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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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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着她的到来,尽管和大太太接触不过一日,事情却已经有了明显改变。
或许是之前处处被自己压一头的妹妹一夕之间在大太太面前有了地位,让她感到了危机。
这也是人之常情,从前她是弱者,没有谁会惦记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也许在温瑾瑜心中,她温瑾言不过空有嫡女身份,却无嫡女之实。
然而这种格局在一天之内就变了。
即便不是大太太亲生,可她是记在大太太名下的女儿,从族谱而言,她就是嫡次女,这个不会有任何改变。
温瑾言微微抬起下颚,挺直了后背,又转头吩咐墨荷:“慢些走,别折了花。”
时候还早,虽说温瑾瑜先行一步,可温瑾言并不会因此打乱自己的步伐。主仆几人优哉游哉的到了正房,也不过卯时三刻,比她平日到的时间还早了一刻。
“妹妹可来晚了!”帘子被撩起,温瑾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活泼。
温瑾言微微的笑,并不辩解,屈膝行礼,一如往常。
大太太眼里闪过一道满意的笑意,“你来的正好,陪我一道用早膳。”
温瑾言笑着应了,示意墨荷将栀子花端上来,“早起折了几支栀子花,香味浓郁,别在身上最好不过。”
大太太不喜香料,却很喜欢鲜花,闻言果真挑了一朵,戴在了衣襟上,笑着冲她招手,“来,我替你戴一朵。”
温瑾言忙上前一步,双膝微曲,头缓缓垂下来,露出修长莹白的脖颈。
栀子花被簪在了发梢,衬得人白玉如,淡如菊。
大太太见着,顿时就来了兴致,转脸就对林妈妈笑道:“我记得前些日子大姑奶奶遣人送了几朵堆纱,是宫里做的新鲜花样儿,有十二支,白放着可惜了,你年纪小,戴宫花好看。”又看了温瑾瑜一眼,“你们姐妹一人四支,余下四支给沅姐儿送过去。”
温瑾沅也有好些日子没有来请安了……
“那我可沾了四妹妹的光了!”温瑾瑜笑盈盈的凑过来,嗔道:“母亲真是心疼人,二姐好些日子不来,母亲还一直惦记着。”
说话间,林妈妈已取了匣子出来,在一旁候着。
大太太亲手打开了匣子,指了柳绿,紫棠,月白,石黄四色,“这些颜色衬你今儿的衣裳。”
温瑾言忙拿了这四支,信手拈起那月白色的堆纱,不无可惜,“可惜今日已戴了您赏的满池娇…。”又笑道:“若不是怕人笑话,我可得都插到头上去,也学那乡下婆子,逗趣一回。”
大太太掌不住笑了,拍着她的手背,“日子长久着,你一日日的戴就是了,心急可不成。”
温瑾言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这也是大姐送的宫花好看嘛。”说着,小嘴微噘,“看来,我这鞋子不做是不成的了。”又看着温瑾瑜,“大姐喜欢兰草,三姐画画是极好的,可否帮我画几株兰草做花样子?”
“我还用你说!”温瑾瑜下巴一挑,“我可早就画了兰草,你只管去我那里取就是了。”
几人说笑了一回,丫鬟们已将早膳摆好。三人围坐在圆桌前喝粥,就见门帘外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林妈妈忽然走了出去,片刻后,又快步走了回来,在大太太耳边低语几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饶是与大太太不过隔着半尺的距离,温瑾言也只听说了大姑奶奶四个字。
难道是温瑾仪有什么事情?
温瑾言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余光飞快瞥了大太太一眼,便垂下头继续喝粥。
“我知道了。”大太太点点头,没事人似的,夹了一小块腌黄瓜放在碗中,就着喝完了余下的小半碗粥。
“你们先回去吧。”等到二人放下碗筷后,大太太出声道。
姐妹二人齐齐应是,鱼贯而出。
待到回到自己的屋子,温瑾言立刻屏退了下人,只留了墨荷和青柳二人说话。她开门见山的问:“我从前病过?”
既然是自己的丫鬟,温瑾言也不打算和她们迂回。
墨荷脸色微变,垂下了头,似乎极难启齿。青柳更是不安的绞着帕子,欲言又止。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你们说说也无妨。”温瑾言云淡风轻的望着二人,“我虽然不记得了,可不管多难堪,于我而言,都是过眼云烟。”见到二人的神情,温瑾言哪里还不明白,一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不过,心里不可能完全不介意,否则,她也不会刨根问底了。
青柳看了一眼墨荷,深深吸了一口气,弱生生道:“小姐您之前高烧不退,可能是这样,所以忘记了一些事情。”
“是什么事?”温瑾言追问。
第十一章 惊闻
青柳死死咬着下唇,忽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当日睿王来我们府上作客,正下着大雨,您不知为何执意要见睿王一面,结果淋了一身雨,回来就一病不起,大夫当日曾说药石无灵,谁知道过了几天,竟不药而愈……”
睿王,林之墨么?
胸口猛地一痛,温瑾言痛苦的躬下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气。
“小姐,您怎么了?”青柳大惊失色,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温瑾言死死扣着胸口,懊恼万分,“都是奴婢猪油蒙了心,就不该胡言乱语。”一面说,一面自扇耳光。
她手劲极大,几巴掌下去,一张莹白的脸瞬间就变得通红,高高肿起。
“别打了。”温瑾言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我倒不是为了这事,只是想到了从前的一些旧事罢了。”
青柳半信半疑,只将眼瞧着她,见她脸色好转,不若方才那般吓人,才松了一口气,“要不要叫大夫?”
“以后可不许胡说了。”墨荷轻轻拍着温瑾言的后背,温声细语的解释:“您别听青柳乱嚷嚷,您是睿王的表妹,又有小时候的情谊在,去见他一面也是应当。只是恰逢天降大雨,病了一场,忘却了一些事情罢了。”
虽然遣词委婉,却更验证了青柳的话。
温瑾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
难怪温瑾瑜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此事,养在深闺的小姐,为了见一个男人,将自己弄到如斯地步,的确难堪。
可是,为什么她会忘记?
是因为这段记忆太过痛苦,所以下意识的不想想起吗?
可是,为何从前苏瑾琰所经历的种种,一幕一幕,日日夜夜折磨着她?让她不得安宁?
温瑾言垂下了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手。掌心的纹络一条条,不知昭示着什么命运。
如果再次见面,林之墨,你会认出我吗?
这个突然冒出脑海的念头,让温瑾言吓了一跳,几乎难以置信。为何到了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记得这个人的名字!甚至连他的眉眼,都无比清晰,仿佛所有的时间都未曾流逝,她还是那个睿王府的世子妃。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啊。
“这事以后不必再提了。”温瑾言用力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仿佛刻下烙印,“我再也不想听见睿王这两个字。”
“是!”青柳与墨荷齐齐应是。
“茶凉了,我替您换一杯吧?”墨荷率先打破了此刻的死寂,慢条斯理的斟了一杯热茶。
温瑾言抿着热茶,心里仿佛有一道缺口,所有的温暖与阳光,都从这个缺口漏下去,得不到丝毫温暖。
真冷啊。
温瑾言打了个寒战,将头埋在双膝间,紧紧环抱住自己,似乎这样,就能得到些许温暖一般。
都过去了。
她不再是谢家遗孤,为苏家所收养的女儿苏瑾琰,而是温家嫡次女温瑾言。
“去找几块绸布来,我先练练手。”温瑾言的女红并不出众,但拈针穿线,绣花做鞋也算拿得出手。既然要给温瑾仪做鞋,那就得做到最好。
“三小姐不是让您去她那里去取花样子?”青柳嗤笑了一声,“既然这样,我就去走一趟吧?”
“嗯。”温瑾言淡淡应了,坐在窗前,有片刻出神。
早膳时,林妈妈到底和大太太说了什么?
也许是某种直觉,温瑾言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和温瑾仪有关。
温家是书香门第,百年来出了数十个进士,温瑾言的祖父曾是首辅,因病去世。大老爷也曾官至四品,只是守孝三年后,未见起复。倒是二老爷后来者居上,如今已经是吏部侍郎,锦绣前程,指日可待。
温瑾仪作为温家长房嫡长女,嫁给杭州知府黄玉的嫡长子黄柏,也算是门当户对。唯一可惜的,大概是温瑾仪出阁七年,至今膝下犹自空虚。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太太就算再心痛长女,在子嗣问题上,始终无法挺直腰杆。
难道这次也是为了子嗣的事情?
温瑾言心里记挂着这事,到了晚上请安的时候,难免就多留意着。谁知道大太太神色如常,好像早上的事情只是错觉一样。
温瑾瑜一如既往的凑在大太太跟前尽孝,见温瑾言安静的坐在一旁,笑道:“我着人送去的画你可还喜欢?”一边说,一边抿着嘴笑,“你派去的丫鬟可真是厉害,挑了好一会才挑了我用了十几天功夫画出来的兰草图,眼光也忒毒了些。”
既点出了自己的用心,又刺了青柳一回,更在大太太面前摆了温瑾言一道。
若是到时候鞋子做出来不好看,那可就全是温瑾言的罪过了。
“那丫头只知道挑花样多的,哪里晓得我手艺不精,只怕要贻笑大方!”温瑾言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依偎在大太太身侧,“林妈妈女红出了名的好,到时候可得请妈妈多加指点才是。”
林妈妈忙谦虚了几句。
大太太打断了她的话,“四小姐年纪还小,学东西不能面面俱到,你到时候帮着看看。”
林妈妈服侍大太太多年,是最了解大太太喜好的人。有她帮忙看着,总不会走了大褶子。
温瑾言暗暗松了口气,一抬头,却见温瑾瑜似笑非笑的瞥了自己一眼。
这算什么?
温瑾言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有看见。
“我方才接到信,睿王南下,会途径杭州,到时候也许会在我们府上小住几日。”大太太端着茶盏,平平静静的说出了这个消息。
温瑾言心中一紧,心头浮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说不是是悲哀还是欢喜,只是,酸涩不已。
随着大太太的话音落下,温瑾瑜又深深看了温瑾言一眼,笑道:“表哥当真敬重您,但凡经过杭州,必定拜见您。”
大太太微微一笑,想到什么,笑容淡了些,“也是他母亲去得早,不然,这孩子如今也不会这样孤苦伶仃……”说着,眼中已有了泪光。
温瑾言脸色有些发白。
第十二章 夏日
林之墨的父母为何而死,没有人比温瑾言更清楚。
她后悔吗?
绝不后悔。
十八年前谢家的灭门惨案,由林之墨的父亲林清沣一手造成。为了扶持当今圣上,从前的三皇子上位,林清沣捏造了一封通敌书函,谢家被满门抄斩,诛灭九族。当时,苏瑾琰的父亲谢兆有一知交好友,定远侯苏惟。
谢兆被押解回京都,大理寺顺天府连同三司会审,谢夫人自知难逃一死,不忍府中女眷受辱,率全府二十七口谢家女眷服毒自尽。当时谢兆的小女儿刚出生没几天,与苏惟的嫡长女只差几个时辰,为保住谢家一线血脉,苏惟用自己的女儿替代了这个女婴,带回苏家,起名苏瑾琰。
对于当年的惨案,苏瑾琰没有半点记忆,可是她的心里怎能不恨。
活在这世上,已经是罪孽。
当年那个替代她去死的苏家嫡长女,是苏夫人唯一的女儿。每每看见苏夫人,她又悔又愧,恨不能以死谢罪。
后来,她遇见了林之墨。
得知这个男人的父亲是害死她父母和长兄的人,她心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是来自地狱的复仇之火。
她立刻向苏夫人提出要嫁入林家,一个是王府世子,一个是侯府嫡女,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反对的人只有苏惟,她的养父。
那时候,苏瑾琰跪在苏惟面前,信誓旦旦的发誓,绝不会为了复仇而毁了自己。
可是没有人知道,就在她坐上花轿的那一天,她随身携带的,有一把小刀。她随时准备用那把小刀来结束仇人,必要的时候,也会用来结束自己。
开始的时候,林之墨的确如他一贯温文尔雅的作风,待她温柔体贴,哪怕她对他不过是虚情假意。原本坚若磐石的心开始渐渐游离,这来之不易的安宁让她有片刻恍惚,恨不得时间停留在此刻,又希望时光飞逝,一步跨越到安详的晚年。
只是,后来有一天,她无意间发现,林之墨和自己的丫鬟香菱**不明。
若没有真正爱慕过,便不知那时心口灼伤般的疼痛。万箭穿心,心灰意冷。
可是,她发现自己有喜了。
这个姗姗来迟的孩子,令她有瞬间的犹豫。只是,这个孩子,也没能保住。就在那大雨倾城的夏日,她失去了她的孩子。
元凶是香菱。
所有的犹豫一扫而空,曾经有多眷念,如今就有多怨恨。
父母惨死,孩子小产,在这世上,她不过孑然一人,唯一愧对,唯有苏家父母。
她在送给林清沣的药里下了毒,一日日,林清沣终于要死了。她趁着众人不备,偷偷去见了一面。
在得知她是谢家遗孤时,林清沣眼中的惶恐,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铺天盖地的快感和痛苦,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而林清沣,明明就要死了,却用最恶毒的话来诅咒她,“你会下地狱!”
“地狱?我早已身在地狱!”苏瑾琰笑得眼泪落下来,“若非是你,焉能有我今日?“
花开花落,不管流年度。
所有人,都没有给她好好过完这一生的机会。既然如此,人间地狱,有何区别?
温瑾言缓缓垂下了眼,她听见自己清冷的声音响起:“母亲您不必太过伤心,王妃追随王爷而去,不管怎样,这一路上都不会太过孤单,两个人也能彼此照应。”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说?
大太太感叹了好一会才止了泪,叹道:“难得的是这孩子少年老成,出了这事,反而更得帝宠了。”似乎意识到什么,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你们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温瑾言屈膝行礼,不说二话便退了下去。临走前,眼角余光瞥见温瑾瑜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温瑾言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这个晚上,她什么事都不想放在心上。
“小姐,三小姐回来了。”也不知坐了多久,青柳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什么?”温瑾言有片刻怔忪,脑海中一片混乱。
青柳压低了声音,“方才小篆去看她娘,回来的路上不巧撞见三小姐,当时天黑,小篆又在树后面,是以无人发掘,可巧听见三小姐骂骂咧咧的,似乎心有不平。”
“骂了些什么?”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温瑾言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难不成在骂我?”
青柳大窘,可在自家主子灼灼的目光下,唯有如实以告:“说您不过就仗着太太偏疼罢了,什么都抢在她前面……”又压低了声音,“听那口气,怕是怨念不少,您可得当心些。”
什么都抢在她前面?
“我知道了。”温瑾言若有所思,面上却不露丝毫,指了炕桌上一盘梅子,“拿去赏给小篆,让她休要胡说。”
“是!”内院里的明争暗斗青柳见得多了,知道不可多言,忙端着碟子出去了。
等到有功夫歇下的时候,已经将近半夜。她摸着黑进了和墨荷单独居住的屋子,觉得口渴,借着月光,倒了一盏茶,坐在小杌子上静静发呆。
“怎么还没睡下?”背后传来墨荷惺忪的声音。
“有点事情耽搁了。”青柳笑了笑,陷入了沉默。
“墨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小姐似乎变了不少?”也许是黑暗使人软弱,直面心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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