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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范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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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温表以三十九度八的起点一路高升。我把花朵裹巴裹巴就往医院送,进大厅跟进了花窖似的,全是蔫骨朵。有窗口有门的地方就排队,挂号跟新股申购似的,得看中签率。我早晨不到九点到的,被好心的引导员告知:“你下午一点来吧,那时候也许能排到。要不是特厉害的病别让孩子在这待着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厉害谁上医院碰运气啊。花朵的体温隔着那么厚的衣服烫着我的皮肤,我不知道四十一度的水有多热,但皮肤上被燃烧起的红晕就是一块烙铁在我的心里一遍一遍留下印记。
  我和所有的家长一样,抱着各自的病秧子等待着再世华佗们,花朵们一会儿被倒着抱,一会儿被竖着抱,一会儿去门口看看玩具,然后昏昏沉沉地在医院的一角睡去,再醒的时候,依然还要等待。
  终于离那个穿白大褂的人近了,允许陈述病情的时间并不长,听心脏、看嗓子、*方,时间一共不足四分钟。只给我们家花朵开了两针,说再烧再来。对于还需要吃什么药,回去再烧怎么处理之类的问题,人家只烦躁地说了一句:“不告你回去观察了吗?有情况及时来。”甚至没看我们一眼。给花朵穿衣服的光景,我后面两个人都给诊治完了,比洗萝卜快多了。
  打针的地方依然排队,我们家花朵在我不停地许诺买玩具的条件下,发誓打针不哭。轮到他了,他很自觉地跟护士说:“阿姨我不哭,你能打轻点吗?”护士很不耐烦,打针还敢提条件,皱着眉头“快点!快点!”花朵又不傻,从小接受察言观色的训练,明显意识到天使不待见自己,他又把话重复了一遍,眼睛里还含着眼泪,连乞求这招都用上了。穿粉大氅的天使一瞪眼:“你打不打?!”花朵眼泪夺眶而出:“我打我打!”弯腰撅着屁股,但因为身体抽搐让这位天使很不满意,抬眼告我:“你给孩子做好工作再来。”这就算完了!
  我脑袋上青筋直往上暴,一边按捺怒火,一边安慰受了惊吓的孩子。我后面的小花朵才一岁两个月,走路还晃晃悠悠呢,看见天使拿着利器立刻大哭。天使并不动手,让家长把孩子放倒,家长哪知道该按哪啊,也不敢使太大力气,天使又来火了,对那小胖孩子说:“我还没打针呢,你哭嘛?你们家长,按好了!”我如果不带着花朵,当时就抄家伙砸场子了。
  终于回家了。退烧针很快“起了作用”,打针前三十九度八,到家后一小时四十度零五,冒着生命危险又吃了退烧药,依然不起任何作用。天没亮继续给医院送生意。带着一支水银柱到头的体温表,什么素质不素质,抱着孩子愣夹个儿,我们家花朵几乎是在昏迷中接受的皮试。输液的床位早没了,液体你自己拿着,家长就跟摆摊的小贩似的,输液的地方你自己找,白衣天使只管扎。楼道里连坐的椅子都紧缺,很多人站着等坐着的人输完走人。没有输液器,花朵的家长自己带着塑料挂钩粘墙上当架子。
  再世华佗放话了,体温降下来还得再烧上去,没辙,烧了就吃退烧药,完毕。仙姑的话就跟咒语似的,花朵在高温里反复了整整九天,体温没从三十九度六降下来,看来,就算忍气吞声我还得紧着去医院赶集。要哪天咱有钱了,也开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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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儿
有天中午懒得做饭,去门口买了份黄焖牛肉,我从家捎了一个最大号的饭盒,生怕带的家伙小,人家再给咱少放菜,要是没风我就端小锅去了。在风口干等了二十来分钟。在那吃的,服务员还给倒杯水,我连焐手的都没混上,眼也没处放,只能四下瞎踅摸,从容貌上分析哪些吃饭的算正经人,哪些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嫌疑。终于,我的大饭盒咚一下蹾在我面前,一张油脂麻花的纸上写着个数,我掉过来一看“64”!这牛进饭馆算死得其所了,得多少安家费啊。
  我们安分地过着属于自己的日子,偶尔在网上看看最近的小道消息和八卦新闻。我们不好意思说自己的理想了,因为过了太长的时间我们还没能实现它,甚至我们都怀疑这理想还等得及我们吗?生活始终日复一日重复地过着,大的志向逐渐被小的愿望取代,可是我们依然想要一种范儿,因为再普通也不能被生活忽略。
  

开戒
胖子新买了大房子,娶了胖老婆,想添胖儿子,所以这几天扬言要戒烟,而且逢人就张罗着去他家督促他,从这点上一看就知道胖子是个意志薄弱的人。据说他们家伙食特好,我们几个热心肠的抱着去蹭饭的邪恶目的排了班,一个人负责监督他一天。
  我排的是第一天。一进门就看见胖子没着没落地在屋里转悠,都九点了,还没洗脸刷牙,正到处踅摸烟呢,胖媳妇见我一去就开始抱怨:“起来不抽根儿烟他上厕所都坐不住,生憋着在家翻腾。”当着我一外人,胖子有些不好意思,进卫生间刷牙,那动静真大,估计牙刷都快给磨平了。后来他说,十来年习惯早晨起来嘴里叼点东西,不抽太难受了。我握着他的胖手说:“哥哥,为了胖儿子你忍着点儿吧。家里嘛不能叼,拖鞋、毛巾、椅子垫全都现成的,不就为解腻味吗?”他还真听话,咬着毛巾开始扫地、擦地,把挺干净的屋子弄乱,再收拾,就为转移注意力。
  我跟他胖媳妇各守一个沙发,也没话。能有话吗?眼瞅着一壮男在我们眼皮底下边干活边咽口水,浑身还冒虚汗,我们就像两个正吸阳气的女妖精,偶尔交换个眼神儿,彼此打打气,不要被这胖男人的小样搅和得心软。可时间越长我心里越嘀咕,这人是戒烟吗?怎么这么像电影里演的戒毒呢?我正琢磨,胖子忽地把手里抹布甩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跟碰瓷儿似的说:“今天先不戒了,我心慌,而且嘴里分泌的唾液特别多,我觉得再不抽要得心脏病。快把烟给我交出来!”都有点目露凶光了。
  胖媳妇当然心疼夫君,一听不抽烟得心脏病,穿着拖鞋就下楼买烟去了。她昨天晚上刚把所有的烟扔垃圾箱里,早知道还得花钱买就不用破釜沉舟这招了。谁爱谁就别提了,胖媳妇真实在,愣买了两条回来,够预防好几天心脏病的。胖子还挺利索,上去就把两条烟抱自己怀里了,倍儿小心翼翼,念叨着:“我就闻闻。”也怪可怜的,我都心酸了,真想鼓励他抽一根儿得了,我话还没说呢,人家已经把烟拆开了,动作特协调地抽出一根放嘴里,手往口袋处一捋,打火机就出来了,啪地一下,烟着了,整个过程跟变魔术似的。我瞪大眼睛说:“你不只闻闻吗?”他不好意思地说:“就两口,就两口。”还真是就两口,我去厕所的工夫再出来检查,他都祸祸五根烟了,一根两口!这还管不住自己,往烟盒里下手呢。
  胖媳妇很无奈问我怎么办。我说:“要不,往烟嘴上抹点辣椒油,或者风油精什么的呢?他那么见多识广,估计往烟屁股上涂紫药水也没用。总不能把他捆床上,他又没吸毒。”
  我跟胖子东扯西扯纵观国际大事和各种八卦新闻,有影子的就添油加醋,压根没影子的就胡编乱造,蒙得他一愣一愣的,可我这么磨嘴皮子卖傻力气,这位大哥每隔一个小时准把烟的茬儿想起来。好不容易大胖身子熬不住了,哈欠连天眼泪直冒,自己睡觉去了。
  没俩小时呼噜停了,胖媳妇一看,她的相公躺床上正闻自己手呢,特陶醉。她警觉地冲我说:“我看别戒烟了,再落精神上的毛病,我这还得过日子呢。”这时候,她家官人激动地说:“我做梦都梦见抽烟了,我狠嘬了好几口,醒了手上还有烟味呢。”我也觉得这烟不能戒了,得鼓励他抽。可胖子自己不同意,态度坚决。几天后,我问排班的后几位监工,他们说,胖子嘴现在不能闲着,喝浓茶、嚼贵妃糖,一根烟只抽两口,毛病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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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上过学
这几天,去幼儿园接冬哥春妹的时候经常被旁边的家长问及去哪儿上小学,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学步车还扔阳台上呢,这些小屁孩一晃就到了上课听讲的时候了。他们一听要像哥哥姐姐一样背书包还挺高兴,弄得我直惆怅,要不说小孩好骗呢。家长们忙着找房子换户口,想尽办法往重点的堆儿里扎,一提学校,家长们全滔滔不绝,比教育局的都懂行。我站在他们的旁边只有听的份,为即将有一天走进小学校门的童男童女们再缅怀缅怀幼儿园时光。
  我所有痛苦的记忆都源自小学时代,那会儿全中国流行体罚学生,祖国花朵跟接受改造似的,只有好好学习一条活路。我最怕女老师,无论老少全都没笑模样,上课只要答错问题这节课你就甭打算坐下,要是两节一样的课,下一个45分钟你还得接着戳那,教育以寒碜人为主。我经常为自己学习不好而自责,因为家长总要跟着受牵连,请半天假到学校,无论你在单位是干什么的,都要被老师没鼻子没脸地数落一顿,特别一视同仁。我在小学六年里,给我父母脸上抹了不少黑,为了扭转局面,我只能从别的地方让老师对我转变看法,咱学习不行,就只能干活了。一早到学校,扫地、清理书箱、擦黑板、擦讲台、擦每个同学的桌椅、捡粉笔头儿、把桌子椅子放整齐。弄得老师真以为我热爱劳动呢,封我一个生活委员,听着像班干部似的,其实就我自己在那儿干活,一个小学生,在学校能有什么生活归我管呢?
  我学习始终就没好过,考试一公布名次,那么多年我就没进步到倒数第五。班里都搞小团体,人家学习好的都凑一块儿,后几名再不团结就该得自闭症了,我们打小就知道寻找同类为心灵取暖。可这样,也要被请家长,拿老师的话就是:“别让你们孩子整天跟谁谁谁在一起,学习受影响。”老师就是用这句话瓦解我们的,让我们都拿自己当在学习的道路上还有希望的一种人,其实老师就是这么把我们孤立起来的。
  我最惨痛的记忆是一个词让写二十遍,我就写了两遍。那会儿都拿学生当弱智儿童培养,还有写一百遍的字呢。因为没写到数还想蒙混过关,我被我的同桌举报了,当时流行彼此检查作业互相揭发,这样老师就省事了。我以为站一上午可以了事,但我们的班主任那个女老师一指自己站的讲台,“趴这儿写!”我拿着笔和本特别迟疑,虽然接受了多年的羞辱训练,关键时刻还是放不开,我选择趴窗台上写。刚站好,粉笔头就砸过来了,我一回头,看见穿着浅灰色褂子的老师已经大步流星走过来了,干脆把心一横,老师揪着我肩膀上的衣服说:“出去出去,明天把家长叫来,办退学吧。”
  我今天还记得自己英雄般把书包收拾得啪啪响,教室里安静极了。我还挺兴奋的,因为这学我早就不想上了。在沙土堆儿上玩了半天儿,回家吃饭,还落个没作业,早早睡觉。转天接着背书包走人,外面闲逛去,到点回家,跟真事似的。没混几天就东窗事发,被父母轮番暴打一顿,带着我,向老师赔罪,千般不是错都在我,甚至还托了关系帮着说好话,我记得我妈拿着两卷大挂历直接送到老师家去。这才让我继续上学。
  我的一个难友,因为经常预习做不好,突然提问时一问三不知被罚站,一站就得站一天,几次都晕倒在地口吐白沫,后来老师再也不叫她回答问题了。我很羡慕她,巴不得自己能有个什么病也让老师高看我一眼。机会还真来了,我低血糖,一次课上到一半就冒虚汗、呕吐、脸煞白。老师第一次显出她温柔的一面,让我自己去她办公室吃几块夹心饼干,我不敢多拿,把一块吃得特别仔细,可走了几步,还是都吐了。老师大发慈悲,让我回家,我一出校门立刻觉得神清气爽。
  作为上个世纪80年代的小学生,我们心理上没落毛病真不错。现在的老师不再体罚学生了,心理摧残估计也没人敢用了,要是没那么沉重的学习压力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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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蹬缝纫机吗
我妈说,作为一个女的,就得会洗衣做饭缝缝补补,而且在我未成年时还手把手地教我蹬过几天缝纫机,但我总怕把手指头给扎裤子里,听见“咣当咣当”的声音手就哆嗦,所以经常离老远就把布往里捅,好端端的料子全给揉巴到一块儿了,害得我妈一边抱怨:“你说你指着俩手能干吗?”一边拿牙把线头扯开。我就不明白放着剪子不用非用牙做啥,最后嘴边挂着好多碎线头儿,跟把大立柜里的东西都嚼了似的。那会儿家大人不遗余力地把我们往童养媳方向培养,女同学们有的在家学了裁剪,有的学织毛活,还有像我这样的学缝纫,幸亏我们赶上的是新社会,全都半途而废了。
  当我们家的缝纫机由“牡丹”换成“蝴蝶”,我妈兴奋了好几天,现在应验了我当初撂下的话,放屋里当桌子还嫌占地方。但我妈拿它当宝贝似的,家具都扔了,还留着缝纫机在阳台上接土呢。几年也没见“咣当”一次,皮带都自己折成好几段了,但老太太给换上一根继续接土。我妈说了,女的不能什么活儿都不会做。可如今女的,有几个跟童养媳似的什么都会啊,全翻身得解放了。我妈最看不上裤腿儿长卷外边儿的,认为那些卷了裤腿儿的,都是家里没缝纫机的,或者妈妈不会扎活的。按她那意思,一定得把富余的地方剪下来,再贴个边儿,裤长就能正好了。
  前些年流行穿破洞的裤子,我也买了一条,其实没到露肉的程度,就是膝盖那儿磨得有点白,反正影影绰绰你要非用手指头往里捅也能钻个眼儿出来。没几天,我妈刷半截儿碗跟我说:“你放柜子里那裤子别穿了啊,又不是没衣服换,都磨成那样了。缝缝我穿吧。”我也没听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没在意。可算熬到能穿单裤的时候,我在柜子里东翻西找没有,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她当初的话。把老人家那衣橱打开一看,嗬,小针脚补的,都看不出来那儿要破,我打算卷边的裤腿儿也被她一剪子剪掉了。我暗气暗憋,发誓再也不买“不规矩”的东西了。
  若干年后,我去参加一个特无聊的会,四周的人都不认识,大家很老实,坐着仰脸睡觉的,双目无神抽搐般没完没了晃悠腿的,掏耳朵挖鼻子挠头发的,当然也有目视前方不定想什么的,各门把守森严,走是万万不合适的。要说人的手是不能闲着,我跷着二郎腿,一会儿左压右,一会儿右压左,跟憋了尿似的,折腾了一会儿,我发现我裤子上有个地方磨出了线头儿,下意识用手在那又抠又拨,这会开了多久,我跟裤子那儿耗了多久。最后宣布散会,那些跟被点了穴一样的人突然全活了,还都急茬儿的,一个推一个往外走。我的鞋还特不争气,关键时刻鞋带开了,我弯腰系鞋带的瞬间,只听“吱啦”,我的大红秋裤立刻映入眼帘。我赶紧往膝盖上趴,拿胸口把秋裤护住,等人走差不多了,我才起来,腰窝得都快断了,那大口子撕的,明眼人一看就能瞅见。
  哪儿也别去了,直奔宾馆吧,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连个商店都没有,出来开会,最多带睡裤,谁也没富裕的罩裤。惟一的办法就是缝!
  打电话给服务台要针线包,那边低声问:“您要几个?”我要那么多干吗,答曰:“一个。”没一会儿,门铃一响,服务员递给我个针线包,那叫一个小,跟矮人王国用的似的,打开一看更哏了,五种颜色的线,每根都是我一个手指头那么长,好么,这是缝衣服用的吗,跟玩飞镖的似的。我只好再打电话,这回一气儿要了六包,坐床上蘸着吐沫把七包五彩线往一块接,最后口干舌燥地发现那些小疙瘩在布上穿梭阻力重重。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俺娘说:“不早告你了吗,女的就得学针线活,现在傻了吧,连裤子都缝不上。”
  如今我把我们家阳台上的“蝴蝶”搬屋里来了,当女人,用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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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书装修
咱买不起房还换不起家具吗?咱换不起家具还不能换换摆设吗?赵文雯一把将有楼盘广告的那页报纸撕了,扔地上拿脚踩,弄一袜子底儿油墨。“这是给老百姓盖的房吗?为凑首付得先把孩子卖了。老娘我死心塌地在这住满七十年了!”赵文雯带锁的小抽屉里那些卡呀存折呀也不用动了,几十万块钱如今在商品房面前就是粪土,谁看得上啊,咱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为了安抚自己一颗失落的心,赵文雯把书房东西倒腾到客厅,把卧室换到书房,该送人的送人,该扔的扔,最后愣腾出一间屋子。
  没隔几天,赵文雯狂敲我的门,拽我看她新买的书架。就她,前半生看的书能把最下面一层铺满就不错,估计里面大部分还是课本。陶冶精神情操的我就见她看过本《废都》,跟看科教片似的,最后那章没翻就搞对象去了。幸亏她平时就不爱看书,学习这么用功的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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