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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清莲-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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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王俯身,正想劝沐广驰,蓦地,右眼皮跳了两下,他一惊,背心里骤然一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心底也渐渐地浮起忐忑,这会是个不好的预兆么?清尘,和刺竹,会出事么?

    刺竹紧紧地跟在清尘的后面游动着。黑夜和大雨给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们保持着两尺左右的距离,以确保能相互看见又不妨碍彼此。

    远远的,出现了亮光,圆圆的光晕晃动着,似乎是巡逻的小艇。

    清尘扬扬手,示意刺竹靠过来,说:“等会小艇来了,我们就扒在艇尾的两侧,随着艇走。”

    “前几日我已经侦查过了,小艇每个时辰巡查一次,这两天雨大,小艇走得慢,士兵也有些懈怠,估计还没到河心就会回转,我们赶紧过去。”清尘说着,递上来一根芦苇杆:“过葫芦口的时候,就潜下去,用这个贴着船帮换气。”她说:“放心,进了港,小艇不会开很快的,我们会在水下呆一阵子。”

    刺竹跟上,不大功夫,两人就攀住了船尾,果不其然,小艇未到河心,象征性地转了几转,就往回走了。刺竹和清尘一边借助着水的浮力,一边任由船拖着前行,几乎不用出力。

    清尘将头靠在船侧,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刺竹看着她,知道她此举是为了节省体力,想起那日问她如何游过将近二十里的水路,还能保持体力,清尘答曰因地制宜,原来如此啊。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么好的主意,也只有清尘才想得出。

    就这样在雨里穿行了大半个时辰,渐渐减缓了速度,清尘也默默地睁开了眼睛,警觉地侧身朝外望了望,做个手势,示意刺竹准备潜水。

    忽听不远处一声大喊:“口令!”

    船上的人随即高声回应道:“烟花三月!”

    清尘的眉毛倏地一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掌飞快地一压,跟着两人口含芦苇杆潜入了水中。

    在水底仰面朝上,刺竹发现这个姿势真是极好,一边是就着芦苇杆换气,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透过尺许的水帷,依稀可见岸上的灯火,而他们的身体,平放着掩藏在船体之下,就是火眼金金,也未必能察觉。

    灯光渐远,已经平安渡过了葫芦口,刺竹和清尘轻轻地浮出了脑袋,再次攀在船尾。

    小艇缓缓地拐弯,清尘打了个手势,递过来一根布带,刺竹拉着,两人慢慢地潜入水中,松开了小艇。远处,城墙上的火光映照在水中,清尘和刺竹憋着一口气,奋力朝城墙根游去。此时为了万全,是不能出水换气的,清尘伤未全好,影响速度,而体力和水性都非常好的刺竹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

    刺竹脚一蹬,窜得如同一条活溜的大鱼,手绞着布带,将清尘扯着朝前飞快地行进。不多时,到达城墙根下,摸着斑驳的壁,刺竹正要探头换气,清尘一把拉住他,再次贴着城墙探出了芦苇杆,然后指指前方。

    刺竹透过水,看到城墙上灯火通明,其中有一处更是斜插着几盏大灯笼,猜想那便是水渠入口,应该是秦军针对水渠加强了警戒。

    两人衔着芦苇杆,顺着城墙,慢慢地摸向水渠,然后下潜,一切都很顺利。

    得益于上方的灯火,水下光线并不弱,清尘递过来一根茶盏粗的短木棍,然后解下腰带,将相邻的两根铁杆串了起来,然后插入木棍,示意刺竹转动。果然,在木棍的作用下,布带纠起来,拉弯了铁杆,扩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刺竹将布带移下来半尺,依法炮制,清尘侧身,灵巧地钻了过去,刺竹看看自己的身材,摇摇头。

    清尘钻出来,带着刺竹到外边换气,再回来,指指刚才已经扭向一侧的铁杆对面的铁杆,将布带套上,手上一动作,刺竹马上明白过来,赶紧又是上下各一搅,空间便又拓大了些。

    做完这些,刺竹觉得有些憋不住了,赶紧伸手进去,一把拎住清尘,浮到水渠外,用芦苇杆好好地喘了阵气,这才吸了大口气,再次潜下来。

    游过水渠,到达进水口,刺竹动作熟练,也加快了力度,这回非常顺利的就出来了。两人衔着芦苇杆,在内渠口换气,只见四处通亮,到处有人走动,而士兵的嬉笑近在咫尺。不敢久留,潜入深处,并且尽量减少换气次数,一直游出了约莫三、四里,在一处暗地,贴着水渠壁探出头,慢慢地爬上来。

    雨还在哗哗地下着,清尘抹着脸上的水,躬身在墙角,听着远处依稀传来的敲更声,低声道:“现在已经是丑时,我们最迟,也必须在寅时原路返回……”她打量着周边,说:“城里人都把这水渠视为城内河,日常浆洗都在这里,顺着这里一直朝前,就是参军府,秦阶应该是在那里……”

    “防御图会在哪里?”刺竹问道。

    “秦骏的书房里。”清尘笃定地回答。

    “秦骏……”刺竹正想说,秦骏不是昏迷未醒么,难道他昏迷之前制定的防御还没有改变,而且防御图还没转到秦阶手上,仍旧在他的书房中?

    清尘似乎猜到了刺竹的疑问,压低声音道:“秦骏应该醒了……”

    啊?!刺竹张大了嘴,正要相问,清尘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细声道:“你还记得刚才进港的口令么?烟花三月……这样的口令,难道会是秦阶想出来的?他是一介鲁夫,而秦骏,才是饱读诗书的风流才子。秦骏想出来这口令,也必然是因这几日的雨景,才有感而发……”

    “口令一般是当日晚间才颁布,不管之前怎样,至少,在颁布口令的时候,秦骏不但醒过来了,而且状况很好,神志清醒,还能思谋战事。”清尘沉声道:“秦阶倚重秦骏的聪明,对他言听计从,所以,防御图一定在秦骏那里。”

    “就跟你爹一样,最是听你的话……”刺竹刚想笑,猛一下看见清尘斜眼过来,赶紧正色道:“秦骏确实是个人才,可是,你怎么能确定防御图在书房里,而不是在他床上?他不是还伤着吗?卧床看防御图不也很正常?”

    清尘摇摇头:“你不了解他。他是个自律意识特别强的人,对寺里的规定遵守得几乎苛刻,习惯也很好……”她看刺竹一眼,轻声道:“寺里从不允许在床上看书,床只用来睡觉,看书必是正儿八经上书桌。”

    “除非他不能下床……”清尘微微地觑了一下眼睛,低沉道:“可是我猜想,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刺竹心底一沉,秦骏醒来了,这似乎不是一个好消息。
第88章 盗军机作掩护投罗网 (上)
    参军府,清尘熟门熟路地穿过雨帘,摸进后花园。

    “你很熟啊。”刺竹说。

    清尘回答:“从前占据乾州的时候,我们住过的。”

    “现在我们去哪?”刺竹问道。

    “秦骏房间。”清尘说:“他肯定住在花园边的西厢房里。”

    “为什么?”刺竹奇怪地问。

    “他会喜欢那里的,清雅安静,出门就是花园,空气好,适合静养。”清尘沉吟道:“对他的口味。”

    刺竹轻轻地笑了一声:“你以前肯定也是选择住在那里……”

    清尘看了刺竹一眼。

    “因为那种地方也对你的口味,”刺竹笑嘻嘻地说:“你和秦骏口味相同。”

    “嗯,”清尘点点头:“分析得很好,不错,有进步了。”

    刺竹笑着,刚要说话,清尘一把摁住他的头,缩进了花丛里,顺手还拖过来一枝紫薇花拦在俩人前面。

    一队哨兵走过去了。清尘松开紫薇花,斜头看看,刺竹眯缝着眼睛,耸着鼻子,表情很怪异。

    “怎么了?”清尘问道。

    刺竹抽两下鼻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可憋死我了,差点就打喷嚏了……你躲就躲,还扯枝花过来干什么?这可好,那簇花正好搁我鼻子下头,痒痒啊……”

    清尘忍不住笑了,打趣道:“人常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送朵花给你,你怎么还来怪我?”

    “拉倒吧!”刺竹没好气地回答:“你拿的那是牡丹花么?”

    清尘抿着嘴,无声地笑起来。她的嫣然,迷蒙在雨雾中,荡漾在紫薇花簇簇的空隙里,仿佛感染了眼前坠落的雨滴,水盈盈中都带上了笑容,一闪一闪。如流星般,晶莹着从刺竹面前滴落。这一刻,她温柔而美丽,无言而妩媚。象精灵一般的调皮,又好像亲昵的娇嗔,刺竹静静地望着她,蓦然失神。

    清尘躬身,轻巧地从花径上穿过,然后蹲下,凑近刺竹耳畔低语:“看见没有,那门前站着两个士兵的,就是书房……我猜的应该没错,秦骏的睡房是隔壁。书房里一定有重要东西,才会加强警戒。”

    刺竹点点头,做了个从两侧包抄解决的手势,清尘点头。

    连接着两声轻响,士兵倒地。刺竹用匕首剔起门栓,推开书房门,将两个士兵拖了进去,然后打开所有的窗栓,选了个合适的地点,警觉地注视着外面。

    清尘掏出火信子,吹出淡淡的红光。开始在书房里翻找起来。桌面没有,抽屉里没有,书架上也没有……清尘熄灭了火信子,站在屋内紧张地思索着。

    “怎么了?”刺竹凑过来,低声问。

    清尘摇摇头。心想,房间里没有防御图。为何要派士兵把守?防御图不在这里,那又会在哪里呢?

    窗外,远远地响起了敲更声。

    清尘缓缓地抬起头来,思忖着,难道。真的在秦骏的卧房里?

    忽而,浅浅的微笑浮起来,她低声道:“走!去秦阶卧房!”

    在府里兜兜转转,出了一处拱门,清尘用手带了刺竹一下,示意他慢点。蹑手蹑脚的行进,雨幕中小院寂静,没有士兵,秦阶的东厢房暗色沉沉,无有星点光亮。

    清尘一直朝前,逐渐加快了脚步。

    刺竹跟在后边,面朝清尘背面,倒退着走,不停地张望着。

    不大功夫,到了秦阶睡房门口,清尘掏出匕首,挑开了门,然后大大方方地朝两旁一推。刺竹吓了一跳,这是做贼呢,她倒好像到了自己家里一般。

    清尘跨进屋内,点燃了火信子,刺竹还蹲在门口东张西望,好不紧张。清尘看他的模样,忍不住好笑,悠声道:“进来吧,里面没人。”

    刺竹进了屋,飞快地查看了一遍,这才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没人?”

    “秦阶睡在秦骏房里了。”清尘说着,走进书桌,一眼看见杂乱的桌面,便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知道?”刺竹看着火信子映照下,清尘微红的脸,奇怪地问道。

    “秦阶只有这一个儿子了,还伤成这样,自然会守着寸步不离。”清尘顿了顿,低声道:“虎毒不食子,秦阶为人虽不济,对儿子们还是很在乎的,尤其这还是他最成器的儿子……”

    刺竹点点头:“是啊,我听说,秦阶曾经因为秦豹娈童而当众责打他,但后来连接失去几个儿子后,他公然答应秦骏,若擒了你,一定不杀,交给秦骏处置……为了儿子高兴,就连曾经无法容忍的娈童行为,他都可以变成纵容,可见……”

    “他真有这么说?你怎么知道的?”清尘斜眼过来。

    “秦阶的部下都知道,在秦军中间和乾州城里,这都不是秘密,”刺竹看了清尘一眼,说:“探子回来也禀告过,只是你在场的时候,探子不会说,怕你难堪,过后会单独告诉王爷,所以我们都知道,只有你和你爹可能不太清楚……”

    “秦骏可不是娈童,”刺竹笑道:“将来有一天,要是秦阶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大跌眼镜……”

    清尘抬头,犀利的眼神射道刺竹身上,然后,转向桌面,一边翻着桌上的纸张、奏本等,一边皱起了眉头。怎么还是没看见防御图?

    她凝神一思考,缓缓地走向秦阶的床边。

    刺竹默默地跟着,忽地轻声道:“如果秦阶知道你是女孩……”

    清尘已经走近了床边,一伸手,探向枕头。

    “如果秦阶真的那么在乎秦骏,说不定,会为了成全儿子的心意,归顺的……”刺竹的声音很低,清尘已经一把掀开了枕头,果然,一叠图纸就在枕头下!

    清尘取过来,展开粗略一看,随即递给刺竹:“收好。我们回去!”刺竹正要看,忽听院子里远远地传来一个声嘶力竭的喊声:“抓探子!”

    清尘一惊,拖了刺竹就往外跑,问道:“那个哨兵。你没杀他?”

    “没……我打晕了他,”刺竹边小跑边把防御图塞进前襟,问:“你那个,确定死了?”

    “我拧断了他的脖子,你说死了没?”清尘没好气地乜了他一眼,说:“上屋顶!”

    一上屋顶,才发现形势不对,整个参军府,竟好像早有防备一般,内院外院在短时间内。已经一片火光通明。

    清尘伸手指了个方向,说:“那里是水渠,我们必须不顾一切地过去,越快越好!”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在屋顶上飞奔起来。地上的人觉察到动静,也蜂拥着追了上来。清尘和刺竹手脚并用,灵巧而快速地翻过一个又一个屋顶,只听见底下一片喧哗,一个声音大喊:“方向水渠!水渠警戒!”

    “快点!”清尘催促着,脚底一滑,顺着瓦砾滚了下去。刺竹急速一捞,将她拉住,挂着屋檐将她扯了上来。

    眼见得水渠那边火光渐亮,清尘心急如焚,低沉道:“你体力好,水性好。必须先下渠,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管我,否则,他们一旦潜过去。你就很难脱身了……”

    “我不会丢下你的……”刺竹说着,狠劲一拉,拖着清尘继续狂跑。

    渠边火光更亮,朝城墙根扩散,尽管雨声响亮,但仍然可以听见那头人声鼎沸。清尘暗叫不妙,看一眼刺竹,当即立断道:“你往城墙根跑,要赶在他们前面,从那里入水……”

    “你呢?”刺竹疾声道。

    清尘顿了顿,说:“我随后就到,你先走,我们出了葫芦口再会合。”

    刺竹点点头,转换了方向,折身奔向城墙根处。清尘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远去,一扭头,径直奔向火光最亮处。

    士兵们拥在水渠两旁,不断地朝屋檐上和水里张望,忽然,一个黑影,腾空而来,跃入了水渠中。

    “抓住他!”领头的士官大喊一声,盯住了刚从水里冒头,一忽儿又潜下去的人影,叫道:“撒网!撒网!”

    清尘潜行了一段,发现两旁的火光更加耀眼,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于是她微微一笑,卯足了劲,双腿一蹬,头刚冒出来,一张大鱼网,已经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圈在其中。

    城墙根水渠口,早先成群的士兵已经赶到前面去抓探子了,这会只剩下几个士兵,刺竹躲在树上,正要伺机下水,忽听那头传来欢快的喊声:“抓到了!抓到了!”

    刺竹心底一惊,骤然明白清尘为了掩护自己自投罗网,只有她引开这里的士兵,自己才能下水……

    果然,把守的士兵们一听,大松口气,想着没事了,也顾不得渠口的警戒,都跑过去看热闹。刺竹哧溜一下,贴着墙根就下了水。

    水流在耳边渐逝,刺竹奋力地游着,直到他也找到一艘巡逻的小艇,疲惫地将头靠在船板一侧,这才感到心里如潮汐翻涌的难受,和刀割般的痛楚。

    清尘聪明,总是可以轻轻巧巧地骗过他。什么随后就到,分明就是使诈,但是受骗的刺竹,再也回不了头。

    这一刻,在黑暗的雨幕中,他的眼前,忽然浮现起她那熟悉的笑容,微微地仰着头,一脸的胸有成竹,嘴角挂着戏谑和不屑的似笑非笑,眼神带着淡淡的轻蔑和自得,眉间是凛然的清傲,眉梢却含着浅浅的妩媚和清幽。她那神情,似乎就是在说,你知道什么,有我呢,我自有决断……

    刺竹想笑,却蓦地鼻子一酸,险些泪下。

    他不该丢下她,但是他斗不过她,她懂得他,并且精准地算计了他。可是,她能预料到,自己面临的将会是什么吗?也许,从她说那句“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管我”的时候,他就应该警觉的,可是,他太木讷,太愚钝,反应太慢,他甚至道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当她把防御图递给他的时候,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这只是一个职业军人下意识的举动,她从一早开始,就选择了最可能成功的途径,刺竹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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