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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森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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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碧水已经走出很远了，我掏出电话打给她，让她停下等我。我拉着卫宁追上她，指着她的鼻子痛骂，比上一次在电话里骂得更加恶毒，但不管骂得多难听，声音多么的大，我还是觉得不解恨，浑身憋满了劲儿，拳头越攥越紧，简直恨不得当场掐死她，我那时的面目一定十分狰狞，因为我实在对她愤恨到了极点。于碧水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说。最后，直到我骂得气喘吁吁了，才被卫宁拽走。
“我知道这回算是彻底得罪于碧水了，以后再也不能指望她告诉我王学儒的消息了。没关系，反正我不在乎了，只要我有卫宁，只要她相信我爱她，只要能让她明白在我心里她是唯一的，总之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可以不要朋友，甚至可以放弃仇恨。
“我搞不清楚卫宁在想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相信我。从那天我们回去之后一直到第二天我送她上火车，这期间她总不知不觉就流眼泪。她总是说：‘老公，你要是放不下她，我们可以分手。’并且不管我说什么，她好像都不相信——她根本不理解我，只是说：‘我就想要你一句实话。’或者说：‘老公，我求你，跟她断了吧。’我快被逼疯了。怎么才能让她相信我？怎么才能让她理解我对她的爱？我对她说尽了所有能说的话，在她面前把于碧水骂的狗血喷头，我还能怎么做？
“在火车站送她上车时，我对他说：‘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我爱你，我等你回来。’她没说话，哭着上车了。”
“卫宁回去后好几天才买了新手机打电话给我，我早已处于焦虑不安之中，直到听见她的声音，情绪才算安定下来。她说她姥姥的病一时好不了，她可能要在家呆很久，叫我不要等她了。我不同意，坚决要等着她，我们在这件事上争持了半天，她无法说服我，才吐露了真正的意图：‘……我想，嗯——我们还是——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好好思考一下……’我的脑子又像五雷轰顶一般炸开了。分开？为什么？我接受不了，不管怎样都接受不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她到底我要我做什么？思考！思考什么？我爱她，明明白白，不需要思考。她为什么不懂呢？
“我再怎么表达，说的也不过是以往说过无数遍的那些话，我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的了。我彻底崩溃了，我疯了，真的疯了，我对着电话狂暴地喊叫，甚至把骂于碧水的那些话用在她身上。她哭了，可我什么都不顾了，只想发泄，完全失去理智，好几次她都挂掉了电话，我却毫不罢休，马上再打过去。后来她不再接我电话，但这只会让我更加愤怒，我依然不停地打，最终她关机了。
“她的哭声是我听到的她最后的声音，一直到现在，我也没能再联系上她。她的手机停机了，应该是换了电话卡，我在网上留言给她，解释我的冲动，说明我的悔意，祈求她的原谅，但从来没有过回复。”
杨森林一边悲伤地讲述，一边不断抽着烟，一支又一支，他不再说话以后，石碑左近的地上已然到处散着烟头。
他俊朗的脸庞要比我一年多前刚认识他的时候憔悴得多，犹如日益枯萎的树叶一般干涩疲皱。面对他的如此悲伤，我能做的事情无外乎是聊胜于无的安慰。数日后我结束此行，同他话别时我送给他一句话：“朋友，请相信我，我理解你对她的爱；也请你相信我，问题是出在你自己身上；或许，你该去青岛继续工作。”我期望他能够把所有事情想明白，不要纠缠在痛苦中继续沉沦下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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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到那是最后一次见到杨森林，换句话说，我不可能想象到他会选择死亡，当然，我不是最了解他的人，但比我更了解他的于碧水甚至他的父母，也不会预料到他会终结自己的生命，他是决心赴死的，他没有让任何人有所察觉的。然而实际上杨森林是发出过信号的，在我离开小城一个月后，大约端午节前一星期左右，我收到杨森林寄来的一件包裹，里面有一把木吉它和一封信，我认出吉它正是杨森林多次唱歌时所用的那把，打开信，见全文如下：
你好，我的朋友。这把吉它我用的时间最长，是我最好的伙伴。我几乎已经没朋友了，我的痛苦无处倾诉，你是唯一相信我是真的深爱着卫宁的人，所以我把吉它送给你。
我想你说的对，我之所以有现在的结果，问题是出在我自己身上，但是现在的我完全控制不了对卫宁的疯狂想念，夜里经常失眠，只要一想她我就憋闷，犹如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完全推不开，简直要憋死我一样。我已经没心思再去青岛继续工作了。卫宁再也没有联系我，她是下决心不再理我了。就这么跟她分手，我实在感觉太憋屈了，我真的渴望她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也是给她自己一个机会——我相信她没那么轻易就放弃我们的感情，但她始终没有。完了，彻底完了，我伤害她太深了，我们结束了。
而我还是不甘心，我想要找到她，用了很多办法，可结果我又做了蠢事。大概是半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卫宁，心静不下来，无所适从。摆弄手机的时候无意在电话簿里发现一条没有联系人名字的电话号，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是谁的号，但我隐约感到这个号码应该和卫宁有关系，我一下来了精神，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语气很不高兴地问：“你是谁？”我也问：“你是谁？”他又问：“你找谁？”我愣了半天，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该怎么说。他骂了一句“有病吧”就挂掉了电话。我心里很不舒服，不过还想着这可能是联系到卫宁的唯一希望，我就又打过去，虽然当时脑子里有一堆疑问，但来不及去细想了。电话一接通，我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要找一个朋友，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号……”我还没说完，那男的就火儿了：“你他妈脑子有毛病吧，找谁也不能这时间打电话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抬头看表，已是夜里两点多，妈的，我忽略了时间，电话打得确实太冲动了，我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现在是半夜，我真的很着急……”他不等我解释完就一通乱骂：“去你妈的，你不睡觉人家也不睡啊！你找谁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知道号就乱打，谁他妈教你的。你哪儿的？小兔崽子，我告诉你，要让我看见你，我整不死你！”那会儿我还是强忍着怒气解释说：“不好意思，你听我说……”但他根本不给我机会，像疯狗似的叫唤：“说你妈了个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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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了了。半夜打电话的确是我不对，但我道歉了，他都不听我解释，就劈头盖脸地骂，我哪能受得了？我的脾气你是了解的，比骂人，我还没怕过谁！
我也不知道和他对骂了多长时间，最后是他挂掉的电话，我看看表已经三点了。那天晚上虽然惹了一肚子气，但后来竟然很容易就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香，可能是骂累了的缘故。第二天中午睡醒后我开始琢磨接电话的那个男的是谁，那个号码是否跟卫宁有关系。下午时候，手机响了，正是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你好，你是杨森林吧？”我挺惊讶，这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不是我认识的人。“是的。”我说，“您是？”“我是卫宁的妈妈。”她说，“这是我的手机，这两天是我弟弟一直在用，昨天晚上是你打过电话吗？”瞬间我的脑袋就像挨了一锤似的，差点儿没晕过去。再没有比这更愚蠢可笑的事儿了，一个人在大半夜里被我惊醒，然后跟我对骂了半个小时，这个人竟然是卫宁的舅舅！我赶紧向她道歉：“对不起，阿姨，昨晚我太冲动了，我不知道这是您的电话，我想找卫宁，但是她的电话打不通——真的对不起。”她说：“没关系，我能理解。你们的事情卫宁都告诉我了。”
听卫宁的妈妈说话，我能感觉到她是个挺和善、挺善解人意的人，趁这个机会，我想让她知道我对卫宁的感情，我说：“阿姨，惹卫宁生气是我的不对，但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她不该怀疑我。我知道她很脆弱，我会尽量改掉我不好的脾气，希望她能再给一次机会，失去她我真的很难过。”我说的非常诚恳，我清楚这是我追回卫宁的唯一机会。可是她却说：“森林，你别太激动，我明白你的心情。卫宁过年回来的时候跟我说过你对她很好，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欢卫宁，我也看得出卫宁愿意跟你在一起。作为母亲，我当然希望她能快乐，不过我不能替她做任何决定，事情还得她自己做主，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最后结果如何还得由你们自己选择。”她的这番话说的很明白，她不可能帮我，这也是正常的，但我还是不死心，我说：“阿姨，我很想去努力，但是根本联系不上卫宁，她现在在哪儿？您能不能把她现在的电话告诉我？”她说：“卫宁去了上海。我觉得如果她自己想通了，她会主动联系你的，她怎么样做决定，不是我们能勉强的，你说对吗？”
她的话说到这份儿上，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没人会帮我，也没有人可怜我，我也不抱任何希望了。怎么能有希望？看样子卫宁是铁了心不再找我，她断绝了一切我能找到她的方式，连做朋友的机会都不给我留，她是决意要把我这个人从她生活中彻底清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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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形容我有多么痛苦了，根本无法形容。这段时间我都是在痛苦中稀里糊涂地活着，父母每天都指责我这副颓废的德行，尽管我很烦，但从小就是这样，我早都习惯了，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干不成任何事的人，我确实一件事也没干成过。虽然我一向十分倒霉，但还没有任何事令我如此痛苦。我的生活陷入了一片黑色的泥潭，我爬不出来，无论如何都爬不出来。生活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像死了一样，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我就是个死人，行尸走肉。我不想唱歌，音乐对已经没有任何作用，我甚至想哭都哭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证明我是活着的？我躺在床上抚摸自己的身体，真想找出一点儿生命的迹象。我突然摸到了胸口的刀疤，对！我还没报仇。可一想到仇恨我更加痛苦，本来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既然活了下来就该好好活着，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我有什么福？卫宁还不是离我而去？王学儒还不是逍遥法外？重生之后我依然没得到快乐，反而比以前更痛苦，这是为什么？我不是死人，我必须得做点儿什么。我无耻的给于碧水打电话，我要再次把她争取过来，我要继续找王学儒，既然爱情没了，那就不能让仇恨不了了之。凭什么我要承受所有的痛苦？
但是没用，生活从来就没有如我所愿过。她也不再原谅我了，不接我的电话，信息也不回。既然这样，我也不需要纠缠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吧！
再一次谢谢你，我的朋友。
杨森林的信就写到这里。看完后我除了感到叹息和同情之外也曾有过些许迷惑，我给他打过电话，但是没有打通，便写了一封回信安慰他，并告诉他我会尽快去看望他。一星期之后我到了小城。这段时间杨森林的电话一直关机，我无法找到他，无奈之下我只好联系于碧水，求问她杨森林家的地址，却从她那得知了这样的消息：杨森林死了。我十分震惊，同时杨森林那封信中留给我的迷惑也释解了。
于碧水告诉我，那天——也就是杨森林给我写完信的第二天上午九点钟，警察接到公墓管理员的报警，在墓区里发现一具尸体，死者正是杨森林。他的身体靠在一块无名墓碑旁，一把琴颈和琴弦都已断裂的电吉它横放在他的双腿上，左腿侧有一把匕首插在土中，他左手手腕处的血管全被匕首切断，右手手掌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你们都去死吧！”发现杨森林的尸体两小时之后，派出所又接到报案，王学儒母亲的一位牌友发现王学儒的父母双双死在家中。警察感到现场，看到王学儒的母亲身穿内衣死在床上，王学儒的父亲则死在离房门不远的过道上，衣着体面，尸体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和浓重的酒精味，两人都是身中五刀，心脏被扎透，房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也写着“你们都去死吧！”，字迹跟杨森林死亡现场的纸上一样。
于碧水还告诉我，墓地已经暂时封了，不让人进入。我忽然想到，起码今年的端午节那里不会有人去踏青了，这应算作是一件如他所愿的事情，墓地彻底安静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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