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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钵罗-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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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时开始,我便服下绛珠草,在人间年复辄旧地等她。
不知她何时会来,也不知她来时的身份、名字、样貌……所以只好等,永无休止的等。
冥界的时间如流水一般,而人间则不同,千年岁月漫长得仿佛一个神话,我的心在日日夜夜的等待中倍受思念的煎熬。
忆川河神几乎每年都会来人间看我,眼神炽烈而深切,可惜不是我的优钵罗……
我在人间等了她一千三百五十二年七十八天零六个时辰,当她终于出现,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是我永夜的寂寞、是我难免的劫难,却也是我生命中的唯一光明。
她是我的唯一,而我,只能任性得成为她的第一……那样,就已经很好。
当她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出她不想成为优钵罗,只想和我快快乐乐地生活一辈子……那一刻,就是三界的语言加起来,也无法形容我心底的复杂。
她愿意忘记曼朱沙,把她全部的爱恋统统放在我身上。可是同样的,她也放弃了仙位、放弃了永生、甚至放弃了再次转世的权利……
我看着白琥珀脖颈上浮现出的莲叶痕迹时,突然明白,这世上承载着魄灵的并不仅有我一人,我注定不能是她的唯一。
她许我一生一世,而我,却想要她的生生世世。只有她重归优钵罗仙位,才能有我们的地老天荒……
后来,罗潇湘找到我,告诉我她这一世的本来身份。她的身份不可能永远隐瞒。她丢掉的东西,我一定会亲手帮她拿回来……
当我正矛盾着要不要告诉她实情,她却跑来跟我讲男子之间的断袖之情。
她定是看见了我和罗潇湘的交谈,只是我不知道……她那个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这样的她,大概死也不会同意我将要去做的事情。
她一定会紧紧抱住我,呢喃着我的名字,然后跟我说……一辈子不分开。
太师府的人找到浅草堂来的时候,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毒是我让罗潇湘下的,自然也只有我能医好。
那一夜,我疯狂地要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在狂啸着占有她。她的眼底明明隐藏着困惑,到最后,却只剩下一抹如影相随的坚定。
那坚定的眼神,险些动摇了我的决心,要将我燃成灰烬……
但她必须忘记我,只有忘记我,才能接纳别人,才能重归优钵罗仙位,才不至于灰飞烟灭……
我把这话告诉忘川、让他帮忙下忘情咒的时候,他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很久,轻轻吐出一句话来:荼靡,若我是你,拥有她完完整整的一辈子,然后再陪着她一起消失,足矣。
其实在她与我身心相许前,我也曾以为只要拥有她一生一世便足够了,可是后来我发现,她的爱情早已是我渗入骨髓的毒……
若她能在轮回中继续转生,我愿意留在人间等她,找到每一世的她。
但她不行,若这一世的她再不能重归仙位,便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于是我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挣扎,仿佛溺水者垂死前的绝望。我该让她断了念想,断了情,乖乖收齐所有魄灵。
我可以等她,几千年、甚至几万年都无所谓,即使那永无休止的等待能将我的心一点点燃尽成灰……
我不害怕等待,我怕有一天会再也等不到她……
可她却说,与我相爱的时光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我不敢看她含笑的表情,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隐藏了太多伤痛……我想,一万年前,当她看向曼朱沙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的表情吧?
她心疼了么?我那一身大红的嫁衣一定灼疼了她的眼,否则她不会那样张慌无助地逃开,如同一只困倦重伤的兽。
忘了我吧,忘了吧……忘记了就不会再痛。就算她从此以后,再不记得曾经爱过我,只要给我继续爱她的机会,便足够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
我喂余太师喝下让她全身无力的药粉,在她朝服衣袖上洒了一把冥尘,又把冥尘的引子交给罗潇湘。二者相遇,会产生虚拟的冥火,继而瞬间熄灭。
只要一个瞬间,便足够了……
夜风寒凉,府外一片灯红酒绿、笑语喧天。
离朱……我亲手为你报了家仇。
离朱……我的身子是干净的,我的心也是。
离朱……我真的没有办法眼睁睁看你化为飞灰、烟消云散,所以只能逼着你忘记我。
离朱……当你有一天,终于集齐魄灵,喝下忆川水的时候,你还爱我吗?
离朱、离朱……我想静静拥抱你……
我该怎样拥抱你?
作者有话要说:俺真的不是番外控~
好不容易憋出来一篇~
你们不要打击我~
其实俺家荼靡儿子爱得挺苦的~
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爱的人灰飞烟灭~
想生生世世与她在一起而已~
进余太师府是为了给女主报仇~
没有被老巫婆非礼的~
你们也不要打击他~
不然俺就满地打滚。。。
筵无好筵 贵胄天潢
灼灼燃烧的宫灯做工精良,上面绣着一龙一凤栩栩如生。离朱拎灯起身,正在暗想着忘川一定会喜欢这灯,却听得身旁一声低呼……
抬眼望去,竟是余太师手中的宫灯忽然火光大盛,焰火顺着骨架直攀上了衣袖。余太师匆忙之间一撒手,宫灯坠落在地,而与此同时,她衣袖上的火光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大胆余清!”女帝还没有说话,龙椅上的后君却面色铁青。“竟敢在群臣面前,对陛下御赐的宫灯不敬,欺君罔上!”
余太师双眉一挑,看着女帝冷冷含笑。“陛下,后君此言差矣。方才明明是宫灯起火在先,臣本能之举,怎可言过?”
“笑话……同样的灯,离卿的安然无恙,你的却会起火?”后君令内侍举起宫灯,指着上面完好的龙和烧焦的凤。“本宫问你,在座诸位大臣,可有人看见宫灯起火?就算宫灯真的起火,又为何会单单烧毁了凤纹?”
“后君所言有理,在座各位爱卿……可有人看见宫灯起火?”女帝双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看着堂下众人。
宫灯起火时,余太师正背对着群臣,因此除了帝后、离朱、以及几个内侍外,再无其他人可见。
女帝与后君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圣意已再明显不过……
殿下群臣一时死寂,平日里与余太师交好的大臣们更是噤若寒蝉,哪里还有人敢为其脱罪请命?
余清的目光扫过眸光深沉的女帝,心中亦是一惊,暗自责怪自己疏忽大意。如果她没猜错,从离朱入宫、到殿前行刺、再到论功行赏……这一连串的事故都是女帝设好的连环计,要将她瓮中捉鳖……否则,以女帝的精明,又怎会将刺客尽数诛灭,连个活口都不留?
“陛下,臣余清辅佐西蜀三十余年,对先帝及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余清一撩衣袍跪了下来,满脸沉痛可掬。“陛下今日若偏听后宫之言,冤枉了微臣,可对得起天上的列祖列宗吗?”
离朱暗自摇头……这太师明知女帝已对她起了杀意,却还自恃功高至伟,不肯服软儿……只怕到头来跟鳌拜的下场差不多。
果然,女帝脸色一变,眸底瞬间晦暗如海。“太师的意思是说,朕枉为君主,以九五之尊、天授神旨……竟不及你太师的身份尊贵吗?”
“来人!”女帝招招手,自后堂走出几个带刀侍卫。
余清心神一凛,暗自运功,却发现自接触了那奇怪的火焰后,全身上下竟突然提不起半分真气。
女帝看她面色如土,嘴角现出一丝笑意。“太师喝醉了,扶太师到偏殿休息……”
筵无好筵……
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离朱默默无语站在殿下,大脑飞速运转……余太师这一走,名为醒酒、实则软禁,不过她作威作福了三十余年,在西蜀的人脉必定盘根错节,一时间难以拔除……
女帝今日特意招自己入宫,又扯出家传玉佩,定然是要给她一个身份,再示恩宠加倍,以转移百官视线……毕竟穆阳芷是十多年前,唯一可与余太师分庭抗礼之人。只是不知道当年穆府被害的惨案,与这余太师有没有关系……
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不明不白做了人家的棋子也就罢了,总要想办法脱局而出……她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能给人当炮灰用!
不如……缓兵之计……晕吧。
那群御医据说都是酒囊饭袋的老古董,看不出真晕假晕。殿前昏厥虽是大不敬,但女帝既然用得着她,就定然不会治她的罪。
离朱打定主意,咬咬牙,一闭眼直挺挺倒了下去……岂料脑袋一着地,轰隆隆的疼……
竟真的昏了……
醒来的时候,头顶是赭红色朱雀纹织纱帐,天花板上描雕着精致的莲花藻井,四周盘旋交错着形态各异的忍冬纹。帐外一扇山河永寿屏风,赑屃神兽熏香铜炉中缓缓冒着青烟。
这什么地方……离朱一激灵,翻身下床,眼前阵阵晕黑,被一双温热的手臂扶住了身子。
“呃……谢谢。”她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由一愣。“小屁孩儿?”
“谁是小屁孩儿?”碧桐怒气冲天,对着离朱嘶吼。“你才是小屁孩儿!你们全家都是小屁孩儿!”
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火气?
离朱愣了愣,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碧桐睁大了眼,古怪地盯着她看……这怪女人,到底是什么投胎,真不知道公子看上她什么……
“碧桐,有没有吃的?我好饿。”
“没有!”明明公子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切,碧桐却仍是没好气儿地顶了一句。“堂堂女子,一顿不吃能饿死不成?”
离朱可怜兮兮地瘪瘪嘴,转身推门而出。
“喂!你干什么去?”碧桐神色紧张地张开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乱闯?”
“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离朱皱眉,轻轻推开他,压抑着心里的闷气。“我要回府。你要么给我带路,要么就老老实实在这儿站着。”
“你不能走!公子说了让你留下……”
“他凭什么让我留?”离朱斜睨着碧桐,声音越发凌厉。“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就要饿死了!你们上嘴唇碰碰下嘴唇说不让我走,我就得留下来活生生饿死不成?”
“你、你……你连王爷的旨意都敢违抗么?”碧桐从没见过她如此声疾色厉的样子,一时又急又气,两眼通红。
“哼!好一个王爷的旨意。”离朱冷冷一笑,看了看他,眼角余光却瞄见不远处一个纤细的碧色身影,不由提高了声音。“罢了。草民命贱,饿死也是活该。你家那个尊贵的王爷还有什么吩咐,一起说了吧!”
“你!”碧桐急得语无伦次,一抬眼,也看见月亮门旁那个面白如纸、摇摇欲坠的人影。“王、王爷?”
离朱冷笑着转身,直直跪了下去。“草民离朱参见卉王千岁……”
罗潇湘没有应话,只是默默看着她,一双美丽的鹿眼里盛满了疼痛和酸涩。他宁愿把心挖出来给她,让她狠狠踩上几脚解气,也不愿看见她以这样陌生而冷漠的眼神拒他于千里之外。
“离、离朱,你快起来……”他的声音,卑微得如同秋日里的蒿草。“我、我真的不知道皇姐她……会召你上殿。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宁死也要阻止皇姐的。”
“王爷说笑了。”离朱仍然跪着没有起身,睫毛低垂,遮去了眼底的讥讽。“草民命如草芥,陛下便是杀了草民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王爷实在无需介怀……”
罗潇湘身子晃了晃,颤抖的手臂伸向离朱。“你、你先起来说话,好不好?”
“草民身份低贱,别污了王爷的手。”离朱如避蛇蝎般地躲开了他的双手,自己起身,拍拍衣袍。“请问王爷留着草民,还有什么吩咐?”
“离朱,你相信我。”罗潇湘眸底一点空洞,凝成了破碎的幽光。“我、我不是有意欺瞒你的,你要相信我……”
离朱低着头,看也不看他。“草民怎敢置疑王爷?王爷与草民云泥之别、天悬地隔,身份自然不能为草民所道。”
“离朱……”罗潇湘再次向她探出手臂,又再一次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她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她不会原谅他了,真的,不会再原谅他了。
“王爷如果没什么吩咐,还请放草民回府吧。”离朱一揖到底,恭恭敬敬地做足了礼。“草民一夜未归,总要回去向家中夫儿报个平安。”
夫、儿……
罗潇湘的心脏似乎被谁狠狠攥了一把,身体陡然倒到红樱身上,仍是忍不住地瑟缩,嘴唇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坠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留下点点渍湿的痕迹。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深吸口气,无限眷恋地看她一眼。“我……送你出宫。”
“草民多谢王爷恩典。”离朱无声叹息,继续无视他眼眸中的绝望……谁让人家是天潢贵胄,她却只是个一名不文的小兵,所以活该被欺瞒、被算计、被利用……
罗潇湘引着她出了园子,坐上一辆贵气逼人的马车。马车沿着狭长曲折的甬道跑了大约一刻钟,才终于驶出了那扇如墓穴般冰冷的皇宫大门。
离朱靠着车壁,默默打量着倚在角落里的罗潇湘——冰纨绮绣衣衫、金丝精织宫绦、紫玉雕龙璧簪、鹿皮锦文靿靴……他闭了眼,微低着头,清隽的面颊隐在阴影中,宛如一朵将死的花。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罗潇湘?
是文德殿上那个意气风发、鄙睨群臣的卉王爷?还是她面前这个战战兢兢、温柔如水的病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滴们~~
莫非嫩们真的都喜欢看虐文么??~
那俺就不客气鸟~~
娃哈哈哈~~~
俺就怕一个手抖~虐恨了~
招来一堆砖头~
…_…!!
宣恩宠 御封春风侯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罗潇湘?
是文德殿上那个意气风发、鄙睨群臣的卉王爷?还是她面前这个战战兢兢、温柔如水的病美人?
马车缓步停在离府外。
离朱刚一下车,就听府内传来沈秋实的哀求声。“少主,您不能去……少主!”
“这是要去哪儿啊?”离朱几步入府。
一刹那,眼圈通红的春桥、沉默不语的忘川、欲言又止的含烟、一脸焦急的沈秋实和决绝冷峻的白琥珀……统统石化。
“主子……主子,您可回来了!”最后竟是沈秋实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抓住离朱的手。“主子,您没事儿吧?有没有人为难您?”
“没事儿啊,这不是好好的么?”离朱笑笑,又转向白琥珀。“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白琥珀正要开口,却忽然看见随后而至的罗潇湘,不由面色一沉,转身就走。
离朱莫名其妙,瞄了瞄沈秋实。“你家少主怎么了?”
沈秋实撇嘴。“少主见主子一夜未归,刚才硬要闯进宫去接您出来……”
“啊?”离朱骇然,大吼一句。“琥珀,站住!”
白琥珀背影一僵,背对着众人的唇边现出一丝苦笑。“妻主大人彻夜未归,一定累坏了,还是回房休息吧。”
“你给我回来!”离朱饿得眼前阵阵发黑,甩了甩脑袋,强走几步,抓住了他的衣袖。“我跟你说的你都忘了是吧?我让你走慢一点、飞低一些,等等我,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
白琥珀被她说得一愣,眼底尽是苦涩……她是这么好的女子,既然决定了要守在她身边,这种不得不与别人分享她的酸楚也会一辈子如影随形……他暗自摇头,走回离朱身边站好。“琥珀知错了,妻主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当然有吩咐!”离朱把全身的重量都转移到白琥珀身上,拉着他跪地行礼。“今日草民承蒙卉王千岁恩情,阖府上下感激不尽。”
她二人一跪,园中其他人也跟着呼啦啦跪了一片,就只有忘川还桀骜不驯地站着,仔细打量着罗潇湘……堂堂王爷,隐瞒了身份,低三下四、遮遮掩掩地守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却被她生生推开。
“离朱……离朱……你是想要我死吗?”罗潇湘低着头呢喃,声音如撕碎的柳絮,苍白而松软。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对王爷感恩戴德。”
“感恩戴德?”罗潇湘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却又笑出了声。“离朱,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草民恭送王爷。”离朱的头埋得很低,以致于没看见他唇边缓缓溢出的鲜血。
“公子,她……”红樱眸光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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