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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皇帝-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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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你就打他几棍玩玩吧。”一听“玩”字,王伸汉就高兴了。他本以为,堂堂正正的县衙门,肯定是规规矩矩地,没成想,连县令大人也喜欢这么打人玩。若说打人,岂不是王伸汉的专业?王伸汉朝手心里很响地啐了一口唾沫,摩拳擦掌道:“老爷,不瞒您说,小的是最喜欢这种玩法的了。但不知,老爷是喜欢文玩还是武玩?”县令一听,颇觉有趣,仿佛是找到了一个知音。“文玩武玩之说,老爷还是第一次听说。何为文玩?又何为武玩?”王伸汉道:“小的可以将这人犯打得皮绽肉飞,但却不伤他骨头,这叫文玩。小的又可以一棍下去,便将这人犯致残,这谓之武玩。但不知老爷喜欢何种玩法?”县令老爷捋着颔下的山羊胡须,沉吟道:“若是文玩,有趣倒也有趣,只是耗费老爷我宝贵时间。而武玩,尽管有些匆促,却看得实在、看得过瘾。”王伸汉道:“如此说来,老爷是喜欢武玩了?”县令老爷瞥了一眼跪着的人犯,拖长了声音道:“然……也。”王伸汉不再言语,屏住气,憋足力,双手抡开,只见那木棍在他的头顶上划出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呜”地一声,那木棍便实实在在地砸在了那口中连呼“冤枉”的人犯臀部上。也没听见什么异样的声音,只有那人犯“哦”地一声闷响,便什么动静也没有了。县令老爷急急地走过来,看也没看那已然昏死过去的人犯一眼,匆匆问王伸汉道:“你这一棍,效果如何?”王伸汉面不红、气不喘,恭恭敬敬地回道:“老爷,小的这一根下去,那人犯的屁股早已打碎。”一个人的屁股有多少脂肪垫着?这一棍下去,如何能将屁股打碎?县令老爷起初不信,然而找人验过之后,他就又不能不相信了。王伸汉的这一棍下去,那人犯屁股上的几乎所有的骨头,确然已全部碎裂。县令老爷惊叹道:“此乃神力也。老爷我一定要重重地提拔你。”还别说,就凭这么一棍,没多长时间,王伸汉不仅被慧眼识才的县令老爷擢升为统管衙门差役的班头,还混出了一个“王一棍”的大名。就靠着这“王一棍”的大名,王伸汉的的确确地得了不少好处。谁家的人被逮进了衙门,在审堂之前,都要偷偷摸摸地给王伸汉送点银两,求他高抬贵手、手下留情。王伸汉对此是来者不拒。送给他的银两越多,他的棍子便打得越轻。若谁家没有银两奉送,那人犯可就要倒霉了,不是被打得半死不活,就是被打得腿断胳膊折。而在当时,县衙里抓人就像走马观灯似地,几乎天天都有。因此,王伸汉的这桩“买卖”是越做越红火。当然,他王伸汉也不敢将收受的银两全部占为己有。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还得那个县令老爷说了算。县令老爷若对自己不满意,那自己就断了财路。王伸汉当然不会这么傻,他自小混迹街头,这方面的经验比他的老实巴交的父亲也不知要强多少倍。他在县衙里渐渐地混出了一个经验,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跟上司搞好关系,要不然,升官发财什么的,全是空谈。因此,在进衙门的那些日子里,他几乎把收受来的银两的一半又送进了县令老爷的腰包。这样一来,县令老爷对他就更是嘉勉不已。有时,县令老爷把一些小的案件,干脆就让给王伸汉处置了。王伸汉进衙门不到一年时间,腰间已揣了至少有好几百两银子。那一天,他很是殷勤地将父亲王大请到了一家酒馆里,点了好多菜,还沽了一坛上等的好酒。王大吃着、喝着,正为自己的儿子有如此孝心而暗自高兴呢。却见王伸汉从腰间摸出一些银锭,重重地撂在桌面上,又重重地对他道:“这是二百两银子,是你为我买差使所花费的,现在,我一文不少地如数还给你。”又洋洋得意地喝了一大碗酒,抹了抹嘴唇道:“你以前老是看不起我,说我没出息,还把我吊起来打,可现在,你,和我,到底哪个有出息?我现在一个月挣的钱,比你一辈子挣的钱还多。你,还敢不敢把我吊起来打了?”王伸汉说着话,还不住地用目的余光瞟着王大,那模样,是很有些轻蔑的味道的。把个王大气得,差一点就将桌子掀个底朝天。“你……你挣的都是昧心钱,你还有脸夸耀?”王伸汉冷哼道:“我只知道钱是好的,管什么昧心不昧心。你不要嫉妒我,你要有本事,尽管去挣好了!”王大长叹一声,跺跺脚,愤愤地走了。他本想趁此机会好好地劝劝儿子不要做太多的缺德事,可现在看来,这个儿子,根本就用不着再徒费口舌了。从此以后,王大和王伸汉几乎就不再有什么来往了。他们之间的那种父子关系,实质上也从此断绝了。而王伸汉,却越发无拘无束、肆无忌惮起来。只不过,无论王伸汉如何的肆无忌惮,他终归也只是一个县府里的衙役。那县令老爷,不知怎么地,看起来对王伸汉一直不错,可就是不再提拔他。这叫王伸汉很是不解,也很是有些愤愤不
平。他以为,凭自己的手段和才干,仅仅当一个什么班头也实在是委屈。然而,不管他怎么不解,也不管他怎么不平,他也万万不敢在县令老爷的面前说个“不”字。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腰包日渐鼓胀,这多少令他的心理有些平衡起来。因为他坚信,只要兜里有钱,就没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
02
王伸汉是在三十岁左右的时候开始转运的。也就是说,他在山阳县衙门里足足当了十年的班头才开始时来运转。那一年,山阳县的县令调往别处高就,新任县令是一个叫王谷的人。这王谷长得身材魁梧,跟王伸汉的身躯几乎不相上下,且二人又都姓王。按中国人的传统说法,这两个人在五百年前是一家人,还有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之说。故而,王谷一见王伸汉便立即喜欢上了。他亲口对王伸汉道:“你的阅历已经不浅了,好好干下去。”王伸汉听了,就像是三伏天吃了冰块那么舒服,王谷叫他往东,他绝不朝西去,王谷让他下塘,他绝不跳下水缸。只是,这王谷看起来像是一个心地非常慈善的人,他不喜欢把犯人打得鬼哭狼嚎的。他对王伸汉道:“用酷刑逼供人犯,乃是官吏无能的表现,也是下策之下策。”王伸汉满以为这个县今老爷会有什么高招使犯人开口,但看来看去,这个老爷似乎也只有一招,那就是,犯人若不开口,他就将你打入地牢,直到你开口为止。故而,一时间,山阳县城的监牢里,人满为患。但不管怎么说,他王伸汉的那“王一棍”的惊世骇俗本领,就渐渐地荒废了下来。这,着实令王伸汉大为不快。而叫王伸汉更为不快的却是,尽管王谷几乎每次见到他都要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一定大有前途”,但就是光听打雷不见雨声。一晃几个月都过去了,王伸汉依旧是个班头。后来,王伸汉琢磨了一阵,方才悟出其中的道理。那就是,自己再听从县令老爷的摆布,也不能叫“好好干”了,这“好好干”是要付诸行动的。于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王伸汉悄悄地走进了王谷的住处,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呈给了王谷。王谷也没打开包裹,只用手那么一掂,便知晓包裹里装的是银子,甚至都掂出了那些银子的准确斤两。王谷即刻笑道:“本老爷的眼光没有看错了人。你这小子确实是够聪明的。”还叫来一位漂亮的女仆,给王伸汉泡上一杯香喷喷、热乎乎的浓茶。王伸汉有些受宠若惊了,忙咧了咧嘴言道:“小的在老爷手下做事,一切还望老爷多多栽培。”王谷笑模笑样地道:“那是自然。本老爷一向是赏罚分明的。”自此,王伸汉又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大凡做官的,没有一个不爱财的,就像是四肢着地的狗,无论家狗还是野狗,也无论它走到哪里,哪怕是漂洋过海,走到另一个世界里,它终归也还是要吃屎的。王伸汉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便静等着王谷来提拔他了。可是,王谷好像根本就没有想过此事,只依旧对他说:“好好干,一定会有前途的”。王伸汉不禁纳闷了,心里话,我可是已经“好好干”了,怎么还是没有“前途”呢?王伸汉再动脑筋这么一琢磨,有些转过弯来。自己的那一包银子,只能说是去“干”了,但离“好好干”恐怕还有一定的距离。看来,这个王谷老爷的胃口可是不小。自己要想尽快地奔上“前途”,就只有继续地“干”下去。好在王伸汉当时也想开了,虽然“好好干”要花去自己多年来积攒的银子,但只要有了一个好“前途”,以后就会变本加厉地再将银子捞回来。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一次,王伸汉变得仔细起来,他不再一味地送银子给王谷,而是投其所好,拣王谷最喜欢的东西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王谷除了喜爱银子外,最喜欢的东西有两件,一件是珍奇古玩,另一件便是女人了。王伸汉加紧准备起来,不惜用一千两银子买回一只汉代的陶碗。王伸汉忘不了王谷见到那只陶碗时的眉开眼笑的表情。他又用五百两银子买回两个娼妓,又花费同样数目的银子请来一位名优专门调教那两个娼妓。时间不长,那两个美貌的娼妓便歌舞琴瑟,样样精通了。王伸汉嫌那两个娼妓原来的名字不好听,不能打动人心,便亲自给她们另起了新名,一个唤作“樊素”,一个名作“小蛮”。别看王伸汉识不得多少文字,却也还记得私塾先生曾教给他的“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两句唐诗。一切准备停妥,王伸汉便拣了一个黄道吉日,恭恭敬敬地将王谷老爷请到了自己的家中。酒酣耳热之际,王伸汉唤出了“樊素”和“小蛮”。在王谷老爷那痴迷迷的目光中,樊素唱起了“高山流水”之曲,小蛮跳出了“楚王细腰”之舞。那曲子唱得妙,那舞跳得更是绝,而旋律和舞拍配合得简直就是天衣无缝。樊素唱得动情,小蛮舞得尽兴。在歌声和舞姿中,她们仿佛越发娇艳起来,似两朵鲜花正冉冉盛开。王谷老爷不仅是痴了,他看着看着都有些呆了。王伸汉见状心中暗暗高兴,自己的一番心思算是没有白费。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装着不经意地样子问王谷道:“老爷,这两位女子的歌声舞步,可合老爷的胃口?”王谷由衷地道:“妙哉!实在是妙哉!本老爷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如此偏僻的小城,竟会有这等佳丽,实在是匪夷所思。”王伸汉轻轻地道:“如此说来,老爷是很喜欢这两个女人了?”王谷毫无掩饰地道:“岂止是喜欢,老爷我心中的爱慕,实在是无法形容……”王伸汉似是很随便地道:“老爷如真的喜欢,小的我就将这两个女人送与老爷解闷,如何?”王谷双目一亮。“你此话当真?”王伸汉道:“在老爷面前,小的怎敢诓骗?”王谷好像沉吟了一下,然后低低地道:“此二女如此绝妙,想必你心中也很欢喜。古人云,君子不夺人所爱。老爷我虽不敢谬称君子,但也懂得其中的道理。”王伸汉暗道,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何苦之有?当然,他口中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王伸汉作出十分诚恳地样子道:“小的自小鲁钝,未曾学得多少诗书,这两个女人,老爷说她们绝妙,而小的却认为稀松平常,且觉得那歌声刺耳、舞步乱目。小的既不喜欢她们,老爷将她们拿去,不仅毫无夺爱之嫌,而且还能让小的清静许多,这两全其美之事,老爷又何乐而不为呢?”王谷听王伸汉这么说,似乎也就不好意思再谦让了。“那好,你既如此说,老爷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你放心,这笔人情,老爷我已深深记在心中。我,是从不会亏待别人的。”言罢,王谷也顾不得再吃什么酒菜,招呼一声,就将那樊素和小蛮带回自己的住处独自欣赏去了。不过,在离开王伸汉之前,他笑嘻嘻地又对王伸汉道:“本老爷早就说过,老爷我没有看错人。你这小子果真是前途无量啊!”王伸汉很是谦逊地道:“老爷谬奖,小的实是愧不敢当。小的若真有什么前途,那也是老爷您关怀提携所致。”王谷“哈哈”笑道:“你我同宗同姓,再如此客气,可就见外了!”说完飘飘然而去。这一回,王谷可是说到做到。一月之内,王伸汉连升两级。几年之后,在山阳县城里,除了王谷,那就是王伸汉说话算数了。也就是说,王伸汉在山阳县城里,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已经混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了。这实在是令王伸汉高兴。而几年之后,叫王伸汉更为高兴的事又发生了。王谷因为“公正清廉、治民有方”的政绩,迁升为淮安知府,所余山阳知县空缺,因王谷向桌司、藩司及巡抚衙门大力举荐,就由王伸汉做了山阳县百姓们的父母官。这一下子,王伸汉的理想可算是实现了。在山阳城里,他成了说一不二的人物了。尽管他为了当上县官大老爷而几乎花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银子,但他一点也不着急。他有的是捞钱的法子。山阳县这么多百姓,一个人只需搞他十两银子,自己也就成了百万富翁了。还别说,王伸汉捞钱的点子也真不少。就说他制定的那个“人头税”吧,同别处相比,卓然不同,可谓是匠心独运、别出新裁。他除了让每个山阳县民每年须缴纳一定的银钱外,还另有新招。他将这个“新招”称之为“人头税”中的“特税”。比如,谁家要是死了人,必须向县衙上交一定数量的银子,这唤作“空头税”。谁家要是娶妻添丁,又必须向县衙缴纳足够的银两,这叫做“多头税”,等等。偌大的山阳县,一年之中会有多少衰竭的生命逝去、而又有多少新的生命诞生?所以,仅这两种“特税”一年就为王伸汉挣得了上万两银子。一时间,搞得山阳县的生灵似乎不敢去死也不敢出生,但生生死死乃是自然规律,谁也抗拒不了。故而,王伸汉的腰包也就像那自然规律一样,一天天地不可避免地让银子撑得溜圆。不过,王伸汉也绝非那种“见利忘义”之人。他很懂得吃水不忘挖井人的道理。他之所以能有如此荣耀的今天,那知府王谷大人实在是功不可没。所以,逢年过节什么的,王伸汉总是携着自己的心腹小役包祥,带着厚厚的一笔财礼,前往淮安府拜访那王谷大人。这一来二去的,王伸汉和王谷就好像真的成了一家人了。彼此相见,似乎没有了上下级之间的客套,竟自称兄道弟起来。这种融洽的关系,当然来自金钱的魔力。王谷就曾直言不讳地对王伸汉道:“老弟,你成了本府在淮安的三大摇钱树之一了!”而王伸汉,却也从王谷那获得了不少好处。最明显的是,无论王伸汉在山阳地界如何地翻天覆地,他王谷至多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清朝政府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王伸汉独断专行地在山阳境内任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有些正直的人士早就将王仲汉的所作所为俱禀上报。如山阳县县学教谕章家磷,虽年纪甚轻,但颇有一腔正气,曾悄悄地两次向巡抚衙门函告王伸汉。故而,巡抚衙门,包括两江总督衙门,都曾连续派员前来山阳核查。只是,王伸汉早就做好了应付核查大员的一切准备。他这准备工作说起来也很简单,就那么两件东西,或者说是两件法宝,一宝是银子,另一宝便是女人。银子当然是白花花的很有些份量,一般都是一万两一包。女人则尽是年轻美貌又颇懂风情的佳丽,一般都是两人一组。核查大员下来了,王伸汉便派心腹包祥前往打听。若大员们贪财,他便送去“红包”,如大员们好色,他就送去美女。如果来得大员既贪财又好色,王伸汉也就毫不吝啬地将“鱼与熊掌”全盘送去。还别说,王伸汉就凭这两件法宝,竟然无往而不胜。那些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核查大员们,也当然是乘兴而来、满载而归,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都这么评价王仲汉“恪尽职守,体恤民众。所谓贪婪暴戾之说,纯属无端造谣。”这样一来,王伸汉在山阳县知县的宝座上是越坐越稳、越坐越舒心。当然,什么事也总有个例外。王伸汉不可能每件事情都那么开开心心。他确曾碰到过很是不开心的事情。就说嘉庆十三年秋天吧,不知是不是那个县学教谕章家磷暗中举报的,江苏巡抚江日章突然派了一个姓牛的督察委员,前来山阳视察政情。王伸汉因为事先不知道此事,虽未免有些忙乱,但心中却也毫不紧张。他有两件法宝在手,何惧来哉?照例地,他派包祥前去打听这位牛委员的为人。包祥回报道:“这位牛大人极爱钱财。”王伸汉嘀咕道:“一个洞里钻出来的,还能有别样老鼠?不爱钱财的官吏,本县还闻所未闻。”他差人将一万两银子的“红包”送给了那位牛委员。手下回禀道:“牛大人说了,山阳县政绩一团乱麻,他要悉心查实。”王伸汉哼道:“这个牛狗屎,想玩什么花样?”又着包祥前去打探。包祥回道:“这个牛大人又很好色。”王伸汉暗自笑道:“又是一位双管齐下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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