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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的利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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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氏梅一抬头,立即发现高射炮炮位上的战士不见了,炮身也倾斜着。她急忙爬起来,但刚朝炮位跑了两步,突然站住,背转身,用双手捂住脸。她哭了。
炮位上连文泰在内,刚才还有四个人,但此时炮身和护板之间卡住了一个人血肉模糊的上半身,下肢被炸得无影无踪。张建华猛地朝一处灌木丛跑去,阮氏梅也发现了灌木丛里躺着的人是文泰!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埋葬的利剑 第六章(11)
文泰的双腿被炸烂了,鲜血汩汩地流着。张建华在他的颈动脉处摸了摸,喝道:“他还活着!快!找个急救包来!”说着,他脱掉上衣拧成一股,把文泰的右腿齐大腿根捆紧了;紧接着,他又脱下衬衣,照样把他的左腿捆绑起来。血止住了。阮氏梅找来了急救包。
这时,敌机又转回来了,新一轮俯冲轰炸眼看就要来临。张建华扭头一看,骂道:“我日你个八辈祖宗的!有种的别跑!”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向高射机枪掩体,腾身一跃,飞了进去。他抓住枪把,扭头喊一声:“你们小心!”便转动枪身对向敌机。
阮氏梅并不慌张,她一边警惕地注视着敌机,一边打开急救包为文泰包扎。
五架敌机又排成俯冲队形转过来了。张建华心中奇怪:“不是六架吗?怎么……”忽然,他看见西边的天空中一架敌机拖着黑烟向南飞去。张建华乐了:“啊哈!打中了一架!”他敢肯定是自己刚才那几枪打中了敌机,因为他对自己的枪法太自信了,而且如果是高射炮打中的,这架飞机早就掉下来了,毕竟步枪的威力太小,也许是把油箱打漏了。他盼着那架敌机着火爆炸。说来也奇了,正当张建华这样想的时候,那架受伤的敌机当真就被一个火球笼罩了,紧接着,爆炸声传来。但敌机俯冲的凄厉啸声也同时响起。张建华大声吼叫着对准第一架敌机把枪机扣到底。高射机枪“咚咚咚咚”地喷吐着火舌,敌机的航炮同样喷着火。打中了!张建华清楚地看到敌机的座舱盖爆出了碎片。在张建华的吼声中,这架敌机没能拉起来,以俯冲的姿势掠过树梢,随着山摇地动的爆炸巨响,阵地后面腾起了火球和浓烟。这时,第二架敌机似乎发现了张建华这个火力点,直对着他俯冲下来。张建华来不及挂弹带了,就在敌机的炮弹击中掩体前的一刹那间,他已高高跃起,抓住一根树杈,“嗖”的一下落到另一棵树上去了,掩体中弹,几乎被打塌。
阮氏梅和被炸弹震醒的文泰都看到了这一幕。文泰又昏过去了,但阮氏梅却已经被惊呆看傻了。
敌机不敢恋战,拉起来后,连队形都顾不上编就混乱地向南飞去了。
张建华*着上身朝阮氏梅和文泰走来。“文泰怎么样了?”他问。
阮氏梅呆呆地注视着张建华那钢打铁铸般的身躯,内心在惊呼:“天啊!男人!”她根本就没听见张建华的问话。
张建华察看了一下文泰的伤势,又找来两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和绳索,开始绑扎担架,阮氏梅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有车辆驶来,很快又出现了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张建华把没有绑完的担架扔到一边,朝医务人员招着手:“快!这里有伤员!”
担架员和医生都来了,有人在察看文泰的伤。一位医生问:“你们打掉了一架美国鬼子的飞机!我们亲眼看见它撞在那边的山坡上,是谁打的?”
张建华:“什么一架,两架!天上那个大火球你们没看见?”
医生:“看到了,那也是你们打的?英雄!英雄啊……”
张建华一指文泰:“是他,你们一定要尽快抢救这位英雄,否则就来不及了。”
医生连忙指挥其他人迅速抬走了文泰。
阵地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几十名士兵,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抬尸体,张建华心想,“战争啊!这就是战争……看来今后不用担心没事可干了,帮助越南人民打美国佬,不是更有意义吗?”他的内心一下子兴奋起来。
埋葬的利剑 第六章(12)
当张建华十分惋惜地摆弄着那挺已被飞机打坏的高射机枪时,阮氏梅怯生生地走到张建华身边,小声问:“张教官,我们怎么办?”
张建华惊奇地看着她,这个严厉高傲的上尉昨晚还对他下命令哪,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妹妹建平。建平就是这种口气,无论是什么事都向他这个大哥要主意。他心中感到好笑:“上车!去河内啊。”
阮氏梅:“吉普车……被炸坏了。”
张建华仍满不在乎地说:“这好办,顺着公路走,遇上去河内的车就搭嘛。实在不行就走路,反正离河内也不远了。”
阮氏梅听话地点点头,递给他一件越南人民军的军服便退到一旁等着。
张建华拍拍高射机枪:“这家伙挺好使,可惜被打坏了。”他边穿衣服边对阮氏梅笑道:“不过一挺机枪换一架战斗轰炸机,值了!”
阮氏梅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张建华和阮氏梅步行着,已经下了山。张建华注意到阮氏梅走路的姿势变得一瘸一拐,可能是脚打泡了。他不时回头张望,希望看到汽车。但白天要防备美机的轰炸,运输车辆没有特别紧急的任务是不会出来的。
张建华:“哎,你脚上是不是磨起泡了?”
阮氏梅:“可能是的。”
张建华托着她的胳膊肘:“走,到那儿去,我会治。”
阮氏梅被张建华一托,顿时感到身子轻了许多。他们钻进路边的树林中。张建华扶她坐在一棵树下,让她脱掉鞋子。
张建华:“出来执行任务就别穿皮鞋啦,你这不是找罪受吗?”他握住她的脚踝看了看脚掌。
阮氏梅显得有些娇羞地说:“我……没想到会走这么长的路。”
张建华:“在战争条件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不过没什么,马上就好。”
他在草丛中拔了一根细细的草秆,叫阮氏梅从头上揪了根头发,把头发捻进草秆的心里,然后捧起阮氏梅的脚,用草秆穿透了水泡的皮,捏住留在外面的头发丝,抽走草秆,头发丝留下了,他说:“穿上鞋起来走几步,一会儿就不痛了。”
阮氏梅听话地站起来,试探着落脚、迈步,走了几步后,真的感觉好些了。
张建华:“哎,你饿不饿?”
阮氏梅:“饿了,可咱们带的食品都被美国鬼子炸飞了。”
张建华:“没关系,你在这儿坐着别动,我很快就回来。”
阮氏梅:“你要做什么?”
张建华:“弄点吃的呀。”
阮氏梅:“这附近没有村子,最近的一个村子也要走十多里路……”
张建华笑了笑:“你就等着吧。”说完,他朝树林深处走去。
阮氏梅看着张建华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心里涌起纷杂的念头。和这位中国军人仅仅相处了十几个小时,但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在为他而激动、震颤,这种男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被男人抱过、吻过,但刚才被张建华压在身下的那种奇异的感觉却从未有过,何况还是在飞机轰炸中。她希望张建华抱她、吻她,甚至打她、骂她。她渴望伏在那钢铁般坚实的胸膛上哭泣,诉说心中的一切隐秘。但是张建华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根本没有流露出任何对她感兴趣的表示,交谈也很少,甚至都没有用一般男人看她的眼神看过她!向来以自己的美貌而自豪的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感到了渺小、自卑。她焦躁不安地问自己:“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不知不觉间她流下了眼泪,坚强的外表下掩盖着的其实是一颗脆弱而破碎的心,她常常一个人流泪,因为她有太多的隐秘。
埋葬的利剑 第六章(13)
林子深处的草丛在晃动,张建华的身影隐约可见。阮氏梅急忙擦去泪水站起来,迎着张建华走去。在刚才望向张建华的一刹那,她已经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张建华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居然轻松悠然地吹着口哨在林中信步而行。阮氏梅看见他用衣襟兜着一些野果,裤腰带上挂着几只大大小小的死鸟。
阮氏梅惊奇地问:“这些鸟……你怎么打到的?你没有枪啊。”
张建华:“用石头。”
阮氏梅尽管对张建华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仍然感到难以置信。
张建华在一处水坑旁点了一小堆篝火,很快就把鸟烤熟了。阮氏梅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感叹,这个男人也许天天都会给人一种新奇感。她真想问一句:“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
张建华递给阮氏梅一只用树枝穿着的鸟:“吃吧,可惜没有咸盐。”
他们饱餐一顿鸟肉和野果之后,张建华折了一根树枝让阮氏梅当拐杖,准备继续上路。但阮氏梅不同意,她要等天黑后搭车去河内。张建华觉得无所谓,反正早到或是晚到河内对他来说都一样,而且开了大半夜的车,又打了一仗,他也需要休息几个小时。于是,他听从阮氏梅的决定,利用天黑前的两三个小时睡上一觉。他拔了些草,先为阮氏梅铺了一个草铺,然后在十几米外的一棵树下为自己铺了点草,倒头便睡。
阮氏梅哪里能睡得着,满以为张建华会在休息之前和她说说话,没想到他像个机器人,说干什么就干什么,说休息真就躺下睡了。她心中暗道:“你难道是个钢铁做的机器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但阮氏梅怎么也睡不着。她坐起来向张建华望去,见张建华还躺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过,却无法判断他是睡着还是醒着。她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近张建华,注视了他一会儿,缓缓地坐在他身旁。
张建华的呼吸很慢,但很均匀,看样子是熟睡未醒。阮氏梅凝视着他那英俊的面庞,惊叹这张脸上隐含的一股霸气竟然在熟睡中也没有丝毫的消退。她的目光移到张建华的胸膛,军衣是敞开的,她看得是如此真切,这胸膛上的肌肉简直就是在一块一块的铁疙瘩上面覆盖了一层皮肤,真无法想象这个人身上究竟蕴藏着多少能量。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控制的激动,就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想抚摩这钢铁般的胸膛。就在这时,张建华像是根本不曾睡觉似的问:“我们该出发了?”
这平静的声音吓得阮氏梅哆嗦了一下,手指触到了他的皮肤。张建华睁开了眼睛。
阮氏梅慌乱地缩回手:“你……没……睡着?”
张建华:“睡着了,刚刚醒。”
阮氏梅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慌乱:“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张建华看到阮氏梅的神态,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内心也异样地紧张起来:“这……很正常,我睡着了,就算是一条蛇接近我也能听见,别说你这么个大活人了。”说着,他坐起来:“天黑了,我们到公路上去搭车吧?”
阮氏梅和张建华此时离得是如此之近,就连他呼吸的气息都能拂面而过。“抱我!抱住我啊!”她在心里叫着……
张建华从她火辣辣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心。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碰过女人,甚至没有想过恋爱、结婚之类的事情。妈妈曾经提起过某某将军的女儿挺好的,希望他回北京探亲时能见见,他根本就没拿它当回事。此刻阮氏梅的神情使他第一次感到心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怎么办。他结结巴巴地说:“咱们……走吧,你不是说……必须在今晚赶到河内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埋葬的利剑 第六章(14)
阮氏梅双目微闭,一下子倒进张建华怀里,抱住他,娇声道:“张,爱我吧!我们不回河内,你带我走吧!”
张建华大惊:“什么?不回河内?你不是……”
阮氏梅:“是的!河内我一天都不想多待!张,你带我去你们的国家,我一辈子跟着你,给你生孩子,我不愿意待在这个国家了!”
阮氏梅的话使张建华无比震惊,就连怀里伏着个漂亮女人都没有感觉了。“你说什么?你要离开越南?到我们……中国去?”
阮氏梅点着头,脸在张建华的胸脯上摩擦着,她哭了。
张建华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抓住她的肩膀推开她:“这不可能!我不能这么做。”
阮氏梅哭泣道:“你能!我相信你没有办不到的事!张,答应我……”
张建华:“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祖国?”
阮氏梅沉默地盯着张建华的眼睛,好一阵子才说:“好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张,你要知道,这一切你知道以后,我就等于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你了……”
张建华本应该制止她,但他对男女之事毫无经验,根本不知道此时该怎样做,而阮氏梅已开始讲述她的身世了。
阮氏梅的父亲叫裴元朗,是跟着胡志明闹革命的亲密战友。在白色恐怖最严重的时期,阮氏梅的妈妈被敌人抓住,折磨致死。为了刚出生不久的小梅能活下来,裴元朗把她托付给一位叫阮明的最亲近也是最秘密的下属。阮明是做地下工作的,公开身份是一间木器店的店主。由于他们是单线联系,所以别人都不认识阮明。裴元朗参加过最具决定性意义的奠边府战役,立下赫赫战功。建国后在政府中身居高位,又投入了和保大的南越伪政权的斗争中,根本没有时间寻找女儿。阮氏梅自从被阮明收养就改为现在的姓名。阮明秘密地把她送回谅山老家,精心抚养她长大成人,直到她读完大学才把她的身世告诉她。但这时,不幸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胡志明逝世后,越南共产党内部开始了大清洗,很多开国功臣都被安上多种罪名被枪杀或是残害致死。裴元朗曾和胡志明一起坐过牢,又从事过地下工作,便被诬陷为叛徒、内奸,受到了非人的*和虐待。后来有人透出消息说,裴元朗死在一个地下水牢里,死的时候满嘴没剩几颗牙齿,都是在受刑时被打掉或是一颗颗拔掉的。收尸的人看到这位老革命家身上*,简直就是骨头架子外面包裹着一层干干的皮肤,显然是长期饥饿而死的。一直隐姓埋名的阮明根本不知道这些变故,带着小梅到河内来找裴元朗,准备让他们父女团聚。而且,阮明已经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更急切地要把小梅交还给老领导。不料他没有找到裴元朗,反倒被审讯了好几天才放出来。他庆幸没有带小梅一起去政府机关找人,否则连女儿都完了。他从当年的战友处得到裴元朗的死因后,匆匆忙忙带着小梅又回了老家。阮明临死前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女儿,阮氏梅的心中从此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大学毕业后不久,她被征召到国防部工作,并接受了一系列的特殊训练,成了军事情报局的一名特工。当然,她的真实身份被很好地隐瞒下来。阮氏梅不得不一方面时刻强作欢颜,以出色的工作成绩赢得上级的好评和信任,巩固自己的地位,一方面又耐心地等待和寻找叛逃的机会。她早已不堪忍受特工这种危险而又肮脏的职业,更何况她恨透了当权者,正是他们害死了自己的生父。
埋葬的利剑 第六章(15)
阮氏梅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张建华,但有些事情是羞于启齿的,她打算永远埋藏在心底。
张建华对阮氏梅的身世和遭遇无比同情,他甚至想到,自己的父亲和阮氏梅的父亲何等相似!如果父亲不被救出来,恐怕已经被*致死了。阮氏梅的要求在他听来近乎荒唐,起码短时期内不可能做到。一贯沉着刚毅的张建华此时也没了主意,他不忍心再推开阮氏梅,只好任由她伏在胸前哭泣。
张建华:“阮氏梅,我们的遭遇有相同之处,但是你不应该痛恨自己的国家,不能抛弃自己的民族啊。我现在虽然跑到你们国家来了,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可我也许几年都回不去,所以……我不可能带你走。说老实话,就算我现在能回国,也不能……把你带走,因为……唉……我们国家有些事你不懂,我……没法给你解释。”
阮氏梅抬起头,固执地说:“为什么不可能?你们国家那么大,我们藏在哪里都行啊。”
张建华:“不行,你走到哪里都得有户口,黑人黑户连粮票都没有……嗨!我说你不懂嘛。你还是想别的办法吧,啊?”
阮氏梅的脸色阴沉了。她盯着张建华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有妻子吗?”
张建华的脸上火辣辣的:“没有,你……问这个干吗?”
阮氏梅:“我美吗?”
张建华:“你……当然,非常美,嘿嘿……比我妹妹还漂亮……”说着,他把脸转向一边,不好意思再看她。
阮氏梅抓住张建华的手:“我爱你!你值得我爱。我是一个好女人,你娶我吧,我会伺候你一辈子,我可以现在就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以后你能带我走也行。”说着,把他的手按在自己高耸的胸脯上。
张建华哪里经历过这种事,简直被吓傻了!也许是由于激动,血液上涌,耳朵嗡嗡直响。
阮氏梅跪在张建华身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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