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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梦华录 BL强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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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暗我明,人要是跟沙子似地渗进来,不埋死你也得咯死你。”魏川冶道。
  “李言秉,陈芍烈,再加上皇后和她娘家的梁氏……梁太师归位后他儿子梁诺只是个保命尚书,没什么用,梁家全靠皇后撑着杆腰,早不成气候了。又听说那陈芍烈当上荣国娘娘后气焰压她相公婆婆,看来也就这女人还有些难对付。不过远水救不了近火,干脆咱杀进去得了。”这文雅些的是个领军,叫张赫。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言秉最会玩儿阴,想关他猪笼得比他狠,能大大咧咧跟草寇似的仗着人多势众就冲进去?当心弄个谋反罪遗臭万年。”魏川冶哼了声,显是受不住那帮武夫了。
  “咱有八殿下啊,实打实的皇太子,谁敢乱来?”
  “快给李言秉毒死的那位还是皇上呢!”
  “放肆!”刘浩重重一咳,魏川冶方察失言,闭了口不再吭声。周围静了片刻,角落里慢条斯理夹菜的童太医小媳妇似的抬头望了一眼。
  
  “魏公子,你怎么总是反着咱兄弟的话说啊,莫非是存心过不去啊。”
  许珩话一出口就给巴天磊狠狠用剑柄捅了肚子。没什么声音,给捅的人却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嘴包得紧紧的,好像先前刚吃下去的一整只鸡又要给吐出来了。
  “待会儿自个儿去领罚罢。”
  “是。”许珩皱着眉嗰了嗓子道,还趁巴天磊不注意,恨恨瞪了魏川冶一眼。魏川冶左半边脸气得抽着抖了抖。
  
  “西郅人据西北,天寒地冻中练得一身好本事,他们的长戈比我们的长,重,可掷可刺可扫,若说一个勇士抵我们一个半也不为过。西郅女子亦多擅骑射,先帝打天下时,咱们没少吃那女兵的亏。”巴天磊沉声道,众将士只有点头的份。也有不服气的嘟囔两声,又要下去领罚。
  “巴大人言下之意,是现如今我们当与西郅互不相犯咯?这恐怕不妥罢。料敌者,定得失后须速取先机不是?西郅不可即战,便要用延。而我方若被动受敌又谈何择人而任势?”刘浩道。
  “刘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西郅按兵不动,只在边关上偶尔挠挠咱老虎须子,是要看我国内乱,到时同李言秉里外包抄端了咱们。若与之周旋越久恐怕越伤我元气,也正越着了他们的意。”
  “不错,只是杀进皇城不免一场血战,八殿下不光要坐上那龙椅,还得坐实了。无论把是杀了还是囚了陈芍烈,西郅都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又是一场恶战。”
  
  又议论了一番,西郅那老虎须子都搔到了函谷关,老搁着不是个事儿。
  议不出名堂,目光自然集中到了座首。
  “八殿下今晚怎一句话都不说?”
  “诸位大人分析得十分有道理。”李言瑾如梦方醒地落了一筷子。
  “八殿下想什么?不如说出来提点提点大伙儿。”许珩以为李言瑾发了一晚上呆,心中极为不爽。
  “八殿下就是提点了,你这莽夫还是能听懂半句?”魏川冶不客气回敬道。
  “你……”
  
  “摆面前一个好法子各位不敢用,还要我说什么?”
  李言瑾一句话,周围安静下来。“耗子拿不尽,鼠王总不算太多罢。”
  “八殿下的意思是?”
  “西郅可以等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却等不得,天下已是愈拖愈疲。诸位也见着了,这两年哪里是招惹天怒,根本是各地的贪官污吏将朝廷的救灾拨款私吞了,再拿去孝敬李言秉。即便平定了内乱,国库亏空民不聊生,谁还关心龙椅上坐的是谁?到时,西郅破我城池恐怕是易如反掌。老实说,我原想既然国库的银子都给挪到李言秉后院里,他又与西郅交好,还不如就顺了他的意反倒天下太平……”
  “八殿下!”几个参将沉不住气了。
  李言瑾摆了摆手,接着道:“只是,李言秉自觉高人一等不顾百姓存亡也就罢了,他若称帝到底不会太过分。但如今,他讨了那么厉害一嫂子,将来东郅还能是东郅么?”
  “正是如此。皇上膝下公主虽不少,可皇子只有九位。大皇子无帝王气度,二皇子潜心打坐,三皇子四皇子和七皇子薨了,五皇子身骨羸弱,六皇子弑父谋反,九皇子尚在襁褓之中,能君临天下的只有您了,何况皇上亲定的也是您。八殿下可千万莫再有什么让衔之念。”
  李言瑾看了众人一眼:“既然我决心要遂了父皇的愿,自然是要让东郅百姓知道,我李家还有人能兑现‘爱民如子’这四个字。李言秉仗着贪腐,谋反而得的骑畜资货,勾结敌国,自然得讨伐他。可怎么伐?皇城的一兵一卒都是咱们的,他后头诺大一个西郅等着看呢。斩草须除根,没了西郅,李言秉只能做困兽之斗,不成气候。我以为,不如攻下西郅,其余的容后再议。”
  
  李言瑾一番话说得言之凿凿,众人尚未多想,只是点头称是。
  营帐里静得吓人。
  “殿下的意思是,恕下官直言,咱放下那狼子野心的李言勋和李言秉不管,全力攻下西郅?”巴天磊忽然发问。
  “倒也不是。疏导河道,修缮引漳十二渠,该出的钱咱照样出。我若出征西郅,大哥好陪六哥闹着玩玩,他定高兴,我也放心。”李言瑾两眼一眯,亮晶晶地打着如意算盘。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儿!”巴天磊火了,一帐子人也跟着都火了。若李言瑾手上没握那块太子印,几个人拽手里的长刀早该挥来了。
  “那诸位可以妙案?本殿洗耳恭听。”
  “妙案倒是没有。只是攻西郅,根本是天方夜谭!恳请殿下三思。”
  “请问巴大人,哪里天方夜谭?”
  “攻西郅,必须速取,否则深入敌营而粮储亏空,人心涣散,或是给人截了后路,我等便是瓮中之鳖。而敌人排甲器械均属坚利,想要拖疲咱们是轻而易举的事。”
  “巴大人,不试试怎知道不成?我自然清楚即便这方掌握了先机,无谋而动必将被敌人反扑。李言瑾区区一条性命,无论如何担不住败北的责任。现今唯有请诸位无条件信我。”
  
  “这……”
  “八殿下从未上过战场,怎知其中详细?您有何根据定能出奇制胜?”张赫反问。
  “自然有些根据。你等若不信我,我又何苦道来?”
  “您为主我为臣,命都给您了,还能不信您?”巴天磊抱拳,单膝下跪在李言瑾面前,又转身看了看诸人,目光如炬。而全帐人都盯着李言瑾,似要看穿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爷。李言瑾手里捏着把汗,丝毫不敢动一下。
  “我等自当听君令,奉君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许珩也跟着跪了下来。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言瑾握紧着拳头回头望了眼魏川冶。只见他和刘浩均是脸色煞白。
  
  “只是八殿下,这打入西郅的口实恐怕又要费一番功夫罢。”
  李言瑾正待开口,有士兵进帐通报。
  “报!巴大人,元大人遣来的马车到了。”
  那地下修文的人好歹有了点消息。李言瑾这才松下口气。




45

45、止戈·为武 。。。 
 
 
  元翊送来的是好大一辆牛车,边儿上跟了个灰头土脸的小厮,不牵着牛鼻子,一手举了火把,一手抓着车上漏下的秸秆。车里影影绰绰好似装了几个人,给脏兮兮的布帘子遮住看不真切。
  
  “小子,元大人有捎口信来么?”许珩问。
  来人傻傻望了周遭一眼,没吱声儿。
  巴天磊咳一声,道:“你长途辛苦,将东西呈上来便可下去领赏。”
  老黄牛哞地唤了,小厮却没甚反应,拉着麻绳儿怯生生像在找人。正巧李言瑾拨开人群出来,见那小厮愣头愣脑像个傻子,便啧道:“还傻站着?元落之让你干甚么来的?”
  “回八殿下,这是元大人送来的手信。元大人吩咐过小的,人和手信都得八殿下亲自看了才能作数。”这哪里是个傻子,夜里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都要闪精光了。
  跟在李言瑾后头的魏川冶笑嘻嘻地瞥了许珩一眼。许珩扭过头去不理会他,他还乐得更高兴。
  
  “殿下,元大人怎说的?”见李言瑾读那短短几行字读得眉毛拧老长,不敢伸长脖子来看的巴天磊问。
  “荣和荣大人给李言秉的人虏去,尸首挂阳宝门上一整晚才让莫将军的人取下来。巴大人您可甭说不知道!”
  一干人等尚未领会话中含义,给李言瑾一嗓子吼得吓破了胆,竟都噗通矮了半截。营火将李言瑾的半边脸隐去,众人大气不敢出一个,隐隐听得见远处山头上不知是狼还是狗的吠声。
  “殿下,此事下官当真不知。派出的探子还未回来。何况此事甚是唐突……殿下……?”巴天磊正待分辨几句,抬起头来却见李言瑾走了神儿,即是如此也无人敢动弹,只偷偷琢磨着主子的心事。
  “八殿下,您先缓缓,还有这一车姑娘等着您过目呢。”鸦雀无声时小厮却徒然开腔,还一把掀开了牛车上的布帘子,四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挤在一块儿,不知是的确肩头战栗还是印了火光的缘故,这没一丝香气的营地忽地来了这么四个豆蔻少女,微微骚动至于更显楚楚可怜。
  “您瞧瞧,这浓眉大眼的小脸子多周正。总算不负元大人所托,细胳膊小腿儿一条不多也一条没少,您慢慢儿看着,小的这就退下去还图个赏钱呢。”那小厮连连作揖地朝后退,李言瑾只瞅了牛车一眼便吩咐人带他下去了。
  
  “殿下,元大人此举何解?”刘浩先问了李言瑾,又叹口气对地上的诸人道,“各位请起来罢。”
  李言瑾把信递给刘浩,让他念了。信中道明两件事,一是如方才所言,墨家大军里出了奸细,一路同李言秉交手一路朝南撤退,而前御史大人荣和为敌所俘,竟未开出条件,直接处死并暴尸城楼;二是查明了累年天灾的缘由。西郅蛊女四人受长公主陈芍烈之命作弄妖法,损我龙气,致使湖北大旱江西暴洪,饿殍遍地民不聊生。现已将四人缉拿,听凭八殿下发落。
  总归元翊是给李言瑾找了个天大的台阶,硬是把天灾推成人祸,既拉了陈芍烈下水,又笼络了民心,光是死四个丫头片子就能跟嫂子她娘家彻底撕破脸。再死个老眼昏花的大臣,便与六哥不共戴天了,合算。
  众人听了均无异议,便问李言瑾如何处置那四个姑娘。
  那四人一听,坐在牛车里默默拭泪,但凡有人接近便瑟缩得厉害,当真好不可怜。
  李言瑾走过去,问了年纪稍长的那个:“你们可是同乡?家乡哪里?家中还有谁?”
  那女子抽抽噎噎道:“贱婢,贱婢等均是西郅人,打小进了皇宫,给长公主相中,辅佐她,做,做法。与家里早断了音信,便是有人,也再寻不着了。”
  李言瑾开了牛车让她们下来。那几个姑娘不知给关了几日,摇摇欲倒。
  “好生招呼着,无礼者军法伺候。”说完便带着魏川冶会了营帐,是以,听到他后来说:“他倒是闲得很。”的,也只魏川冶一人。
  
  “你又不痛快了?”魏川冶给李言瑾打来热水洗脸,李言瑾正要接过汗巾时已被人伺候着擦脸了。要说,还是不如宫里的丫头来得乖巧。
  “我哪里能不痛快呢,倒是今日许珩给你怄得不痛快极了罢。”
  “荣大人既已作古,再怎么你好歹也该遂了众愿。”魏川冶麻利地乱抹一气便把汗巾又扔回铜盆里,“元落之就没让你把那心软的毛病改改么?”
  “我说你别去招惹许珩,我越看你俩越不对头,姳儿可还等着你呢。”
  “你自说自话的本事真登峰造极了。”魏川冶看着李言瑾,眼神里有点说不明白的无可奈何。
  
  就寝前,李言瑾忽然道:“荣大人于我亦师亦友,若不让李言秉血债血偿,我绝不善罢甘休……下面的话你挑着去说罢。”
  魏川冶这才松了口气地朗朗曰:“荣大人年逾花甲,一生隐忍含冤而报国之心不渝,如今视茫发苍,本应在大业一统后颐养天年,却如此惨死。殿下悲恸,天地可鉴……”忽又压低了嗓子,“能想明白便好,莫要让他白白丧命。”
  李言瑾苦笑:“横竖我若是六哥,想动心思往城楼上挂的,绝非那十多年前因政变失势的御史荣和,而是我李言瑾。他也并非傻子,何苦杀荣和?”
  魏川冶正待退出去,思量片刻:“无论如何,元落之都是在替你打算,只是做事从不与你坦言。实里也是为你好。”
  李言瑾又笑:“如今倒是你来劝我。”
  “便是我不劝你,刘大人也要劝的,那才叫至死尽忠。”
  “刘浩不能死。”李言瑾目光灼灼道。
  魏川冶不经意的一瞥,看到的却是似最后通牒的温润。若是让元落之晓得他会露出这般神色又当如何呢?魏川冶晃了晃脑袋,只怕元落之是早知道的。
  
  元翊空口白牙地谮害陈芍烈后不消几日的功夫,各地百姓揭竿而起,至咸宁地方,有将数百众者起兵,短短数日不但向西北进军六七百里抵达枣阳,更是张其军制,由百人陡增为千人有余。
  消息刚传到雁城,李言瑾便放出话来,兵以安民非害民,兵以除暴非为暴,既是良民且识大体明大义,照看着便好,无需捕讨。
  巴天磊起先担忧,后闻那些暴民虽暴戾乖张,却无戕害百姓之举,倒是一心臣服于八皇子,还沿途教训了不少李言秉手下的贪腐之徒。这才安下心来,却也有诸多不解不曾挑明了问,只道是皇天有命,要佑这八殿下。
  
  时至六月,熏风嫩柳不见,炎空热浪只解燥燥地翻着人马沙尘,干得磨皮。起义军以咸宁一支为首,淮北、昆吾等地干戈纷然,其余诸所民欲骚拢,亦有打入西郅边界,几经李言秉镇压后相继融为一支。
  西郅皇帝陈远含边关受犯,盛怒之下派使臣入了洛阳城,大抵是找东床婿讨个说法,显然早把李言瑾归为落草为寇的野皇子了。加之皇上半年不曾露面,外头蜚短流长早传得天花乱坠,如此一来,李言秉通敌叛国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李言瑾见民心向背已定,便亲自将那四名女子绞于雁城市口,供众人弃唾。
  当日,李言瑾端坐高台,见那四女俨然成了臭蛋烂菜的射练耙子,心中焦躁就趁早挥手下令行刑,见四道直挺挺的影子荡了荡便静下的光景,李言瑾热得将要发昏,却分明听到百姓拍手喝彩声不绝于耳。缘声而望,星星点点连绵开去的人群几欲共舞。
  见此情景,李言瑾只得强作精神,提起一口气,摆手教人安静,顿了片刻才说:“妖妇尚未拔除,不诛陈女,国之根本难安,不伐西郅,国之体统不保。李言秉与他国勾结欲覆我天下灭我家国,实乃大逆不道,罪当凌迟。”
  李言瑾并非声如洪钟,却字字分明。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总之那“罪当凌迟”四字在坊间一浪高出一浪地响了许久。
  
  八月仲秋,李言瑾又收到元翊密函一份。
  这时西郅国内亦是如临大敌,三番扩充役籍,且从都城馈粮至边界,更不提车甲千万,想必各中费奉材用亦已筹足,只待李言瑾举师。莫家军兵分两路,一路留在洛阳城外,与李言秉的二十万兵力翰旋,另一路取道鼎州。鼎州素有黔川喉颈之称,距雁城约七百里路,以期相互扶持。而李言勋则驻守潼关,与西郅军遥遥相对。
  元翊此时正与莫决、李言亭等人一道驻守鼎州,李言瑾收到密函原以为有何要紧事,打开一看却顿时满面绯红。
  密函上笔墨酣畅地录了几字:“甲子年八月十五,仲秋时,思君若狂。”
  
  正此时,听帐外一声暴喝:“殿下,方才莫将军率精兵突袭西郅十九里屯所,现正交火!”
  士兵说完,才风一阵冲进营帐,单膝跪下。
  李言瑾倏地站起:“哪里来的消息?”
  “元大人派人传的口信。”
  李言瑾暗啧一声,便闻军中角声雷鸣,巴天磊刘浩等人也鱼贯进了帐中。李言瑾环视众人一圈即扺掌笑道:“出阵!”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答辩~暑假快来吧!




46

46、石泉·单凛 。。。 
 
 
  草叶鸣动,从四面八方悉悉索索流汇而来。梢头明月白惨惨地照着林间密行的人马,侧闻耳语一两声,也像要化在铠甲中的暑气里般。
  “殿下,据探子回报,西郅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莫将军一举烧了他们的军火库,似是藏了不少火棉,整个炸开了,屯所中炸死炸伤的不计其数。”说话的,是个魏川冶留下保护李言瑾的死士。
  李言瑾从士兵手中接过千里眼,因林木参差交错,只能借月光辨个大概。远处朦胧升起的,不知是千军万马踏过的浓烟,还是翳荟林中透出的云气。原本震耳欲聋的角声早听不见了,可见巴天磊已走得很远,率军打上了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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