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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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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思显得有些生气。“这两种虐待,我妈妈都受过。你不知道,我外婆对她说了多么恶毒的话。”
“抱歉,”莎拉无奈地说;“如果玛蒂尔达小时候也曾遭受残暴的对待,那么她和你母亲一样,都是受害者。我想,你一定不喜欢听这种话。”
鲁思又点了根烟。“噢,别误会我的意思,”她的嘴角扭曲了一下,说;“我爱我外婆,至少,她有正直的一面,我妈妈却没有。有时候我好恨她,大部分时候,我却很瞧不起她。”她皱着眉头望着地板,一脚扬起地上的灰尘。“我觉得,是她杀了外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方面怪她,另一方面又不怪她。”
莎拉让这句话回荡在空中,一边思索该说什么话。这是什么样的指控?真的指控她杀人?抑或纯粹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对讨厌的父母所做出的恶意中伤?“警方相信她是自杀的,鲁思。他们已经结案了,据我所知,警方认为你外婆的死,和别人完全无关。”
“我不是说我妈真的动手杀死外婆,”她说;“你知道我的意思吗,不是拿刀砍人的那种,我的意思是,外婆是让她逼得自杀的。这和动手杀她没什么两样。”她抬起充满疑问的眼睛,“你了解了吗,医生?”
“我想我了解。不过,从你告诉我的关于你母亲和玛蒂尔达的关系来看,听起来不太可能是这样。如果倒过来说是你外婆把你母亲逼得自杀,似乎还比较有可能。”她带着歉意地说:“就算真的如此,这样的事情并不常见,而且这人必须长期处于精神不稳定的状态,认为自杀是摆脱这场痛苦的惟一方式。”
鲁思仍未被说服。“你不明白,”她说;“她们俩是半斤八两,妈妈和外婆一样坏,只是方式不同。外婆不停唠叨,妈妈依然我行我素。只要她俩在一起,我就不想在场。”她将双唇抿成一个难看的弧度;“这是去念寄宿学校惟一的好处。妈妈后来搬去伦敦,而我放假时,可以选择来这里或去妈妈那儿。不必再当讨人厌的皮球。”
莎拉发现,自己对这三个女人的认识,原来少得可怜。举例来说:拉斯勒先生是谁?是不是也和詹姆斯·吉勒拜一样落跑了?抑或乔安娜胡诌个名字,只是为了给女儿一个身份?“那么,在你去念寄宿学校之前,你和妈妈在这里住了多久?”
“从出生一直到我11岁。那时候我爸爸去世,什么也没留给我们,如果妈妈不厚着脸皮回来,我们就得饿死。那只是她的说法,在我看,她只是太懒惰,太不屑找辛苦一点的工作,宁可被外婆羞辱,也不愿弄脏自己的双手。”她把手围在腰间,身体前倾,摇了起来。“我爸爸是犹太人。”说这句话时,语气中带着轻蔑。
莎拉当场说她。“你怎么这样说话?”
“外婆就是这样说他的——那犹太猪。她是‘反闪族主义者’你不知道吗?”
莎拉摇摇头。
“这么说,你也不是很了解她。”鲁思吸了几口气;“他是个专业乐师,是附属在一个乐团下的低音吉他手,在乐团有需要时帮他们伴奏。他有自己的乐队,偶尔也会演出。他在1978年因为海洛因吸食过量而死,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不过外婆却很乐意告诉我,他是个多么没用的人。他叫史蒂芬·拉斯勒。”她陷入沉默。
“他和你母亲怎么认识的?”
“在伦敦一场舞会上。那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本来应该开开心心地回家,结果却跟了个吉他手。外婆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妈妈告诉她有了身孕。从此天下大乱,我是说,你能想像吗?妈妈竟然怀了一个吸毒的犹太吉他手的孩子!”她失声笑起来;“用这种方式报复也真绝。”她的手臂已经冷得发紫,但她自己似乎没注意到。“总之,后来他们结了婚,她搬去和他住,把我生下来,六个月后,花光他们仅有的钱去买海洛因,之后就死了。他积欠了好几个月的房租,妈妈不到23岁就成了寡妇,无家可归,还有个孩子要养。”
毒舌钩3(5)
“这么说,回来是她惟一的选择。”
鲁思扮了个鬼脸。“换作是你,才不会这么做,除非你不介意自己的伤口一再被挑起。”
或许吧,莎拉心想。她不知道乔安娜嫁给史蒂芬·拉斯勒是为了爱,还是如鲁思所暗示的,纯粹为了刺激玛蒂尔达。“事后诸葛亮,通常比较容易。”她只回答这句话。
女孩仿佛没听到,继续说:“外婆本来要给我改一个比较‘WASP’的名字——你懂吗,就是比较‘白’(White)、比较‘盎格鲁撒克逊’(AgloSaxon)、比较‘新教徒’(Protestant)的意思——除去我身上的希伯来成分。有一段时间,她给我取名伊丽莎白,可是后来妈妈威胁说要带我离开,外婆才放弃。除了这件事,以及不让外婆在我哭的时候给我戴上毒舌钩,妈妈让外婆主宰一切。”她眼睛不屑地眨了眨。“她太没用了。要反抗外婆其实也没那么难,我就常常这样,弄得家里鸡犬不宁。”
莎拉完全不想介入这对不太熟识的母女间的家庭纠纷。她再度望着草坪上的树影——太阳渐渐又从云后露出脸来。“鲁思,你为什么把我找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以为你可以帮我。”
望着这张薄情,甚至有些凶恶的脸,莎拉心想,乔安娜究竟晓不晓得,女儿竟然讨厌她到这个地步。“什么也别做。坦白说,我实在想不出来,你母亲能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让玛蒂尔达必须结束自己的生命。就算真如你所说,恐怕也无法构成什么可以告她的罪名。”
“一定有的,”鲁思厉声说;“上次她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了一封信。她威胁外婆,如果不修改遗嘱并马上搬出这房子,她就公开那封信。所以外婆自杀了。外婆把一切留给我,你懂了吗?她本来是要把一切留给我的。”这未成年的女孩,终于提出具体的指控。
老天啊,莎拉心想:玛蒂尔达,你到底在暗示我什么?“你看过这封信吗?”
“没有,可是外婆写信给我,告诉了我信里的内容,她说她不希望我从妈妈口中听到这件事。你看,真的是妈###她的。为了不让丑事曝光,外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用撕裂的声音说。
“她写给你的那封信,你还留着吗?”
鲁思愤怒地说:“已经撕了,那封信不重要,妈妈找到的那封才是重点。她利用那封信要挟外婆修改遗嘱。”
“那么,我建议你找个律师。”莎拉正色说道,同时将两脚靠向椅边,准备随时站起来。“我是你外婆的医生,如此而已。鲁思,我不能介入你和你母亲之间的事,而且,我也不认为玛蒂尔达会同意我这么做。”
“她会的,”女孩哭起来;“她在信上说,如果她有了不测,要我找你谈。她说,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可能?你外婆从来不曾向我说过什么心事。我对你们家的了解,只有你刚刚告诉我的这些!”
一只小手伸出来握着她。那是只冰冷的手。“那封信,是外婆的伯父吉洛德·卡芬迪,写给他的律师的。那是封遗嘱,遗嘱上说,他要把名下一切都留给他女儿。”
莎拉可以感觉到女孩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继续说。”她催促女孩。
“这幢房子和那些钱都是他的,他是长子。”
莎拉又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玛蒂尔达并不拥有这些产业?这个嘛,鲁思,真的很抱歉,这真的不是我能力所及,你真的该找个律师,把这一切都告诉他。我完全不知道该给你什么样的法律建议,真的。”不过,她开始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很怪吗?如果他的女儿就是遗产继承人,她本来就可以自动继承遗产的呀?”
“妈妈就是他的女儿,”鲁思沙哑着声音说;“除了外婆自己,没有人知道。而外婆告诉所有人,詹姆斯·吉勒拜是我妈妈的父亲。其实吉洛德的女儿就是我妈妈,布莱尼医生。外婆被她自己的亲伯父干了,不是很病态吗?”
乔安娜今天来找我,整顿午饭吃下来,一双眼睛几乎都瞪着我不放,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似的(这让我想起她父亲,一被激怒就不可收拾,当他把我父亲的手掌咬得鲜血淋漓时,也是带着同样的眼神),然后一整个下午都在书房里翻东翻西,说是在找我母亲留下的插花书籍。当然,我知道她在撒谎,她搬回伦敦时我已经把那些书给了她,但我没有阻止她。
她看来蠢极了——妆化得太浓,裙子短到有点可笑,根本和她的年纪不搭调。我猜,一定是某个在酒吧里遇到的男人载她来的。性,对她而言,只是交易的工具,她可以毫无羞耻地利用这个工具。
唉,玛蒂尔达呀玛蒂尔达,你实在太虚伪了!
我在想,这些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她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她并非鄙视他们,只是因为她在乎自己的感觉胜于一切。我应该听休·亨德瑞的建议,帮她找个心理医生。她实在很不正常,也难怪,毕竟是吉洛德的种。
她从书房走出来,手上像捧着圣旨似的拿着他那份鬼遗嘱,用很孩子气、很恶毒的话,指责我偷了她的财产。我在想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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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舌钩4(1)
那晚莎拉回到家,直奔杰克的画室。幸好,东西都还在。她看也不看便越过画架上的油画,开始在靠着墙角的一叠人像画中快速翻找。她略过印象中所认识的人,只把她不认识的人像抽出,一幅幅面朝房内并排。最后有三幅是她想不起自己曾经见过的。她退后一步,看看这些画,试着回想这几个人是谁。更准确的说,她是要找出一个她心里要找的对象。
老实说,她真希望自己找不到。但是,她还是找到了。画中人正向她尖叫,粗暴而生动地描绘了痛苦、残忍和压抑,整个人格陷在一个生了锈的铁架子中——这铁架子显然就是毒舌钩。莎拉无比震惊,呼吸在痛苦中起伏。她颓坐到杰克的画凳上,面对着玛蒂尔达画像中的愤怒,闭上双眼。他到底做了什么事?
门铃响起,她像木偶般竖直双脚,瞪大着惊恐的眼睛,站了一会儿,她下意识地拿起画像,将画面转向墙壁,然后塞回墙边那一叠画像中。
库珀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布莱尼医生不太对劲。开门时,她脸色非常苍白,但仍微笑迎接他。当他们坐定在厨房的椅子后,她的脸颊倒是恢复了些许血色。“昨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他说;“留话说要告诉我一些关于吉勒拜太太的事。”
“是的,”她的思绪快速翻转到下午和鲁思的对话:“她说你会知道该怎么做”,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啊!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戴上那毒舌钩,”她缓缓地说;“我觉得,她有话要告诉我,不过我得强调,我完全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尽可能清楚地将那晚告诉罗宾·贺维,关于玛蒂尔达给她取绰号的事,重述了一遍。“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她的结语显得虎头蛇尾。
警官深锁着眉头。“她一定知道,这会让你联想起一些事情。她会不会是在指控你?”
莎拉显得意外且松了口气。“这我倒没想到,”她承认;“你的意思是,用这个方式来挫挫我的威风?像是‘莎拉,医生不是万能的,治不了我的不愉快’之类?”
她的“松一口气”,让他感到困惑。“有可能,”他同意;“布莱尼医生,还有谁知道她给你取这绰号?”
她的手在腿上交叠。“我不知道,要看她向谁提起过。”
“你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她摇摇头。“没有。”
“从来没有?包括你的同事或先生?”
“没有,”她勉强发出笑声;“因为我不敢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恭维我。我之所以将它视为恭维,是因为如果我不这么想,我们的关系一定会闹僵。不过,她也有可能是说我和那玩意儿一样,老带给她压抑和折磨。”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她真的是自杀,你我这辈子,恐怕非得为这答案想破头不可,”他的眼光朝向莎拉;“但是,如果是有人杀了她,而这人知道她给你取了毒舌钩的绰号,在我看来,答案就清楚多了:布莱尼医生,是为你或是因你而杀的。你同意这样推测吗?”
“不,”她不悦地说;“当然不同意!根本不能做这样的推论。不管怎样,我的感觉是,你们已经相信她是自杀的。我告诉你这一切只有一个理由,是因为它让我不安。或许,是我想太多了,玛蒂尔达根本没这个意思。法医可能说得没错,她只是想死得像奥菲莉亚。”
他微笑说:“而且,你或许不是惟一拥有这个绰号的人。”
“是啊,正是如此。”她从夹克上拔下一根毛绒。“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欢迎。”
“法医报告是不是斩钉截铁地相信这是桩自杀案?还是仍有疑点?”
“不是那么确定,”警官承认;“他也在怀疑,为什么没有留下遗书——尤其是在这么戏剧化的自杀手法下。而且,对于那些花他也耿耿于怀。”
“因为那些花疹?”
“不是,如果她布置这一切是为了自杀,她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小疹子,”他的铅笔敲着桌面;“我曾建议他做些实验,结果发现,没有别人的协助,单独一人无法完成她所布置的一切。”他在笔记本上快速画了几个图形。“假如你还记得,那些紫菀是竖直插在她额前的头框上,而荨麻则像面纱般垂在她的头发和脸颊上。这两种花交错安插,一朵荨麻朝下,一朵紫菀朝上,整圈都是这样对称安置。由于铁框锈得太厉害,无法扣紧,所以没有别人帮忙,根本不可能完成。你可以单手扶着铁框,一只手用来插花,但只要稍微一松手,花都会掉落下来。况且,在插好整个铁框的四分之三后,剩下的四分之一,必须使头和框之间的距离窄到刚好能让花朵插上后不会掉下来;并确保框围要与吉勒拜太太头壳的大小吻合才行。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皱着眉头,说:“我懂,可是,难道她不可以在插花的时候,用棉花或纸巾把框和头之间的缝隙塞满?”
“可以,但是若真的如此,家中应该可以找到沾了铁锈的这类东西。我们上上下下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着。这些填塞的东西哪儿去了?”
莎拉闭起眼睛,回忆浴室的样子。“浴巾架上有块海绵,”她想起来;“或许,就是那块海绵,她用完后把它洗干净了。”
“那上头的确沾有铁锈,”他承认;“但是浴缸里到处都留有铁锈的痕迹,海绵可能是在泡水时沾上这些铁锈的。”他有些挫折地撅起嘴唇;“或者,也有可能如你所说,是在填塞头框时沾上的,这点我们无法确定。不过,我在想:如果这些都是她自己动手,那么,她应该是坐在梳妆台前完成的,因为那是惟一发现有花液的地方。”
毒舌钩4(2)
他用手做了个手势。“我们猜想是这样的:她先把花放在梳妆台上,坐在镜子前,然后将花一一插在头上的毒舌钩上。问题是,她一定要等插了半圈之后,才会发现需要用东西来填塞。这时,最自然的反应,当然是伸手拿面前的纸巾或棉花,为什么还要大老远跑到浴室拿海绵?”他停了一会儿;“除非,是有人杀了她,然后在浴室里插上这些花,那么,使用海绵就顺理成章。这是比较合理的推测,也比较能解释为什么吉勒拜太太的手和指甲间,完全找不到荨麻的剌毛。”
“你不是说,法医的报告里提到,在她脸颊和太阳穴上发现荨麻花疹。”莎拉礼貌地说;“这表示她当时一定还活着,否则皮肤不会对荨麻起反应。”
“只是非常轻微的,”他更正这个说法;“照我看来,凶手没有等到她断气才动手——在杀了人之后,凶手通常不会逗留太久——他或她一定是在她还有气息时,插上荨麻的。”
莎拉点点头。“听起来很合理,”她表示同意;“只不过……”她没有把话说完。
“不过什么?布莱尼医生?”
“为什么有人要杀她?”
他耸耸肩。“她的女儿和外孙女就有充分的动机。根据遗嘱,所有财产将由她俩平分,拉斯勒太太拿到钱,拉斯勒小姐拿到房子。”
“她们知道遗嘱的内容吗?”
他点点头。“我们确定拉斯勒太太知道,因为是她带我们去找遗嘱的——吉勒拜太太很有条理,把所有文件和信件整齐地放在书房一个柜子里。至于拉斯勒小姐晓不晓得遗嘱的详细内容,我就不知道了。她说,外婆本来要把所有财产留给她,所以在知道自己只能得到房子时,相当生气。”他脸上出现讥讽的表情;“贪心的小女人,像她这样,对这么大产业虎视眈眈的17岁小女孩,实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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