嘴一撅,强烈地表示不满。“姐姐,我已经很大岁数了!”
  离朱一怔,哑然失笑……人家虽然长了娃娃脸,但年纪可比她的前世今生加起来还大上个几千岁,只不过被他“姐姐”、“姐姐”得叫习惯了,才会有他始终需要她保护照顾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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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才是有担当的那一个,不然也不会在生死一刹,冲到她身前,为她挡住那致命一剑……离朱脑中白光一闪,从怀中迅速掏出一块包得整整齐齐的软绸,在掌心中摊开。
  螭凤羊脂玉佩旁,安然躺着一小截用红丝线系住的长发。
  上元节宫中惊变,她没来得及细想,后来又接连发生了很多事情,使她疲于奔命,以致于将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如今细细看来,这缕头发的发色或深或浅,根本就是两个人的发混杂在一起的。
  离朱想了想,执起自己耳后的长发,仔细比对……随即手一松,愣在了原地。结发同枕席,这纠结缠绕的发丝有一半是她的,另一半……又是谁?
  
  “阿四……”乔灵素因为突然感觉不到离朱的动静,而显得有些慌乱,微微抬起手臂。“阿四,你还在吗?”
  离朱如梦乍醒,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在呢,少爷。冷吗?我去给你拿床毯子?”
  乔灵素摇摇头,眼睫抬了抬,又倏尔移开。“不冷。阿四,别叫我,少爷。乔府没了,我,也已经不是……”
  “你虽然不是乔府少爷,但仍是我的少爷。”离朱笑着,扶乔灵素起身回屋,他白皙的指节如精雕细琢的白玉,孩童般紧紧握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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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琼华城已褪尽了寒冷,却时常下雨,阁楼院落笼罩在朦朦烟雨中,说不尽的缠绵悱恻。
  离朱下了马车,及至罗府内院时,雨已停了。管家仍将她引至九华轩,满园秋菊未到花期,却开了成片的珍珠梅。细小的花朵带着微香,仿佛天上的白云落了下来,不染纤尘般清雅。
  离朱一袭湖蓝色云缎单衣,领襟和袖口处裹以银边,用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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