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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角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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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位大气的导演,编排剧情扣人心弦,不可料想;他是一位有趣的导演,塑造人物如同山水写意,或诙谐或奔放;他还是一位懂戏的导演,一声京胡、两曲皮黄,信手拈来,勾勒情节跌宕。专精而多才、执著而贯通。
?白燕升:您跟戏的缘分,五六岁就开始了,北京的几个老戏园子,都有您家的包厢,家庭条件非常优越了,属于大户人家,自然跟梨园界有不少接触,哪些带给了你最深的影响和震撼?
郭宝昌:我从小喜欢表演,少年时代看戏,真正使我震撼的,就是那些最著名演员的精彩表演,像裘盛戎的《姚期》,我大概看了不下二十遍,只要贴这个戏,我就去看。我觉得用我们民族的传统艺术形式,来体现古代人物,尽管它全是虚拟的,写意的。但是那种真实感,比看电影还过瘾,我那会儿,几乎一个星期至少要看五次戏,看五天。
白燕升:长期在那样一个环境里熏陶,您会理解戏曲艺术的真谛。也会用心去喜欢一个艺术家。听说当年程砚秋先生去世的时候,您在家里戴孝三天?
郭宝昌:对。我太崇拜他了。我从小就知道那么一句话: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但我从来没经历过,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就是程先生的《荒山泪》,我才知道什么叫三日不绝,不管是骑车上学走在路上,回家躺在床上睡觉以前,还是吃饭的时候拿起饭碗,全是他的旋律。当时我对他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我觉得这样的大师,突然间去世了,我根本不能接受,我完全不能接受,我真是痛心疾首,我难过得难以形容,我不但戴了三天孝,我还两天没吃饭,吃不下,一口都吃不下。后来我妈妈就劝我,说程砚秋死了,你也不至于不吃饭吧。妈妈端着饭碗到我跟前说,宝啊,你吃两口吧。我说吃不下,就到这份儿上。我想不单是我母亲,恐怕相当一部分人都理解不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郭宝昌:不懂美学 别糟蹋国粹(2)
白燕升:我理解,我也喜欢程派。您后来走上文艺这条路,对您影响最大的是谁?是家人吗?
郭宝昌:不是。一个是我小学的老师侯远帆老师,一个是我大学的老师,田风教授,他影响了我一生的艺术道路。
主持人:田风教授都给你了什么?
郭宝昌:要谈这个的话,我觉得跟你所宣扬的戏曲有很直接的关系,因为他非常重视戏曲。他给我们上的第一课,就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作为一个中国的电影导演,不懂得中国的传统美学,不懂得中国的京剧,就不可能成为一个中国的好导演。他是1959年提出来的。
白燕升:1959年田风教授就说过这样的话?
郭宝昌:对。1959年,相当超前的,因为那会儿京剧戏迷很多,但是作为一个中国电影导演,到底是跟京剧会有什么渊源,你会从这里边吸取什么东西,为什么不懂京剧就不能做中国的导演,能够认识到这些的很少。所以当时我们大家也很震惊,因为在班上,恐怕只有我一个人是懂京剧的,没有第二个。那么大家跟我交往的时候,都希望我给他们讲讲戏曲方面的东西。我们每星期有一次戏剧观摩课,一般都是看话剧,歌剧,但是我们班当时规定,必须去看戏曲,像高甲戏、川剧、京剧、评剧都有了接触,都要看。当时有很多人还是很重视,当然也有些人很不理解,就很不重视。到后来在创作电影或者是电视剧的时候,有很多人感到,当年没有很好地听老
?师的话去学习了解京剧,是非常大的遗憾。
白燕升:不光是田风教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曾经的一位文化部官员,也说过类似的话:在中国是一定要懂一点儿传统文化,像戏曲学一点儿什么东西的。记得您曾经说过,平生有两大愿望,一个是拍摄《大宅门》,这是您耗费了半生心血的一个作品,极其成功,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的时候,曾创下了收视率最高,并且重播了好几次。另一个愿望,就是拍一部戏曲电影,应该说愿望都实现了。戏曲影视剧的创作由来以久,从中国电影诞生那天起,就跟戏曲结下了不解之缘。
近些年来,戏曲影视剧的创作您怎么看?
郭宝昌:这个课题非常深,说这些事情,很容易得罪人,但是在中国,戏曲影视剧走到这种程度,我觉得已经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了。很多导演、演员,拿戏曲来过电视剧瘾,我特别不能理解。怎么可以这样呢,电视剧就是电视剧,戏曲就是戏曲,搞戏曲你完全按照电视剧的拍法去拍,那拍电视剧好了,戏曲的东西没有了。我前些日子看了一个戏,大家都粘着胡子,在实景里拍。
过去大家觉得,京剧改革一下,就不对了,或者创新一下,就不是京剧了。这种胡拍,为什么没有人说,这还是京剧吗?没有人谈,没有人讲,大家觉得很可以理解似的,他们理解的是什么呢?就是认为影视手段是生活化的手段,戏曲是最写意的东西,完全没有生活化的东西,于是把两个生硬地结合了。
这是一个科学的课题,这是需要我们无数的艺术家坐在一起,认真研究的一个课题,现在非常容易地就把它融合了,怎么融合呢?让戏曲向影视靠拢,让写意的戏曲去生活化地靠拢影视,这是一个巨大的误区,而且是个非常危险的误区,在当今这种很浮躁,名利很重的情况下,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非常可怕,我不知道,走到悬崖边的车能不能够刹得住。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郭宝昌:不懂美学 别糟蹋国粹(3)
有些导演觉得这个很过瘾,过什么瘾呢?过拍电视剧的瘾。拍电视剧,干嘛演着演着,忽然来一段唱,干嘛呢?没有必要!影视和戏曲结合点在哪儿?影视的时间和空间的处理,和戏曲舞台上时间空间的处理,绝对有合拍的东西。
白燕升:我喜欢戏曲电影《野猪林》,您喜欢吗?
郭宝昌:我非常喜欢。中国戏曲电影的发展,一开始的《定军山》,那属于纯纪录的,我觉得这个无可厚非,刚起步嘛。解放后像吴祖光先生拍的梅先生的纪录片,那也属于纪录片的范畴。但是慢慢的,观众不满足了,创作人员也不满足了。能够通过真正电影的手段,来组织戏曲的语言,我觉得最成功的应该是崔嵬导演,崔大师有很深的造诣,他非常懂戏曲,他在做《野猪林》的时候,毫无疑问,创造了一个高峰,而且这个高峰一直到现在,无人逾越,这就很值得研究了。崔导组织的上下场,场次之间的衔接,场景的虚幻,既是舞台,又不完全是舞台,像这种探索,相当的宝贵,怎么会没有人去总结这个东西呢?非常奇怪,我们现在的创作,反而在倒退。
白燕升:尤其是《*大堂》一场,镜头的运用太了不得了。那纯粹是电影的东西。但是它完全保留了戏曲传统美学的特点,丝毫没有破坏。
郭宝昌:现在您把胡子一粘,演什么?所有髯口上边的功夫,全都没有了。我们老祖宗创作的这么完美的髯口功夫,您就给扔了,这对吗?你说我这是电视剧,你是什么电视剧,你不是戏曲电视剧吗?要不然你把戏曲二字拿掉,你别给我用这个名,那不是!为什么到现在没有人去认真地研究,怎么样去结合。现在把真马弄上去,我觉得很可笑、很滑稽。这不是说多么高深的学问,不是的,这是一个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人,都可以理解的东西,为什么没有人去研究?!
?白燕升:您的这番话,可能会点悟很多有悟性有良知的人,我相信不光不会得罪人,很多人会很感激您的。就像您讲的,戏曲的写意,影视的写实,不能轻易地,那么草率地给它互相地妥协,互相地做加法。
郭宝昌:对。一加一不等于二。
白燕升:以后再拍戏曲电视剧的时候,远的不讲,看一看戏曲艺术片《野猪林》还是可以借鉴的。您现在无论如何也不算年轻了,我还是能从您身上看到一种对于艺术、对于审美鉴赏的一种坚持。您对于戏曲影视剧的观点,我非常赞同,我也相信您的声音会影响到我们许许多多的同道。
聊点轻松的,您影视界的戏迷朋友多不多?
郭宝昌:不多,非常少,非常可惜。
白燕升:但是在您的《大宅门》里,受您的影响还是有几位呀?比如说斯琴高娃,我觉得她就受您的影响?
郭宝昌:对。
白燕升:还有刘佩琦。
郭宝昌:对。拍完这部戏斯琴高娃就拜了陈永玲先生为师。
白燕升:是您给她建议的吗?
郭宝昌:没有。是她自己,但是拜师的时候,我去了。她学了一出《醉酒》,那天还唱了,唱得很不错。后来蒋雯丽,好像也要拜杜近芳先生。
白燕升:《大宅门》里面有不少的戏曲的元素,气质上似乎和戏曲有着某种暗和,您对于戏曲元素运用的那种娴熟那种到位,我非常叹服。再到后来,您又拍了戏曲电影《春闺梦》,拍了讲老戏班故事的《粉墨王侯》,您从被戏曲影响,到影响戏曲,有没有想到某一天,拍一出以戏曲本体为主的戏?
郭宝昌:当然有这个愿望了,就像《野猪林》那样的。但是现在困难重重,一是京剧过于地不景气,观众很少。原因非常多,跟体制啊,跟演员的素质啊,跟教学,跟市场运作都有直接的关系,这个不是喊两句振兴京剧,就能振兴得了的。市场的衰危就直接影响到投资人的利益,投资人望而却步,投资人不肯加大成本,现在拍摄这样的片子,非常困难。我始终认为,政府应该支持,应该投资,应该下大功夫,这样它才有希望。假如单单地指望民间去运作,只有继续地衰危下去,没有什么前途。政府是应该投资的,假如以市场运作规律为主导,一下子就扔给民间,我觉得这是不负责任的态度。
一位对传统戏曲艺术如此敬重的大导演,一位无论任何都不算年轻的资深望重的名票,还有着这样一份难得的激情和坦荡,我很感动。
郭宝昌导演说的每句话每个观点未必都是真理,但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话,都是实话,我非常喜欢听,我也希望戏曲同行同道,能够从中悟出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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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镇华:演戏的大王(1)
ji zhenhua
2009年5月29日,上海昆剧团在杭州红星剧院上演《邯郸梦》,〃昆坛第一老生〃计镇华领衔,梁谷音、方洋、张铭荣、刘异龙四位国宝级艺术家同台助阵。
早在两个月前的三月份,计老师到北京给北昆排戏时,跟我说,五月底要到杭州演《邯郸梦》,最后一次演这戏了,准备〃封箱〃,你如有时间去看看。
2009年5月29日,我如约专程赶到了杭州。我没有告诉计老师,也没去打扰他。有时侯,不打扰是最好的尊重。当天晚上,我和众多喜爱他的观众一样早早地走进剧场,准备好好享受计老师带给我们的138分钟的〃跌宕人生〃。
《邯郸梦》与《牡丹亭》《南柯记》《紫钗记》一道并称为汤显祖的〃临川四梦〃。这次的《邯郸梦》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被完整搬上舞台。《邯郸梦》因成语〃黄粱一梦〃而为世人熟知,和《牡丹亭》的〃情爱之梦〃不同,这是一个〃人生之梦〃。讲述了吕洞宾欲点化卢生,让其枕磁枕而梦,梦中历经人生悲欢荣辱,醒来后顿悟成仙。这也是一出讽刺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喜剧。汤显祖在剧本里表达了对人生际遇、官场险恶、百态众生、炎凉世态的感慨。
编剧王仁杰保留了原剧的精髓,将原本的30折浓缩为10折,还增加了对现实社会的调侃和嘲讽。导演谢平安遵循〃仿古不复古,创新不离谱〃的原则,围绕〃梦〃字激活舞台。在尊重昆剧传统的基础上,运用了现代的舞台调度,剔除人物上下场的形式,用灯光明暗连接剧情转换,使全剧结构严谨、节奏流畅。因舞美简约,这为演员的表演留足了空间;强化灯光,以营造全剧〃梦幻人生〃的氛围。
计老师要从卢生的青年时代演到老死的全过程,涉及了小生、老生、小花脸等多个行当,这对于一个67岁的艺术家来说是个挑战。再说,他从1990年起进入了艺术生涯的
计镇华
昆曲名家,上海昆剧团国家一级演员。生于1943年,1961年毕业于上海戏曲学校,工老生。他的出现,打破了昆曲〃三小戏〃的格局,独树一帜堪称一派。
他的扮相清秀刚正,嗓音苍劲雄沉,表演重视内心体验,唱念音色随人物感情予以变化,表演精练、准确、真实、美观、传神,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艺术形象。代表作有《烂柯山》《钗头凤》《长生殿弹词》《蝴蝶梦》《蔡文姬》《十五贯》《邯郸梦》等,还出演过电影及电视剧。
人们说,有他的舞台犹如火山爆发,他把同台的演员烧得滚烫;有人说整个剧场可为他所用,观众随着他化神成魔又成仙。
?〃冰冻期〃,当时的领导甚至宣布:计镇华等演员不要再上台了,主要工作是教学。当年他还不到五十岁,正是一个戏曲演员艺术最成熟,经验最丰富的时期。
没戏演了,他也曾心灰意冷,但很快调整了状态,从1990年到2005年演出机会很少的15年里,他一直坚持练声,储备能量。
终于在戏迷的千呼万唤下,在新任领导的支持下,15年没主演过大戏的计镇华决定重出江湖。正当人们为计镇华的复出而兴奋不已,他却宣称,这部《邯郸梦》就是自己的〃封箱戏〃了。我曾问他何故?对此计老师感慨良多:〃从当年打算排汤显祖'临川四梦'中这最后一梦到如今,已过了十多年,我始终觉得《邯郸梦》是自己心里一件没做完的事。虽然我想排的戏还有很多,但一茬茬的学生正在成长起来,我要为学生们让出舞台。我最感动的是,因为我十几年没有在新编大戏里演过主角了,我的师姐师兄梁谷音、方洋、刘异龙、张铭荣他们,知道我接了这出戏以后都说,只要是你主演的,让我们来演任何角色都会鼎力相助。像刘异龙演的那个医生,其实上场就一两分钟,但他们甘当绿叶,还都为我在身段、唱腔、表演方面出主意。〃
计镇华:演戏的大王(2)
那天的《邯郸梦》演出,从始至终掌声不断,笑声不断,彩声不断,我邀请的从未看过昆曲的几个朋友被震撼被〃惊〃着了,瞬间迷上了计镇华,并强烈要求和计老师见面请计老师吃个饭以表敬意。
演出结束后,我激动地怀抱五束鲜花上台,先把一束送给了站在舞台正中央谢幕的计老师,他很惊讶也很开心。我随后把鲜花一一送给梁谷音、方洋、张铭荣、刘异龙四位国宝级的艺术家。
我动情地对观众说:计老师的这出戏〃封箱〃了,他的艺术永远不会〃封箱〃。五位艺术大家的这次空前大合作,以后恐怕难以再现,他们当中年龄最小的是计老师,67岁了,最年长的是刘异龙老师,70整了。我们有幸见证了这次群星荟萃的盛况,让我们祝福艺术家们,感谢上海昆剧团和杭州红星剧院。
昆曲大家计镇华是我非常敬重的一位艺术家,有人说他是〃不慌不忙,演戏的大
?王〃,昆曲大师俞振飞先生曾撰文赞叹道:〃计镇华没有照拾别人牙慧,而是把多种艺术方法熔铸到他自己所具备的戏曲四功五法基础中,这是炉火纯青,是表演艺术从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的表现,也是对于传统戏曲艺术由模仿式的继承发展成为创造地表现。〃
白燕升:昆曲很早就形成了小生、小旦、小丑这三个行当为主的一个格局,但是您的出现打破这个格局,昆曲要重新为这个格局来定位,因为您改变了老生在昆曲中一贯的配角地位。但我听说,您第一次登台是救场?
计镇华:我年龄比刘异龙,蔡正仁他们都小,刘异龙比我大三岁,岳美缇比我大两岁,那时候我十岁走进昆曲演员训练班(就是后来俗称的〃昆一班〃),不大懂事,接受能力不是太强,所以老是坐冷板凳,基本上没演戏,龙套也没接。老师喜欢学戏快的人,我学戏比较慢,分到了小生组。沈传芷老师也不是太喜欢我,学小生戏,里面有配角是老生,叫我去搭一个配角。沈老师很会选人,他感觉这个老生还可以,马上我就分到老生组去了。分到郑传鉴老师那儿,那时候倪传钺老师还没有来,老师都是这样,喜欢聪明学生,我学戏慢还是靠边站。那次1956年的第一次演出,演《白兔记》里面《出猎。回猎》这出戏。结果我们老生组唱刘知远的那人正在变声,正好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嗓子都没有了。沈传芷老师说,计镇华会。因为我是在小生组学过的,但是在这之前,咱一直坐冷板凳。
白燕升:您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吗?
计镇华:很紧张,不兴奋。我从来没演过戏,我很紧张,吓坏我了,并且说今天晚上是重要演出,那时候确实很木,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紧张。看师兄师姐在那儿演出,我很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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