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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门-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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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阿婆,我们兄弟修炼的本就是阴魂报宗。”两人方才受到了四阿婆的突袭,都受了不等程度的伤,但沈大却比沈二要略好上一些,“因此便需要收炼阴魂,这一点我兄弟无须辩解,可是你侄子沈成,绝不是被我们所害。我们也是感应到了此处阴气异常,等到赶来时,沈成已经是死去多时了。我兄弟这才想收了他的魂魄”

    四阿婆冷冷的“哼”了一声,声音越的阴寒起来,“四阿婆?你们眼中还有我这个四阿婆么?我家的成儿,全身僵硬,躯体枯干,此乃精血流失过多而至,分明便是与西祠的状元爷,以及天如家的次子同连死状相同,事实俱在眼前,你等居然还不承认?”

    她缓缓的走了过来,身上穿着的一件土布长褂,被雨水打湿后,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她双眼盯着沈成的尸体,脸色蜡黄,脚步沉重蹒跚,枯瘦的身躯,形态神情间,竟然均与已经魂归天外的沈成,甚是相似。

    沈二趴在泥泞的雨水中,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沈大勉力将他扶起,“阴魂报宗”八王若是修成,其威并不在“六丁六甲”的丁甲神将之下,但两人却是强修的八王,而且此刻又处在一种八王不明偏弱的情形之下,否则也不用急着寻找沈郎,以至于收取四阿婆侄子沈成的魂魄了。此时看得四阿婆的神情明显有异,两人心中又急又惊,却是暂时无法可施。

    四阿婆却看都没看沈大沈二一眼,她走到沈成的尸体前,俯下身来,细细的端详着沈成那张枯黄,惊恐扭曲的脸,忽然伸出手来,慢慢的解开了沈成脖子下衣领的纽扣,动作轻柔,仿佛沈成正在熟睡之中,生怕一个不小心惊醒了他。

    沈大沈二无比怪异的看着四阿婆,将沈成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全都脱了下来。沈成的尸体已经由于精气的流失,干枯萎缩的只剩下付骨架,只见四阿婆口中喃喃念诵,她头顶上的雨水突然扭曲起来,仿佛被旋风卷过一般,形成了一道旋涡,然后突然“哗啦”一声,浇落在了沈成的尸体上。顿时沈成紧绷僵硬的身体一软,收缩成了一团,便似个七八岁的孩童一般。

    四阿婆将沈成的尸体轻轻的抱在了怀里,满脸的慈爱之情,紧紧的拥着沈成裸的尸体,闭上眼将沈成的脸,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之上,全然是位母亲,在抱着沉睡着的儿子的模样。但这副情景落在沈大沈二,以及那位躲在一边的日眼中,却是要多诡异,便有多诡异。

    四阿婆伸手在沈成的面上,轻柔的抚摸着。这时,沈二居然一时惊诧得脱口叫了一声,“四阿婆你这是”四阿婆突得一颤,转过头来,刹那之间,脸上已全是怨恨之色,眼光冰冷如刀,直刺向了沈大沈二兄弟。

    沈二话一出口,便知要糟,但还没等他和沈大有所反应,四阿婆满头的枯忽然“唰”的一声散落开来,四周犹如狂风怒啸,整道斜坡仿佛都跟着摇晃了一下。雨水激荡而起,沈大沈二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已被股巨力束缚住,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四阿婆且住,请听我一言”沈大凝聚了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急冲向两人的雨水,在空中一顿,却不曾下落,并且越来越多的雨水汇聚起来,仿佛顺着道挖好的沟渠一般,在沈大沈二的面前,结成了一个小山头。

    沈大急声说道:“四阿婆,就算连同你的侄子,镇中的死得三人,都是我兄弟所为,但是依照镇规,你需将我兄弟二人交由宗祠处置,你”

    四阿婆头也不抬,仍然只是注视着怀中的沈成,但那股雨水形成的小山包,却由缓缓的下压。四阿婆似乎并不想急于要了他们的性命,而是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眼看着沈大沈二受尽折磨慢慢的死去,才能解了心头之恨。

    “好吧!”沈大认命的一闭双眼,苦笑着说道:“四阿婆,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你我同是修行之人,但你在文峰镇中,究竟是何来路?也好让我兄弟二人,明白的上路。”

四十、秋雷之传钵(上)收藏!() 
“阴魂报宗”与收录在万法归宗之中的众多法术一样,在中华道门之中都是属于野狐禅之流,即便是湘西辰州符录,也不曾将其视为一门一派,更不用提三山五岳、龙游、九华山等正宗的门名大派了。再加上文峰镇一贯的封闭环境,沈大沈二兄弟真正算起来,实在不能说是道门中人,四阿婆所显露的法力,两人根本一无所知。

    听了沈大的问话,四阿婆却忽然抬起头来,“就凭你们?不过这很重要吗?”她蓦地里叹了口气,神情突然恍惚起来,忽而柔情满面,忽而惆怅无限,忽而却又绝望愤恨,变幻之间,似是一生的时光都隐于其中。

    四阿婆可以说是文峰镇中,最为神秘的一个人。她年轻的时候,貌美如花,家世在东祠中也是不弱。文峰镇中的少年儿郎们,无不将四阿婆视为梦中情人,从她初成年时,提亲的人便每日里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家中的门槛。

    刚开始的时候,四阿婆的父母还在认真的挑选着未来的女婿,但随后不久镇中却忽然有谣言传出,说是四阿婆乃是阴灵之媒,天生能见鬼神,娶之在家,克夫伤子,比之扫把星有过之而无不及。偏巧等四阿婆到了出嫁的年龄后,她父母还有兄嫂在一年中,先后抱病身亡,只留下了一个尚未满岁的侄子沈成。如此似乎更加印证了四阿婆乃是阴煞之身的传言了。

    四阿婆便一生未嫁,与她的侄子沈成相依为命。而她那传闻之中的阴煞身,使得镇子中的人,都对她惧而远之。不过后来镇子中有一户人家得了种怪病,神智不清,满口胡言,便仿佛是中了邪一般。镇中东西两祠的几家医馆,全都是束手无策,最后无奈之下,镇中之人便想到了可通鬼神的四阿婆。偷偷请得四阿婆过来之后,没想到四阿婆果然手到病除。

    从此,四阿婆在文峰镇人的心中,越来越是神秘,经她之手治愈的诸般疑难杂症,难以计数。但文峰镇毕竟是千年古镇,儒风传承,四阿婆的身份只是在暗中得到了多数镇中之人的认可。直到章天如回到文峰镇当上了西祠的族长,在进行系列的开放举措时,四阿婆在镇中的地位,才逐渐的然起来。

    四阿婆的身世,沈大沈二兄弟自然不会陌生,但四阿婆所谓的天生灵媒,两人却是不会轻易相信的。两人亲身修炼“阴魂报宗”,一看便知四阿婆根本便是修炼了某种法术,才能有如此的道行,只是以沈大沈二的见识,实在辨别不出。

    山头般的雨浪再次下压,沈大沈二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如同山体崩塌的重压之力,但就在此时,忽然听得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

    便在这声音之中,那团雨浪突然“砰”的一声爆散开来,但沈大沈二却并没有经受到,想像中的重击,那团雨浪只是犹如瀑布般的当头浇下,冲得两人身形踉跄了一下。“冤有头,债有主!”这普通的六字俗语,竟仿佛道门密咒似的,一举消去了四阿婆蓄势多时的一击。

    “什么人?”四阿婆怀抱着沈成的尸体,蓦地转过头来,但四下里只闻“哗哗”的雨声,而无人应答。四阿婆眼中闪烁着愤恨怨毒之色,扫视了一遍四周,尖啸了一声,突得伸出右手在空中一圈,但见她身周的雨水,忽然便如子弹一般,向外激射而出,而她本人却仿佛身在真空之中。

    “阁下既然现身此处,又何必急于遁身?”四阿婆的身形突然飞跃而起,她似是已确定了那人所在的方位,直直的纵身向着西北方跃去。那日躲在暗处,但见雨势之中,一道身影穿过雨帘,迅捷无比的在雨中,留下了道明显的痕迹,雨雾茫茫之中,有条直线横贯在其中。

    沈大沈二面面相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却百味难陈,他们虽不知四阿婆修得是什么道法,但早知四阿婆非属常人,这时看到四阿婆的修为,才知道四阿婆的实力是如此的惊人。然而他们想不到的,除了四阿婆,镇中居然还有高手存在。两人不由得失落万分,但想到四阿婆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待她对付完方才暗中的那人后,随时都会杀上门来,只有赶紧回到家中,守在八王的法坛前,或许还能抵挡一阵。雨势渐停,天色却更加的阴沉,这场充其量只能勉强算做中等的秋雨,难得的维持了一个多时辰。西北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久旱无雨,只是雨份雨量都难以持久,而且平时里风又太大,黄土漫天的,一场雨下来,还不足以渗透那些沙土。

    沈大沈二强压住体内的伤势,相携着离去。那日从从旁边的凹处显出身形来,他紧锁着眉头,双手捧着那枚小小的方鼎,一会儿抬头望天,一会儿闭目沉思,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他沿着斜坡直攀到顶端,大半个文峰镇便落入到了眼中。只见树木掩映在青色的院墙之间,整座文峰镇的布局四方大气,内中的街道却圈圈成环,正中间处是一个广场,两座院落左右相对,便如两片花瓣一般。

    但此时望去,或许是秋雨初停,天色阴沉,文峰镇中似有烟雾升腾,仿佛是笼罩在暮色之中。那日长叹了口气,“地脉之气浮动上升,清阳之气却混乱交错,此是何意呢?那解局之人,依照卦像所示,分明已在镇中出现,为何却不见其踪呢?唉风水之道,毕竟非我日所能深解的。”他口中喃喃着,却又陷入到沉思之中。

    沈大沈二身心俱伤,好在虽然是在雨后,但道路并不泥泞湿滑,两人强自硬撑着,慢慢的挪到了家门之前。沈二的伤势较重一些,这时只感到体内的八王突然自动离去,径直回到法坛的旗幡之上,极度的虚脱之下,摇摇晃晃的便要摔倒在地上。沈大苦笑着,却也再无力搀扶,从东南角的斜坡上,一路扶着沈二,他也是耗尽了气力。

四十一、秋雷之传钵(中)收藏!() 
忽然脚步声响起,一双手及时的扶住了沈二,“老大,老二,你们怎么了?是不是中了伤风?”沈大沈二猛然一惊,回头看去,顿时大喜过望,伸手扶住沈二的人,竟然便是他们遍寻不着的少年沈郎。在东祠的沈姓之中,沈郎与他们乃是平辈,因此便老大老二的称呼着。

    “原来是沈郎啊!”沈大满脸的狂喜之色,连连点着头,“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出去的时候没带雨具,可能是淋了雨,有些伤寒,浑身软,竟没了丝毫力气。”

    沈郎面色古怪的转了转眼珠,上前推开了院门,然后再又扶起沈二,“那我扶你们进去先歇息一下,帮你们到医馆里抓副药,或直接将四阿婆请来。”他有意无意的挡住了沈大的目光。院门的一侧有堆玉米杆子,被扒开了一角,墙基边隐隐露出一个地道入口。

    听到沈郎提起四阿婆,沈大沈二心中一跳,慌忙摇头,“不,不,不用,沈郎你看我们兄弟的这身体,肩宽腰壮,你把我们扶进去,喝杯热水,驱驱寒气即可。”两人此时躲四阿婆还来不及,心慌意乱之下,根本便不曾留意到沈郎的小动作。

    “话可不能这么说。”沈郎先是沈二扶进堂屋内,“平时身体强健绝少得病之人,对于病毒的抵抗能力,反而不如久病之人,有些不痛不痒的反映,也不会注意,所以一旦得病,便是大病。”他接着将沈大也扶进屋内,“四阿婆说过病来如墙倒,那是万万不可轻视的。老大,老二,若是不用抓药的话,还是喝碗姜汤的好”

    沈大摆了摆手,“沈郎,你听我说,自家的身体我们自是心里有数,你还是先把我们扶到床上躺下再说。”他回头与沈二对望了一眼,眼中均是即将解脱的急切之情。

    “那好吧!”沈郎无奈的摇摇头,“老大,老二,看你们平时和老夫子四阿婆他们打牌,一天一夜的坐着,也不见腰酸背痛的,怎么一场雨就把你们给淋病了呢”

    他掀开东厢房的门帘,突然僵立在了那里。东厢房内八杆八王的旗幡,与满地的香烛供品,与一股尸臭之气,瞬息之间,冲击得沈郎暂时失去了正常的思维能力。

    “老二!”沈大突然大喝了一声,盘膝坐下,左右掐诀,右手将沈郎推进了东厢房内。沈二也从椅子上滑落坐在地上,结上手诀,与沈大同声持咒:“鬼神鬼神,鬼见鬼闻,神见神闻,吾今勒汝契令,不管远近,祸福同报,急急如律令”

    沈郎跌进东厢房内,即使阁了层布帘,也可以隐约的看到,八道晶莹碧绿的光芒,上下飞舞,八王的旗幡忽然同时如被风吹过一般,飘扬着斜向了沈郎。地面上的香烛,火苗突得暴涨起来。

    沈大沈二神情紧张的变换着手诀,从他们的身上也各自升起四道蒙胧的八王影子,与室内的八王旗幡上的碧光相融合后,钻入到了沈郎的眉心之中,“八王阴魂,吾今归藏,追魂现踪,回位,前成后效”

    沈大一挥手,便有道阴风卷起布帘,随即一叠黄纸飞出,盖在了沈郎的脸上,“老二,将阴阳瓦取来,滴入沈郎的精血后,便可大功告成了。”

    沈二大笑着一跃而起,“终于终于解决了。”他有些失控的一把扯掉门帘,冲进了东厢房内。此时的他和沈大,看起来虽然还是显得很疲惫,但精神却是很好,内伤似乎也已痊愈。

    沈大也不禁微笑起来,他正要长长的出一口气,突然只听得房内沈二失声惊呼,“哥,阴阳瓦阴阳瓦不见了!”沈二无力的倚在门框之上,脸色比刚才受伤后还要难看。

    沈大心中顿时一沉,身体摇晃了一下,“阴阳瓦怎么会不见了?若是没有了阴阳瓦,这一番的努力,便是白费了心血”两人呆呆的看着躺在香烛供品之中的沈郎,心如死灰,彻底绝望起来。没有阴阳瓦,他们便无法完成最后关键的一步。

    这时,地面上忽然轻微的颤抖起来,远处隐隐传来山体滑坡一般的轰隆声,渐渐得便如同万马奔腾,由远及近,突得天地之间一声霹雳声响,仿若响起了一道炸雷。沈大沈二兄弟,一个盘坐在地上,一个扶着门框,却都同时感到天为之旋,地为之转。东厢房内碧光四散,八王的气息便似鬼影叠舞。沈大沈二惊恐异常,茫然不知生了什么事。

    同一时刻,那日站在东南角的斜坡顶上,却是清楚的听到,那一声巨响确实是道秋雷。这两天虽然气候突变,但毕竟中秋过后不久,以此时的节气来说,秋雷阵阵原也不足为奇。但随着从天际边隐隐传来的滚雷声,文峰镇中却生了一幕夺人心魄,同时又万分诡异的情景。

    便在那道秋雷声中,文峰镇地震般的颤动了一下,那日站在斜坡之顶,背后是道刀削似的悬崖,远隔了十几米外,则是一片与斜坡平齐的地带。那日突觉身形一沉,再回头看时,却见那片平齐的地带高了数丈。那日怔了片刻,才醒悟过来,方才的那一下震动,文峰镇竟然整体下沉了数丈。

    而当他转过头来,惊骇的几乎扔掉手中的日法器,那枚小小的方鼎。只见在文峰镇正中的位置上,在震颤中整体也是下陷,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广场大小的圆坑。非但是那日,此刻所有在户外的文峰镇人,全都看到了,正对着那陷下去的广场上空,黑压压的云层向着四周翻滚,形成了一个与广场一般无二的圆圈,一道阳光从中笔直的投射到了广场之中。

四十二、秋雷之传钵(下)收藏推荐!() 
镇中看到这一幕的人,惊恐、害怕、绝望、欣喜、欢呼鼓舞亦有之。如此的天降异相,必然是有所预示,东西两祠中,各怀心事,也各有所望。但那日却摇头叹息,“一局两般事!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两岸奇局,奇门出世!只是那解局之人,又在何方呢?”他翻手在方鼎内插上了三柱香,低头细看起来。

    八王的法坛在雷声颤动中,乱成一片。八杆旗幡东倒西歪,香烛多数已经熄灭,供品与盖在沈郎脸上的黄纸,翻飞的到处都是。而沈郎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依旧卧地不醒。沈大沈二愣了半天,突然意识到变故并非是在他们的这间八王法坛之内,而是在文峰镇中。

    两人刚要冲出房门去看个究竟,忽然一阵风卷了进来,八王旗幡被吹得翻倒在地,尚还点燃的香烛上,火苗一涨,然后同时熄灭。房间内顿时暗了下来。随即一团黑影,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四阿婆正如那人所言,冤有头债有主,我兄弟二人的解释,你听都不听,何苦要赶尽杀绝呢”沈大沈二的第一反应便是,四阿婆终于返回继续找上他们了。

    那突然出现的一团黑影,却是一动不动,两人定神细看,竟然是摆放在客厅之中的一张木椅。但沈大沈二却更加的紧张起来。“赶尽杀绝?赶尽杀绝!你们竟然还有脸对我说出这等话来?”随着声音,一条人影仿佛一直端坐在椅子上似的,毫无征兆的显出身影来,嗓音低沉怪异,显然是在刻意的改变着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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