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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六安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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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少石大感兴趣:“画子呢?我看看。”
奚月梅:“在我房间里。”
彭少石锁上抽屉:“走,我正好要回家,顺便去去鉴赏鉴赏。”
他两人来到保安司令部机要室,奚月梅开锁进门,打开使用电瓶的电灯。
奚月梅:“请进!你就在外面我的报房坐坐吧,我住在里面。房子太小,客人没法坐。”
彭少石问:“为什么不找个大一点的房子住?”
奚月梅说:“唉,电灯用惯了,实在不习惯煤油灯。再说,发报机就在身边,工作方便。”
彭少石感叹说:“我们六安的火力发电,只能供应工厂和医院。要想用上民用照明电,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画子呢,拿出来我看看。”
奚月梅走进里屋,拿出那幅折叠着的画,递给彭少石。
彭少石走到办公桌旁边,展开画一看,“扑哧”一声笑起来:“哈哈哈……”
奚月梅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了?”
彭少石:“哈哈,这是沈晓雅的大作啊!”
奚月梅莫名其妙:“沈晓雅?谁是沈晓雅?”
彭少石:“就是沈仪淑的哥哥啊。”
奚月梅:“沈仪淑的哥哥?我不认识啊!?”
彭少石:“你认识。”
奚月梅:“我不认识他。”
彭少石:“你见过他,他也见过你。”
奚月梅:“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没一点印象?”
彭少石:“在茶楼。”
奚月梅:“茶楼?什么时候?”
“妙哇!”彭少石学唱起沈晓雅唱的唱词:“千般袅娜——”
奚月梅十分惊讶:“是他?你怎么知道是他画的?”
彭少石自豪地说:“别说这幅画,你就是从这画上面扣出任何一个字,我也认能认出来是他写的字啊。我们在一起长,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学,我能认不出他的字吗?”
奚月梅:“啊!他就是沈仪淑的哥哥?”
奚月梅怎么也难以把那个轻狂的二百五,与眼前这张笔力雄健高雅的国画作者联系到一起。
彭少石笑着说:“晓月雅梅,哈哈,有意思!沈晓雅,奚月梅,嵌着你们两人的名字呢!哈哈!”
奚月梅大怒:“他不要脸!”
彭少石:“说话别这么难听,好不好?”
奚月梅:“我说他不要脸已经是看你的面子了!什么人啊!?”
奚月梅气得一把抓过画子,把画撕成几片。
彭少石连呼可惜:“可惜,可惜,你不要,送我啊。”
奚月梅把彭少石往外推:“走,走。我要休息了。”
彭少石大笑:“好好,我走,我走。”
奚月梅:“你告诉你那个未婚的大舅子,叫他改个名,别叫什么半僧半俗了,就叫半生半熟最合适!”
彭少石走出门:“哈哈,笑死我了!”
奚月梅追到门口,对着彭少石的背影说:“告诉他,叫二百五也行!”
说罢,她气得“砰”的一声关上门。
但在她内心深处,对沈晓雅的看法却改变了,有种好奇与好感,甚至还有点想征服与占有的欲望。
4
方辰田在城东淠河春旅社,包有一间客房。
夜晚,他躺在雕花大床上,常艳春睡在他身边。
方辰田怜爱地抚摸着她的胳臂,看见她脖子上还在戴着那个小石猴。
他问她:“艳春,为什么不戴我送给你的那个玉坠子?”
常艳春伤感地说:“我跟你说过,这是我小时候我哥哥给我刻的,它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方辰田:“我知道,可你哥哥廖老五也许早死了。”
常艳春没好气地问:“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方辰田说:“我专门在你家乡那一带打听过,没人知道他下落。”
常艳春气恼地说:“那也不一定就是死了啊?你说的什么话啊?”
方辰田只好赔罪:“好好,我说错了,行了吧?”
常艳春匆匆穿上衣服。
方辰田拉住她的手,央求说:“别走,好吗?”
常艳春冷冷拒绝了:“不,我不能在这过夜。”
方辰田说:“艳春,我是真心要娶你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相信我,嫁给我,好吗?”
常艳春叹口气:“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不能嫁给你。”
方辰田问:“是嫌弃我吗?”
常艳春说:“你是我救命恩人,我怎么能嫌弃你呢。”
方辰田又问:“那你是怀疑我的人品?还是怕我对你不是真心?”
常艳春:“都不是。”
方辰田:“那是为什么?”
常艳春:“不为什么。”
方辰田从床头柜中摸出两根金条:“好吧,我也不勉强你,嫁不嫁我们以后再说,你先去买座房子吧。你租房子我住店,你我都不方便。”
常艳春推开金条,幽怨地说:“不,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你飘零,我流落,要房子有什么意思?”
常艳春穿好衣服,掀开蚊帐,起来在镜子前略微梳理一下头发,凄然离去。
常艳春经常哀叹红颜薄命的伤感,让方辰田感觉她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从不主动跟他亲热,但一直很开心,也很乐观。可现在,常艳春时常油然就流露出心事重重。
常艳春走后,方辰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也穿上衣服,起来走出门。方辰田来到三眼井韩西楼住处,拉上他来到一家小酒肆,要了一盘花生米和一碗臭豆腐对饮。
方辰田有意买醉,频频举杯,不一会已有醉意。
韩西楼劝道:“你不能再喝了。”
方辰田叹道:“唉,我心里憋气啊。”
韩西楼说:“你没必要为这样的事情憋气,常艳春毕竟是没出阁的女人,名声对她很重要。这么多年她对你始终如一,人家也是一个成名的人物,这多不容易!”
他劝他要体谅她。
方辰田突然问:“你实话告诉我,常艳春是不是看上那个沈晓雅了?她是不是跟沈晓雅好上了?”
韩西楼对方辰田无端怀疑常艳春的忠贞很不满,他对方辰田说,常艳春不愿意嫁给你,是你的生活不安定,今后祸福难料,没别的原因。他还告诉方辰田,说沈晓雅家的门第观念极重,家规甚严,他们家决不会要一个戏子做媳妇。而且,沈晓雅本人十分高傲,念过大学,喜欢知识女性。常艳春虽然戏演的好,但她没什么文化。沈晓雅可能喜欢和她在一起演出,说笑逗乐,但决不会有娶她做媳妇的想法,劝方辰田把心放宽。
听韩西楼这样一说,方辰田才觉得安心。
韩西楼说:“走吧,你喝的够多的了,我送你回去。”
六安农校校长,七十岁的冯书亭曾经就任过县长,是当地政界的老资格。这天,他受六安部分名流委托,来到县党部彭少石办公室,要他去找沈子儒,请沈子儒出山参加竞选县长。
冯书亭资格老,说话肆无忌惮:“刘锐襄无德无才,贪污受贿,却军政大权独揽一身。他这样的人当县长,怎么能服众?”
彭少石说:“我去说说看,不一定有效果。”
自己是沈子儒未来女婿,去说这样事总有营私之嫌,但别人并不知道这层关系,彭少石自己又不好明说,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冯书亭要求大家都尽力劝沈子儒出山,还评论沈子儒说,他不能为自己一人清誉,置*利益不顾!
彭少石是忠厚人,遵嘱去游说沈子儒。
他来到沈公馆,先把《天籁集》书样给沈子儒看,请沈子儒为新出版的《天籁集》作序。
沈子儒十分高兴地答应了这件事。
彭少石见沈子儒心情不错,这才说六安现在的县长,是城防司令刘锐襄兼任的,但刘锐襄德才都欠佳,官声口碑都不好,不能服众,要请他参加竞选县长。
沈子儒一听,一口拒绝:“曾经沧海难为水啦!少石,我实话告诉你,内战一起,我就决意只关心政治,但决不从政了。说句不中听的话,我对老蒋失望了。都什么时代了,还想称孤道寡?我能去当那个殉葬品吗?没意思啊!”
沈子儒把对蒋总统和国民政府的不满都说出来了,彭少石还能怎么说呢?他只得失望地岔开话题,问道:“沈叔,仪淑近来好吗?”
沈子儒不便明说:“她还好,最近也没来信。”
彭少石告诉沈子儒,自己本来想在她去学校前来看看她,没想到她提前去学校了,给她写信她也没回。
沈子儒支吾说:“哦。可能她在医院实习临床比较忙。”
彭少石说:“济南一带有战事,不安全啊。其实,仪淑回六安来实习也一样啊!”
沈子儒叹道:“随她自己吧。唉,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彭少石怕说多了话不投机,连忙告辞。
彭少石请沈子儒出山竞选县长的消息,很快传进黄长运的耳朵。听到这个消息,他急忙向刘锐襄汇报。
但刘锐襄认为这是那帮舞文弄墨老家伙的主意,他们请彭少石出面说话,他不去说也不好。沈子儒已经隐退多年,不会轻易出山。区区县长的职位,他也看不上。
刘锐襄要黄长运找机会去沈子儒家看看,因为沈子儒大女婿秦鸣鹤是商会会长,政府要请他出面募捐军需,同时也可以探探沈子儒对竞选县长这件事情的真实态度。他还告诉黄长运,说官方最新的消息说,共产党刘伯承、*的队伍已经打到河南、安徽的淮河旁边。
黄长运狐疑地说:“上次有个简报,说白崇禧长官要求山东、安徽和河南的国军,一定要把他们消灭在淮河以南,怎么没什么消息啊?”
刘锐襄说:“要求?要求有个屁用!唉,一旦共产党的军队过了淮河,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啦!”
同样,彭少石请沈子儒出山竞选县长的事情,也很快传进奚月梅的耳朵。
傍晚时分,她把彭少石约出来,一起来到九墩塘旁边散步。
奚月梅认为彭少石在这件事情上处理的太简单,会得罪刘锐襄。不管刘锐襄官当得怎么样,但他对彭少石还是过得去的,并没有因为彭少石年轻资历浅,看不起他,不尊重他。彭少石此行,实在是得不偿失。
彭少石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事太简单,他告诉奚月梅,沈子儒拒绝了这件事。奚月梅认为沈先生拒绝是有自知之明,这样彭少石还能跟刘锐襄在一起共事。并说沈子儒就是有意参加竞选,也当不上县长。
彭少石问她为什么?
奚月梅分析说,国民政府最近查封了全国好几家民盟的报纸、刊物。沈子儒是民盟的大将,在这样大背景下,他就算在六安当地能当选,南京政府也不会委任他。
彭少石这才恍然大悟,奚月梅笑着批评他对公事、私事都书生气太重。
彭少石笑道:“我是有点书呆子气,你看那个沈晓雅是什么气?”
奚月梅说:“你别提他,提他我就来气。我就纳闷了,像沈子儒先生这样有身份有学养的人,怎么调教出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儿子出来?”
彭少石说:“沈晓雅不是玩世不恭,是愤世嫉俗。”
奚月梅轻轻“哦”一声,觉得彭少石用词很准确,愤世嫉俗四个字很值得玩味。
她今天没穿军服,刻意穿了一件低领短袖连衣裙,脚下的高跟鞋是从南京带来的,当时在六安还很少见,浑身上下都透着青春的活力与诱人的*。她靠近彭少石,把自己裸露的玉臂贴在彭少石的小臂上,但她发现,彭少石一点也不为所动。这大大刺伤她女性自尊,也使她更加妒嫉起那个未谋面的沈仪淑。她想,假如现在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彭少石,而是沈晓雅的话,沈晓雅一定会热情奔放地拥抱自己,爱抚自己……
奚月梅不愿再多想,但彭少石越是这样死心眼不开窍,她越觉得他可爱。
一九四七年初夏,遵照党中央指示,刘伯承、*指挥的晋冀鲁豫野战军集结在豫东北和鲁西南交界的黄河岸边,准备强度黄河。
此时的黄河浊浪翻滚,硝烟弥漫,激烈的战斗正在黄河南岸进行。
阻击解放军的国军显然猝不及防,刘邓大军解放军先头部队陈中纵队强渡过黄河的廖少武部,以极大的优势压倒国军。
廖邵武师长站在黄河北岸渡口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战斗。他看见国军在败退,有的国军挑出白旗。
廖邵武身后堆了一大堆大葫芦。
即将上船的战士们排着队,依次领取葫芦。
河面上几十条大船在运送解放军,坐在船上的战士每人身上都绑了个大葫芦。
廖邵武放下望远镜,命令通讯员说:“你立刻过河,传我命令:先头部队占领阵地后,立刻抢修工事,防止敌人反扑!另外,告诉船工,歇人不歇船,船只如有损坏,我们照价赔偿。”
通讯员走后,总队司令员陈中走过来。
廖邵武连忙走过去,立正敬礼:“司令员!”
陈中指着葫芦笑道:“这个点子不错,应该大力推广!”
廖邵武说:“是啊,战士大部分是北方人,不习水性。有了这个土救生圈,就不怕了。”
陈中说:“我要你打造的运送重武器的大船怎么样了?”
廖邵武说船身主体工程基本结束,现在在铺设船体面板。陈忠要求廖少武要抓紧。全野战军重武器过黄河,就指望这条船了。
廖邵武说:“请司令员放心,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陈中赞许地点点头。
廖少武见陈中在沉思,便问:“司令员,想什么呢?”
陈中说:“我在想,蒋介石绝对没有想到,他企图依赖黄河天险阻挡我们南下的美梦,这下该惊醒了。”
廖少武说:“是啊,前不久他还在为得到延安高兴呢,这就叫得不偿失啊。”
陈中说:“是啊,胡宗南得到的不过是座空城,是个大包袱。哦,廖师长,你还有什么困难吗?”
廖邵武告诉陈忠,说眼下没有什么困难,但过河以后,要打大仗。一旦打起来,部队缺少药品和医生。
陈中认为医生可以一边招募,一边培训。只要打了胜仗,就可以补充到药品。现在,战争已经转入战略进攻阶段,军需后勤要坚持自力更生。而且,一定要有保证。
蒋介石的黄河防线终于没能挡住刘邓大军,晋冀鲁豫野战军十二万人,在东起山东东阿、西至河南濮阳的这三百里河段上,胜利强渡了黄河。
可刘邓大军的重武器却被阻隔在黄河北岸。
三天后,陈中焦急地又找到廖邵武,问他船造好了没有?什么时候能用?
廖邵武满脸尴尬:“大船已经造好了,可下不了水。百十号人,前面拉,后面推,船身动都不动。”
陈中奇怪地问:“为什么推不动?是怎么回事?”
廖邵武委屈地说:“司令员,这事就是有点玄。我问过船老大,他说像这样的船,百十号人应该很轻易就能把它推下水。可现在不知是怎么回事,船底像粘在地皮上一样,根本晃不动它!”
陈中:“那真邪了!出鬼了吗?走,带我去看看!”
他们来到岸边的简易船坞,只见一只巨大的造型简单的平板船体静静地躺在船坞里。旁边,还有几个警卫战士。
船坞工棚里,船老大和一个老人在谈笑。
廖邵武带领陈中走进工棚,船老大和老人连忙招呼说:“廖师长早啊!”
廖邵武说:“孙大爷,船老大,这是我们纵队的陈司令员,他来看望你们。”
孙大爷忙说不敢当。
陈中问:“老乡,这船下不了水,是不是它太重,人少了推不动的原因?”
船老大说不是,如果要是船体太重,它承载量就小,下水也运不了重武器。
陈中问是什么原因?孙大爷说:“是没敬河神的原因,你们共产党不信迷信,可我们开船使舵的信啊。”
廖邵武无奈,问:“孙大爷,你说说怎么个信法?怎样才能让它下水?”
孙大爷狡黠地说:“得敲锣打鼓给河神唱台大戏,它才能下水。”
陈中笑笑,说:“入乡随俗,唱!请军区文工团今晚在这里演台戏!老乡,你们去通知乡亲们晚上都来看戏。”
孙大爷、船老大大喜,忙说:“谢谢首长!”
廖邵武问:“孙大爷,唱了戏,这船就能下水吗?”
孙大爷说:“那当然。”
当天夜晚,黄河北岸锣鼓喧天,大堤上军区文工团在上演《白毛女》。
堤坡上坐满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乡亲。他们兴奋地、专注地在看戏。人群里,孙大爷和船老大在津津有味地边看边聊天。
廖邵武穿过人群,来到孙大爷身边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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