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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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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名目繁多的酷刑和量刑极重的处置,造成了明廷朝野中的极度恐怖气氛,个个提心吊胆。据说上朝时,太祖要是将玉带揿到肚皮底,就是要大批杀人的信号,满朝文武便都吓得脸无人色,个个发抖;如果玉带高贴在胸前,就表示他不会多杀人。
  太祖还大兴文字狱,借以镇压不满意他统治的文人。如浙江府学教授林元亮替人作谢恩表,写了句“作则垂宪”,太祖硬说“则”就是骂他为过贼;常州府学训导蒋镇为人写了首贺表;其中有一句是“睿性生知”,太祖将“生”误视作“僧”,认为是有意羞辱他曾当过和尚,林、蒋两人自然都被处死了。
  太祖认为用如此严厉的手段镇压臣下、整肃吏治,在治国之初是必要的,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不能一直使用,所以到晚年他曾下令严禁后人效法。可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的四子燕王朱棣在做了永乐皇帝之后,比他做得有过之无不及。
  太祖要求臣下写奏折也要文字简洁。刑部主事茹太素上万言书,太祖叫人念了六千三百七十个字后还未听到具体的建议,全是空话套话官话,顿时大怒,命人把茹太素叫来痛打了一顿。第二天晚上,他再叫人继续读下去,终于在读到一万六千五百字以后才涉及本题,原来茹太素提出了五项建议,其中有四件他认为是可取的,便马上命令施行。同时,他指出这奏折只要写五百多字就够了,不必写得这么冗繁,但又承认自己厌听冗笔而打了茹太素不对,并赞扬茹太素是忠臣。
  太祖得国,武臣立功,要推徐达、常遇春;文臣立功,要推李善长、刘基。自古兔死狗烹,伴君如伴虎,于是那件事的发生也就全在意料之中了,不过当时事中人却并不太明确这个道理。那是在洪武七年,开明王常遇春大败元兵于野马岭,胜利班师。太祖出凯旋门迎接,当日在武英殿设宴,为开明王贺功。入夜,太祖命人从后宫选出十名美女,用香车送到开明王府,并传旨说:“吾弟凯旋,重入香馨,裙衩十名,轮流侍寝。”可是开明王常遇春一向与王妃兰氏感情笃厚,是满朝文武当中唯一不纳妾的王爷,所以他不肯接旨,忙命人把这十名美女送回皇宫,并拜本谢恩说:
  微臣虽然出寒门,圣洁二字牢记心。
  无福承受花容女,留在天庭侍帝君。
  不想疑心多且重的太祖见到奏本后非常生气,以为常遇春是在讥讽自己出身贫寒且留恋女色,本想降旨问罪,但又想到他出生入死战功赫赫,且顾及到当初结拜的情义和常遇春在朝臣中的威望,不便也不敢轻易动手,遂把一腔怒火全撒到了那十名可怜的柔弱无辜的宫女身上,当即传旨把她们的双手砍下,并拔牙割舌,然后派人把二十只血淋淋的断手、牙齿及舌头,送到常府,并降旨曰:
  

第四章  朱元璋登基(4)
贱女违旨犯天颜,本应凌迟肃宫苑。
  念及多年侍君侧,暂留残生看来年。
  太祖这一手敲山震虎,杀鸡给猴看,让开明王常遇春又气又恨又羞又恼,返回边关后郁闷成疾,险些丧了命。
    ■ 刘伯温一失丧命
  刘伯温不愧为大智者,他察观太祖之言色,洞知太祖之心思,所以对于太祖给他的封官拜爵,他总是屡辞不受。李善长虽然有谋有略,却不过是些小聪明,他官至右丞相,爵韩国公,免不得有些骄态,惹得太祖有意易相,幸而刘伯温有言进劝:“李善长勋旧,能调和诸将,不宜马上就易换他人。”太祖道:“李善长多次在背后说卿的短处坏话,卿怎么还要替他说情呢?朕打算让卿为右相。”刘伯温闻言顿首道:“譬如要换一根柱子,必须得有大木来替换,若用小木作柱,不折也得倒,臣实在是个小材,如何能任相?”
  太祖道:“你看杨宪如何?”刘伯温答道:“杨宪有丞相之材,却无丞相之器。可作为丞相,只有才干没有气度心胸是不行的。”
  太祖又问道:“那你认为汪广洋如何呢?”刘伯温又道:“气量褊浅,还不如杨宪。”太祖又问及胡惟庸,刘伯温大摇其首:“不可不可,区区小犊,一经重用,偾辕破犁,祸就不浅了。”
  可是没多久杨宪就犯了事,被太祖处死,李善长也被太祖罢了相,太祖仍然是命汪广洋为右丞相,胡惟庸为左丞相。汪广洋在相位二年,浮沉于禄位之间,无所建树,终是没成什么气候,唯独胡惟庸狡黠善谀,渐渐得到了太祖的宠信。于是太祖干脆罢了汪广洋之职,升胡惟庸为右相。刘伯温知道后痛哭不止:“胡惟庸得志,必为民害,但愿我言不会应验,那倒真是百姓之福啊。”
  胡惟庸听说了这话后,怀恨在心。恰好瓯闽有块名叫谈洋的地方,一向为盐枭们聚集的巢穴,刘伯温因此上奏请设巡检司,不想盐枭不服管辖,反而纠众作乱。刘伯温的儿子刘琏便据实上奏,可他没有先向中书省作报告,其时胡惟庸刚掌管中书省的事务,便认为刘琏是蔑视自己,因此更加愤怒怀恨,于是便唆使刑部尚书吴云弹劾刘伯温,诬称什么谈洋这个地方有王气,刘伯温想把那儿留给他自己作墓地,因此应加重辟。
  太祖虽然多疑,但对这份刑部尚书吴云弹劾刘伯温的折子似信非信,于是他只把刘伯温夺了俸,便算作了案。可刘伯温却因此忧愤成疾,又没有及时地请医服药,后来就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固积胸中,以致饮食不进,渐渐地这个病越发的重了,于是太祖遣使护送他回归青田,可怜一代大军事家不过月余便逝世了。
  后来胡惟庸的真谋反大案败露,在彻底追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刘伯温是中毒致死,并且计出胡惟庸,太祖很是惋惜,怎奈木已成舟,悔之也不及了。刘伯温确实是并非没有学识智慧谋略,当然如后人所传诵的什么说他能知未来、善断前生,也确实是过誉之词,假如刘伯温真能前知后算预晓天上人间事,又何致于为胡惟庸所谋毙呢?
    ■ 小图画大祸根
  胡惟庸当年的发迹倒果然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尽管他自己也号称能算善预的,可好运来得太突然也太理想了,真让人连想也不敢想。那一年的新年元宵节,因为恰巧常遇春取了山西,太祖心里高兴非常,便和马后、惠妃等设宴相庆。到了晚上,万里无云,月光如昼,太祖乘着酒兴,带了宫人廖贞,悄悄地溜出了安宁门,到街市上去玩耍。
  那个帝都城中的元宵节的晚上,家家灯火辉煌,锣鼓喧天,很多商家还在街道上扎着灯景,堆着鳌山,真是火树银花,热闹非凡。元宵闹灯的风俗据说是宋朝流传下来的,每年到了正月十五那天,东京城里金乌不禁,通宵达旦,任士女游览。什么迎灯闹月,到处城开不夜,直到元末明初,这闹灯的风俗依然如故,所以百姓们就把迎节灯都做得争奇斗巧,那灯景也就越发地精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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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朱元璋登基(5)
太祖在路上玩了一会灯,觉得兴致勃勃,忽见景运街的左边设着一个灯虎摊子,闲看的人满满地围了一大堆,太祖叫廖贞分开众人走近摊前,见那里悬着十几个谜面,并不是什么四书五经,却是用图画着一种会意谜儿。其中有一幅画谜,是个不得志的穷秀才做的,上画一个妇人抱着个西瓜倚在马鞍旁,马蹄后面横着一只很大的人足。太祖瞧着寻思了半晌,恍然大悟,心想这一群游民不是在这里讥笑马皇后吗?原来那画谜上含着“淮西妇人,马后足大”八个字义。妇人抱西瓜,是怀西的意思,怀淮谐音,马皇后正是淮西人,又恰是大足。太祖顿时气恼异常,但不便立刻就发作,于是只好把廖贞一拖,君臣离开了谜摊,往西边的街上走来。
  一路走着,太祖想起他曾经作诗云:
  百僚已睡朕未睡,
  百僚未起朕先起。
  不如江南富足翁,
  日高一丈犹拥被。
  说起江南富家,当首推沈秀,他别号沈万三,绰号活财神。当年太祖大兵取了应天金陵,想筑皇城,只是军饷浩繁,仓库又空虚,一时无力兴工,听说沈万三有钱,便差人和沈万三商量,借钱来筑城。那沈万三倒很是慷慨,情愿担任城工的一半作为捐助。太祖十分高兴,就和沈万三分半筑城。结果,沈万三的一半比太祖先完工三天。太祖虽然表面上夸赞了沈万三,心里却很是嫉妒。恰巧沈万三修筑姑苏的街道,采山石砌路,极其讲究。太祖微服出行,听说了这个消息,便以擅掘山脉为名,下旨处沈万三死罪。马皇后听说就劝谏道:“沈万三捐资筑城,于国家不为无功。纵有死罪,应念其前功而抵赎。”太祖说:“沈万三是个平民,却富可敌国,他恃财作威作福,在地方上是为民妖,历任是为蠹吏,怎可不加以诛戮?”
  马皇后争辩道:“妾只知民富乃国强,民富也正是国家之福;我从未听说有民富即为妖,须加以诛戮的道理。这样说来,天下只有贫民,不许有富民了?民贫国家还能够强盛吗?那样怕国也要成贫国了。”
  太祖被马后一驳,弄得无可回答,不得已将沈万三释放,但死罪虽免,活罪难饶,太祖命将沈万三重重地行过了杖刑后,远戍云南,这位江南首富就这样带着一身的血肉模糊皮破肉碎的杖刑伤,穷困饥寒地死于赴云南的路上。他死后,家财尽皆入宫。
  知道太祖作了这首自怨诗后,苏州另一个早就被沈万三的悲惨结局而吓破了胆的大富翁听说了,就悲叹道:“皇上对富家积怨已深,恐怕不日就将大祸临头了。”于是他力行善举,不几时便将家产荡然耗光。一时间,因为太祖的吹毛求疵,妄求富人,致使有钱人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不计其数,倒是苏州的这个聪明自觉的大富翁因为已经破产,得免罪名,保全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那年发生一场天灾,马皇后立刻便率全宫人都吃粗茶淡饭,还不断地询问太祖发给百姓赈恤的粮开仓了没有,银子拨去了没有。平时马皇后常常关心百姓的疾苦,她这样对太祖说:“帝为天下父,妾为天下母,赤子不安,父母如何可安?”
  太祖一路上想到这儿,不禁为马皇后打抱不平,如此爱心如此贤德如此把百姓疾苦放在心上,百姓不仅不知爱戴,反而如此羞辱于她,作为她的丈夫理所应当保护她,自己如今是天下第一人,不再是当年那个必须要看着心爱的人受委屈,眼睁睁无力于此的穷瘪三了,当年的那一幕传颂千古的爱情经典场景,再次在太祖朱元璋的眼前清晰了起来,平民百姓如果妻子被受讥笑还要去和人家打个头破血流,何况自己乃天下至尊,那么作为皇帝,要保护爱妻就要拿出平民百姓所没有的魄力来,让这群瞎了眼黑了心大了胆的小民们等着吧。看我今日的朱元璋到底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可怜人,也看看我的妻子是不是可以随意羞辱的,羞辱妻子即是羞辱丈夫,轻视皇后自然也就是蔑视皇帝,蔑视皇帝的苦果是一定要让他们尝尝的。
  

第四章  朱元璋登基(6)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太祖非常明白也非常受益的道理,太祖一直是恪守着,他认为要爱民如子,但是也不可过之,否则也会娇惯得这班小民不识天子皇帝的威风,妄加讥讽,这样下去还了得,何况现在天下已经坐稳,此时不抖一下皇帝威风更待何时呢?一定要让他们明白皇帝就是皇帝,百姓就是百姓,皇帝有权杀人,而百姓只能被杀,他朱元璋可不再是当年那个曾经任人欺凌的牧牛儿朱小四了。
    ■ 血影刀光
  太祖忽然一眼瞧见道旁一个相面的摊儿,高飘着白布招旗,旗上大书着四个字:相不足凭。太祖念着,很是诧异,就凑上前去,又见摊前一副对联写着:风鉴无凭无据,水镜疑假疑真。太祖读了,再也忍不住,就向那相士问道:“你既说是相不足凭,又为什么替人相面呢?”
  那个相士对着太祖打量了一番,微微一笑,指着摊上的下联道:“你这位先生没看见我的这句话吗?相貌这一点,实在是又假又真的,在下的相术很平常,始终揣解不透是真是假,所以借此相尽天下士,看灵验不灵验,那就可以定真假了。”相士说着,又指着自己,自嘲地笑着说,“我胡铁口的相貌,照书上看起来,今年三十三可以入翰苑,四十七岁还要当国臣拜相封侯呢,可事实上俺直到如今不过仍是个江湖术士,这也就足见得那相术是无凭的了。”
  太祖听了胡铁口的话,正要再问时,胡铁口却又瞧了太祖几眼,忽然竖起大指来说道:“我看你这位先生的相貌,天地相朝,五岩对峙,啧、啧、啧,分明是个天子相,你现在可做着皇帝吗?”胡铁口这一句话,把太祖说得吃了一惊,连站在旁边闲看的人们,也都掩着耳朵飞跑。因为自太祖一登基起,疑心病就很重,稍听到些谣言,甚至于就是一般的胥吏捕风捉影,就会株连多人尽遭惨戮,谈到“做皇帝”三个字更是要灭族的,所以谁能不害怕呢。大家听了胡铁口一说,深恐让那些衙役们知道,无端地受累,所以一哄而散。
  太祖也怕弄出事来,只对胡铁口笑着点了点头,便趁乱势和廖贞走开了。然后太祖沿路乘着灯光月色回到宫里,连夜传出谕旨来,命禁军统领姚深把景运街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一齐捕来,着刑部勘问,胡乱定了个怨主谤上大逆不敬的罪名,便下旨斩首弃市。可怜那些百姓,连做了鬼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这一场冤狱,共戮无辜良民七百九十五人,那做灯虎的穷秀才倒不曾死在里面,他早已闻风逃得远远的了;只苦了那些没有任何准备的无辜良民,空落得用自己的人头去代人受过。一时间西华门外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冤恨冲天,当时眼见的人,无不伤心惨目,所听的人无不鼻酸泪流,嘴上虽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无不感觉这种残酷的行为,比焚书坑儒也不相上下了。
    ■ 胡铁口自绝出路
  相士胡铁口自从元宵节那天相了太祖,说他有皇帝的容貌,市上的人都说他浑讲,一哄走散后谁也不敢再找他相面。胡铁口做不到生意,只得垂头丧气地收了摊,没精打采地回到寓所。寓所主人来算房钱饭钱,胡铁口说:“今天晦气,一文小钱也不曾弄到手。”然后就把相太祖的一段经过说了一遍,那寓所主人听罢大吃一惊:“照你这样快嘴,迟早是要闹出祸来的。”
  胡铁口却不服气:“那人的确具有天子相,俺是依相直言的,有什么祸患?”
  寓所主人自然老道精于世故,闻言瞄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你不知道,现在的新皇帝朱老四,不时地微服私行出宫,你若真的碰着了他,恐怕你这条性命也就死在眼前了。”胡铁口听如此一说,也很有些心慌,一夜不曾合眼。第二日清晨,胡铁口满打算躲在寓中,不出去做那相面的勾当,以免引祸上身,没想到寓所主人索逼得厉害,甚至还叫伙计不论好歹赶逐他出去。
    ■ 小人得志
  胡铁口没法,只得硬着头皮仍到街上来摆相面摊。不料相摊刚刚摆设好,就有两个将校打扮的人上前来,大声问道:“你是胡铁口吗?”胡铁口答道:“在下正是。总爷们可是来问出征吉凶的吗?”一个将校便笑道:“不是我们要看相,是有人叫你衙门里去看呢!”说着拖了胡铁口便走。胡铁口忙道:“二位可否等在下收拾了摊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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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朱元璋登基(7)
两个将校睬也不睬,竟横拖倒拽地把胡铁口如猪一般地牵了去。路人瞧见的,都说胡铁口说话太骇人听闻,吃官司也是应得的下场。将校牵着胡铁口到了刑部大堂,刑部司员因为不曾得着上谕,正不知把胡铁口怎样办理,忽然接到礼部的公牍,让把胡铁口提去。这时胡铁口已是昏昏沉沉的了,自知是凶多吉少。不一会儿,一位紫袍纱帽的官儿把他左弯右曲地带到一所大殿的檐下,那官儿便向殿上跪着说了几句话,却听不出说些什么。然后那紫袍官儿退下,就听得一种又缓又清脆的声音唤道:“传胡铁口上殿!”
  又一个红袍官儿执笏上前,命胡铁口从丹墀下直跪上去,然后就听见簌簌地一阵响,殿门的珠帘已高高卷起。那殿上便有人问道:“胡铁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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