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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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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卫国不赞同地说:“既然咱们上了一条船,我也就不客气了。照目前这样发展下去,离出大事的那天可就不远了,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王平安在官场上是“太极”高手,连说:“对!对!对!我这人天生就是豆腐心肠,有时候也想硬,可就是硬不起来。这个旅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黑脸旅长,陈政委早就该把你派来。从今往后你抓全面工作,我配合你就是,你这一来可太好了!”
  李卫国心说好个狗屁,这末代旅长的帽子是陈林硬塞给我的,又不是我想要的,我来和你一起倒霉吧!
  李卫国脸黑却透明,心里怎么想,旁人马上能看出来,王平安觉察出李卫国脸色不悦,就不知往下该说什么了。 。。

第一章 祸不单行(15)
王平安从兜里摸出牛角梳,又开始鼓捣他的分头,屋子里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李卫国就没话找话,踢着地上的麻将说:“一个中国人,闷得发慌。*人,就好商量。三个中国人,做不成事。四个中国人,一场麻将。”
  王平安听后捧腹大笑,梳子差点掉到地上,“老李,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
  李卫国瞪着眼睛问:“我幽默吗?以前怎么没听别人说过。”
  “那是别人没发现而已。老李,常委们都不在,我中午有点事要办,先委屈你在小灶简单对付一下。晚上,我设家宴给你接风洗尘,不过我这人有胆量没酒量,陪不好还请你多原谅。”王平安说道。
  李卫国说:“行,你先忙你的。不过我眼下人生地不熟,你得给我找个公务员来,另外再派个值班的干部,作战值班室没人值班哪行。”
  王平安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稍等一小会儿,人马上就到。”
  说完,王平安急匆匆下楼叫人去了。
  掌灯时分,王平安让公务员来请李卫国,李卫国洗漱完毕如约而至。
  进了王平安的家,李卫国发现物品设置很简单,估计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王平安把李卫国让到了客厅,圆桌上已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酒菜。二人分宾主坐下,李卫国往桌上打量一眼,晚餐非常丰盛,螃蟹对虾都上来了,看来庙穷穷不着方丈。
  王平安倒酒的时候,李卫国说:“老王,你这家够简单的了,跟我这个单身汉差不多。”
  王平安笑笑说:“其实我现在也是单身汉,老婆孩子都不在这儿。这个小地方,有谁愿意待一辈子。不瞒你说,陈政委已经给我透过话,步兵旅解散以后,就把我调到‘王牌师’去,估计不是政治部主任就是副政委。我在这儿跟个老黄牛似的任劳任怨,这样安排好歹也算是个安慰吧。”
  李卫国听到这顿时酒兴全无,心想难怪有人说王平安和陈林穿一条裤子,今天方知此言不虚。莫非陈林知道王平安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这才把我派过来“保驾”的,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陈林确实给王平安安排好了后路,王平安泄露天机的目的是想敲山震虎。他早就听说李卫国桀骜不驯,当军事主官时根本不买政治主官的账,现在让你知道我背后有陈政委撑腰,你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最好收敛些,跟我耍大刀没你好果子吃。
  王平安见李卫国动了心思,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他笑吟吟地举起酒杯,说:“老李,今晚的主题是给你接风,都是些薄酒素菜,也不知对不对你的口味。以后咱俩可就在一个战壕里并肩战斗了,你可要多关照我哟!来,我先敬你一杯。”
  “哪里,哪里,还得请你多关照才是。”李卫国说道。
  杯酒进肚,开始动筷,他们边吃边聊。
  “旅长,你下一步怎么打算?上面可有个说法?”王平安明知故问,分明不怀好意。
  李卫国回答得很干脆:“与步兵旅共进退!”
  王平安故作惊讶,脸上堆着笑问:“老李,你不是开玩笑吧?”
  李卫国目光似箭,直射王平安道:“你是陈政委的心腹,不会连此事都不知道吧?”
  王平安的笑僵在了脸上,眼睛挤巴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李卫国懒得理他,每道菜都认真尝过后,这才看看晾在一边的王平安,他把两个酒杯斟满,端起来,开始给王平安上课。

第一章 祸不单行(16)
“政委,根据我的经验,一个单位的一、二把手是否同心同德,会影响到整个领导班子的精诚合作,一个领导班子能否心心相印,会影响到整个部队的团结稳定。步兵旅现在是非常时期,团结和信任比什么都重要,来,我回敬你一杯,咱们喝杯同心同德酒。”
  不知王平安是有些激动,还是不胜酒力,脸蛋竟泛起红晕。他点点头,接过酒杯,叮咣一碰,咕噜噜一饮而尽。
  少顷,李卫国问:“政委,步兵旅我不熟悉,只听说也有过辉煌的历史。依你所见,这支部队衰落的根源在哪里?你当过干部处长,又在这当了半年的政委,了解的情况肯定比我多些。”
  王平安长叹一声,似有无限伤感,啜了一口酒后,才晃晃脑袋娓娓道来:“说来话长啊!战争年代,这支部队是当之无愧的一只虎,不管是硬仗、恶仗、大仗,每有战事首当其冲,立下战功荣誉无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部队种菜的日子比训练的日子多,拿锹的时间比扛枪的时间多。部队搞生产经营本不在行,因此有的单位赔有的单位赚,利益分配难免不公,几年工夫不到,上上下下都有怨气,军心就散了。后来又赶上大裁军,一夜之间师变旅,伤了部队的筋骨。部队不怕伤亡,越牺牲越有士气,但怕裁军,越裁越伤元气。在这种情况下,党委班子又闹开了内讧,仨一帮,俩一伙,今天你编派我个故事,明天我散布你个谣言,最后弄得四分五裂,彻底没了救,要说被撤编也不委屈。苦就苦了这些基层官兵和家属了。”
  李卫国听后颇有感触地说:“教训深刻呀!教训深刻呀!都说打了败仗和打了胜仗的部队最难带,我看最难带的还数要解散的部队!”
  听李卫国这么一说,王平安更愁了,哭丧着脸问:“老李,我长期在机关干,带兵的经验不如你。你说眼下这个部队可咋带?有什么高见没有?”
  李卫国沉思半晌,摸着下颌说:“战争年代对干部的最大考验是生与死,和平时期则是进退去留,都到这个时候了,同志们想法多些是可以理解的。政委,咱们要干的事可有千万件啊!”
  王平安听得极其专注,期待着李卫国继续说下去。
  “饭得一口一口吃,棋得一步一步下。眼下得下好这么四步棋:第一步,抓在位率,重点是干部,常委也不能例外,都得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第二步,抓士气,人员收拢后,我要给同志们讲话,把部队的士气鼓起来;第三步,抓管理,恢复各项规章制度,严下先严上,严基层先严机关;第四步,抓稳定,管理部队靠威信,稳定部队靠关心。在这个特殊时期,简单的说教是苍白的,我们树好形象也不够,还得请有过这方面经历的人来现身说法才行。咱们请几个在部队军政素质优秀,回地方后干得红红火火的同志做几场专题报告,让大家懂得有素质才能有出路,有能力才能有作为。接下来,再办些民用技术培训班,不管是转业还是复员,将来都能用得上。”
  王平安听后一拍大腿,当即表态:“行,就按你说的办。”
  这时电话铃声大作,王平安起身离席,神色如惊弓之鸟,接过电话只说了一句就挂了。他拉起李卫国说:“快走,‘鬼见愁’来了!”
  李卫国感到莫名其妙,问:“‘鬼见愁’是谁?把你吓成这样?”
  王平安慌里慌张地说:“他是个老革命,大名叫牛翻身,外号叫‘鬼见愁’,他打过老蒋干过老美,立的大功小功有一筐。不过这老头运气不好,抗美援朝时不但丢了一条腿,最倒霉的是睾丸也被子弹打飞了,一辈子无儿无女无老婆。老头仗着这些本钱成天倚老卖老,在旅里飞扬跋扈,专跟常委们过不去,想骂谁就骂谁,想训谁就训谁,上了那股劲,脾气比毛驴都大,谁也不敢惹他,也惹不起他。这段日子他喝完酒就来骂我,问我怎么把步兵旅鼓捣没了?他也不动动脑筋想想,我有那么大本事吗?为了对付他,我在家属院专门派了个岗,看见他往这儿来就给我打电话,咱们得赶紧走,别看他是瘸子,走起来比我跑得都快。”

第一章 祸不单行(17)
李卫国听得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跟着王平安跑,边跑边提醒他:“灯还没关,门也没锁。”
  王平安气喘吁吁地说:“灯不能关,门更不能锁。要是关着灯锁着门,他以为我没回来,就会在门口一直等着我。现在他进屋找不着我,知道我躲起来了,骂一会儿就回去睡了。”
  王平安把李卫国领到了房前的小树林里,猫着腰藏了起来,离远了根本看不见。
  李卫国担心地问:“万一他知道你躲着他,进屋砸你的东西怎么办?”
  王平安探了探头,压低了声音说:“你有所不知,老头子就这样好,只骂人,打砸抢的事他不干。”
  李卫国听后是哭笑不得,一个堂堂的陆军上校,领兵数千的政治委员,竟然被自己人折腾得经常“离家出走”,听着都新鲜,这个步兵旅真是庙小妖风大,人少怪事多。
  李卫国蹲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劲,心说你王平安怕“鬼见愁”,我为什么要怕?老子枪林弹雨闯过,鬼门关逛过,阎王爷都不怕,还怕一个没睾丸的瘸子不成?不行,我得会一会这个“鬼见愁”。
  王平安见李卫国的态度很坚决,便说:“你回去也行,他不认识你,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过去哄哄他,把他骗走,咱们接着喝。不过你千万别说你是旅长,在这个旅,他才是真正的旅长。”
  李卫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门口,气还没喘匀,就听见一阵拐杖杵地声,一转眼的工夫,牛翻身已挪到了近前。
  牛翻身大约七十岁的年纪,长相很有特点,冬瓜脸,浓眉细眼,蒜头鼻子通红,左右一对招风耳,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个头和李卫国差不多。他穿了身脏兮兮的旧军装,口袋里装个酒瓶子,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齐根别在了裤腰里,两根拐杖油亮油亮的。
  战场是军人的舞台,不管什么时候,经历过战争总是军人的骄傲,这种骄傲在牛翻身的脸上一览无遗,他分明看到了李卫国,但只是扫了一眼,没搭话,然后进屋四处翻腾王平安,连橱柜和厕所都不放过。
  他找了半天,一无所获,摸摸桌上的饭菜,热热乎乎的,于是骂道:“奶奶的,又晚了一步,让这个小兔崽子跑了。”
  他出来问李卫国:“王平安这个缩头乌龟跑哪去了?”
  李卫国手指王平安的藏身处说:“他就在那里蹲着呢!”
  李卫国的声音很大,王平安听得清清楚楚,暗自叫苦不迭,心说你胆子怎么比我还小呢?“鬼见愁”又没拿枪指着你,你可倒好,全招了。
  牛翻身掉头就往王平安藏身之处奔,李卫国忙喊:“前辈,等等,你在明处,他在暗外,没等你到他跟前,他肯定又跑了。”
  牛翻身收住了脚步,回过头认真打量起李卫国,问:“你是谁?”
  “我叫李卫国。”
  他惟恐牛翻身没文化,又画蛇添足地说李是木子李,卫国是保家卫国的卫国。
  “李卫国?噢!我知道。是不是那个因为换老婆受处分的‘王牌师’参谋长?”
  李卫国心说这老头消息倒是蛮灵通的,什么事都知道。他解释说:“受处分不假,但不是像你说的什么换老婆。”
  “那是因为什么?”
  “是爱情出了点问题?”
  “爷俩比*,一个鸟样!说到根子上还不是生活作风问题?”
  李卫国差点被牛翻身这句话噎死,气得连北都找不着了。
  牛翻身似乎没注意到李卫国的表情,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我听说你是因为老婆不能生孩子才离的?”

第一章 祸不单行(18)
李卫国点点头,算是回答。
  李卫国没想到,牛翻身竟然在这个问题上和自己有共鸣,并给予了他极大的同情。他唉声叹气地说:“别人不理解你,我理解你。没儿没女的日子不好过呀,伺候我的那些小兵一个个都是粗手笨脚的,想吃个可口的饭菜都没人会做,唉!”
  李卫国的好奇心也上来了,笑呵呵地问:“那您老为什么不到干休所去,那里的医疗条件和生活条件都比这里好。”
  牛翻身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我不去,我死也要死在这儿。从当新兵起我就在这个部队,待了快半辈子了,这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李卫国深深地被牛翻身对老部队的痴情所感动,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假使自己是这位老人,心里又会是怎么想呢?也会像他这样做吗?
  牛翻身看李卫国发愣,咳嗽了一声,问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也是来找王平安的?”
  李卫国爽朗地笑了起来,说:“这里是我的阵地,我现在是这个旅的旅长。”
  牛翻身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个傻瓜,放着好好的师参谋长不当,跑到这儿来替他们洗屎盆子,你脑袋有病吧。”
  “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李卫国说道。
  牛翻身收起笑容,颇为赞赏地说:“嗯!你小子有种,比那几个缩头乌龟强。你刚来,我不难为你,你该干吗干吗去。我在这儿等王平安,这个缩头乌龟,我不骂他一顿睡不着觉。”
  “前辈,正好我也没事,不如陪着您在这儿一块儿等。外面太冷,屋里有好酒和热菜,咱们边喝边等,比干坐着强,您看咋样?”
  听到有好酒,牛翻身两眼立刻放光,说:“这主意好,你酒量行不行啊?”
  “行不行,不好说,反正没醉过。”李卫国答道。
  牛翻身一听来了精神头,“我正愁找不到对手呢?你不知道,在这个旅没有人能喝过我,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走走走,进屋。”
  王平安在小树林里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心说旅长你是不是喝多了?你不想办法把“鬼见愁”骗走,怎么还把他往屋里请呢?你们在屋里又吃又喝,那我干什么去?
  李卫国才不管王平安怎么想,他把牛翻身领到饭桌前,扶他坐下,帮他把拐杖放好,然后到厨房找了个酒杯,斟满后说道:“前辈,您是老英雄,为祖国为人民流血负伤,劳苦功高,无人能比,能和您喝杯酒是我的荣幸,我先敬您。”
  上年纪的人都爱听奉承话,李卫国几句话,把牛翻身说得心里边好像有猫尾巴挠,怪舒服的。他没客气,接过来就干了,完事还特意把杯口给李卫国看,意思是自己酒风好,没打埋伏。
  李卫国竖了竖大拇指,随后也端起一杯仰脖倒进肚里。
  或许是他们都有过出生入死的经历,或许是他们都对酒情有独钟,或许是他们的情感世界都很坎坷,到底是什么原因谁也说不清,反正他们初次见面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几杯酒进肚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牛翻身一边掰螃蟹腿一边问:“我听说你立过三次一等功?”
  李卫国正啃着猪蹄,含混不清地答道:“对。头两个是战功,第三个是演习中立的。”
  牛翻身接着问道:“我还听说你受过三次记大过处分?”
  李卫国嘿嘿地笑起来,大言不惭地说:“没错。三个处分,白天头上顶一个,肩上再挑两个;晚上盖一个,垫一个,头底下再枕一个。”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祸不单行(19)
牛翻身也乐了,用螃蟹腿指着李卫国说:“你是胸前挂奖章,身后背处分,前面是红的,后面是黑的。有意思。来,说一千,道一万,两横一竖接着‘干’。”
  干完这杯酒,李卫国又问牛翻身:“前辈,听说您这条腿是在朝鲜光荣的?能不能说一说?”
  牛翻身的情绪马上激动起来,那场战争铸就了他人生的辉煌,他失去的右腿和命根子恰好是他炫耀的资本。他曾无数次向别人讲述那段历史,此时他又一次打开记忆的闸门,回到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
  “那是第五次战役,我当时是连长,指挥全连和几百号敌人从天亮打到太阳落山,子弹打光了,手榴弹也没了,最后被敌人困在坑道里。天一黑,我命令大伙冲出去和敌人拼命。刺刀见红的时候到了,我一口气捅死两个敌人,就在往外拔刺刀的节骨眼上,一个王八蛋的枪响了,一排机枪子弹打断了我的腿,昏迷中,我听到援兵也来了。再醒过来,我已经被捆在手术台上,医生对我说你的腿必须锯掉,你要挺住,我们一支麻醉药也没有了。不一会儿,我就听见锯子刺啦刺啦地锯腿,开始时我还拼命地喊,后来疼得连喊的劲也没有了。手术完事,我才知道,我不但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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