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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豆恋曲-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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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晓得那些个崇洋的台湾怪胎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咋咋舌头。
  杂沓的脚步声一路从长廊底端涌过来。
  放眼望去,最先入目的是一堆黑压压、黄皮肤的面孔,动作还算守礼法、够敏捷,唯独步伐稍微急促了一些,罔费罗浮宫内的思古之幽情。
  绕珍站到隐僻的角落,不欲与旅行团的成员面碰面。
  “啊那个“摸哪里傻”不知放在哪里。”她娘熟悉的音调在人群中响起。
  要命!
  绕珍蒙着头就往暗处猛钻。
  死袁克殊!居然有胆子讥笑她杞人忧天!这厢天可不垮下来了?
  溜!快溜!山不闪路闪,路不闪人闪,而她决定立刻就闪!
  “各位,这里是本团参观罗浮宫的最后一站--”导游集合好团员,开始进行介绍说明。
  把握时间!她提醒自己。唯有抢在自由参观之前“落跑”,她才能全身而退,保住自己的隐形身分。
  绕珍四下相准方位,十来位团员聚首的地区,正好位于袁克殊离去的路径。
  她必须追寻前人的遗迹,勇往直前,否则迷失还算事小,让姓袁的再对她狂飙一顿可就大条了。
  没法子,只好掏出口袋里的旅游简介,遮掩住头脸。
  敌营就在正前方,十五公尺远,九点钟方向。
  “老头,阿珍好象有叫我们帮她买东西。”叶母顶了顶丈夫。“你记不记得是什么?”
  “我想想看……”叶父扭眉思索。
  笨!明信片啦!她躲在DM后头翻白眼。
  目前离父母大人只有五公尺,千万不可被逮到!
  “好,大家利用三十分钟的时间自由行动。”导游训示完毕。
  团员当场做乌兽散。
  “天哪……”她苦着脸,加快小碎步。
  “我记得了。”叶母神色一亮,拉着丈夫邀功。“她吩咐我们买几张“卡片”还是“照片”。”
  明信片!那种东西叫作明信片!她几乎想放下伪装大嚷。
  “要不然等一下请导游小姐带我们去买。”叶父立刻将这等小事扔到烦恼问题之外。
  叶母眼光一转,突然不吭声了。
  “阿枝,妳在看什么?”
  “咦……敢有可能?”叶母喃出纳闷的自言自语。
  “可能什么?”
  “啊我的眼角刚刚瞄到一位小姐的背影,长得很像我们阿珍咧!”
  哗!绕珍匆忙闪向廊道转角处。
  穿帮了?不会吧!
  “不可能啦!”叶父嗤笑的鼻音扬窜而来。“阿珍怎么可能跑到法国来?”
  “也对。”叶母搔了搔后脑。“两天前我还跟她通过电话。”
  “妳就是这样!也不过离开亲人邻居几天而已,就开始东想西想。”叶父忍不住抱怨。
  父母失和与女儿无关!快跑。
  绕珍扮个鬼脸,问明了路径,赶紧前往贩卖部与同谋会合。
  若果让父母大人撞见了,她还真不晓得该如何解释呢!
  咱们台湾重逢吧。
  ※※※
  秋凉如水。
  衬着法国夜空的疏烟淡月,小屋有如盛装着银白的霓裳。
  不知名的昆虫咿咿轻呢,天地间共呜着细细水波、风拂、虫唱,以及枝叶咿呀的清籁。
  双人座的藤编躺椅被搬进小露台,迎着湖面而置,椅垫上蜷着两道倦懒的人影,清心接受暗夜的洗礼,让忙碌了整个午后与傍晚的情绪渐次沉淀下来。
  绕珍收起两腿,缩成团状地栖窝在他身侧。精力充沛时,她自然会抗议袁克殊所制造出来的贪香坐姿--结实的长臂绕过她的颈后,垂落在左侧的心脏地带,等于将她半拥在怀中。然而她现在太过于力尽神竭,无暇去计较微不足道的权益问题。
  “唉!”她轻吁出难舍的喟息。这般天清气阔的景致,教人如何舍得离去?
  “怎么?玩得还不过瘾?”着落在心坎处的长指扯了扯她的短发。
  “甭说!我的腿已经打不直了。”
  “那妳还叹哪门子豆荚气?”
  “我舍不得呀!”她垮进他的胸怀,离情依依。“明儿早上一离开,以后不晓得有没有机会重临仙境。”
  袁克殊把弄着她柔软轻跳的发丝,任它们旋住自己粗厚的指节,又急急忙忙地转开。
  连头发也和主人的性子一模一样。明明初始的潜意识要求她环锁住心灵最深刻的依恋,善变的后续思绪却让她违反自己的本意,远远避开那盏宿命。
  “欧洲在短暂的未来不会沉入海底,妳想重访还不简单。”懒洋洋的指尖转为抚弄微凉的花瓣肌肤。
  夜风将她沐浴过后的体香送入嗅觉系统。
  绕珍皱了皱鼻梁。“妳以为人人跟你一样,进出英、法两国有如家常便饭?”
  “要不然……”一根食指顶高她的下颚,他坏坏的视线漾着奇魅与邪气。“妳干脆包袱收一收,嫁给我好了。”
  平缓的心跳忽地顿了一拍。
  “神经!”她别开胶着的眼光。
  不屈不挠的食指再度顶高她的下颚。
  “妳拒绝我的诚意?”袁克殊痛苦地捧住胸口。“太伤我的心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向女人求婚呢!”
  “你不要老跟我开这种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玩笑好不好?”别扭的手肘戳顶着他的胃部。
  “妳为何老是以为我在和妳开玩笑呢?”他似笑非笑的。
  哈!他每次都摆出那副“没错,我在耍你”的调笑模样,然后指责她冤枉好心人的善良本性。她才不要呆呆地上当。
  “因为你就是!”绕珍闷闷地蜷回原先的姿势。
  讨论结束!
  在口舌方面,他并不争辩,完全服从她的决定。
  但肢体语言就是两码子事了。
  调皮的手指离开她的秀容,宛若灵巧的黑凤蝶,翩然栖息在仅着家居便裤的玉腿。薄薄的棉质布料根本不具遮挡的能力,一股细而强猛的热度透过裤管,导入她的经脉血络。
  绕珍倏然抖了一阵哆嗦,分不清是因为吹拂而来的凉冽空气,或者他的“狼爪”作祟。
  “好痒……”她咕哝着推开不安分的巨掌。
  “四季豆……”软软轻唤消蚀掉大半的抗拒心。
  “嗯?”她失去抬头凝视他的勇气。
  “妳想不想吻我?”逗弄的语气柔柔引诱她。
  猎物哑然无声。
  吻他?
  “不……不……”拒绝的言词中途打住。
  不吗?
  可是她想,她真的想!虽然他们早已分享过大大小小的亲吻,但她从未真正采取主动。
  性格中偏好历险的因子蠢动起来,抑抑续续地推劝她--试试看,否则妳穷极下半辈子都将怀想主动亲吻袁克殊的感觉是如何。
  “嗯?”他温柔地催促。
  绕珍挺直上半身,直视进他的眼底,评量他的认真程度。
  结果并未让她惭涩或失望。他,与自己一样紧绷,只是多年的生命历练让他学会了绝佳的隐藏方法。
  她深深吐纳一下,做了!
  “好。”
  粉嫣的唇光掩上他。
  一开始,两人都缺乏动静。
  四只睁张的瞳仁儿相互对望,同时在彼此眼中瞧见放大扭曲的自己。
  “你耻笑我!”绕珍着恼地推开他。
  “胡说,我紧张得几乎窒息呢!”袁克殊无辜地眨着墨黑色眼睛。
  “妳的眼睛明明在笑我!我不要理你了。”她老羞成怒,起身就想进屋。
  “好好好,不然妳再试一次,这回我保证闭上眼睛不看你。”他使劲一扯便将软馥的香躯拉回怀抱里。
  “真的?”绕珍半信半疑。
  “真的。”他索性立刻关上眼睑,证实自己的信诺,此后任凭她宰割。
  也好,这样比较不尴尬。
  她偷笑,而且突然兴奋起来,活络的感觉非常类似小孩子闯进玩具反斗城,发现自己拥有绝对的自由,可以尽性玩耍里面的每一项珍品。
  粉红色的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他的唇。
  袁克殊没反应,身旁的空气却明显地绷紧了。
  她咯咯地低笑出声。以往总是他占领着优势地位,难得轮到她称王,满有意思的!


  第二次的尝试就大胆许多。她运用前几回师学于他的经验,轻轻贴近他,挑逗的舌尖送进他唇内。
  腰间蓦然收拢的铁臂几乎摧断她的呼吸,但两人都无暇顾及了。
  辗转相接的唇与唇、舌与舌、心与心,串联成同一条线路,火热贯穿身体和灵魂的接合点。
  她一直明白与他体肤亲昵的感觉很“好”,只是从不晓得能“好”到这样的境界--相异的两副身躯沟通为一个完完全全的整体。她彷佛可以透过他感应世界,亦能让他透过自己收纳讯息。
  终而,他们已分不出从属与主动的关系。两人都想牵动对方,也同时接受彼此的引导……
  她恍惚地松脱,呆愣地望进他眼底深处。湿濡的岚气蒙陇了他的鹰眼,柔雅他冷利的心魂。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绕珍茫然无措。
  “我--我吻完了,谢谢。”她想躲开!
  袁克殊迅即扣住她的纤躯,这回,代表着百分之百的沦陷。
  “我说过,妳没有另一次逃跑的机会。”他的语音酣似沉哑的魔咒,推却人世红尘的种种矜持。
  绕珍只能埋进他的胸壑,藉以掩饰自己面红心怦的反应。
  其实,她并不想逃开……


  第九章

  十点整。
  绕珍窘急匆乱地吊在他膀子上,横行在巴黎“欧利国际机场”的离境大厅。
  袁克殊高硕矫健的大块头或许足以和其它八呎欧陆人媲美,她可就不一样了。无论平时多么酷爱运动,教她被一“丛”大汉夹在臂弯里、踮脚挤过千百名洋鬼子,这种责罚当然名列中国十大严刑的榜首。
  “你可不可以放慢速度?”她的气血脉络几乎逆行。
  不是她爱唠叨,黑桃哥哥实在缺乏调香弄粉的浪漫。
  昨夜,他们的关系--虽然这个用语含着点儿暧昧,她也想不出更贴切的名词--产生深入体肤的牵扯,今晨他理当以最最知情识趣的方式疼怜她才对。
  偏偏他不!
  两人在飞烟蒙蒙的朝阳中晏起,袁克殊瞥了下腕表,九点三十,徒然暴弹成墨西哥跳豆。
  “我们快错过班机了!”
  两分钟之内,她当机的认知系统依然茫然,微睁着惺松的睡眼就被扔进奥迪前座,直达机场。
  好个温柔、缠绵、轻怜、蜜爱的初夜之晨!
  “我们只剩下三十分钟处理划位和通关的手续。”即使紧迫的行程表逼得人跳脚,他的步伐依然踩踏着沉稳的节奏。
  “分秒绰绰有余,干嘛像赶尸似的?”她嘀咕抱怨。
  湿热的唇息突然滑下她的耳畔。
  “妳心里明白我们起程延误的原因。”暧昧的话气轻薄到了极处。“我清晨七点梦醒的时候,是谁又把我闹回床上去的?”
  圆头颅响开轰隆隆的爆裂声,绕珍澄麦色的容颊染上一层亮红。
  “才怪。”她赧涩地经嚷。“明明是你主动要求什么早安吻。”
  “对呀!我只要求一个早安吻,又没索取其它的“售后服务”。”使壤的浓眉歪成撒旦邪魔的长剑。
  “你……!”
  算了,她的脸皮薄、道德高,万万敌不过黑桃兄的搬弄是非。
  “Keith!”诧喜的男性呼嚷穿越大厅的对角线。
  袁克殊旋往嗓音的起源方向。
  酒肉了近十载寒暑的老朋友看准了他的坐标,冲过来与老友唏哩哗啦地抱成一团。
  “嘿!嘿!嘿!真的是你!”来人兴奋得不得了,笑话操着浓浓牛津腔。“我打老远瞄见你的背影,还在猜想会不会认错人呢!没想到你这老小子无孔不入。”
  两记痛快的重拳敲上他的胸腔。绕珍赶紧闪开战火圈,以免拳风的余威波及无辜的池中鱼。
  惊人!她咋舌。怎么外国鬼子的兴奋神经比正常人活跃十倍?她很怀疑袁克殊捱了那家伙两记紫砂掌,回台之后需不需要进国术馆推拿。
  兴奋过度的外国男人约莫八呎高矮,棕色长发的最外层被日阳晒成金铜色,以橡皮筋绾成潇洒的马尾巴。与袁克殊不相上下,然而两人的打扮品味可就差远了。
  袁克殊外披着她昨天借穿的皮夹克,灰黑的PoLo长裤包裹住令红粉佳人垂涎的长腿,整体造型透露出高雅、保守而沉稳的品味。
  而那外国佬,那外国佬……耶稣基督!他简直就像一株活动圣诞树!
  火鹤红的牛仔衬衫,搭配鲜黄的条纹外套,深紫色腰带系住纯白如雪的牛仔裤,彷佛嫌自己身上的色彩不够丰盛似的,足下甚且踩住两只黑白对衬的亮光皮鞋。
  最最不可思议的是,如此纷乱鲜明的色调同时存在他身上,竟然搭配得万分巧妙,丝毫不会使旁观者觉得庸鄙俗丽,反而形成万花筒一般的调和美感。
  无疑的,外国佬成功地颠覆了传统的配色哲学。
  他肯定是个艺术家!绕珍当下做出判断。
  “嘿!这位漂亮的东方小姐是谁?”圣诞树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
  “我的嫩豆苗。”袁克殊自然地脱口而出她的昵称。“四季豆,见过我误交好几年的死党--Phillypatric。”
  菲利……派屈克!她的记忆立时对这个名词产生效应。
  之所以会对他产生印象,是因为上回她偷翻袁克殊的皮夹时,摸见一张设计相当新颖的名片,材质为薄铝片,金银色底调,表面镂空刻着“PhillyPatric”,以及他所属的公司和职称。她贪爱新鲜,还特意将金属卡片翻看了几次。


  第二项吸引她留心的要素则是,众多名片当中,只有菲利与袁克殊隶属于同一间英国玩具制造公司。
  她翻寻自己的记忆资料,努力抓出关于派屈克先生的衔称--商品设计师。
  玩具公司的商品,自然非“玩具”莫属。
  菲利设计玩具!
  他与袁克殊结有死党之说!
  以上两项线索立时在她脑中串联成天大地大的推论。
  “啊!你就是“梦幻仙子”的设计师!”绕珍指着洋人的鼻子大叫。
  “咦?妳怎么知道?”菲利发现自己居然半路被“影迷”认出来,马上挺胸收腹,骄傲得不得了。
  “我寻找了你大半辈子!”卯死了,卯死了!这厢她非但赚到一趟免费的法国之旅,还又赚到一笔海鸟社基金。
  经过袁克殊的重重刁难,她几乎放弃寻找到原创者的希冀。好几次他闪烁含糊的推搪还引起她的好奇心,猜疑他可能正是“梦幻仙子”的设计师,却故意吊她胃口。
  搞了半天,正主儿当真是他死党,而且好死不好地让她撞了个正着。
  简直踏破铁鞋无觅处!哈哈哈!
  “谢谢妳,美丽的东方姑娘,我请你喝杯咖啡如何?”她喜悦的回复充分滋养了菲利的虚荣心。
  “走走走!”纤纤素手马上勾进菲利的臂弯。这回非得旁敲侧击出“梦幻仙子”的下落不可。
  袁克殊察觉两人毫不顾及他的颜面,擅自结党营私,赶紧介入扭转即将失控的局面。
  “菲利,我们赶时间,有空再和你联络。”他不由分说地将绕珍拉回自己怀里。
  他保留了一些背景资料还没向四季豆表露,此时此刻又不能当着她的面与好友串供,要是让菲利的大嘴巴泄了他的底,回头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等一下,我只间一句话就好。”绕珍及时阻止他转身就走的企图。“菲利,你可以把“梦幻仙子”买主的资料透露给我吗?”
  “呃……”他第二次尝试接过主持棒子。
  “妳为何需要这份档案?”菲利恍然未觉老友拚命瞟过来的眼色。
  “我必须联络到一位愿意出让“梦幻仙子”的买家。”
  别!袁克殊用力瞪住死党。别再讨论下去!
  奈何菲利的收讯系统暂时中断。
  “这种商业机密怎么可以交给外人呢?而且我也不会随身携带呀!”他笑咪咪地响应崇拜者。
  “四季豆,我们真的该走了……”
  “拜托,帮帮忙嘛!给我一只手,GiVemeahand!”她完全撇开袁克殊的存在。
  “我把台湾的联络电话留给你,求求你传真一份过来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利用那些通讯资料作奸犯科。”
  “其实妳没必要向我借呀!”菲利开开心心地吐露。“我也是透过“特权”,才让公司老板破例应允我保留数百名买家的资料。与其向我索取那份档案,妳不如直接找上大老板。假如碰上他心情好,说不定愿意把手中的五尊“梦幻仙子”分一尊给妳。”
  什么?绕珍的热诚登时垮了下来。还要再转一手!
  “我光是搜寻你就花了好几周,甭提那位老板大人!”
  “呃,菲利……”袁克殊拚命在她身后摇晃右手食指。
  “再吵我扁你哦!”她凶巴巴地回头吼他。
  袁克殊立时拗回打PAss的指关节。
  “Keith,”菲利简直对她威风八面的形象欣赏到极点。“东方姑娘实在太可爱了,难得人家如此欣赏我的杰作,你就挂个电话叫秘书寄赠一尊“梦幻仙子”给她嘛!”
  死了!袁克殊抹过无奈又无助的俊脸。他怎会结交一位默契如此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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