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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讵可待(全文+番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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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怕惊动他,轻手轻脚地将他身上的毛毯向上拉了拉,然后才重新靠回座位里,闭上眼睛假寐。然而,就在她渐渐觉得疲乏又要再度睡过去的时候,身旁的人轻轻动了。 
  下一秒,她的手便被人小心翼翼地握住,对方的掌心微凉,那份触感却是深入骨髓的熟悉。 

  其实她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偏偏不动,亦不睁眼,过了一会儿,似乎凌亦风以为她真的已经熟睡,才将手臂伸过来,极轻地揽了她的肩膀。 
  这个时候,她才突然睁开眼睛,微微带着笑意。凌亦风反倒似乎被吓了一跳,愣了愣,声音有些低哑:“吵醒你了?” 
  “是啊。”她撇嘴,“怎么补偿我?” 
  凌亦风看着她,却突然说出句不相干的话:“下了飞机,就直接去医院了。” 
  她一怔,是啊,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等进了医院,也不知道是不是直接就要挨刀子。”他低下头,微微一笑:“所以,趁现在,你想要我补偿你什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要求,赶快提。晚了,我也有心无力了。” 
  她回过神,抿着嘴笑,黑亮的眼珠一转:“这可是周瑜打黄盖的事,你别后悔。” 
  “嗯。”他很诚恳地点了一下头。 
  见他这样,她反而好像有些犹豫,其实心里已经想好,只是一时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说。 
  凌亦风见状,虽然也好奇,但也只是耐心地等着。 

  头等舱里,空间宽敞,乘客也不太多,良辰半倚在凌亦风的胸前,咬了咬唇抬起头来,目光清湛闪耀,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怕吵到别人,她拉住他的手说:“我们,结婚吧。”神色却是平静郑重的。 
  与她十指交握的那只大手微微一抖,凌亦风凝下脸色,沉默不语。 
  她不急不徐:“你刚才点头了的。” 
  夜灯照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五官轮廓有些晦暗不明。空姐掀开帘子进来,瞧见这对情侣正以亲密的姿态对视,也十分识趣地退回去。 
  “亦风……”她执着地看他。 
  凌亦风突然有些哭笑不得,这完全是他自找的,谁让刚才自己如此慷慨大方? 
  他微微无奈,突然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那张印出淡淡齿痕的嘴唇,眼角现出浅细的笑纹:“等我出院,直接去拉斯维加斯,怎么样?” 
  二十四小时全天开放的结婚登记处,良辰却不满意,揪住他的衬衣,咬牙:“跟我结婚是场赌博吗?还有,只有美国承认的婚姻,难道回了中国你就想甩掉我?” 
  凌亦风挑起半边眉毛,似笑非笑,语气无辜:“我以为你急不可待,所以选择就近原则。”又皱眉:“怎么这么难伺候?” 
  良辰哼了一声,难得的孩子气:“现在才知道?晚了。”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低低的颤动,不用看,也知道他正笑得开心。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他又轻轻地唤了声:“良辰……” 
  她抬头,对上他幽深清亮的双眼。 
  他久久凝视她,却只是叫了这一声,没有后话,没有更多的言语,圈着她的手臂收得那样牢,仿佛只怕这一松开,便再也触不到。 

  清晨,朝阳还未升起,飞机平稳地降落地面,救护车早已等在机场外。 
  这终将来临的一天,终于拉开了序幕。 

  到了医院,James说:“良辰,别紧张。” 
  良辰轻轻一笑,回过头去,凌亦风正给父母打长途电话。 
  她看着病床上的人,似乎有些出神,却又突然问:“上一次,他也是这样给我打电话吗?” 
  “……你知道?”James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手术前三小时,都开始做准备工作了,他往家里打完电话之后,又给你打,然后,聊了没两句,突然说要出院。” 
  事到如今,James的脸上仍是强烈的不赞同和无可奈何,那一天的凌亦风,就像换了一个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居然是那样的沉不住气。 
  良辰不语,注意到通话已经结束,于是走过去,朝对方微笑。 

  如果说爱情也有重量,那么,她现在只感觉满身满心的沉甸。虽然不需要等价交换,虽然凌亦风也必然不要求什么同等的报答,可是,她总是想着,想着要为他做点什么才好。 
  James在护士的陪同下去做提前准备,推床也已经进来,良辰看着凌亦风躺上去,神色安宁静切,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看不懂的光华在其中淡淡流转。 
  有一刹那,时光仿佛倒流,良辰莫名地想起九年前,在教室里初见他的情景。他站在讲台上,阳光斜射进来,可是再耀眼的光芒也抵不过他眼底的清亮。 
  她伸出手,握住那只微微冰凉的手掌,随着护士一同往手术室去。 

  一路上,都不说话,可是良辰偶尔低头,总能撞上凌亦风的视线。 
  她从来没有陪人去做手术的经验,直到护士客气地阻止了她的脚步,这才惊觉眼前便是那道关卡,隔着两扇门,里外就如两个世界。 
  她停下来,一颗心却骤然飞速地跳动,手指不由得一紧。 
  凌亦风闭了闭眼,淡淡地说:“等我。”稀松平常得就好像早晨出门上班,晚上便能回家一样。 
  良辰低头,面无表情,心脏却开始紧缩。她不知是不是该佩服他,在这一刻仍能表现得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其实,只有她知道,他也是担心的。从国内出发的前一夜,她几乎整夜无眠,也因此知道他在半夜突然惊醒,而后拥住她的手臂渐渐收紧,充满惊慌无措的意味…… 
  可是到了白天,便又是信心十足的样子。 
  明明自己也害怕,一直以来,他只不过在安慰她罢了。 

  现在,她笑不出,没办法表现得多么坦然镇定。怕耽误时间,于是她突然半蹲下来,与凌亦风平视,平静地说:“还记得在宝琳的婚礼上,我说过最喜欢诗经里的那四句话吧?如果执手携老终究只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童话,那么,我宁愿选择它的前两句。”她深深吸气,语气郑重:“亦风,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他一直要求她要输得起,那么,她唯一的要求便是——他不许输。 
  不管有什么样的后遗症都好,只要,能够活着。 
  她相信,此时此刻,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在场几位金发碧眼的护士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面色平静,这种场景想必是见得多了,只等二人最后谈完便推着病人进手术室。 
  然而,良辰却忽然有种莫名的快感,因为同一刻,凌亦风脸上冷静淡然的面具终于裂开,成为碎片。 
  他蹙起眉心,语气严厉:“良辰,别胡说。” 
  “我没有。”好像倏忽变得冷硬起来,良辰慢慢挣脱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我会在这里,等到你出来为止。” 
  凌亦风似乎还想拉她,可是护士已经在良辰的示意下,将床推往手术室。 

  直到那扇大门开了之后又合上,良辰才默默地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凌亦风惊讶无奈的眼神,便成了最后一瞥。 

45 

  良辰,你很紧张? 
  我不但不会放手,而且,最好要牵一辈子。 
  苏良辰,你永远都不可能和别人结婚,连想都不要想! 
  原来,你对我的信任,就只有那么一点。 
  …… 
  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良辰,我只是,舍不得你。 

  座位轻微地一颤,良辰就这么突然从梦中惊醒。那仿佛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反反复复,纠结缠绕,可是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张面孔,它时而清楚,时而模糊,有过笑容明亮的时候,也曾经冰冷淡漠目光犀利……那些,全部都是凌亦风,梦里的人,只有他。 
  飞机有些颠簸,头顶上方安全带的指示灯忽明忽灭,良辰稍稍平复了微乱的心跳,才转过头去。身旁坐着的是一位微胖的中年男士,在气流颤动中仍旧熟睡,嘴巴张开,伴有轻微的鼾声。就这么看着,有一刹那,良辰突然觉得寒冷,纵使收紧手臂也无济于事,只因为少了那个气息温暖的怀抱。 
  她有些木然地转头,盯着舷窗外迅速移动的白色气流,心神恍惚,似乎仍未从方才那个漫长无边的梦中清醒过来。 
  在梦境里,有他异常清俊的眉眼,以及平静镇定的声音:我答应你,我不会有事。 

  空姐在机舱内走动,细心地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来到良辰这一排时,不禁微微一愣,继而小心翼翼地问:“小姐,需要什么帮助吗?” 
  良辰应声回头,有些疑惑,可还是摇了摇头。 
  只是,下一秒,便在空姐的目光中,不经意触到脸颊边冰凉的濡湿。 
  她微微窘迫,从包里翻出纸巾,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了,谢谢。”声音平和如常。 
  身旁的男士,动了动,仍未醒。 

  不久之后,飞机落在坚实的地面,飞越东西半球,结束了长达十多个小时的飞行。 
  良辰在出关口见到朱宝琳,下一刻,便收到大大的拥抱。 
  “良辰,累吗?” 
  她摇头,将行李拎上那辆红色的福特。 

  一路上,朱宝琳什么都不问,或许是看她累了,又或许是该问该说的,早已在过去一个月的电话中说完了。 
  车子最终停在灰色的写字楼下,良辰推开车门,朱宝琳这才叫住她:“晚上,我去你家住?” 
  良辰想了想,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明晚吧,我们一起吃饭。” 
  朱宝琳看她良久,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笑着点头:“好,明天我请客。” 

  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做呵,良辰办交接的时候,也不禁头大如斗。 
  此行前去美国,一晃就是一个月,不仅签证到期,也早已耗光了所有的休假。半个月之前,良辰正式提交了辞职信,老板虽然不愿放行,可是见她去意坚决,连半点转寰余地都不留,甚至宁肯支付高额违约金也要离开公司,不免大大诧异,几乎以为是被别家挖角。对此,良辰并没做太多解释。交出辞呈的三天后,大概老板心里明白,这人算是留不住了,才让她回来办理交接手续。 
  良辰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东西也收拾妥当,和一众同事告了别,才在唐蜜的陪伴下,走出公司大门。 

  在台阶之上,唐蜜依依不舍:“以后没人陪我吃水煮鱼了。” 
  良辰一笑,腾出手来捏她的脸:“我还在啊,又没到别的城市去,打个电话,随叫随到。” 
  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唐蜜想了想,又说:“LC最近招人吗?干脆我也跳槽好了。” 
  良辰一愣,仍是笑:“如果有空缺,我第一个通知你。”这是实话。同事这么多年,如今突然分开,她也当真有点不习惯。 

  C城不知不觉间早已进入四月,阳光温暖异常,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间,透出斑驳的光影。 
  黑色轿车在二人面前稳稳停下,驾驶室里的人走下来,微一点头:“苏小姐,你好。” 
  良辰将东西交给他,然后再和唐蜜轻轻拥抱,之后,摆摆手,转身上了车。 
  过去,她也不是没有设想过,终有一天离开这家公司将会是为了什么理由,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直到车子拐了个弯,倒车镜里已经不见唐蜜的身影,良辰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身体靠在椅背里。 

  凌亦风的秘书兼助理开着车,亲自来接,见她一脸疲倦,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苏小姐,公司出了点事。” 
  良辰立刻侧过头问:“什么事?” 
  秘书皱眉:“也不知道是谁,将凌总的事泄露了出去,如今外面议论纷纷,各种猜测说法都有。我们的股东,大客户,甚至连记者都有打来电话问情况。” 
  良辰一悚,没想到事情来得这样快,她几乎一点准备都没有。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过了一会儿,她问。 
  “就在下午,两三个小时前。”秘书放缓了车速,渐渐停下,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当时你还在飞机上,刘副总、王副总,还有张总监只好召开临时高层会议,商讨对策。” 
  良辰想了想,突然问:“今天是星期六?” 
  “对。” 
  “那么,星期一早上股市开盘,对我们会不会有影响?” 
  秘书斟酌了一下,点头:“通常来说,会的,特别是目前人心不稳的情况下。这也正是下午会议的主要内容之一。” 
  “那结果呢?他们讨论得出什么对策?” 
  秘书摇了摇头:“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散会。” 
  良辰听了,静静地,将头靠向车窗。风景刷刷地向后退去,LC的大楼咫尺在望。只听见秘书又说:“苏小姐,凌总他……之前……没有任何交待吗?”按理说,以凌亦风的性格,这些事必然早就在他的考虑之中。 
  良辰紧抿着唇,默默摇头,心里却忽然想,倘若,凌亦风在,他会怎么办? 
  可是……她又不禁失笑,有些苦涩。如果他能在,那么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想不到,回国一趟,便成了临危受命。当初凌亦风的安排,或许原本就是错的。现在的她,仿佛处在一团乱麻之中,丝毫理不出头绪。 

  仔细想想,或许如今唯一能令良辰感到欣慰的,就是与凌家二老的关系有了良好的进展。 
  当二十多天前,凌父凌母匆匆赶到纽约时,凌亦风仍旧留在ICU中,昏迷不醒。良辰看着那两双充满焦虑与担忧的眼睛,才明白原来一夕老去并不夸张。她沉默地面对凌母的哭泣,渐渐地,竟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并不像手术刚结束时那样疼痛不已。那铺天盖地的晕眩和黑暗,仿佛被另一个女人的泪水冲刷掉了少许。 
  原来,悲伤同喜乐一样,也是需要有人分担的。 
  如今的他们,不管过去如何,至少此时此刻,都在为同一个人担心着。如此这般,便像突然有了种同舟共济的意味,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等待同一道曙光。 

  凌父凌母在医院滞留了近一天的时间,最终由良辰领着去吃晚饭。过马路的时候,良辰低着头,心神微微恍惚,一脚刚刚踏出,便被人从身侧拉了一把。 
  她一惊,车子几乎贴身而过,速度虽已慢下来,但仍卷起一阵气流,呼呼地吹散发丝。 
  她转过头,手掌正被人牢牢握住,柔软而温暖。 
  身旁娇小的妇人,眼眶微微红肿,皱着眉,“……这孩子,走在街上怎么都不看路?!”明明是在责怪,听在良辰耳里却似乎隐隐有着爱护的意味。 
  她一怔,继而轻轻一笑,也不知突然从哪儿生出的念头,反手握住了凌母的手。凌母低下头,也愣了愣,却没有挣开。 
  两人相携而行了很长一段路。 

  果然,至亲至爱的生死仍是最重要的,纵使之前有再多的隔阂争执和不快,到了这一刻,也都不再值得大家去为此而执着。更何况,手握着手,还能互相慰藉与取暖。 

  可是现在,坐在LC高层会议室里,面对大股东的追问,良辰却不得不自行寻找力量,给自己一个支撑。 
  对方两家公司合起来,占了LC将近20%的股份,因此对于外界传闻颇为担忧。 
  其中一个代表开门见山:“我们只想知道,总裁凌亦风先生,目前究竟怎么样?”他看了良辰一眼,又说:“凌总将名下三分之一的股权转让给这位苏小姐,又突然任命她为助理总裁,我们不得不怀疑,真如外面传闻所说,凌总的身体健康状况出了很大的问题,所以,希望你们能给予真实而合理的解释。” 
  良辰看着他,问:“我刚回国,并不知道外面有怎样的流言。” 
  对方低眉,似乎在斟酌,末了才有些犹豫地说:“据说凌总患了不治之症,手术失败……” 
  良辰抿紧嘴角,“然后呢?” 
  “……然后,因为手术失败而成了植物人。” 

  良辰的心口顿时犹如被人重重一击,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目光却更加清湛灼亮,“请注意你的言辞。”声音一反常态的严厉起来:“即使只是不负责的传言,我也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说法。”顿了顿,不去理会周围诧异的侧目,她稳了稳气息,面色冷然,继续道:“你们是公司的股东,有权了解真相,况且,我们一开始就不打算有所欺瞒,但是,请你们在向LC取证之前,不要随意听信谣言。” 
  对方代表似乎也有些讶异,没想到良辰会如此激动,不禁轻咳一声,气势有所收敛:“那么,真实情况又是怎么样的呢?” 
  在座的高层纷纷看向良辰,这件事恐怕也只有她来说,才会最恰当。 

  良辰十指交叉置于桌前,沉默半晌,才开口:“之前凌总的确是去了国外就医,也动过了手术,但并非如传闻所说手术失败。目前无法露面,只是因为他需要长时间的后期治疗和休养。不单是医生有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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