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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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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染昏昏沉沉地闭着眼,长时间的疲惫使得她倦意颇深,头也沉甸甸的,那女子的话更是听得模糊,实在觉得烦了,才哑声道:“我不想吃。”   
  蓝衣侍女见她开口,心中一喜,于是婉言又劝:“姑娘只当是当心自个儿的身子,多少用一些吧,若是觉得不合胃口,奴婢可以去换。”但这回任凭她好说歹说,初染都没再支声。   
  复而看了她几眼,见实在没法子,蓝衣侍女也只好转了身。“相。。。。。。”她刚要开口请安,却被秋慕云一个手势止住,会意地将饭菜端过,她行了一个福礼,便带着众人退下。偌大的屋子,只剩下秋慕云和初染两个。   
  她半睡半醒,他则是坐在床沿,不说话也没动作。   
  翻了个身,眼皮开开阖阖间,初染隐约瞥见一角白衫,下意识往上看,却是秋慕云淡笑的脸。“是你。”初染皱眉。   
  “听说你没吃东西。”   
  秋慕云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却引来初染一声轻笑:“秋相,何时这样关心我了?”她记得前几日同样的情景,他可是什么反应也没有,怎么唱白脸的是他,唱红脸的还是他?“秋相,您这演的哪一出,我都糊涂了。”   
  “今时不同往日。”秋慕云端过食盒,取出饭菜和碗筷,“这些都是清淡的,也是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初染一听,笑意更深,她费力地支着身子坐起,刚要调侃,却在看到面前的东西时,蓦的愣住:鱼香茄子、水煮鳕鱼、素食豆腐。。。。。。   
  看出她的疑惑,秋慕云笑着递过筷子:“在栖梧,经常看到慕容萧让厨子做这些。只是不知,这里比那里如何?”   
  初染心中一动,果真每样都试了试。   
  秋慕云在一旁看着,但笑不语,见她吃得差不多,这才问:“怎样,合不合口味?”   
  初染没有回答,只径自靠在榻上闭起了眼睛,许久,才缓缓开口:“如果没有毒,我想,这里比那里好。”   
  秋慕云一惊,霎时没有说出话来,摇了摇头,他轻声道:“既然知道,那你还吃?因为自信你可以解么?”   
  “不是。”初染否认,“我顺从,只是因为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即便现在我不吃,你也会用别的法子,与其让你用强,倒不如还是这样好,至少不难吃。”   
  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脸,秋慕云笑了:“果真是行家。虽然之前就知道瞒不过你,但还是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直接。”   
  “这不是什么独门偏方。”初染撇撇嘴,“比不上秋相神不知鬼不觉的功夫。”   
  “风姑娘可是在损我?”秋慕云淡笑。   
  “秋相误会了,这是货真价实的夸奖。”初染道,“能从慕容萧手底下把人带出来,只这一点我便钦佩不已了。”他究竟怎么做到的,刚才她躺着想了半天还是存有疑虑。那日她遭人偷袭,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醒来,就已在秋慕云的马车上了。若仅是如此,以慕容萧的聪明,不可能没有怀疑,为何迟迟也没有动作?怪,真是怪!   
  “哪里,我不过是运气好,有贵人相助罢了。”秋慕云顺手拿过一个靠枕,塞在初染背后,“另外,我与纳兰煌打了个赌。”   
  “赌?”   
  “我说,若他提前一天启程,慕容萧定会疑心,但是我这般做就不会。”秋慕云笑道,“现在看来,是他输了。”   
  “赌约是什么?”初染问。   
  “千两黄金。”   
  “呵呵,千两黄金换一场好戏,的确很值。”初染嗤道,“看来,有钱也是一桩好事。”打从一开始,纳兰煌便知道秋慕云的心思吧,他虽张狂自傲,却也心思缜密,恐怕慕容萧的一举一动,他早了若指掌,否则,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赌约,他才没那个兴趣。   
  “秋某无意难为风姑娘,只要毓缡退兵,我马上可以给你解药。当然——”秋慕云补充,“我也知道,以姑娘的能耐,要在毒深之前配一副解药并非难事。所以,为防有变,我买断了解毒所需的全部药材。——姑娘深谙药理,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真不愧是秋慕云,滴水不漏,连她最后的退路也通通斩断。初染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的勾起了嘴角:“秋相想得如此周到,还怕万一么?不过,不过谨慎本来就是你的优点。”   
  闻言,秋慕云没有说话。   
  “但是有一点,秋相还是失算了。”初染把目光挪向外头,那层层软纱遮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甚分明,“我是个一只脚踩在棺材里的人,而今放进一双,也未尝不可。你说是不是?”说着,她忽的笑了一笑,苍白的脸,恍若昙花初绽。   
  秋慕云愣了一愣:“风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也说些丧气话,人生在世,没有一个不贪心。——只要你不乱来,不会有性命之忧,我说过的话,是算的。”   
  “是吗?秋相既无意难为我,却又为何对他苦苦相逼?”是因为那个荒诞的皇帝,还是因为,你也和慕容萧一样,放不下手里的权?!   
  秋慕云看着她,沉默许久方道:“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初染讶然。   
  “很久以前,一对男女相爱。女人对男人说: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而男人也曾立誓:等我做了皇帝,我便娶你。”不理会初染,秋慕云径自说起来,“后来,男人做了皇帝,皇后却不是她。”   
  “皇帝的故事么,很俗。”初染皱眉。   
  “来年,那个女人有孕,生了一个男孩。她以为,皇帝会来看她,所以天天在门口等。”   
  “那皇帝去了么?”   
  “没有。”秋慕云摇头,“一次也没有去,就好像,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个女人。直到有一年,男孩病了,女人迫不得已跑去找他,在寝宫前冒雨站了半宿。很晚很晚的时候,有个宫女出来传话,说皇帝和她们娘娘忙着呢,哪个孩子没个小毛小病的,少见多怪。”   
  “后来呢?”初染支着额头,顶住晕眩问道。   
  “后来女人走了,出宫门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她说,她一定会回来,她要所有人都为此付出代价。”   
  “嗯。。。。。。”初染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眼皮止不住往下垂。   
  秋慕云扶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褥。“那时候,人们都只当是一个笑话。没有人知道他们母子去了哪里,之后。。。。。。”   
  “之后。。。。。。”初染闭着眼睛喃喃,“她回来了吗。。。。。。”   
  “她没回来,但是她的儿子回来了。知道么,这忆晴居的主人,她叫毓晚晴。。。。。。”看着已然酣睡的女子,秋慕云微微笑道。     
[第五卷 沉浮:风云(一)]     
  第二天近晌午,初染才慢悠悠醒过来。躺平了身子,她直直地看着头顶层层软纱织起的帐幔,脑中空白一片。   
  连日来的疲倦,再加迷迭香的药效,使得她昨日早早地就睡去了,那一个皇帝的故事,她终是没听到结局。   
  候在账外的蓝衣侍女听见响动,立刻端了膳食来。初染只随意吃了几口,继而又昏昏沉沉地躺下。“现在几时了?”她问。   
  “快未时了。”   
  未时么,这么说离申时只有两个时辰了。初染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上头。   
  “姑娘要不要梳洗一下,奴婢去准备热水?”蓝衣侍女见状,试探着问了一声。   
  初染心情烦躁,因而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后来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忙道:“等等——”   
  “姑娘有何吩咐?”   
  “我想。。。。。。”初染披衣下床,轻声道,“我想梳梳头。”   
  蓝衣侍女细细一看,见初染果真鬓发微乱,掩嘴笑了一笑,她应了声“好”,然后引她坐到奁前。初染刚要去拿梳子,却被那女子抢过:“姑娘手不方便,还是奴婢来吧。”   
  经她一说,初染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腕伤处已被上了药,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沁入心田。这么大的动静,想不到她竟没有察觉,可见她心神不宁到了何种地步。笑了笑,她道了一声谢:“麻烦你了。”   
  “姑娘客气了。”那女子从奁里取出几样饰物,在初染头上比了比,指着一支精雕的木簪道,“姑娘,您看这个好不好?”   
  “不用了,梳齐整就好。”初染婉拒,看那女子也是眉目清秀,于是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萱林,人家都这么叫。”替初染挽好髻,她左右看了看,不由笑赞,“姑娘什么都不戴也是好看的很,就是——,就是瘦了些,少笑了些。”   
  笑,落得今时今日的境地,她还怎么笑得出来?!看着镜中那苍白至极的脸,初染有些怔忪,喉咙禁不住一阵发痒,顿时猛咳起来,怎么止也止不住。萱林又是端水,又是捶背,也不见效果。   
  “没。。。。。。没事。。。。。。”初染急喘着气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萱林咬唇看了她几眼,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应了。房门闭合,屋外的阳光顿时被割断,剩得里头空落落的安静。   
  伏在案头,初染抓着桌沿的手缓缓收紧,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喘息才平和下来。慢慢直起身子,她抓过头梳,不厌其烦地划着那早已很顺的三千青丝。   
  “苍,我是风烬的妹妹,如果世人知道我的存在,那么我就是哥哥的弱点。哥哥,他怎么可以有弱点!”   
  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如此憎恨自己的软弱,可是而今,她依然成了威胁别人的筹码。哥哥,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每一次,都是你们在护着我,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想到这里,初染手上的力道一重,头发不知怎么的就缠在了一块儿。看着脸上依旧灿烂的一瓣桃花,她握着梳子的手冷不丁狠狠拽下,一绺头发零零落落飘到地上。   
  长久的静默过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回头一看,原是曲穆亭,知道他的来意,初染静静地把东西放下,尔后起身走至他跟前。   
  曲穆亭道了一声“得罪”,便命人上前把初染绑了,眼睛,又重新蒙上了黑布。见她也不反抗,他解释一句:“委实是怕姑娘半路做手脚,这才如此。”   
  “将军,多说无益。”闻言,初染只是淡漠地答了一句。想必是秋慕云吩咐下了,绳子绑得并不大紧,看着她的人也明显友善许多。   
  “走吧。”曲穆亭挥了挥手。   
  有了上回的经验,趁着这次神智还算清楚,初染刻意留心了他们走的方向和步数。过了一会儿,她忽的听见潺潺水声,隐约还伴着断断续续的琴音。   
  看见来人,曲穆亭上前跪地行礼,身后众人也随之齐齐下拜:“皇后千岁。”   
  皇后么,可是颜洛嘉?初染心下思量。这时,一双绣鞋靠了过来,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初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仿佛叹息一般,颜洛嘉开口道“就是她么?”   
  “是,娘娘。”曲穆亭答,“娘娘有何吩咐?”   
  颜洛嘉没有理会,只是径自打量着初染,然后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也好,也好。”说罢,又是一叹。   
  也好?咀嚼着这两个字,初染却大为困惑,以至于后来根本没了计较的心思,直到手上的束缚被松开,她的心还久久未定。   
  “茶我已经备了,不知毓城主考虑得如何?”秋慕云对着毓缡笑道,见他仍迟迟不动,于是又道,“城主,想必你也知道,茶一凉就会不好喝。而我,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她人呢,我要先看到她。”毓缡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秋慕云身边的空处。   
  知他是有疑心,秋慕云笑着冲内挥了挥手。没多久,初染便被带到他身边,故意状似亲密地握起她的手,他道:“城主放心,风姑娘好好地在这儿呢。”   
  瞥到初染手腕的伤痕,毓缡冷下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握剑的手缓缓收紧。举剑喝令大军后退,他一人一马走上前来,在城门不远处站定。   
  手中的剑缓缓举起,再重重落下。   
  这个男人,今日为她弃剑!   
  毓缡,为何,为何?!   
  初染摇着头,悲从中来。   
  “等等!”对着准备下马的男人,初染大声开口,“毓缡,我不要你来,听见了么,我不要你来!”   
  难道你不知道,一旦放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么?!   
  毓缡,为了这样的我,不值得,真的不值。。。。。。   
  闻言,城下的黑衣男子停了脚步,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似笑而非笑。长叹一声,他道:“可我已经来了。”   
  我已经来了,你要我怎么回头?!   
  初染,如果我不来,你就会死。娘已经去了,可你还活着。。。。。。 
[第五卷 沉浮:风云(二)]     
  见初染还想说什么,毓缡长叹一声,刻意低了头不再理会。春日长风朗朗,终于把她的声音全部湮灭。   
  “走开。。。。。。我不要欠你东西。”   
  “刚才你救我一次,现在,我还你!”   
  初染,我知道骄傲如你,是多么痛恨这样的自己。纵然千般不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曾经亲手毁了那一切的男人成为自己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很讽刺吧,半年前的我,亦何曾料到今日。   
  思忖间,忽听城楼上方一阵惊呼,他下意识抬头,心跳霎时漏了半拍。那一身素衣的女子,竟直直坠城而下,因纤瘦而略显宽大的衣衫,在空中勾勒出一种恬静而决然的色调。黝黑的瞳仁,微笑地睁着看他。   
  “你——”毓缡愕然。运气送出一股柔风,他一记响哨,三两步飞奔上前。直到双臂传来接近麻木的震痛,他才真真实实地将那具娇躯搂在怀中。马声嘶鸣,他一个箭步跨鞍而上,俯身把初染护在身下,“驾——”。   
  城楼上蓄势待发的弓弩手立即发难,几百流矢前后不断地朝那二人一马射去。毓缡无剑可挡,只能赤手相敌,再借着骑术左右闪躲。意识到初染死死抓着他的衣角,面目刷白,他皱眉道:“怕了?”   
  初染咬了咬唇:“我。。。。。。有些怕高。。。。。。”   
  刚才的纵身一跃,她抱了必死之心,待现在想起,却觉得有些后怕,冷汗涔涔。   
  “你啊。。。。。。”毓缡听后长长一叹。反手又截住几箭,他把缰绳往左边一带,身子压得更低,一声长喝,那马高高跃起,逃过脚下一箭。   
  羽箭渐少,见他俩已至射程之外,毓缡这才稍稍安了心,缓缰勒马,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子,既无奈又有些忍俊不禁:“你啊。。。。。。简直是胡闹!”   
  瞧到哭笑不得的他,初染忍不住伸着微颤的手去抚他的眉心,顿时,冰凉被一阵暖意淹没。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不料却被毓缡一把抓过。   
  “可你,不是接住我了么。”她低头讪笑。   
  闻言,毓缡握着她的手蓦的一紧,似是喟叹一般,他仰面微微笑了一笑:“幸好,都结束了。。。。。。”   
  结束了,不用再心惊胆战,夜不能眠。   
  真好。   
  见他无恙,霍青玉总算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正要上前,毓缡却已飞奔而至,举臂做了一个“撤”的手势。   
  “城主?”霍青玉不解。   
  “明日,我要亲取凤都!”   
  一句话,不浓不淡,却震彻人心。   
  那握着初染的手,竟也微微颤抖起来。   
  绵延了二十几年的仇恨,他会一次算清。   
  “驾——”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倚风而立的男子,他泛起一丝冷笑,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睛,忽然晃荡出鲜红的血色。   
  这样的毓缡,她没有见过。仿佛,很陌生。   
  感觉到初染轻微的颤抖,毓缡低下头来关切道:“冷么?”   
  窝进他的怀,初染摇头:“我们今晚。。。。。。不要回去好不好?就在外面,燃一堆篝火,去河里抓鱼烤着吃。”   
  久久不见回答,初染正觉得奇怪,这时头顶,却传来低低的笑声。对上那双写满了不悦的眸子,毓缡道了一声:“好。”   
  缓下步调,他在大军附近找了一处临水的地方停了,然后将马栓过一边。零零总总捡了些柴火木条堆着,他再取出随身佩带的匕首,将找来的一段竹节削尖。   
  毓缡手法很准,几乎没有漏网之鱼,不一会儿,旁边已经放了好几条。初染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心痒痒:“我也要。”   
  毓缡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颇为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你会么?”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初染闷闷地瞅着他,又小声嘀咕,“不会也可以学嘛。”   
  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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