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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旧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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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不饶人,从一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变成了两鬓灰白的中年人。不惑之年,正是很多人人生的第二个春天,他的父亲在这个年纪还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而他,却显露出与年龄并不相称的老态。

    在一片海内生平,朝野铺天盖地歌功颂德的时候,刘恒却仍然保持着一颗冷静的心。

    在这个国度里,并非只有他清楚有多少火山口暗潮汹涌。

    二十年前,贾谊就曾上疏指出了问题症结之所在。

    贾兄啊,贾兄,难道朕会不明白你的一片苦心吗?可是,那时朕若轻举妄动,形势将无法预料。贾兄啊,贾兄,你英年早逝,乃朕之过也。你可知,朕读到你的吊鸷鸟赋,朕何其心痛哉!朕将你召至宣室求鬼问神,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上苍再给朕二十年时光,朕定然采用贾兄之策,奈何天不假年,岁不饶人啊!

    刘恒放下贾谊多年前的奏折,长叹一口气,凉风拂过,禁不住咳嗽了几声。

    猛然间,他想起胞弟刘长,又一阵揪心。

    当年自己登基之后,是多爱护这位仅存的手足胞弟,有车同辇,有膳同用,而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竟然会被鼓动参与谋反。难道朕不够爱护他吗?难道朕不够包容他吗?甚至在谋反案发后,朕还是原谅了他。可是…朕却犯了无法弥补的过错,若是当初能听袁盎的谏言,不将他发配蜀郡,或许淮南王就不会死!

    淮南王的事情至少证明贾谊对于诸侯王的判断是对的,这些年,朕极力修养生息,不起兵戈,对诸侯王采取了放纵之策。算起来,老吴王(刘濞)已经二十年没来朝见朕了,他一定是怀恨太子当年误杀儿子。老吴王军旅半生,实战经验十分丰富。齐王一支也颇多怨恨。若将来有变,王候们联手对付朝廷,朝廷该当如何应对?若朕一旦不在,又有谁可听启儿差遣?启儿尚显稚嫩,难道留着残局让他来收拾?

    刘恒每每想到诸侯王的问题,便头疼不已,因为他已数次得到密奏,吴王正招兵买马,召集亡徒,意图未明。为了富国富民的大计,刘恒每次都尽量避开这个问题,但是避到何时才是尽头,刘恒心里没有底。

    这些日子以来,刘恒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心里泛起了些许不安。刘恒起身,打开后殿的小轩窗,望着尽头那一抹绚丽的晚霞,心潮顿时澎湃起来。

    如果父皇在世,他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评价呢?虽然还有诸多问题,但这些年国家富了,海内安宁了,我刘恒总算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江山社稷,无愧于父皇!

    念及此,刘恒顿时神清气爽,他当即决定去边关巡游。一来看看有没有可用之将,二来必须鼓舞一下边关将士的士气。

    刘恒厌恶兵戈。然而,边患却时时困扰着刘恒,跟匈奴人和亲之后,大战少了,但小打小闹却一直没停过。

    冒顿死后,老上单于即位,边关安静十几年后,汉朝出了个宦官,名叫中行说,被强派到匈奴和亲,中行说因此怨恨汉朝,当了汉奸,劝说老上单于攻打汉朝。

    老上单于在中行说的鼓动下,变成了无赖,对汉朝使臣威逼利诱,索要无度,如果索要不到,便发兵攻入汉境。匈奴人一直奉行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原则。

    一旦发现汉军松懈,便劫掠一番。汉大军一到,早跑得没了踪影。

    躲又躲不起,打又打不了,茫茫草原,去哪寻觅那些匈奴悍匪?边关守将只能望草兴叹。

    匈奴人不单劫掠边境人口财富,而且有时候连边境的政府机关都会招到破坏。

    刘恒到达边关,看着边关苦难的百姓,望着茫茫草原,刘恒唯一能做的只是大发感慨:“为什么我没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将军呢,要是有,我还忧虑什么匈奴呢?”

    听到刘恒的感慨,时任中郎署长的冯唐跳出来说道:“陛下就是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将军,也不会用他们?”

    冯唐此人非常耳熟,得益于唐代王勃写的《滕王阁序》中的名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能出现在名篇中,虽说露脸的机会少,但也算一个人物。

    冯唐的话让刘恒很生气,心想我发个感慨,你也得顶上一句!你以为你是谁?

    刘恒碍于百官面前,只能把话吞回肚子里。

    等人都散了,刘恒把冯唐单独召了进来问话,“为何在众人面前羞辱朕?”

    换其他人听到这句问话准要尿裤子求饶了,但冯唐却面不改色答道:“鄙人不懂得忌讳!”

    言外之意就是说别看你是皇上,老子怎么想就怎么说。

    如果冯唐面前的不是刘恒,恐怕冯唐这辈子就完了,在皇帝面前敢这么说话,简直是找死。

    刘恒却不然,他继续问道:“你怎知朕用不了廉颇,李牧?”

    “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比如云中太守魏尚斩敌首六级,陛下却听信他人片面之辞削了他的职位,把他关了起来,请问陛下就算得到廉颇,李牧,能用吗?”

    刘恒听完,思考良久,长叹一声,对内史挥了挥手,下令将魏尚放出,官复原职。

    冯唐告退后,刘恒的脑中久久盘旋着冯唐的犀利言语,抬眼望着关城外一望无际的山脉,再次轻叹一声,心想自己并非雄才大略之人,匈奴问题只能交给后辈们来解决了。

    刘恒怀着深深的忧虑结束了边关的巡游,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富国富民的工作中去了,虽然自己不喜欢刀兵,但刘恒很清楚,汉匈之间迟早要决一胜负。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为这个时刻的到来积累国力。

    文帝22年(前158年),常年边患终于演变成匈奴的大举进犯云中,上郡,离长安仅百里之遥。

    匈奴的骤然出兵让汉廷极度紧张,刘恒派出三路大军拱卫长安,为了鼓舞士气,史无前例地亲自到军营里去劳军,劳军辛苦,不过这一趟跑下来,刘恒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依托的人。

    他发现了周亚夫的将才。

    周亚夫是细柳军营的主将,军纪严明,连刘恒进入军营都必须下马缓行。

    刘恒很是高兴,谁说本朝无将,周亚夫是也!

    匈奴入侵一个月后,也没有跟汉军正面交锋,便鬼使神差地撤了回去。

    刘恒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之后不久,刘恒便提升了周亚夫做中尉,掌管长乐宫的护卫。

    文帝23年,夏夜,未央宫后殿一如往常般灯火通明,刘恒阅读完臣子的奏章,正欲起身,突然一阵奇怪的风将轩窗吹开,紧接着刘恒顿觉头晕目眩,一口鲜血竟喷薄而出,吐在简牍上。

    在外面随侍的邓通见状神色大变,哭喊着:“皇上,皇上!”

    当太医赶来的时候,刘恒在病榻上已经昏迷。太医把脉后,直向窦皇后与太子刘启摇头。窦皇后与刘启强忍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可能是听到哭声,刘恒微微睁开双眼,向邓通摆了摆手,传丞相申屠嘉,廷尉张释之,还有,还有中尉周亚夫速来候见。

    不一会儿,三位大臣急急忙忙赶来。先后进入刘恒寝殿,出来之时,三人均脸带泪痕,向窦皇后和太子点头致意,却都哽噎无话。

    窦皇后与太子刘启随之被宣了进去。

    见着皇后和太子,刘恒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刘恒硬是强挤出一丝微笑,让原本哀伤的气氛更添几分,安慰他们母女道:“皇后,皇儿,朕…朕…要去见先皇了,朝中诸事都已安排妥当,你们尽可宽心…”窦皇后和刘启早已哭成泪人。

    此时此刻,垂帘外又是一阵哭喊。

    “儿呀,我的儿呀…”

    原来薄老太后听闻刘恒病重,也不顾卧榻多年,在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来到未央宫,她撇开侍女,也顾不得母仪天下的威仪,径直掀开寝宫垂帘,边哭边喊,扑倒在刘恒身上。

    刘恒见母亲前来,也想支撑起身子,奈何浑身无力,只能说道:“母后,儿不孝,惊扰了母后了…”

    薄老太后悲泣地望着自己的爱子,握起刘恒的手,温柔地摩挲着,“儿啊,不要说这下话来吓母后,好生养病,娘亲自给你下厨做你最爱吃的玉羹莲藕汤。”

    这一刻,薄老太后俨然如寻常人家,她的眼前只有自己的儿子,所以也顾不上皇家礼制,考校言语了,也唯有这样,才能章显母子亲情。

    看着母亲的伤悲,刘恒的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母后,不要难过,儿此生并无遗憾,遗憾的只是不能侍奉母后终老…”刘恒即而转头看着窦皇后跟刘启,缓缓说道:“皇后,启儿啊,朕若归天,要好好侍奉太后,若有差池,便是不孝!”

    窦皇后与刘启抽泣着连连点头。

    “皇后,朕不能,不能再陪你了,启儿就交…交给你了,朕走…走后,可从速让启儿继…继位,以防生变!”窦皇后抽泣着,摇头道:“陛下,陛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刘恒拉着母女俩的手,用最后一丝力气对刘启缓缓说道:“启儿啊,朕走…走后,丧事宜简,薄葬,诏书已转给,转给丞相,廷尉各执,各执一份。事若有急,当用周亚夫为太尉。匈奴边患,宜防不宜攻,勿耗民力…善待…善待邓通,张释之…”

    说完,刘恒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一旁的薄后无法承受刘恒的离去,竟然昏死过去。需要说明的是,薄太后因为思子心切,一年之后,也溘然长逝。

    病榻旁随之一阵嚎哭,匆匆而来的大臣们在殿外听到哭声,也齐齐跪地哭泣。

    一代圣君终于走完了他的一生,他终于可以休息了。刘恒,庙号太宗,谥孝文皇帝,卒年四十有六。正如前面所说,文者,经天纬地曰文,道德博厚曰文,愍人惠礼曰文,不耻下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刘恒,无愧于此。

第77章 急躁的刘启() 
波澜不惊地,刘启接过了父亲刘恒留下的皇冠。

    刘恒临死前为了刘启的顺利登位做了巧妙的安排,他把条侯周亚夫直接提拔为车骑将军。车骑将军在军队系统里的地位仅次于大将军与骠骑将军,关键在于,车骑将军统帅着行动迅速,战力强悍的骑兵战车部队,而且,它肩负着守卫宫门的职责。

    刘恒的目的不言自明,谁敢阻挠刘启接班,谁就得先过周亚夫这一关,而要过周亚夫这一关,刘恒相信这样的人还没有生出来!

    刘恒在提拔周亚夫的同时,将跟随自己二十多年的郎中令张武调了出去,空出了宫廷守卫长官的职位,坦白来说,刘恒并非不信任张武,但是郎中令这个职位太重要了,内守宫廷,外制诸将,用谁都不如儿子用自己人放心!

    刘启自然十分清楚父亲的苦心,但在他看来,父亲一直低估了他的能耐,他当了二十三年的太子,这些年国事政事哪一件他不是打理的井井有条,天下迟早是他的天下,谁敢来抢!

    三个月守孝刚过,刘启就做了件刘恒不想看到的事情。

    太中大夫邓通实在让刘启犯恶心。

    虽说邓通对他毕恭毕敬,可刘启一见到邓通,就想起他为老爹口吸背上的脓疮的一幕。那时候,刘恒被邓通的忠心感动,便突发感慨道:“天下谁能比邓通更爱朕呢?”

    邓通本想拍点马屁,却不想拍到马腿上了。邓通则答道:“有啊,是太子!”文皇帝反问道:“是吗,太子会为朕口吸毒疮吗?”为了证明邓通所说,刘恒便找来儿子,要他给自己吸背上的毒疮。

    刘启听到这个皇命,当时就惊讶地愣住了,虽则也是父子,但太子也算有身份的人,这种脏活怎能他来干。难道父皇疯了吗?

    刘启脸憋得通红趴在地上硬是下不了口。刘恒被病痛折磨,心情抑郁,容易发火,便冲着儿子一顿斥责。

    后来,刘启得知这是邓通捅得篓子,便决定有朝一日活剥了此人。

    刘启下了道诏书给邓通,大概意思是你老了,可以退休了。

    邓通是个长得帅的粗人,他四肢发达,却有头脑简单,除了摸鱼划船打猎之外,做官的本事一点没有。要不是刘恒罩着他,早就被眼红的人给弄死了。

    所以,拿到刘启的免职诏书,邓通并没有看出其中的门路,要是稍有点常识,肯定会卷起铺盖带着老婆孩子,从哪来滚回哪里去。但邓通却不这么认为,他以为这是新天子念着他几十年服侍先皇的苦劳,希望他好好调养休息。于是乎,邓通赶忙向刘启表示自己身体很好,不需要休息。

    刘启说不行,你必须得休息。

    邓通看着刘启凌厉的目光一时慌了神,马上仆伏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嘴里不停叨念着先皇先皇。

    刘启性子本就带点急躁,见邓通动不动就抬出先帝,而且一阵光火。他立起身子,奏折在几案上“啪”的一声。邓通却仿佛中了邪般,继续磕头如捣蒜,以他的智商,能想到的办法除了一哭二闹三搬出先帝,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这时,只听刘启大声喝道:“卫士,把他给朕拖到大牢里,移交廷尉府审讯!”

    邓通很快就被拖出了后殿。

    刘启看着邓通的丑态,心中恼火,“这样的人怎能在朕的庙堂之上?父皇啊父皇,儿实不得已而为之,请您不要怪儿了!”

    廷尉张释子见着宫中甲士把邓通扭送过来,便有一阵不祥的预感,联想起当初将太子跟梁王拦在宫门外,便不由得一阵颤栗。

    张释之问宫廷内侍道,“何罪?”

    内侍答:“老奴不知,廷尉明断即可!”

    说完后便转身离去,张释之一头雾水,转身来问邓通,邓通对着张释之一个劲地喊冤,张释之见着他厌烦,未发一言就叫人把他押往大牢里了。

    “看来皇帝要动手了,邓通再怎么说也是先帝临终要保的人!”张释之突然心烦意乱。

    这时候,新任内史晁错抬头挺胸地就到了廷尉府。说起晁错,在朝廷早已小有名气,文帝时被举为孝廉,因文才出众受文帝赏识,后来调任太子舍人,博士,太子家令,成了刘启的启蒙老师,现如今,太子成了皇帝,晁错便成为刘启最为倚重的大臣,在刘启立足未稳之时,晁错暂任内史,每天陪侍刘启身旁,可以预见,晁错会在不久的未来成为朝中又一权臣。

    这么一个红的发烫的人物,张释之自然不敢怠慢。

    晁错也不多话,径直掏出刘启谕旨,宣道:“张廷尉接旨!”

    按汉律,像非正式的谕旨大臣是无需下拜跪迎的,但张释之现在摸不透新皇帝,便一违平常,应声下拜。

    晁错见状眉头挑动了下,心中不觉底气来了,想当初见到廷尉大人,他晁错礼敬有加,没想到今日却反了过来。

    时也,势也。

    “着廷尉府严查邓通贪赃枉法之罪状!”晁错高声宣道。

    张释之恭敬地接下谕旨,晁错也不跟他多说话,便转身上轿离去。

    张释之手捧谕旨,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这邓通还未审问,罪状未明,何来‘贪赃枉法’之说,况且,一道谕旨也无需晁错这种新任权臣亲自来颁布吧,这一切看似莫名其妙的事情,似乎透露着什么讯息。如果真有,那么解释只有一个。

    张释之长叹一声。进入书房,思虑再三写下一份辞官书,放入暗箱锁住。

    以他的判断,邓通是在劫难逃了。邓通一倒,那么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

    这就是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吧,当今天子性格急躁那是全天下皆知,他若认定的事必然会急着动手,即便将来后悔也是在所不惜。等他动手,倒不如早日离开。

    刘启毕竟不是刘恒啊。

    张释之打定主意后,仰头向天际望去,刘恒的音容笑貌尽在眼前,他喃喃道:“先帝啊,臣不能为江山社稷尽力了啊!”

    邓通被打入大牢的消息不胫而走,往日皇帝跟前的红人成了阶下囚,凡是跟邓通有过节的人便趁势落井下石,不日关于邓通的罪行就像雪片一样飞到刘启的龙案前。

    刘启看着堆积如山的弹劾揭发奏折,让他没想到平日看似左右逢源,八面威风的邓通,父皇依赖的近臣,竟然会如此劣迹斑斑。

    刘启虽然性格急躁,但却也极善于见微知著,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抓到了邓通的罪证而高兴,反而更加阴郁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父亲会倚重如此奸佞之徒。父皇无疑是圣明的,然而如果邓通如此不法,他又怎能毫无察觉?圣明如父皇者,尚且无法察觉奸猾之徒,那我呢,我能做到吗?

    刘启无心阅读奏折,他要想通这个问题。他走出前殿,踱步来到前殿正面百步之距的天禄阁,天禄阁与石渠阁是宫中藏书之地。刘启开始翻动着以里面的各种藏书,希望从圣人言论中找到问题的答案。

    刘启依稀记得自从板杀吴王太子时,他便被父皇关在天禄阁里习诵圣人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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