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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车赛（5）
“我只是被别人强带过来而已……”林琢梦无奈地苦笑起来，指了指跟前正兴奋地听着解说的刘琦，“你好，我是林琢梦，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唔，叫我安如好了……”
　　5
　　“此刻领先的还是新参赛选手，翼落天……”
　　为什么，耳边总会传来这些让人烦躁的声音。他猛地摘下了联络用的耳机，然后漂亮地过了一个弯道。
　　本以为这次比赛会有什么神奇的收获，没想到竟然才这个层次，还比不过在修心场训练时。他轻松一笑，继续享受着驾驶的快感。
　　或者说，发泄的快感。
　　四周的观众都在羡慕又带有些敬畏地看着他，他记得在修心场的最后一战时，他的“学弟学妹”们也是这么看着他的。他们的眼里有嫉妒，有惊讶，有不甘，有欣赏……甚至还有杀意。但是翼落天还是站在了他们之上，翼落天还是用了俯瞰的角度去看那些孩子。不过他并不确定这些资本可以延续多久。猛地一踩油门，他在车子提速到一半的时候按住了刹车键，然后拐弯；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是那么的刺激，而又刺耳。他笑了，漂移着过了一个连环弯道。
　　漓城。他竟然真的，再次回到了漓城。
　　这个地方埋葬了太多的他的过去与未来。冯珊琳、父亲、李琢梦、欧楠……
　　欧楠不紧不慢地跟在众辆车子后面，并暗中窥看前方这位锋芒毕露的少年。忽然有种呆在暗中观察猎物的舒畅感。他发现翼落天不过也是一个15岁的傲气的孩子而已，也许有一定的危险性，却并没有畏惧的原因。
　　欧楠犹如幽灵般穿梭在这个黑暗的世界，这感觉似乎挺好。欧楠惘然地笑着。也许，父亲也是喜欢上了这种身为猎手的感觉，所以才会走这条路吧？
　　即使，这条路会带来的东西，也许比想象中的可怕许多。那些黑暗的东西，是会延续，并且感染灵魂；也就是说，即使未来的哪一天突然不想这样走下去了，也再也无法从淤泥中脱身。但，就算是这样也值得吧？
　　所以他要得到力量。欧楠握紧了方向盘。他要得到。
　　决不后悔。
　　整个比赛，也就历时4分15秒。这是翼落天的纪录。
　　他加速冲过了终点，一摆方向盘，车子潇洒地泊在了路边，惹来旁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声。没有理会人们惊艳的目光，少年从车子里走了出来，猛地合上车门，就靠着车子等待什么。
　　翼落天的眼神很阴郁，冬日中身着灰色体恤和牛仔裤，竟然还可以把他这种神奇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他显得十分成熟高大。这是观众们最惊讶不已的一点。有人似乎想上前庆功搭讪，却又无人胆敢迈出脚步，就连那年轻的裁判也只是前去与翼落天握了握手。
　　这样的人似乎不应该成为众人的焦点；又似乎，只有这样的位置才能配得起如此神秘而强大的人物。
　　就在刘琦与林琢梦赶到比赛的终点时，少年正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刘琦十分花痴地低声叫了句：“好酷啊！想不到他这么年轻，也就十七八岁吧？”
　　却看林琢梦，已经彻底地愣住了。
　　简直是那种……仿佛整个身子已经无法动弹的，僵硬。
　　棱角分明的面孔，有力而倔强的眼神，优雅高大的身躯；这个人，已经与她回忆中的一个少年重叠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抚摸了下脖子的银质项链，一种难言的感动刹那间侵蚀了她的身心。
　　忍不住抬头一看：北斗星在晴朗的夜空中格外清晰美丽，而北极星则如同帝王般辉煌灿烂，正安然地俯视着这个世界。少女闭上了眼睛，再睁开。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刘琦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嘴里还激动地说着：“这个就是冠军啦！听说叫作翼落天呢，连名字都那么神秘……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呢？”
　　我知道。林琢梦在心底应了一句。
　　然后，她轻轻地拿下了戴了将近3年的那条老旧的银链，紧紧抓住了它。
　　

第二章　车赛（6）
她颤抖着挣脱了刘琦的手，一步步向翼落天走去——他真的，变了好多。就连自己也差点儿认不出来了呢。
　　才3年而已。3年的改变怎么可以如此巨大而可怕？无论是他还是她，都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但是有一点却并没有，他还是叫做翼落天，而她，也还是琢梦。无论多少年过去了，当年在孤儿院的情谊也不可能消散。这是一种相互依存的依赖感，独独属于他们俩。
　　在旁人惊异的目光以及刘琦的叫唤声中，林琢梦用手指按在少年的下巴，并挑起了少年垂下的脑袋。这是在过去林琢梦经常做的行为，那个时候的小天还是孤僻而沉默寡言的孩子。每当他难过的时候她就会这么对他，然后看着他微笑。
　　此时，她对着他绽开了笑容。
　　少年原本愤怒地想抓住眼面这只不安分的手，却被那阵熟悉却并不确定的芳香喝停了动作。眼前身材单薄却美丽非凡的少女，如同精灵般再次降临到他的生命当中；在看到她的那瞬间，她的身影已经彻底地印入了少年心底。
　　是永远不会忘记的身影。
　　于是，林琢梦从少年的眼里看到了很复杂的感情，难以置信。狂喜。悲伤。怯懦。
　　“你……”
　　她笑得更美丽了，突然向前紧紧搂住了翼落天。
　　“小天，好久不见了……”
　　少年说不出话来，双手却轻轻抬起，安抚地按在了她的背。
　　琢梦拿出了他的另外一只手，打开，把什么东西放入了他的手心。
　　少年神情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翼落天深深地凝视少女，神色竟然变得更加复杂。
　　“谢谢你……”
　　“小天，今夜的星空，也很美呢。北极星可以看得很清楚……”
　　6
　　“但，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淡淡地说着，从声音里忽然再听不出任何情绪。说着，他放开了搂住少女的手，轻轻把她推了出去。
　　林琢梦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分明还是一样漂亮的眼睛，深邃迷人，却无法从中看到一丝情绪。这样的他与方才相比……
　　仿若两人。
　　林琢梦说不出话来。她安静地站在他的跟前，用她最无助的眼神看着跟前的人。那一刻，他感觉一阵心痛，于是低下了头。
　　不敢看。不敢看圣洁如同天使的她。
　　“快回去吧。”
　　他轻声说了一句。快回去吧，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你应该安静等待我去接你，才对……
　　林琢梦没有动。一缕发丝轻轻随风垂下，飘动在他眼前。他忍不住再次抬头去看。依旧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会惊扰跟前的人。
　　于是他又对上了她的眼睛。寂寞的眼睛，很安静，很悲伤。遥远得仿佛不是在看他。
　　即使是当年在孤儿院里面，也从来没有看见过琢梦这样的难受的表情。
　　他的手微微一颤。
　　“你们认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琦已经来到了他们身旁。
　　翼落天淡淡地看了刘琦一眼，他的眼神很淡，似乎已经全然恢复了平静：“不，不认识。”林琢梦没有说话，也没有否定。
　　“她认错人了。麻烦你把她带走。”
　　……
　　她们走了。
　　走之前，林琢梦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琢梦只是对刘琦笑了笑，然后拉着她的手，安静地离开了。
　　少年悄然握紧了拳头。再松开。
　　为什么再一次相见的时候，竟然会这样？
　　他回头，对着刚刚来到身旁的欧楠轻轻一笑，笑容却瞬间僵住了。
　　欧楠的视线，正对着少女们离开的方向。
　　似乎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欧楠转身微笑：“那是你的女朋友吗？很漂亮……”“不，她只是认错了人而已。”翼落天淡淡地回答，“世界上总有很多人‘喜欢’认错人……不是吗？”
　　欧楠笑得更好看了。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欧楠。恭喜你获得冠军。”
　　

第二章　车赛（7）
“翼落天。”他突然发现，原来世界上会有如此让人厌恶的笑容，“来找我，有事吗？”
　　他斜靠着车子，神色却异常认真。
　　“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翼落天轻轻笑了：“我不是商人。”
　　“只要你愿意，你当然可以成为最好的商人。”“你是太抬举我了，欧少。”翼落天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还做不起你的生意。”
　　欧楠微微低下了头，沉默一阵，又抬起：“我明白了。如果哪一天，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以随时通知我。”
　　翼落天对他点点头：“一定。”
　　目送欧楠远去的身影，他明白，自己终于还是要面对必须面对的这些东西。
　　——对着敌人愉快地微笑，亲密地握手。
　　——对着自己在乎的人说伤害她的话，甚至把她推开。
　　少年忽然感觉很讨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
　　7
　　林琢梦一直没有说话。刘琦越渐担忧起来，也更加搞不懂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要智商不低于80，相信都能发觉两人之间的特殊情愫；从一开始的相互拥抱，到后来的陌生与疏离……刘琦觉得事情不太对路，却不知道该怎么对琢梦说。
　　刚才那位车手“翼落天”，分明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说不认识琢梦的吧？然而琢梦却似乎不明白这一点。
　　“你没事吧？”
　　林琢梦回头对她笑笑：“我没事。”刘琦却又愣了一下。看那温柔的笑容，仿佛真的“没事”似的。
　　“小琦，我想一个人走走。要不，你先回家吧？”
　　刘琦想不到林琢梦竟然会这么说，心里却更焦急了：“这怎么行？这荒山野岭的，你待会怎么回去？”“我送她回去。”一个低沉却温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琢梦忍不住回头一看，竟然是她离开后那位站在翼落天身旁的男人。是的，这人完全称得起“男人”二字，与翼落天稍显稚嫩的面容不一样，他看起来已经20多岁了吧？一米八几的身高，帖服而潇洒的白衬衫将他修长的身材展露无遗，浅色的宽身牛仔裤竟又为他再添了一丝别样的神采。
　　此时的他正在对她微笑：“我是欧楠。”
　　欧楠。林琢梦记住了这个名字。她再次抬头，目光淡淡的有些冷漠地看着这个男人，直到他再次开口：“你们一定是林琢梦和刘琦吧？我是黄央的朋友，是她托我照顾你们的。”他笑得很灿烂的样子。
　　黄央正是刘琦的表姐。林琢梦也曾经见过那位姑娘，比她们大五六岁，性子热情开朗，这一点倒与刘琦很是相似。
　　刘琦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连忙掏出手机拨出了表姐的号码。对方一听欧楠也在这儿，竟是作为车手参加了比赛，她立即惊叫了起来：“欧楠啊！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这次比赛就是他告诉我的，没想到他竟还是比赛的车手啊……”
　　听了这样的话，刘琦的心放下了一半。只有林琢梦还在警惕地看着欧楠。她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的目光不太友善，便微微低下头掩饰了起来。
　　刘琦表姐的朋友吗？那他，也是翼落天的旧识吗？
　　而且这次比赛是他告诉刘琦表姐的，于是表姐又对刘琦说了，刘琦便拉上自己一起来看比赛……她隐隐觉得这一切有些诡异和不妥，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现在就回去吧？峰裘区始终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而且离市区很远，在这个时候想坐计程车回去是不可能的。”他又温和地笑了起来，“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地方散步呢？回去以后也有其它放松的方法……我们走吧？”
　　林琢梦点了点头。
　　一定是一个习惯于领导和分析的人物吧。如此自然地安排好一切，却硬是让他人找不出反驳的道理来。
　　一路上，林琢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了翼落天的事情：“你和他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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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车赛（8）
欧楠却不觉得突然，很自然地接过话：“那个冠军车手吗？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是想认识一下而已。顺便，做一些生意。”
　　生意？少女似乎想继续问下去，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一刻她突然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了。她和翼落天确实已经全然改变，而且已经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其实这是早就应该明白的事情吧？自从听说翼落天要被他的家族接回去抚养，自从看见孤儿院突如其来的忙碌和小心翼翼……自从看见他漂亮而高贵的跑车，孤傲又潇洒不羁的动作——他们确实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样的距离，也许是从出生以前就已经决定……
　　是她没有看清楚而已。
　　微微垂下头。柔顺的青丝顺着肩膀滑下。她凝视着路面的青石，勉强自己，不要在这个地方留下任何泪水。
　　这是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这个夜晚，也仅仅是一个冬日的奢华之梦。
　　8
　　待到王思铭再次见到凌羽的时候，月亮已经很高，四处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王思铭和陈枫远远的站在一边，却已经能够看见凌羽脸上带有微笑。淡淡的笑容，不太明显，却显得心情很好。
　　他边走边对王思铭说：“下次还有什么车赛，一定得把我们都叫上！”
　　王思铭微笑着点点头：“这个没问题，但你可要和管门的搞好关系，晚上出来才方便。”
　　“还用说！”
　　王思铭沉思了一阵，忽然问道：“凌羽，你真的会开车啊？”
　　凌羽微微点了点头。王思铭又笑了：“那你一定开得很好。我的表哥在诸多车手中算是最追求完美的人，既然连他都说你‘会’开车，那么，你一定开得很好吧？”
　　凌羽没有说话，可是眼睛却暗了一下。
　　“开得再好也没有用……一日没有找到合适的车子，一日就不能算是真正的车手。”
　　王思铭接道：“那么，如果哪一天你找到了合适的车子，就告诉我吧。”
　　“嗯？”
　　“如果你想参赛，就告诉我。”
　　“……”
　　“你们到底怎么了？”安如有些郁闷地看着一脸郁闷的晴风，“不会真的和凌羽闹僵了吧？”
　　瞧晴风那性子，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小姑娘摇摇头，算是否认。
　　“那怎么样？嗯？”
　　“他……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说是先慢慢接触，希望我可以接受他……”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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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仇恨（1）
1
　　四处的人已经全部散了。
　　只剩下一个人，一辆车。漆黑如墨，匿藏在夜色当中。少年拿出了裤袋里的烟盒，捡了一根出来，却久久没有点燃。
　　为什么一旦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她？
　　她寂寞的，满受伤害的眼神。她就这么看着他。就像看向了很遥远的远方。
　　少年把烟给扔了。右手捧起了那条银链。母亲交给他的第一件饰物，其实是，最后一件项链嫁妆中的链子部分。吊坠已经被她卖掉了，那天，他高烧不止，而家里却没有多余的钱支付医药费。
　　那是家里最艰难的时候。闻君从来不相信家中会有这样落魄的时刻，所以直到它真的出现了以后，他才终于明白他真的很有可能在某一天寂寞地在街角死去。没有任何人会承认他是闻家的三儿子。
　　所以，时隔10年——他向老父打了第一通电话。
　　那通电话之后，老父重新认定他为家族的三少爷——年过六旬的老人，又怎么会真正为难自己的儿子，只是一直缺少一个摒弃面子的台阶；老父甚至安排了两位保镖保护他们。但始终没有经济上的支持。
　　直到发妻死了。被他亲手杀死。
　　……
　　少年睁开了眼睛。晶莹的眼睛，仿佛隐隐带有一丝泪光。
　　他收起了烟盒，走进了跑车当中。有一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他根本无从逃避也没法去逃避。这是深刻入骨的仇恨，一种永远无法放下的东西。
　　一定是这样。
　　一阵轮胎磨擦地面的声音。一轮明亮之际的弯月高挂天边。北极星很耀眼，却终归只是一种华丽的衬托。
　　星雨别墅区。
　　中年人安静地坐在长型沙发上，仰着头，把全身的重量都释放在上面。
　　天花板上挂着华丽的水晶灯。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华贵美丽，原本都是他渴望的东西。或者说，本就以为会这样生活。闻家，闻家，闻家；折腾了他一辈子的名字，却又让他无法舍弃。
　　这段日子他几乎天天都失眠，每次闭上眼睛眼前都会浮现出很多年前发妻身死那刻的情景。应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他知道他的儿子已经来到漓城，然后，自然而然地感觉到恐惧。
　　修心场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应该说，是一个可以给人终身的噩梦和痛苦的地方。他却亲手将自己的小儿子送入了修心场。
　　最后一次见儿子，应该是9年前的事情。9年。9年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9”应该说是一个充满了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