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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城往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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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趴在洞口,叫着祖母,要她赶快过来,只要她一钻进这个洞里,我们就安全了。祖母听见了我的喊叫,忙不迭地奔跑过来,却一不小心地撞在了桌腿上,这一撞,祖母完全昏了头,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原地打着圈。我看见丫丫举起球棍,猛地砸下去,我尖叫一声,闭上眼睛。
  ——祖母骨头碎响的声音,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是的,我是老鼠。我祖先住的地方叫秦村,我现在住的这地方叫爱城。
  我知道,真的,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们人类,是不可能相信这都是真的,你们会嗤之以鼻,给这个故事冠以荒诞不稽、离奇怪异、无聊可笑的大帽,给我栽上中伤诋毁的恶名,说我是谣言家,骗子,是告密者,是小偷,是破坏者……
  你们会辱骂我,说我胡编乱造,因为你们总自以为是光明磊落的,是善良真诚的……
  你们自然会封杀这个故事的流传,逮捕讲述这个故事的人,对那些听了这个故事的人进行集中教育,灌输所谓光明的思想……
  

鼠人(一)(3)
我对你们将要采取的和已经采取的一切手段和措施,都了如指掌。
  ——但是我依旧要肯定地说,你们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谁都无法阻挡一个故事的流传,再严密的屋子,也会有阳光透进来,如同我们经常爱说的一句谚语那样:再严密的指缝,也会漏出米粒来。我说了,任何手段,任何人,包括风,也包括沉默的黑夜和虚伪的黎明,包括监禁和流放……都无法阻止。
  故事的开头,得从我的曾祖父开始了。
  1我曾祖父的名字叫大骨头。
  说我曾祖父,就不得不说他所在的那个叫秦村的地方。秦村偏僻,但是却很富足,因为这片土地上似乎有出产不完的玉米、黄豆、小麦和水稻——在爱城曾经遇到一位从乡村来的乞讨者,我的慷慨让他很感激,我说,我的祖先也是乡村的。他问是哪里,我告诉了他我曾祖父的名字和秦村。我曾祖父的名字好像并没有引起那位乞讨者的重视,但是那个叫秦村的地方却让他的双眼放光。他说,哦,秦村,那可是一个好地方,有一年庄稼丰收了,东西藏在洞子里没吃完,第二年就生长出了小苗子,到了秋天,竟然果实累累。
  但是富足的土地却很难让她的子民都富裕起来,秦村的土地所出产的财富都敛聚到了一个叫秦满仓的人的手里。秦满仓是秦村有历史记载以来最富裕的人,所有秦村人的所有劳动,好像都是为了让他的仓库更加丰盈。后来秦满仓死了,他积累的这一切,又落入了一个被他称之为“狗”的人手里,这个人叫秦麻子。据说秦麻子是秦村有记载以来最狡猾、最刻薄、甚至可以说最有能耐的家伙,关于他的传说,只要还有一个秦村的人,或者还有一只秦村的老鼠,都会流传下去。
  ——但是最清楚他的,莫过于我们的家族。我的曾祖父,把我们的家就建造在那幢高深的宅子下面,那是一个最隐秘最黑暗的角落,由此很多离奇故事开始了。
  ——其实这个宅子,并不是秦麻子的,而是他谋取秦村最大的东家秦满仓的。
  秦麻子长得很难看,五短三粗,脸上有许多水痘过后留下的斑点。他的东家秦满仓,那个走路吃饭干什么都总是哮喘不止的病恹恹的老男人并不把他叫秦麻子,而是叫“狗”。
  秦麻子不是秦村人,他流落到秦村的时候,正是玉米收获的时节,而他当时的身份是乞丐。这一天。秦麻子从早晨讨到后晌,也没有讨要到半点吃的,他饥饿难耐,就把乞丐最重要最重要的品质丢了,他想到了偷。作为乞丐,秦麻子自然知道“饿死不偷”的好处,秦村是秦麻子所遇到的最富足的地方,他要想在这里长住下来,定点乞讨,就绝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招惹人家厌恶。
  但是他却鬼差神使地把手伸向了地里的玉米棒子,他刚把玉米粒儿塞进嘴里,还没嚼巴两下,就被一群人围住了,这些人高举着扁担,在秦麻子周围耸立起了一片林子。秦麻子吓瘫了,他以为自己马上就会被打成肉酱,却不料那个叫秦满仓的东家递给他一根扁担,说,你把地里的玉米给我挑回村子里去,我们就不打你了。为了防止秦麻子逃跑,秦满仓把一根绳子拴到他的脖子上,叫两个小孩跟在秦麻子的后面,如果他想逃跑,就拽一下。挑了一趟,秦麻子就累得要死要活,最可气的是,那些拽着绳子的孩子,总在后面把他当作牲口似的驱赶着。
  接着,秦麻子被那些孩子拽到地边,像只死去的老鼠一般瘫软在地上。秦麻子对秦满仓说,我又累又饿,实在动不得了。秦满仓举着扁担说,那怎么办?秦麻子说,你饶过我吧。秦满仓说,这怎么行,说话得算数啊,这样,你躺好,不要动,我们打你吧。秦麻子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点点头。随即,扁担就像雨点般落在了秦麻子的身上。
  一天过后,秦麻子才醒过来。他以为身上刚刚添上的伤痕,会增加他讨要的资本,赢得大家的同情,但是他偷盗玉米棒子的事情,很快传遍了秦村,谁对他都是一种厌恶的表情。秦麻子实在不想离开这富庶的秦村啊,他固执地一家一家地讨要,但是总有人放出狗来咬他,或者被人吐得满脸唾沫。秦麻子不相信,他在秦村会讨要不到一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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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人(一)(4)
他爬到了秦满仓门口,讨要到了一个玉米面做的金黄的饼子,油炸过的。秦满仓刚讨过门的女东家月秀拿着那个金黄的饼子还没走到秦麻子的跟前,秦麻子就被那喷香刺激得打起了响鼻,而且感到一阵阵昏眩。秦麻子刚把那金黄的油炸饼子塞进嘴里,就被秦满仓一棍子打在后背上,他“扑哧”一下,饼子喷了出来。秦满仓用棍子一拨,那金黄的饼子打着滚儿,滚到了不远处的一张狗嘴里。秦满仓说,喂狗吧,喂狗还能逮住几只老鼠呢。
  秦麻子并没有离开秦满仓那高大幽深的宅院,他不时敲敲门,哀求两声,然后围绕着宅院兜一圈,就像一只被关在了门外的狗。秦麻子坚信不疑,女东家月秀会再次送给他一个金黄的油炸玉米饼子的。但是两天过去了,女东家月秀并没有出门来给他金黄的油炸饼子,他敲门的动静越来越轻,哀求的声音越来越小,爬行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但是秦麻子仍然决定不离开这个宅院,不离开秦村——他嗅了嗅从宅院里飘出来的油炸饼子的香气,心想,就算死,也要死在秦村,死在这个宅院边,死在这醉人的香气里。
  这一天上午,阳光照耀在秦麻子身上,暖烘烘的。秦满仓站在门楼上,看着躺在那里的秦麻子,心里充满了忧烦,他想,这家伙要是死在这里了,还真是件麻烦的事情,叫谁去埋葬他呢?叫谁去埋,都会跟他索要两升玉米的报酬,因为人是死在他墙边上的。两升玉米啊!但是总不能让这个乞丐死了臭在这里吧!最后秦满仓想好了,把报酬讲到一升玉米,让人将这个乞丐埋到他的树林里去,埋深一点,在上面栽上几根树,树有尸体做肥料,生长得肯定快些。正想着,秦满仓看见秦麻子坐了起来,他开始刨墙边上的一个老鼠洞。秦麻子的手指软绵绵的,像蛇似的钻进那个老鼠洞里,然后抓出了一大把粮食来。
  这些粮食,其实是我的曾祖父大骨头藏在那里的。除了和我曾祖母保持着亲密关系,大骨头还和另外一只老鼠关系甚是暧昧。大骨头在宅院里对我曾祖母极尽甜言蜜语,却又时刻惦念着墙外的那只让他心仪的老鼠,他总是寻找时机,将宅院里的粮食偷出来,给那只老鼠藏在那里,让她饮食无忧。
  老鼠洞里的粮食让秦麻子饱吃了一顿后,居然还有很多剩余。秦满仓走过去,他感到痛心疾首——这些都是他的粮食啊,这些可恶的老鼠,怎么把他的粮食在这里藏了这么多呢?让这个肮脏龌龊的乞丐,撑得直翻白眼也没能吃完呢?
  你们家有很多老鼠。秦麻子打着嗝说,我会抓老鼠。
  秦麻子说着,将洞口扒拉开,然后趴在地上,将手伸进去,嘴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过了一阵子,秦麻子的手慢慢缩了出来——他的手上,抓住了一只肥硕的老鼠。
  这是只母老鼠,刚刚怀孕不久。秦麻子将那只老鼠活活地撕裂开来,指着它肚子里那些花生粒儿大小的老鼠胚胎,说,这些老鼠要是长大了,他们会偷吃掉你一半的粮食。
  你不要去当乞丐了,跟我进宅子去,算我养着只猫,给我逮老鼠,不,算我养着只狗,给我看着宅子!秦满仓说。
  这一幕,我的曾祖父和曾祖母都看见了。我曾祖父痛不欲生的样子让我曾祖母一下子明白了,她怒不可遏,她没想到大骨头会背着她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她在愤恨之下,离开了这个宅院。大骨头抹干眼泪后,才如梦初醒,慌忙追赶……
  这一天,东家秦满仓叫过来秦麻子,说,狗,咱们家的老鼠是越来越多了,现在不是秋收季节,是准备春播夏种的季节,所有的粮食,都是种子,被老鼠吃了去,就是吃了一年的收成,你得想想办法,收拾一下这些老鼠才是。秦麻子低矮着身子,温顺地答应着。
  秦满仓是不准秦麻子姓秦的,他说你怎么配呢?你这么肮脏龌龊,跟一只老鼠差不多,你姓秦,就丢了姓秦的人的脸面。秦麻子说,您随便叫吧,只要肯让我留下,叫什么都成。秦满仓说,你就叫狗吧!但是女东家月秀却并不把秦麻子叫“狗”,而是“嗨”,或者“你”。这让秦满仓很不满意,说他刚有一个叫做“狗”的名字,你怎么不叫呢?
  

鼠人(一)(5)
嗨,我的房子里也有老鼠,刚做的绸衫儿,搁在凳子上,就被老鼠咬了几个窟窿眼儿。女东家说。女东家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在蜜糖水里泡过似的,腻得有些呛人,秦麻子就被呛住了,瞥了她一眼,开始咳嗽起来。
  是那件请赵裁缝做的?怎么会被老鼠咬了?阁楼上怎么会有老鼠?睡房里是没有老鼠的!我从来没有在阁楼上,也没在睡房里看见过老鼠!秦满仓那原本一直佝偻着的身子一下子直了起来,也不哮喘了,他瞪着双眼,叫唤说,去把那件衫子拿来我看看。
  衫子拿来了,秦满仓抖搂了抖搂,从衫子里抖搂出了几粒瓜子,掉在地上。秦满仓哼了一声,怒目斜视了一眼神情不安的女东家,然后把衫子伸展开来一看,上面的确是有几个小窟窿眼儿。
  你把瓜子装在衫子里,老鼠怎么不咬?但是,这是什么地方的老鼠,我们的睡房里,绝对没有老鼠!秦满仓说着,将那件绸衫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再嗅了嗅,然后冷笑一声,把绸衫丢在女东家跟前,说,这上面是什么味道?你闻闻这上面是什么味?女东家哆嗦起来。
  狗,你鼻子尖,你闻闻,闻闻这是什么味道!秦满仓乜斜着秦麻子,指了指地上的那件绸衫。秦麻子拣了起来,闻了闻,说,没什么味道啊。秦满仓冷笑一声,说,狗啊,你鼻子不灵了,可我鼻子灵!你去干活吧。秦麻子应了声,放下绸衫,退了出去。
  秦麻子并没有走多远,他站在屋檐下,刚站稳脚跟,就听见了屋子里的打骂和哭喊声。
  我告诉你,你别欺负我有病,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跟你说了,咱们睡房里没有老鼠,这么多年来,睡房里一直没老鼠!我还真感谢老鼠呐,要不是把这件衫子咬坏了,我还被蒙在鼓里呢!秦满仓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干瘪瘪的,像一只只扔向女东家的霉烂了的枯柿子,女东家被砸得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秦满仓从墙上取下他那只长长的铜头竹竿旱烟袋,在女东家的身上戳了戳,挑起那件绸衫子,像一面旗帜似的在她眼前晃悠着,说,你闻闻这衫子,这衫子上面是啥味道?你是在什么地方弄的这味道?
  什么味道?我不知道。女东家话刚一出口,那只长长的旱烟袋就像风车轮子似的,在她身上挥舞起来,女东家被打得跟泥鳅一样,在地上乱滚。
  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你这婊子,你这烂货!你还说你不知道?你这娼妇!你不知道我告诉你,这衫子上全是臭汗味,臭汗味你知道么?疼着你,惜着你,什么事情都不让你干,你的衫子上怎么会有这臭汗味……秦满仓那只长长的旱烟袋在女东家的身上打得噗噗直响,每一记响都让屋檐下的秦麻子心惊肉跳。女东家哭着喊着,杀猪一般。
  秦满仓突然趁势收起那根长长的旱烟袋,好像一位得胜的将军似的,将旱烟袋背在后背,两根手指指着门外,哼哼哼,冷笑三声,说,你们别欺负我眼花鼻子不灵便,这绸衫子上是什么味道,谁的味道,我可是一闻就知道了!哼哼哼……
  听秦满仓这么一说,秦麻子心里一懔,慌忙走了。
  咬烂那件绸衫子的,是我曾祖父大骨头的弟弟小尾巴。大骨头问小尾巴,那件衫子是你咬烂的么?小尾巴说是的,当时他闻到有一股子炒瓜子的味道,就钻出洞来,寻着那味道而去,竟然发现那让人馋涎欲滴的香味,是从牛圈出来的。大骨头不满地打断小尾巴的话,说,你怎么这么贪嘴啊,那多危险啊。小尾巴觉得很委屈,他吞了口唾沫说,大哥你不知道,我当时好饿啊,饿得我连眼睛都花了。大骨头点点头,示意他把刚才的事情说下去。
  我进到牛圈一看,看见女东家和秦麻子两个紧紧地抱在一起啃舌头,那炒瓜子的香味就是从女东家的身上飘出来的。小尾巴说,他们啃着啃着,就摔倒在堆谷草里,然后女东家把她的裤头和衫子都脱了,我跑过去一看,发现那衫子里有很多炒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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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人(一)(6)
你实在是胆大啊!小尾巴的二哥长胡须说。
  我把瓜子弄出来,全撒进了谷草里,不好找,也没吃上几粒,就没带回家来给大家吃了。小尾巴撅着嘴说。
  你呀,胆子太大了!长胡须吁了口气,有些后怕地说,咱们不吃你的那些东西,你今后可千万别去干了。
  大骨头将小尾巴叫到跟前,说,你今后别那样子去冒险了,要是饿了,就找大哥。小尾巴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到什么地方去找你呢?你在什么地方呢?
  是啊,在什么地方呢?大骨头羞愧起来。那些日子,他和我的曾祖母沉溺于爱河之中,对家人的关照,也荒疏了。
  今后不会了!你们要想吃什么,就跟大哥说,大哥给你们去弄!大骨头说。
  从此后,大骨头又恢复了对家人的呵护,他要求小尾巴和长胡须尽量不要出去,因为他知道秦麻子这个家伙的疯狂,小尾巴和长胡须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会轻而易举地置他们于死地。但是小尾巴和长胡须在吃了一段时间的现成后不乐意了,尽管他们对大骨头的照顾表示感激,但是他们认为,不劳而获,对自己今后的成长非常不利,因为大骨头总有一天还是要离开他们的,他得有自己的独立生活,自己的孩子。他们需要锻炼,不能让大骨头再这么照顾下去了,这样子的话,大骨头是显现得越发刚强了,但是他们呢,肯定是越发懦弱了。
  不是我不让你们出去,是啊,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这些天里,你们除了吃饱了剔剔牙,你们还干什么了?你们甚至连话也不愿意跟其他的老鼠多说两句。大骨头叹息道,你们难道没看见现在几乎没有哪个邻居来我们家串门了吗?你们想没想过,这是因为什么?我告诉你们,现在我们处境非常危险,我们已经有很多邻居死亡了。
  死了?怎么死的?小尾巴和长胡须大惊。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秦麻子的疯狂吗?他简直是一个天才的疯子!大骨头说起这人的时候居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随后神色黯然下来,说,我也劝告过他们,我们的那些邻居,叫他们不要过来,不要以为秦满仓是个富有的家伙,粮食堆满仓库,就会心发慈悲,散落些给我们吃!我甚至劝告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斜眼一家人——我没有计较我们两家曾经有过的纠纷,我劝告他们,赶快离开这片地方,因为太危险,可是结果呢?大家都来了,粮食还没吃到嘴里,就稀里糊涂地丧了命,而斜眼一家人呢?现在也不知道还剩下有谁活着了。
  就在这时,大骨头和小尾巴、长胡须他们听见了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斜眼。这么多年来,斜眼是第一次登大骨头的家门,两家人是从什么时候结的仇,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那仇恨却像一棵大树似的,根深蒂固地生长在两家人的心中,而且越发巨大茂盛起来,这也可能是因为一山容不得二虎、一屋容不下两窝老鼠的缘故。
  斜眼歉疚地看了看大家,说,抱歉,打搅你们了。
  大骨头很热情——这也难怪,我的曾祖母,是斜眼的家住秦河边的一个远房表妹,他给斜眼拿来了几粒红皮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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