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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即是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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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燕苦涩道,“这不是夫人选的,是五小姐亲自点名,要司诗去的。”
“五小姐好端端要司诗去干吗?府里丫头那么多!”
“那当然是因为我最好啦!”司诗忙中偷闲插口道。
“你别多嘴,去边上吃去!”司诚家的把小女儿推到一边。
司诗吐了吐紫黑色的舌头,也不理会爹娘和姐姐说什么。
她专心的狼吞虎咽思燕给她带回来的“秘制乌苓膏”,这东西是司家主母柳氏的养生秘法,据说用了十多种珍贵药材,滋阴补气,不是柳氏身边人,连影都摸不到。连柳夫人都吃,那肯定是好东西了!司诗喜滋滋这样认为,心里却想着自己日后和柳氏一样“要不然,你去和夫人说说,把司诗换下来?”司诚家的犹豫着说道。
思燕更加苦涩,摇摇头,“夫人的性子,娘你也知道。不说还好,一说,这事就完了。而且夫人以后也不会信任我了。”
司诚家的立刻就哭了,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直往大女儿身上抽,“你就知道你自个儿!白养了你这么大?能做什么?你妹妹才十岁啊,你舍得把她往火坑里推?你还是不是人?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蹄子,再一刀子抹了脖子,都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你胡喋喋什么!”司诚一胳膊挡在思燕前面,没让鸡毛掸子打到思燕身上。
“当家的啊,我不活了!司诗要是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燕子,我再问你,你去不去?你不去,老娘今天豁出去了,你不去,我,我,我自个儿去!”
“好了!你个疯婆子,好好说话行不?就你这副样子,还想去见夫人?你以为还是在你娘家,由着你胡来?燕子都多大的人了,你别老动不动鸡毛掸子。”司诚年过半百,只有司诗这一个女儿,宠上天去也不过分。他看了思燕一眼,忽然眼圈就红了,“燕子啊,你也十六了,这些年来,爹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思燕哪里承受得住父母如此威逼?这个爹爹,虽不是亲生爹爹,可司诚从来没有虐待过她,比岛上大多数父亲对待女儿的态度都要好,好得比思燕亲生父亲还要好十倍。
思燕五内俱焚,心力交瘁,眼中也滴下泪来,“爹、娘,放心,燕子一定能把司诗留下来。不会让她随着五小姐去的。”
不能直接去求柳氏,直接去求的后果只会让柳氏起疑,疑惑之后是思考:你家司诗凭什么不能去?她是金镶的,银做的?你对我不是忠心一片吗?一个妹妹也舍不得,谈什么忠心?连带着思燕日后立足之地都没了。
她不是文雁,一直受到宠爱,靠的就是这份忠心。
无奈之下,思燕求助文雁。
文雁只说了一句。
“上路不通,走下路。”
思燕也是聪明的人,闻言豁然开朗。
幸甚以前开导马荔父母的时候,去过马荔家,还记得路线。避着人,找到了马荔,把司雨重病的形容添油加醋,如此如此一说,马荔果然坐不住了。连忙收拾东西准备回去。马荔那黑的和煤球似的母亲死拉着马荔的小包袱,不让她走。心急如焚的马荔,顾不得什么,索性丢了东西,小跑回了菊英院。
一路上负责看守的人被思燕、文雁用计,不着痕迹的调开。马荔一路顺顺畅畅的回了菊英院。到最后,马荔也不知道关于自己的未来被几方面角力,差一点偏了原先预定的航道。
苏嬷嬷派来的接应人只差一线,到了马荔家中只看到坐在地上哭爹骂娘,直呼就当没养过这个女儿的马荔母亲,闹出不少笑话来。
马荔既回了菊英院,一切就恢复了原状。本来不大的绣楼,空间立刻拥挤起来。再加上人多易吵闹,不利于司雨休养。经过司雨同意,柳氏一声令下,八个陪嫁丫头最后只留下三个,年幼的司诗自然被排出来。
如此一场风波结束了。思燕和平的解决了家庭危机,让司诚更加信任这个继女,也让家庭的气氛更加温馨和睦了。只是经此一事,思燕对司五的恨意有增无减,简直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若不是司雨出嫁在即,身边人多眼杂,无空下手,早暗中下绊子,出阴招害人了。
马荔却也因此回到自己小姐身边。她对司雨日常生活的一切十分了解,把本职工作打理的井井有条,游刃有余。对司雨唯一的朋友姚依依也是知道的,露出一个亲切真诚的微笑,“我就是马荔。表小姐你的记性真好,怪不得小姐老说你聪明,别人花上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从天医门出师,而表小姐三年就出师了。果真不同凡响。”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三、姚依依的探访(3)
“呵呵。”姚依依有点不好意思,“我哪里聪明了,天医门内比我聪明的人多了,就是岛上聪明的也不少。远的不提,你家六小姐六岁就进了玄冰崖,我可万万不及。”
“马荔见识少,不知道外面怎么样。只听小姐说过,把岛上十二姓的千金小姐加起来数数,比表小姐的聪明的,没有表小姐漂亮。比表小姐漂亮的,又没有表小姐聪明。又聪明、又漂亮,更招人喜爱的,就只有表小姐你一个人了。”
马荔语出挚诚,美丽的大眼睛温润如水,如此不带一丝嫉妒,纯粹赞美的话语,把脸皮薄的姚依依夸的十分不好意思。
“小姐的觉浅,只怕一会儿就醒了。表小姐若没有急事,可否稍坐片刻呢?等她醒来看见表小姐,一定非常高兴。过不了多久,小姐就要出嫁了,也许日后就很难再见一面了。”
“今天我就是特意来看她的。”姚依依本就是来看司雨,自然不介意稍坐一会儿。
马荔感激的看了姚依依一眼,搬了一张梅花式小圆凳坐在下首,继续手里的活计,穿针引线,和姚依依说着闲话。
“夫人要小姐将养身体,安心待嫁,这段时间连来花圃采花的人都没有了,一天下来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虽然小姐嘴上不说,但马荔知道她心里很是落寞。表小姐能来看望,真是太好了。”
马荔身上有股神奇的淡定祥和的气质,这股气质又被人称作“母性的光辉”。不争、不怒,不冷、不硬,柔和、温暖,从容、体贴,温情、淡定,关爱、包容,这种纯粹的美,是上天赐给女性最好的礼物,将百炼钢也化为绕指柔。但是岛上大多数女人,要么已经被现实践踏,磨平了爱的能力,要么就是在无止尽的妻妾斗争之中消失的点滴不剩,是以姚依依竟从来没有见到过马荔这样的安宁娴静的女子。
算不上聪明,可是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十分舒服。在不知不觉中放下心防,忽视了两人地位身份的悬殊差异,姚依依恍惚有一种叹息浮上心头——若是司雨能有这样的美貌,这样的从容淡定的气质,也许什么都不用担心了?那她一定能得到东祁的宠爱,从而幸福一生吧。
“人言不可信呀,不可信。记得那阵子我刚去天医门,听说你拒绝了姨妈给你的丫头,找了一个奇蠢如猪的丫头做影仆,人人都说你傻了。好么,主子傻,丫头也傻,凑成一对去了。当时我就说未必,小雨看着小,其实聪明着呢,断断不会做蠢事。呵呵,看吧,果然被我说中!真该让那些传播谣言的人都来看看马荔,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你这个丫头好,很好,非常好。温柔又体贴,大方周到,还生的这么好颜色,哎,她是陪嫁的吧?哼,真是便宜东祁那个好色鬼了!”
姚依依撇撇嘴,握住从被窝里伸出来的,司雨的手,柔软健康的有力手指,握着一截干瘦到完全只是皮包骨头的细手,指尖纤细的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两个人身份背景彷佛,只差了四岁,境地却天差地别,那场景真是出奇的刺眼。
姚依依尽力摆脱那股如跗骨之蚁的不好气氛,把心底里泛起的不祥之气死命的压下,不断调动积极性,说着在圣山的一些笑话,以及一些东祁的糗事。
“东祁人长的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好色!哦,还喜欢摆谱,神神叨叨的。因为自己是东家未来家主,脾气呢,也不大好。你嫁过去,小心伺候也就是了。他还挺笨,这么大人啦,连衣服都不会穿,身边所用的东西,必要人色色准备好,端到面前。他胆子还蛮大的。记得有一次,掌殿命我们苦修,每个人必须在雪山温泉旁不吃不喝顶三天,目的是在危机环境下抵抗寒冷饥饿求生训练,他倒好,不仅不尊命令,还明目张胆的带着丫头去了,说什么‘若有一天,我身边的人都死绝了,那我也决计活不下来’。把掌殿气得干瞪眼。他还有个怪癖,凡是他的东西,不准人略动一动,若是姐妹女孩儿动了还无妨,若是哪个不长眼的男子,尤其是小厮碰了,他发的火能把整个麟趾殿掀翻……听说他从小到大,所用的只是貌美丫头,略差一点的他就避而不见,说‘伤了我眼’,逼人羞愤欲死。”
姚依依说这些,当然是希望司雨先有些准备,可别被东祁的外表骗了,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她也有点惊讶,原先的司雨相貌平平,为何病了,反而好看多了?但这“好看”,离东祁的标准还差老大一截呢。她偷偷的瞟了一眼坐在熏笼的马荔,指点迷津,“以后,你还要多靠这个丫头呢!”
司雨淡淡的听着,偶尔露出一点笑意,如蜻蜓点水,眨眼无痕。依旧是苍白的小脸,脸颊比前几日略略丰满了一些,嘴珠轻轻了抿了抿,晶莹的黑眼睛随着睫毛闪着,有种脆弱、单纯的琉璃质感。额头沾着几根细如丝线的头发,背后靠着双色玫瑰紫红引枕,身上盖着嫩绿绣出水芙蓉绸被,歪着头,听姚依依说话。对姚依依好意的指点,也不认同或是拒绝,含混的说,“马荔,不错。若是没有她,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笑了。
姚依依还是有些忧虑,
“只是苦了你了。”
“别担忧了。只看我素日好的时候……咳,咳,就知道了。我也想通了,就是死,也只能死到东家。至少还是东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不然,我算什么呢?”
马荔怔怔出神,她手里的活计,不知不觉中多绣出一片夹着嫩青淡黄颜色的柳叶,长长的细叶,似喜悦微笑的眉梢,像是一个印记,代表了那个午后,那人对她的保证。
司雨的语气萧索,才十岁大的人儿,彷佛经过了几百年的磨难似的。从紫玫瑰枕头下拿出一条崭新的丝光绢手帕展开,上面露出绣着又大又美得“安朵拉”,双手交给姚依依,“这个你收着,想我的时候,看一看,当个念想吧。你也知道,我没别的好东西,这屋里,一草一纸名分上虽是我的,也由不得我做主。”
姚依依被那眼神看得几乎垂泪,说实话,比较起来,她喜欢容貌普通,言笑轻柔,可近可爱的司雨,而不喜欢性格冷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司梦。但有什么用呢?她救不了司雨,改变不了她的命运。忙止住泪意,解下随身配戴的一方玉珏,塞到司雨的手中。
司雨知道这玉珏来历,连忙退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姚依依大概心中有些愧疚,她总觉得是自己姨妈葬送司雨一生,小小的她到了东家,还不是羊入虎口?硬塞到司雨手里,是想要做些补偿,“你别忙着拒绝,说起来,这几年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若非你说可以拜天医为师,介绍我认识了天医,只怕我至今还呆在家里,和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妹妹一样。”
司雨连忙撇清:“这和我什么关系?这话切莫再这么说。若是别人听了当真,还不以为我放肆大胆,无法无天?就是依依姐你也被人小瞧了。天医收不收徒弟,自有他的考量,谁能干涉不成?从天医门重重考验出脱颖而出,依靠是你的天资和努力。能有今天的成就,更是全赖自家的本事,父母都帮助不得,和我什么关系?我不过自小多病,早你一步认识天医;又偶然想到天下的女子如此之多,若是有女医生不是方便许多,无意中在天意面前多嘴一句罢了。”
姚依依听了这话,心里又流过一丝暖流,心道我自然辛苦,小雨你真是我的知己。可惜,你马上要嫁人,还是嫁到东家,日后有得苦头吃。
想到这里,她又一次在内心里,发出叹息,
可惜小雨没有托生在姨妈的肚子里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四、扑朔迷离
通向省心院的路面,野草疯长得老高。
夜很静,月光虽浓,可小径两旁的密密林木却把大部分的光辉遮住了。飒飒的叶片随着夜风轻轻抖动,偶尔从横条叶缝中露出一点银斑,落在地面上,成月光的碎片。在风灯后拉长的人影在随着步伐晃动而扭曲着。
苏嬷嬷提着八角垂缨宫灯,身后有两位同样披着长斗篷,闷声不语的仆妇。空气中都是安静的使人发疯味道,压抑而沉重。
马荔自己溜回去了,这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不过只是个丫头,无关大局。
苏嬷嬷站在如冰雪般沉凝冷寂的阴夫人面前,目光十分悲悯,礼数周全的行了一礼,比对正经主子柳氏还要郑重,“柳夫人对您的表现,十分满意。小司雨绝了心思,大抵会顺顺利利上花船了。”
就在司雨穿越而来不久,司家家主的嫡妻、茂萱堂主人病逝。三妾中的阴夫人、桦夫人和柳夫人,三人争宠。原因就在于正值壮年的司挚难忘亡妻,公开言道不会另娶,只在房中人选一位上位,管理纷乱的家事。就在人人以为不是出身最好的阴夫人,就是进门最早、最为得宠的桦夫人,哪里知道被名不见经传的柳氏挤上去,成为十二姓有史以来第三位以妾室被扶正的女主人。另外两位,一个是产下那一代唯一的麟儿,延续家族香火;另一个则是功劳极高,挽救了家族濒临灭绝的命运。
这场争宠斗争中,有两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一是和柳氏一向水火不容、多次出言不逊的桦夫人平安无事,而素来与人无怨的阴夫人不知怎的,遭到丈夫司挚的厌弃,被发配到孤寂的小院,这些年来过着无人问津的生活,连唯一的女儿司雨也被柳氏收养,不得见一面。第二件事,是柳氏所生的女儿司梦被发现具有先天灵根,被圣山收为弟子。母以女贵,柳氏这才安稳的当上了司家主母,这一难当的职位。
阴夫人出身石镜大陆的高门大户,论规模实力,还要强上东家百倍。奈何一场大乱,家破人亡,只剩了她孤苦无依,走投无路之下,委身于司挚做了区区一个妾室。
她的面容,高洁清冷,若天山雪莲。她的气质,超尘脱俗,如高山下凛冽的冰泉,甘洌,清澈,由内而外散发着清寒如寂寂广寒宫仙子的气质,令人不敢直视。不用任何妆扮,就美得遗世独立,美得一尘不染。
奈何这般不似凡人的美丽,初见令人惊艳,直呼世间有如此绝色!再见令人倾倒,恨不得匍匐其脚下。三见……还敢见吗?
自惭形秽啊!她就像一面完美的镜子,把你所有的不足、瑕疵、丑陋统统映照出来,使人无地自容。很少有人在她清冷无物的目光下能保持波澜不惊的心态。
有一句话叫“过洁世同嫌”。
阴雪华无疑并不懂得正是她太过优秀,才使得自己的丈夫敬而远之。
姣好如八年前的容貌,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舒展衣袖,抬头透过疏影横斜看向广袤夜空,星辰点点,淡色的唇微微开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语气很生硬,没什么尊重和忌惮,彷佛是在要求某个欠债的人:你快还钱!
苏嬷嬷嘴角轻轻一弯,笑了笑,
“阴小姐,请放心。”
“就算老奴人老了,一时糊涂,有什么顾及不到的,那边,可计划了十多年了,怎会允许出一丁点错误?老奴这次来,一来传话,二来看望阴小姐,受我那老姐姐临终托付,这些年来老奴分身乏术,不得不让阴小姐受委屈。幸甚再过几天,阴小姐就可以离去了。老奴想询问阴小姐,对未来有何打算?若是想要离岛,老奴马上安排。”
阴雪华淡淡的转过身。即使说的是切身大事,她的表情也是淡漠至极,无所谓的,好像对什么漠不关心。
苏嬷嬷心里叹息:正是这种傲慢算不上傲慢、冷漠谈不上冷漠、矜持、看不到本心的模样,让司挚望而却步啊!哪里像她……只要一想到心里就一团火“司雨和我提到你呢。”
苏嬷嬷怔住了,第一次在阴夫人口中听到司雨,也是第一次在她口中听到一句闲言。下意识的问道,“提到我什么?”
“她说要报答你。这些年来,你一直照顾她。”
苏嬷嬷再次一惊。想不到柳氏付出良多,未曾得到一点感激,自己不过偶尔想到才给一点好处,居然得到这么大的回报。
她紧紧皱着眉,不知是为司雨简单明了的话语,还是为了阴夫人今天特别的态度。许久,她才舒展开眉头,“老奴一心为了司家。太夫人、老夫人在,也明白老奴的心。”
阴夫人嘴角微弯。
大概常年不笑,她的笑容说不出有多么古怪,清冷的目光看完苏嬷嬷自说自话一番表演后,转身离开。
省心院恢复了寂静。
红灯笼在幽深竹林深处摇摇曳曳。朱红的灯火清晰映照苏嬷嬷面上层层皱纹,连眼底暗黄的眼晕中有点伤感也凸显出来。
喝退了身边人,苏嬷嬷脚步踉跄的走进一间暗无天日的暗室内,上有斑驳的青铜孤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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