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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即是妖-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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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从容游刃有余,区区家事,未曾放在心上,没有想到自己多年不曾过问家中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霁雪山是东陈岛的圣山,享受崇高地位。十二姓每年都要送些礼物到圣山,家中有子女在的,就送多些,暂时没有子女的,就送少些,这是惯例,没什么可挑剔的。
可就是这份惯例,却让司东气的脸色发白。
“六月二十八日,贺老祖宗寿,楠木匣十件,未见礼单。”
“九月十七日,沅陵仙师诞日,八副纯金镶嵌珍珠打造的头面首饰,奉与沅陵仙师。另有金项圈、银项圈,攒珠累丝金凤、玉雪衔珠银凤簪、点翠金丝凤钗、嵌色银纹长簪,扁簪、珍珠簪,共十二只。”
“四月八日,六小姐生辰,东珠四盒,大红妆花十匹,片字万字罗锦各二十匹,各色绢、绡、丝、罗,共计六辆马车。”
“十二月,碧孤帆仙师寿,贺礼白玉飞马,由罕见白玉制成,通体洁白无暇,估计,价值连城。”
“七月,赠兮雪宫诸女,蜜腊手串、珊瑚手串、珍珠手串,镯子、耳坠、戒指、扳指等细小物件,不一而论。”
司东紧紧捏着这张写满礼物的单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呵呵,好生丰厚。
身为嫡子,司东自然知道,十二姓中,马家钱财最多,因为有个运转货物的码头,其次是孟家,孟家的子孙众多,媳妇各个善于理财。东家虽然实力庞大,若论钱财,还不如这两家丰厚。
司家……只看这张单子,还以为有万贯家财呢?
可是外人不知道,他会不知道吗?
再次看了一眼母亲心腹人送来的信笺,里面发誓保证,主母所留的物事,一样未动。
那就怪了,那么多的钱财,从地底里冒出来的?
这些,还只是最近三年的,以前的未算。
柳氏,虽然是柳家的女儿,可是偏支偏房的庶出,哪有可能得到多少嫁妆?
族里,族里也不可能!否则柳氏把财产这么往圣山撒,一定早就闹起来了。父亲和族里的不睦,司东是早就知道的。
桦夫人原是父亲的贴身侍女,根本没有嫁妆。就是有,她有自己的儿女,哪肯贴补别人的女儿!
现在司家只有一个司梦在霁雪山,所以,这些礼物,竟然只是为了司梦一人!
司东紧紧闭上眼,数来数去,唯有……阴夫人!
阴夫人出身石境大陆名门世家。
虽然家中破败,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区区钱财自然不在话下,在加上这些珍贵首饰……什么蜜蜡,什么珍珠,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只有大世家了。
不知怎么,司东想起小五那张脸,觉得有些痛惜。
虽然有灵根——很弱的五等,但是毕竟是有灵根者。没有受到霁雪山公平对待也就罢了,连司梦在霁雪山的束脩,教育经费,也是从阴夫人哪里来的?
那些本来属于小五!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司东按着写着“碧孤帆”字迹的地方,恼怒非常。
他并不了解司挚与阴夫人的复杂关系,只觉得梦儿夺走了本该属于小五的东西,连带着,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也无好感起来。
他的心思,还在担忧另一件事情
沅陵仙师向田家施压,田园证实,田陌已然离开东陈岛!
马家矢口否认曾经送田陌离岛!称此事和马家没有关系!
撇清的后果是,十二姓暗潮涌动,是谁,在挑战圣山的威严?
另外,东家长孙东祁,已经正式通过圣山的考验,成为第二十七任,东陈岛岛主!
东陈岛,掀开了新的一页。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八、东陈岛主
八十八、东陈岛主
凤历一八八三,三月初三。
最是那山头圣洁的雪花。终年不化,皑皑的居于高处,看四下里披上春衣的霁雪山。东陈岛此时变了模样,此时,三大殿最大的广场,麟趾殿前,拥挤却有规矩的站满了人。来自十二姓的家主、族长、各家正室夫人,嫡出子女,以及玄冰崖、兮雪宫、麟趾殿的仙师,济济一堂,围得满满当当,偏偏连一声咳嗽也不闻。
今天是大日子,快八十年了,未曾有过岛主的东陈岛,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岛主”。不管或惊或妒、或不信或不忿的人,抱着各种心情,都来参加这次典礼,郑重其事,不敢缺席。
东陈岛最有规矩的,什么事情都喜欢论资排辈,典礼中的站位自然也很有特点。
居于中心。靠近祭台的,首先是家族议会的人。
桃源、东平,当仁不让,皆在前面,他们位高权重,不仅有宽敞的位置,无人拥挤,还有座位,茶水伺候。他们是典礼的重要的见证人,也是未来岛主的重要帮手。
而后,是十二姓各家家主、族长。
排在最后一位的司家族长,赢得了不少不屑目光。他佝偻着背脊,神情有些猥琐——不是他的问题,以老好人出名,自小到大没做过坏事,哪会猥琐?主要身边的人,太过伟岸出众了,一干人等,都做过十二姓的家主,后来退位成族长的。
他们或者养尊处优,或者说一不二,指挥若定,自然养成气度不凡。容貌都是次要的。司寓不是家主,甚至和家主司挚也没有三代之内的血缘关系,他的地位完全是靠年龄、辈分挣的,没什么本事的他,在一群家主、族长之中。当然格格不入。
同样有些尴尬的,是位于西侧女眷的,司家的如今正室夫人,柳氏。因为从妾扶上去的,除了她的本娘家柳家,其余都不大和她来往,免得自降身价。
至于司亭,是唯一一个以庶子身份,代替大哥站在那个属于嫡子专位上,其中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吉时已到。
一群穿着鲜妍靓丽,气质清雅的女子,排队袅袅行来。同时,音乐声响起
为首的四位女子,高举着仪凤、鸾、仙鹤、孔雀四色旗帜,神情庄重;而后,执黄龙扇、寿字扇四名女子,手执弓矢,拂尘、金炉、香盒、金鼓各二个。再有,就是捧着供果、香烛等物。
一排排令人眼光缭乱的仪仗过去了。
气派肃穆极了,身为东陈岛人。自然知道,这个典礼代表什么,作为凤朝后裔,代表了他日功成,东祁就是未来的帝皇!
如此,怎么能不慎重呢?
“来了!”东祁在千唤万唤,等得人心焦的时候,终于出现。
他一身大红色盘龙锦袍,胸口的补子是五爪金龙,头戴紫金冠,冠顶一颗明晃晃的龙眼珍珠,项上挂着一个晶莹辉耀的项圈,腰间垂着一串五彩的珠串,玉佩、璎珞等物,脚下是流云纹金靴,通身的气派,令人不敢直视。
身为未来东陈岛的希望,他如何能叫人失望呢?
一直默默不出声的司挚,先漠然扫了一眼东祁之后,忽然一震!
他看到东祁身后的马荔,那不是……司雨的丫头吗?
马荔那如皎皎明月动人的面容,的确引人瞩目。
不说本来就心中有她的司亭,就是柳氏,在看到马荔之后,也吃了一惊。
女大十八变,也没有变化这般啊?
她一直注意自己的夫君,当然看到了司挚的反应。她心想,这个丫头怎么出落的如此动人?比之自己当年,有过之无不及。老爷该不会看上马荔吧?幸甚早把这个祸水送走了!现在她在东祁身边,谁也下不得手了!
她一直觉得自家老爷对自己的五闺女漠不关心,理所当然没有想到司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想到了司雨!
司雨的丫鬟在这里,那么司雨呢?
微微上闭眼,司挚的表情淡淡的,似乎超脱了一切时间,对周遭的事物一无所觉。
东祁悠然的迈着步伐,一步一个脚印,优雅和高贵的气质,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如一颗璀璨明珠,散发着无可匹敌的光辉灿烂。他毫不吝啬他的完美笑容,行走间如春风拂面,频频颔首,目光一一扫过十二姓东家、陈家、林家当看到桃家,同样容貌出类拔萃的桃溪,敌意一闪而过时,他,微微笑了。
桃溪似乎看懂了东祁的目光,这个场合,这个时间,没有人能和东祁一较长短。连身在家族议会的桃源也不行,不得不隐忍的低下头,暗地里,把牙咬碎。
东祁走上高台,昂首挺胸,回望四周,无数惊艳、惊羡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看他焚香祷告,举起象征意义浓厚的宝剑,对着苍天一挥,请苍天庇佑东陈岛子民。
自古人人传诵的。不就是这样的传说?表面的风光就够了,又有谁知道、谁关心背后的辛酸呢?
东祁淡淡的微笑着,唇色如血,眼中闪过一丝苍凉,可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低头叩拜苍天的时候,他的低首的瞬间,看见自己的玉扳指……下面的红色血痕。
有谁知道,他刚刚在一份礼单上,按上自己的血指印。
需要他东祁用“血”来表明心迹,也是有番缘由的。
说来话长。
众所周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堂堂的帝国王朝,即便腐朽,可是上千年的统治,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飞灰湮灭?
除了祸乱源自自身,更重要的原因是仙、魔、妖、神、佛,五家势力,齐心合力,众志成城……就像高楼大厦,地基崩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得不亡。
凤朝覆灭之后,诺大的利益,让本来统一战线的几家势力分崩瓦解。
魔道被死死压制,虽然出了殷红血这样的奇才,而后数百年,却是越来越积弱,现在根本没有和仙道对峙的本钱,只能在魔域一方称王称霸。
妖族之人,也有自己的地盘,万妖之窟绵延数千万里,大极了,更适合妖族的生存。没有适合的理由,妖族不会轻易出来,因为,它们也会水土不服。
而佛宗之人。最是知情识趣,知晓仙道“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主动远走,现在海外,经过数百年修生养息,建立了庞大的佛门,统一了信仰。
至于神族,本就和修仙者合二为一,是直接利益的继承者。然而缺少了对手的结果是,清光、空持、伐善,三大道门,好大喜功,野心膨胀,认为必须要斩草除根,扩大战果。他们对前凤朝人大肆屠戮,不分青红皂白,不辨好坏善恶,后发展为只要在有亲人和凤朝扯上关系者,都不放过,因此失了人心,不到十年,尽皆没落下来。
这个过程中,一直置身事外的太乙道门,保存了实力,也成为仙道的中流砥柱。虽然有人指责太乙道门只会自保,没有作为,但是没有人能否认,太乙道门对仙道来说,不可或缺。
现在的仙道,有三大势力,一是太乙道门,一是紫霞神宗,再就是集灵台。
集灵台有历代飞升高人留下的神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来自天外天的前辈留下一点东西,或是他们曾经用过的器物,或是一句话。不要小看这句话,对整个仙道都有指引、启示的作用。
而紫霞神宗,则是各世家、各种势力的综合体。
内部也人员混杂,外人难以理清关系。
对凤朝,紫霞神宗内部有几种意见,一种是“此一时,彼一时”。凤朝的重建,不会影响现在仙道的稳定,对未来只要把握的好,也不可能——想要恢复当年盛况,太难了。
另一种,自然是反对面,和凤朝死磕到底。他们多数对凤朝不满,或是有深仇大恨,不允许凤朝的复辟,把凤朝的余孽,当做“匪”一样来剿。
还有一种,则是两面讨好,觉得这也行,那也不错,关键是看形势。
徐阳青,就是第三派的代表人物。
他曾经是东祁祖父东辰的好友,少年相交,已逾三十年,有过命交情。
就是这个好友,在东辰得了大好机会,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用谎言骗取了信任。东辰不查,把计划和盘托出,委以重任。没有想到徐阳青两面三刀,竟然背后下手,害得东辰壮志未酬,气得吐血而死。此事,一直引为东家大耻。
现在的仙道,四面都是危机,可不是当年一家独大的时候了。魔道在一旁蠢蠢欲动,妖族时不时出现扰乱一回,佛门频频派出弟子试炼,加上新兴的武道中人的压迫下,地位,如江河日下。
再加上飞升人数越来越少,能和天外天飞升前辈沟通的集灵台明显不满意了,他们传下命令:如果重建凤朝,能让仙道飞升之人越来越多的话,将不会排斥凤朝!
要知道飞升之后的天外天,也是自称一个体系的世界。飞升之人也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划分范围的,那些在凤凰王朝统治下,喊冤受辱的人,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飞升的人数!这关系着在天外天的势力砝码!
在集灵台的“指引”,太乙道门不参与、不反对的暧昧态度下,神宗的内部的激烈斗争就暴露出来了。
李浮屠只是小卒,神宗用来探试水深水浅。
不知道李浮屠回去后,说了些什么,目前神宗内部,倾向于赞同的人数,越来越多,也就是说,对凤凰王朝的复辟,最大的阻力消失了!
虽如此,多年积怨,哪能消除的?
比如像徐阳青那样的,本身占据高位,对凤朝也不反感,只是当年神宗的策略如此,做了不少对不起东陈岛的事情,现在,哪个不担心算后帐呢?
东祁身为岛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他在徐阳青不知廉耻,用六十大寿为名送来请柬后,在回礼的礼单上,亲自按下血指印!
这个指印,代表了东家的决心,以及……绝不反悔!
前尘尽勾销!
因为,他不能让好不容易出现的局面,被一群小人所破坏放心仇恨,不是洒脱,不是宽容,而是一种魄力,一种打掉牙齿和血吞的隐忍,表面笑得风轻云淡的他,谁知道内里的伤。
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因为包括麟趾殿的老祖宗,还有家族议会的人,都对他点头称赞,认为他顾全大局,甚至祖父的生母,东老太君,也这么认为。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会有一股茫然?
回首四望,谁是能站在他身边,能知他心意的人呢?
礼毕,东祁正式成为东陈岛岛主,这个连他父亲、祖父都没有得到的荣誉。
东祁不觉得自己比父亲、祖父强,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也许,不只是运气?
他不会像祖父一样,信错了朋友——因为他本就没有朋友。
他也不会像父亲一样,为一个女人痛苦一生——因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祁哥儿,愿你不负厚望,成就东家列祖列宗的希望!”
东顺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代表着家族议会,代表的东家依然老去的长辈,向东祁表达热切的期翼。
东祁温润如玉的微微躬身,说出的话,却是有锐意锋利的气势,“二叔,祁儿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东顺听了此话,哈哈大笑。
他的言行粗鲁,不似世家之后,反而像市井的屠夫!
但是他更是岛上的大功臣,谁人敢小窥?
“成家立业,祁哥儿,你才纳两妾,是时候该去正妻了。”
东祁含笑,并不拒绝,“婚姻大事,自当长辈做主。”
东顺便笑了,
“归航的时候,经过石境,听闻弘扬世家有好几位千金,待字闺中,凭我们祁哥儿的人品、才貌,以为未来前途,可要细细挑选,毕竟嘛,呵呵……”
谁都知道那未竟的意思,不出意外,那可就是未来的皇后了!
东祁眸光轻轻一流转,在司挚身上停留下来,
“祈儿无所谓,娶谁不是娶?不过,太奶奶一直意属东司联姻,就是奶奶,也觉得未曾娶到司家的女儿,觉得遗憾呢!”
他的目光灼灼,“听说司家叔父,还有个嫡出女儿。”
东顺定了定,虽然久在海外,不过家中的事情,只要他一回来,还不是有人立刻禀报与他?
对那个不孕的小丫头,早知一二。如果东司联姻,凤、凰两族血脉融合,他是乐见其成的。
司挚的气质文雅,只是那股清冷,似乎发自内心的凉,令人难以亲近。他冷淡的眼神微微一滞,对刚刚晋升岛主的东祁,并不攀附,淡淡的说,“小女尚小,配祈哥儿只怕不够。再说,梦儿早年曾经与人有意婚配,只是后来断了联系,如今还要打听那家人是否定亲了。”
“哦?”东祁轻轻一笑,淡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
东顺看似粗犷的性子,其实为人最为细心,不然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他笑说,“可惜了,不过司挚啊,听说你长子也十六了?我生了八个女儿,活下来的有六个,长的嘛,什么时候你有空看看就知道了。我和你做个亲家,不算高攀吧。”
东司联姻,既然司家的女儿不能嫁过来,那东家的人嫁过去,不也一样?
东平也上来道,“顺哥,我刚刚要给我家东瑟说亲,你就来了。”
“哈哈哈,”东顺笑的豪爽。
也许第一眼,缺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粗鲁不文明的他会让人害怕,但是相处之后,就知道他这个人有很多优点。
“我也不和你争,还是让司挚自己挑吧。”
司挚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来,“这个……还是等孩子回来再说吧。”
东祁听了,淡淡一笑,“何必再挑?我看不如两个都娶了吧。东琴、东瑟,两人一向要好,共事一夫,也算佳话。”
东顺和东平相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奇。
不过他们可是历经风雨的老人了,哪会喜形于色?同时颔首道,“甚佳!甚好!”
东祁话语微微一转,“十二姓世家子弟都在圣山,只司鼎除外。听说他年年祖祭都不回的?司家叔父,可别总是忙着他事,自己的骨肉,也该多联系感情才是。”
东平听到此话,立刻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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