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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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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大平来这里做什么呢?

  刘德凤回到屋里苦思起来。他是来向自己告辞吗?却为啥偏要在三更夜半呢?他想来这里重跟自己亲热吆……哎,他现在才有这念头了吆……可这死鬼为什么躲躲闪闪的不敢闯进摸上来……去你的,这么高大的小伙子胆还那么针眼小,怕我吃了就别来做熊样……

  刘德凤正在被窝里胡思乱想时,以为郭大平还会倒回来敲他的窗子,可是久久地没一丝音响了,只听到门口的狗在睡觉时发出呼呼的声音。她等呀等呀,等得她实在支持不下去了,又把裤衩渗得湿淋淋的。没有办法,刘德凤不得不起来换裤衩。换裤衩不久,又弄湿了,里面仿佛山峰裂崩似的抽搐不已。这时刻,她想到郭大平也许正在等待着她,于是想去找郭大平,到他住的木棚那里去。她料到郭大平这天晚上一定由于害怕返回木棚的,要不他敲了自己的窗子为啥不进屋来呢?唉。

  郭大平那一次赴乡墟回家路上,让刘德凤太伤心了。那天晚上,刘德凤不知怎么回来的,回到家里木木的坐到天亮,醒来时就如做了一场梦。第二天碰到郭大平她就当作没有那回事情一样,没一点反应。郭大平也不向她点头打招呼了,他一看见她就远远闪开。所以,刘德凤很长时间没与郭大平碰到一起。但是刘德凤忘记不了拉他睡觉的那回事情,永远记得郭大平突然推开她悄然而去的背影,宽宽的肩膀……刘德凤想不透那时郭大平究竟是因为什么,或看见了什么。她知道郭大平那会儿正解开了她紧紧的裤头……可是为什么啊……郭大平为什么没动手再解下去?这是装在刘德凤脑袋里的一个千古之谜。刘德凤还曾经以为郭大平嫌她年纪大,因为她脸上有了些皱纹。她回来后拿镜子照照,恨不得把皱纹用刀刮了去,可是脸上的皱纹刮得掉吆?她于是把镜子砸了,狠狠地揪自己的头发。转念想想,她认为也不是仅仅因为自己面相老气的原因。她不断地想,几乎什么都想遍了,最后还是想起了她穿的那条裤头。把它脱下来看了又看,找了又找,也没找着一丁点疑问号。她刻意要在那裤头里发现疪点,心底一味猜度着郭大平是因为这裤头松开了手。

  郭大平的想法刘德凤根本也想不到。郭大平是蓦然感到刘德凤像他母亲。

  为什么呢?

  郭大平自己都想不透。他很痛苦,脸上没有了笑意。他以往对刘德凤的那种感情,渐渐地云飞烟散了。郭大平进爹爹坑来在众人的口里知道一些关于刘德凤的事情,他对她产生过一些怜悯。后来见了她洗澡,他对她又产生了一股欲望,几经折磨,可现在那股欲望如冰冻三尺似地冷却了,来得是那样突然。这不禁使他感到迷惘,心灵里一片苍白荒芜。他像一只从巢穴里失落下来的一只雏鸟,羽毛未满,就被遗忘在空荡的茫茫雪林中。他力图摆脱这种煎熬,走出这黑暗,走出这深渊,然而他仿佛被魔鬼蒙住了眼睛,一步也踏不出去。这种痛苦不是因为对刘德凤依恋,不是因为失去了对刘德凤那股火山般的欲望,他而是为自己痛苦。郭大平觉得世上没有再能够让他可喜的东西了。

  过几天,一切收拾完毕之后,郭大平就要回到北京去。郭大平丝毫没一点感慨,无论回到北京还是留在爹爹坑,这对他来说不值得怎么思考了。

  这段日子他头晕脑胀,脸黄肌瘦,头发枯弱得像曝晒了的野草。

  35

  这时,朝霞焕发,花草喷芳。

  爹爹坑刚从甜蜜的梦中醒来,像个慈母一样温柔,潮湿的清新的气息缕缕可揽,从苍郁的树林里流淌出来。片片树叶顶着金光灿烂的露珠,含羞地垂头微笑着,抖动绿色的轻纱,向着旁边的鸟雀、山溪、白色的雾霭炫耀它的风姿韵采。

  郭大平懒懒散散地爬到一条铺砌着青石的小径上。他在松驰精神,需要一块安宁静谧的角落。郭大平感到眼前的世界很让他厌恶。

  白色的雾霭缠绕着青石小径,微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透明净洁,如一块磨得薄薄的刀片,又如一泓清滢晶亮的泉面。山峰掩挡着东方的曙光,山野鸡在林丛里尖声地咕咕鸣叫,热情洋溢。像翅膀一样伸展着的树杈上,露珠羞羞答答滴下来,土地仿佛张开着小嘴在树丛下轻轻地呼吸,发出喁喁的声音。蜿蜒曲折的小溪顺着山脚潺潺细流,雪样的泡沫在石缝里荡漾闪动。

  郭大平往山上爬着爬着,忽听到背后的小径上传来了脚步声。郭大平回过头,见是刘德凤。刘德凤背着一个篓子,手上带着一把镰刀,大概是进山摘杨梅来了。

  “大嫂,你真早啊。”

  郭大平很自然地对刘德凤问道。

  刘德凤微微地对郭大平笑了笑:“小郭,好久不见你,瘦多了。来散步?”她也是那么平静,像跟他很熟悉一样。她的眼睛这时刻异常的闪亮,充满了光泽。头发好似乌黑多了,不像过去那般淡黯,仿佛是换过了似的。

  刘德凤在他的身前停住了,那笑意神秘莫测,如一道见不到底的深沉的河床。她薄薄的衣衫下,乳房鼓鼓的凸在胸窝两侧,微笑时*一颤一颤的晃动。她圆滚滚的腰身下那厚厚的屁股把裤子绷得几乎没一丝空隙。

  郭大平的双眼不再盯在这些部位上了,他把头冒得高高的,目光的焦点投向蓝天,如一棵傲然挺拨的苍松。刘德凤发现他的表情不同于前一次在赴墟路上的神情,变得冷漠了许多,他的脸孔温和中带着冰霜的寒气。

  一时,周围的树木凝固了,空气凝固了,小径凝固了,山溪,雾霭,一切的一切都凝固了。

  她在他身前垂下了脸和那一双眼睛。他在她身前望着天空。

  “小郭。”她低低的呼唤了一声。

  郭大平没有回答,唯有山野里的绿色在跳动。

  “小郭。”像四月的柔风。

  郭大平还是没有回答她的呼喊。

  “大平。”乞求的哭音在颤抖。

  一只鸟儿打破了凝固的氛围,从草地里窜起来,展开翅膀跃向苍穹。

  郭大平流泪了,大串大串的,深重地掉在鼻梁上再落下地面,打在草叶上。刘德凤鼻子一酸,耸耸肩膀也哭了。

  “大嫂,不要哭,让人看见……别想那回子事吧……是我不好,对不起你……”

  “大平……”

  刘德凤把声音哭得更大了。

  “大嫂,不要哭……不要哭……”

  刘德凤刹地跪在郭大平的身下,抱住他的脚。

  “……大平,你就给我一个欢心吧,把我做野老婆吧,只跟我睡睡觉算了,不想你跟我一起过日子的……大平,你答应啊,答应我……我觉得世上你是最好,最好……的人……”

  “不,大嫂,你得把我当儿子啊,想开点吧,起来,站起来吧……多保重,别伤了心,为什么要老是想……”

  郭大平扶起地上呜呜哭着的刘德凤。

  “大平,你是要离开我们这啦?是不?”

  郭大平默默地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就走,大嫂,你别难过,你自己多多照料着。”

  “前两天晚上你是不是来过我那里?干啥不进屋来?我见着你的背影了,等到你天亮……可是你走了……”

  “大嫂,我没去过你那里,没有去过呀?你看错了人吧?”

  郭大平愣住了,眼睛都要跳出来似地盯着刘德凤。那天晚上,他的确没有去刘德凤的窗前,而是刘德凤的幻觉而已。

  “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没错,你干嘛又跑呢?”刘德凤可怜巴巴地抬起脸孔。

  “没有的事,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去。”他说着,神情是那样惊慌。

  “不管来没来,我问,大平,你喜欢我不?肯把我做野老婆不?”

  刘德凤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起了一团火焰,熊熊升腾。

  郭大平听着刘德凤的乞求,心底很不舒服,身上好像爬进了一条毛毛虫,令他毛骨悚然。

  “不。”他倔强地冷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刘德凤蓦然间石雕似的。

  许久,她才跌跌撞撞地往山里走去,像喝醉了酒似的,走了几步,一个趔趄,她差点掉到路边的沟旮中,郭大平向前扶住她。她推开他的手,挥起拳头狠狠捶着他的胸脯,捶了几下,又停了手,自言自语道:“你是个木头!你是个石头!你是个死人!一点也不懂人情!你嫌我什么?我老了,不是好货了,没有用了,值不得一只懒鸡婆……懒鸡婆还拿公鸡赶,我可送上门人家不要……前世作孽,前世作孽……”

  刘德凤哦哦唔唔地唠叨着走了,一边无泪无声地哭着,步子东歪西倒。

  郭大平望着她的背影,擦了一把泪,也转身回去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36

  这一天的晚上乌云压着山岗,掩盖着整个天空。天空仿佛被层层的乌云挤塌了,低低的顶在屋栋上,树冠上,山峰上。闪电一道一道地从乌云中钻出来抽打着高高的树梢,发出燃烧的声 响和被劈断的颤音,雪亮的光辉一瞬间把大地透穿似地闪烁。

  爹爹坑这时候像一片失去光明的大海,那四周翻腾的林木是海浪,是涛声,那山岗是浪尖,坑围之下的房屋、田畴、阡陌是旋涡、是潮沟。

  刘德凤躺下床迷迷糊糊混了一觉。忽然,她被瓢泼似的大雨震醒了,睁起眼,窗子没关上,狂风扫进了一片雨,打湿了她床前挂着的几件衣服,地上哔哔叭叭响着雨点声。她赶紧翻起身来冒雨关上窗子,点火烤着半干半温的衣服,已是深夜了,可是雨还没有歇,仍在猛烈地敲打着屋瓦。屋瓦有些穿了细洞的,一滴一滴掉下串串雨水来。嗒嗒的声音像是和尚的木鱼,把这栋冷静的屋子和这孤单的女人发落得愈加冷寂和孤独。

  一会,门口的狗吠起来,跳来跳去。

  刘德凤听了一阵。狗这时着慌地从龙门里钻进屋内奔向主人的背后对着门吠个不停。刘德凤轻轻对狗脑上敲了一手指,狗顷刻不叫了,呻吟了一声表示服从,嗐嗐地甩出舌头眉飞色舞,它意料着主人将迎接一位新鲜的来客,于是高兴不已。因为它很少看见过主人的来客,几乎没有。

  刘德凤不假思索地打开了大门,房里的灯光映出来,她呆了一下,门口站着的是郭大平。他背上背着一大包雨布遮着的东西,手里提着一只麻袋,浑身淋得出水,脚下流淌了大片水珠,湿了门槛边那块干地。

  “进来,还不进来?”

  刘德凤拉长嗓子对他喊。

  郭大平把那包背着的东西和手上的麻袋丢进屋里,示意地看了刘德凤一眼,转身就要走。可刘德凤捡起大包和麻袋一齐甩了出来,虎起眼睛瞪着他。

  那大包原是一床郭大平用着的棉被,冬天过了夏天用不着。过两日又要匆匆地走,棚里很多笨古笨实的东西带不去。北京佬说,带不走的东西统统折价买给附近的老俵,不能白白的让他们光捡了去,要不就点一把火烧了。郭大平这晚睡下后,才想起给刘德凤送这些东西来。心想夜里没人见着更方便。于是就蹑手蹑脚地撸出他自己盖过的那床被子,夹了两条丝毯,捆个结实,另外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装入一只麻袋里。他生怕北京佬隔壁听见动响,幸亏没有发现。

  一路上郭大平是顶着风雨来的。

  这时候,他在刘德凤门口放了两包东西,打算再回去拿一些东西。那只新式锅子他决意要带过来给刘德凤,因为那锅子很实用,煮饭做菜很顺手利落,不像爹爹坑的人们用的那种土里土气的笨锅子。还有那皮箱,存放衣服 最合适,不透风,爬不进虫子。那皮箱也一定得给刘德凤带过来。可是他转身这当儿,刘德凤对他却发起了脾性来,放进屋里的东西又被她甩出了门口。

  “捡进去吧,我倒回来。”他说。

  “还去干什么?”

  “还有东西没拿过来。”

  “我不要。”

  “我们带不去的东西。”

  “带不去拉倒,搬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别浪费了。”

  “你老爸不会骂?”刘德凤野猫子似地瞪了他一眼。

  “不……”郭大平吞吞吐吐地没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雨幕里,脚步声被雨声掩没了。

  刘德凤在那站着木木的愣了一会,忙去厨房烧了一锅水,准备让郭大平倒回来洗个澡,热热身子。她还东找西翻地搜出了一抓粉干,伴着两只鸡蛋煮好,放了大勺大勺的油,香喷喷的。这时刻她又被郭大平激发起了一股亢奋之情,微微的甜笑起来,顺手搂起身边的狗抱在怀里摩沙着,闭起眼睛就觉得这狗是她可爱的儿子。她是感到那样的幸福,那样的快乐。啊,真的,真的,儿子啊,儿子啊,我的儿子啊……妈妈给你唱支歌听听吧,你笑吧,笑吧,再笑一声,笑响亮一点。一只老狗,骑牛过河,淹死牛公,救得牛婆,牛婆告状,告诉和尚,和尚念经,告诉观音,观音打鼓,告诉老虎,老虎磨牙,告诉蛤蟆,蛤蟆伸足,告诉喜鹊,喜鹊上树,告诉鹧鸪,鹧鸪鹧鸪,咕噜咕噜。儿子啊,好听吆?妈妈累了,累了,起来吧起来吧,你爸爸回来了没有?你爸爸是男子汉,他不恶,他善良,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汉。去吧,爸爸回来了,叫爸爸,叫爸爸。

  刘德凤在哭。

  郭大平走来了,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新郎服,他背后领着一批接嫁妆的人马,有推鸡公车的,有挑筐的,鸡公车和箩筐上都贴着红纸,上面一个“囍”字写得又粗又大。北京佬点燃一串鞭爆后,刘德凤头顶鲜红的围帕,遮着上半身,在一个有家室的女人的扶持下,躲在她撑着的红伞里一步一步地离开自己这栋冷静静的屋子,跟着郭大平走出了村道,走出了爹爹坑弯弯曲曲的山径。她哭着,甜蜜地哭着,哭得眼眶肿肿的。她的步伐是那样沉,锁了一把重重的铁链……她的爹爹坑啊,那样叫她依恋,那样叫她落魄,什么时候再回来看看这片土啊。

  “大嫂。”

  谁叫我大嫂?谁哟?

  刘德凤睁开泪水哗哗的眼睛,只见郭大平背着一只大大的皮箱和那只新式锅子。他的新郎衣不见了,穿的是一件薄薄的单衣,湿淋淋的掉着水珠。她的儿子不见了,怀里空空的,脚跟前坐 着狗。一切都变了,变得黑黑的,眼前只是一个雨夜。

  她醒了,长叹了口气,痴痴地凝视着面前的郭在平。

  “我回去。”

  刘德凤挡住郭大平的去路,非要他吃了煮好的东西不可。郭大平无奈地只得坐下来,端起东西吃着。这当儿,刘德凤一忽闪地钻进自己房里找出了一条男人的裤子和一件男人的衣衫塞在郭大平身边,倒起一桶热水提到门口一侧的澡棚里。帮他点亮了油灯放在那里。

  此时此刻,刘德凤多像一个勤快贤慧的媳妇。

  郭大平吃完东西就去洗澡,洗完后回来,刘德凤又递来一满碗酒娘要他吃。郭大平不会喝酒,再三推辞,还是接下了碗,痛快吃了,顿时脸辣辣的。他然后指着身上的衣服问刘德凤:“这衣服是谁穿的?”他以为是她那亡夫的衣服。

  “偷的。”刘德凤笑笑。

  “真的吆?”

  “嗯。”

  郭大平不问了,觉得她在瞒他。其实是她以前从商店悄悄买回来的,她用这些男性衣服抚慰自己,常常把这衣服放在床头。

  “我换下的湿衣服呢?给我,雨停了,我回去,这身上的衣服就送给我了,不再送回来。”

  刘德凤点点头,将洗净了的湿衣服给了他。

  郭大平刚要出门回去,忽感到头重脚轻飘晃起来。身子软软的一歪,靠在门框上。他醉了,冒了冷风,又使他拼命呕吐,吐出大堆的东西,人事不省了。刘德凤这会得意地神秘一笑,用尽力气抱起郭大平抬到她床上,回身关紧大门,赶开跟来的狗,把郭大平的衣衫裤子剥个干净,接着自己也赤条条的……她在被窝里紧紧地搂住他,双手摸遍他的全身之后就去捞他腿间那东西,那东西缩得短短的,软软的,她企图把它送到她下身那口子里去,可是送进去刚放下又滑下来,她那口子里流淌出的水把被子都渗湿了大片。后来,郭大平呼呼地酣睡着了,脚下那东西随着粗粗的喘息渐渐地坚硬起来,跳 得老高。刘德凤兴奋地达到了目的,把郭大平的肩膀咬了几个紫黑的牙印。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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