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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清莲-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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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得庆幸自己混了条命回来。”小贩又问:“关税涨了,你们吱声了没?”

    “涨得这么厉害,哪能不吱声呢,”刺竹笑嘻嘻地说:“我们还想把朝廷的规矩搬出来,才啰嗦两句,就喊打喊杀的……”

    “天变了呢。”小贩低低地说,偷看四处。

    “知道,换了秦阶将军管这里,”刺竹假意毫不在乎:“只要交银子过关就行,俺们不管那么多……”

    “你们真是运气好呢。”小贩扬扬下巴:“你问的那个孩子啊,是个商队领头的小孩,头一次跟着爹出来混马帮,他爹也是个老把守,我们都认识的……前两日进关的时候,被杀了,商队就散了,东西都是各搬各的,没人顾这孩子,末了,孩子一文钱没有,还要葬父,还要筹措路费回家……这都第三天了,跪这儿,给钱的也没几个……”

    “这商队的人,也太不义道了!”刺竹愤愤道。

    “商队都是凑起来的,各自管各自的货物,虽然有个头,但只是结伴走,如今领头死了,路还要赶,货还要去卖,自然也就重新选个领头,还得往前走,这孩子也不是自个的,谁也不能带着啊……”小贩说:“他爹的货物人家没动,所以,他就跟这卖。可是,那都是些银饰,中看不中用,运到外藩那些个贵族享用,这穷地方,都是想挣钱保肚子,谁用那些东西,所以,也卖不出去……”

    刺竹回头又看了看那孩子,说:“不买货物也可以,施舍点钱,总是可以的,怎么都这么没有同情心啊?”

    “唉,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贩说:“这里都是火葬,这孩子不肯,非要把爹的尸身运回家去入土为安。孝心是可嘉,可是你说,一个孩子,给他多少钱,他一个人都不可能回得去,还拖个死人,只怕没到半道就会被沙子埋了。这里的人不施舍他钱,也是为他好,凑足了钱,他拧着要一个人走,也是个死,反正不给他钱,他走不了。”

    “还是等回头的商队吧,只要有商队从胡人那边过来,要回麦城那边,看能不能带上他……这几天是没回来的商队,过些日子有了,也难说,人家带个小孩愿意,可是还要拖个死人,你说多晦气……谁干啊?”小贩看那孩子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估摸着,秦阶占地,朝廷不会不管,这仗迟早是要打的,一打起来,这孩子,怕是回不去了……可怜那家里的女人,死了丈夫,孩子也没个下文……”

    小贩叹口气,不说话了。

    刺竹望着那孩子,出了好一阵子神,便又问道:“他爹怎么死的?”

    “过关的时候,涨了税,没敢说半个字,只巴着快点走人,结果,军士起了疑心,就给杀了……”小贩一番话,听得清尘有些惊心,细想一下,便也觉得正常。生意人,都在乎钱,斤斤计较惯了,通常都是要涎着脸将价的,比如自己这个商队的领头,那领头不问只急着走,当然让人起疑。(未完待续)
第100章 入睡惊觉清尘容颜蹊(下)
    “他干啥不问啊?”刺竹奇怪地问:“你不是说,是个老领队吗?”

    “是老领队,胆儿小,不是那些滑头人,”小贩说:“我们都去求情了,说认识他,老在这条路上讨营生的,但是秦将军不肯,说是宁可杀错一千,也不发放过一个,就给砍了。后来还要看商队其他人,我们联合着担保,说都是熟客,这才幸免……”

    刺竹沉声道:“秦将军?是秦阶,还是秦阶的儿子?”

    “秦阶。”小贩说:“知道还有个秦将军,是他儿子,可是从来没露过面,只是听说,这些新规矩,都是那小秦将军制定的……包括过关要问什么问题……”

    刺竹皱皱眉头,军士漫天要价是故意的,一是为了敛财,二是为了试探商队的态度,找出奸细,秦骏这招,聪明阴狠。

    “你们是秦将军来后第二支进来的商队,那是第一支,”小贩指指地上的孩子,说:“现在该知道自己算运气好的了吧,后边的商队,还不知有几个会被砍掉脑袋……”小贩摇摇头,愁闷道:“再这样下去,商队怕来了,丽水城也难得再热闹了。”

    “我们哪知道这么多,只想着挣钱辛苦,能省就省,不就厚着脸皮想跟他们讲讲价,呵呵,不行就算了,行就赚了。”刺竹说话,也是一口商贾味道,又扯了几句闲谈,就提着饼,拉着清尘回客栈了。

    进了屋子,清尘刚要往床上躺,刺竹一把拉住她,说:“等一等,我叫他们准备热水去了,这几天。你都没好好洗个澡……”

    “我可以不洗澡躺一会吗?”清尘撅了一下嘴,有些孩子气。

    “你不嫌脏?”刺竹笑起来:“还是女孩子呢……”笑容才露出一半,猛地看见清尘斜眼冷对。赶紧噤声。

    就这功夫,清尘已经上了床。侧身向里。

    门轻响,热水送来了,刺竹迟疑着,望床上的清尘一眼,绞了帕子,凑近了,想替她擦脸,探身一看。清尘的脸色发白,眉头紧皱,有些痛苦的模样。刺竹赶紧摸摸她的额头,冰凉,刚要问,清尘已经打开了他的手,只说:“你出去吧,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你中暑了?要不我给你刮痧?”刺竹说着,就准备动手替清尘扒开衣领。

    “不是,”清尘低声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看看……”刺竹说完,又觉失言,赶紧说:“我去叫个郎中来。”

    “不用了。过了这两天就没事了,”清尘说:“郎中来看,会暴露我们的,再说,也没必要请郎中。”

    “你这样不行啊。”刺竹咬咬牙:“你要是不在意,我给你揉揉,就这样,隔着衣服……”

    清尘赶紧捂住肚子,无奈道:“女孩子的毛病。只这两天,过完就好了。”

    刺竹愣愣地。似懂非懂,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我娘以前好像也有过肚子不舒服。喝口热茶,然后用热帕子捂一捂,就会好些。”

    蹬蹬地就再次下楼,弄来一盆滚烫的水,帕子浸下去,掂着指头,飞快地去捞,两个指头扯起帕子,因为烫得厉害,飞快地移到另一只手上,这只手又急着拧水,挤一下松开,换手,再挤,一边吹着,一边反反复复地倒腾着,终于把帕子拧成了一个球形,仿佛跟自己干架似的,顾不得烫,狠心就是一绞,然后深吸一口气,象是被烫坏了,猛甩几下手,好像这样就可以降温……

    清尘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他。他那么专注地做着这一切,仿佛那盆烫水,那个帕子,就是他全部的世界。她缓缓地合上眼睛,心头点点酸涩。

    赵刺竹,有太多优点,执着,就是他最大的优点。可是清尘知道,世界上很多事,不是执着就可以改变的。

    耳边轻微的响动,是刺竹的脚步声,他将那坨帕子象烤烫的地瓜一样,轮流在两个手掌中抛来抛去,直走到床边。

    清尘缓缓地坐起来,眼光淡淡地落在刺竹烫红的手上,手掌厚实宽大,被烫得鼓胀通红,就象一颗充盈的心脏。

    “愣着干什么呀?都要凉了。”刺竹把帕子递到她手边:“趁热,快点!”

    清尘抬头,直看着他,不动,刺竹怔了一下,方才如梦初醒,赶紧转过身去。

    清尘这才小心地撩开衣服,将帕子轻轻地敷在小腹上。汗毛孔在滚烫之下紧缩,然后舒缓地张开,一阵热气浸润丹田,暖和了冰凉的小腹,也温暖了深处的器官,疼痛也似乎被热浪驱逐了。清尘发出一声低低的长吟,全身都松弛了下来,疲惫而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面上,湿润温暖的帕子轻轻地拂过去,额头上,滑到鼻子,然后眼睛、脸颊,下巴,甚至是耳朵后边、脖子,一个地方都没有省略,还有手,手臂,都擦得很仔细。整整四天了,她没有洗过一次脸。流下的汗,咸咸湿湿,被热浪熏蒸干,再盖上一层,加上风里的尘土,汗毛孔都被堵塞了,好像皮肤已经不会呼吸,跟她此刻一样,周身都在憋屈着,吃力地喘息。

    刺竹擦了一遍又一遍,清尘感到自己慢慢地清爽起来,周身那些细微的、敏感的感觉都在苏醒,她觉得倦意沉沉,袭了过来。

    是谁?抱住了自己,轻轻地移放到了枕头上;是谁?用清水小心地捋着额边的头发;是谁?轻柔地拿开了她的手,在小腹上,新换了一块热帕子,温度微微烫,正好……

    “清尘,你说我自私,真是一点都没说错,我应该要跟王爷说,不让你来这一趟的……”是谁的声音,饱含着深情和愧疚:“可是我想跟你单独在一起,想找机会跟你解释……”

    是谁?为她扇起了幽幽的风,执起了她的手……

    他的眼光,温柔地包围过来,她陷在当中,浑然无觉,静静地睡去。

    天气是这么热,清尘额头上渗出了微微的汗,刺竹轻轻地揭去帕子,拉下罩衫。尽管梳离了这么久,他做一切还是这么熟稔,仿佛他们之间还是那么无隙,有时候,他甚至会忘记她的性别,只记得,自己满心喜欢的那个小兄弟。

    窗户开着,外间没有一丝风进来,刺竹手中的扇子加大了幅度,象赶蚊子一样,一来一去扇遍了清尘的全身。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清尘的脸。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脸微微地侧向外面,她的冷凛、狠绝和阴森,在这个时候,都消失不见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射下一下片阴影,衬着略微有些苍白的皮肤,显出一丝娇弱。这似乎就是她本来的样子,强悍也好,固执也好,精明也好,在她安静沉睡的时候,展现在他面前的,只有秀丽和柔美,惹人怜爱。

    刺竹默然地望着她的脸,禁不住浮起淡淡的笑容。她醒着的时候,他怕看她的眼睛,可是她睡着的时候,他却会忍不住想起她的眼睛。美丽的眼睛,象蕴含着一汪秋水,生气的时候,是冰水;微笑的时候,是春水……一池碧波荡漾着他的心,刺竹一边想着,一边心说,你就是汪洋,浸透了我,我也不怕,我是水底龙啊……

    她的呼吸很均匀,鼻翼微微地煽动,带着轻轻的颤。刺竹长时间地盯着她的鼻子,越看越觉得熟悉。再往下,人中,嘴巴,下巴,真是似曾相识的线条。刺竹皱起了眉头,心底疑惑不已。

    移回眼光,再去看清尘的眉毛,她的眉毛是标准的剑眉,眉峰走直,阳刚之气浓郁,只是到了眉尾,有些轻微地挑起,也正是这个改变,让她的脸型拉长了些,也缓和了剑眉的锐气,润出了一些媚然。军中的生活决定了清尘的习惯,她不化妆,也不会象那些小姐一样修剪眉毛,她脸上所有的五官都是天然的,毫无雕琢的痕迹,也正是这份自然,让刺竹猛地一惊——

    这张脸,真的好像肃淳!尤其是在睡着的时候!

    刺竹常常跟肃淳同睡,肃淳贪睡,自然是刺竹叫醒他。每次叫肃淳起床的时候,刺竹都有些犹豫,因为肃淳睡得太香,他有些不忍心,所以,常常会在床边等上一会,然后才开口轻还“肃淳,该起床了……”

    此刻,刺竹轻而易举,而又惊异地发现,清尘和肃淳的相像。

    他心头长期徘徊的熟悉感觉,原因竟然在此。可是长时间,他为何没有发现?是他压根就没有去想,还是太没放在心上,还是他就算得到过这样的暗示,却从未放在心上,就好像,他记得肃淳曾经说过的,宫里的娘娘们都说肃淳和清尘相像,肃淳因此沾沾自喜认定为夫妻相……

    刺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自己是侦察兵出身啊,为何会对这些蛛丝马迹视若未闻呢?他们两个都离他太近,他一直都当肃淳喜欢清尘走火入魔、胡言乱语,所以没有去细想这里的缘由……

    清尘跟肃淳,怎么可能相像?

    刺竹的手心渗出了毛汗,他恍然间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真相跟前盘桓,这一次,是真的要探底了。

    十九年前的故事,并没有过去,那其中,还有很多人都不曾知道的隐秘。(未完待续)
第101章 悟秘密两头难好矛盾 (上)
    房间里很安静,刺竹轻轻地摇着扇子,脑袋里却转得异常活络,依琳的生日?刺竹使劲地,想把脑海中那些散碎的片段联系起来,一点一点,他费力地思索着,终于,找到了线索……

    四月!

    他记得,清尘说过,祉莲生下她没多久就去世了;他记得,每年清尘都会去归真寺,她曾经故意说是去等依琳,实际上是去拜祭祉莲,而清尘每年去的月份,都是四月间,依琳的生日也在四月间。四月该是祉莲的祭月,清尘每年四月来归真寺,是来为母亲扫墓,而依琳恰巧是四月的生日,她也就,顺带给她带盒胭脂做礼物。这从他上次去看过无字碑,看过碑前的荷花就可以确定。所有的,都是符合的。

    他记得安王说过的故事里,祉莲最后一次回娘家喝药的场面;他记得上河村,二娘见到清尘时候那怪异的表情;他还记得,沐家对清尘身世的讳莫如深……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指向了真相。祉莲想喝的,应该是堕胎药,但是在江母的阻止下,她的心愿落了空。为了隐瞒身怀有孕,祉莲不愿看御医,一直到苍灵渡重逢,她其实,就是想死在沐广驰剑下,既不愿意让安王知道有这个孩子,也不愿意生下这个孩子……可是,她完全没有料到,沐广驰舍不得她死,一招瞒天过海,她死里逃生,也生下了清尘。

    想到这里,刺竹的心口渐然发紧。

    祉莲,死对于她,或者才是真正的解脱,可是,她却不得不还活下去……沐广驰本是想以假死来了断她跟安王的孽姻。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甚至不惜将安王的孩子视同己出,他的爱是那么深。可是,她的心伤是那么重。到底。还是撒手人寰……

    从未见过这么让人心痛的女子啊,岂止是一个可怜可叹……

    刺竹终于明白,清尘为何会对安王那样深的成见,只因为她在母亲身体内孕育的十个月中,每一天,都被祉莲浸透在内心的痛苦和仇恨里。祉莲把她对安王的恨,根植在了清尘的骨髓里,把她对生命的不甘心。根植在了清尘的血液里。清尘,不是祉莲对人生的眷顾,而是祉莲对命运的痛恨。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啊,她是安王的女儿啊。尽管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安王是那么希望有个她,那么爱她。刺竹甚至能够确定,如果安王知道这一切,会是怎样的欣喜若狂,他一定会象他曾经允诺的那样。毫无顾忌地把她捧在手心里,把所有的爱都给她,把整个的世界都给她!

    清尘。不仅仅是沐广驰的生命,也是安王的生命啊。

    刺竹此刻一点也不欣喜,想到沐广驰,他心头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发现真相,禀告安王,其他的,自有安王处理。这是刺竹一贯做事的原则,只讲职责,不讲感情。可是。这一次,他犹豫了。

    沐广驰是条汉子。爱得痴心。爱得坦荡,也爱得无私。为了义气。他舍弃了祉莲,那是怎样的愧疚?安王夺走了祉莲,他何其无奈?亲手刺向祉莲一剑,那是怎样的心痛?包容下安王的骨肉,那样贴心的疼爱着清尘,你能说他不够深情,没有真情,不够大度?刺竹终于明白,为何沐广驰当时迟迟不肯归顺,为何他跟安王解开了心结却还无法热络,为何要急于带着清尘离开,他只是害怕,害怕象当年失去祉莲一样地失去清尘。

    刺竹无法不动容,命运对于沐广驰,真是太不公平。他的一生光明磊落、大义凛然,上天却要残忍地,一次又一次夺去他的珍爱。如果刺竹说出真相,安王不会放手,说到理,亲生的骨肉当然归亲爹,沐广驰留也留不住;说到情,祉莲早已故去对安王是个多大的打击,刺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知道祉莲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孩子,安王绝对也是要用命来争夺的,何况这个孩子还是安王一贯喜欢和欣赏的清尘!

    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刺竹的内心陷入矛盾和纠结,他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相!

    愁肠百结中,又想起肃淳那一句质问“世事已经够无情的了,你还要这么残忍?!在你的心里,原则和职责,就真的那么重要,一点都不可以通融么?”刺竹不由得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一抬眼,却看见清尘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自己。

    “醒了?”刺竹敛去心事,微微一笑。

    清尘坐起来,漠然道:“赵将军犯难了,无计可破回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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