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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图-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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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橡树能活六百年。长两百年,活两百年,死还要花两百年。”斯莫科看见

路易莎走进了这个豪华奢侈的房间,接受了继父在她双颊上所行的轻吻礼。我想从你那儿得

到什么,路易莎·雷?一个跟路易莎年龄相仿的女客人抱住她,说:“路易莎!已经三四年

没见了!”仔细看,这位客人看上去用心险恶而且爱打探别人的消息。“可是,你还没结婚,

这是真的吗?”

“我绝对还没结”,这是路易莎干脆的回答,“你呢?”

斯莫科意识到她感到自己在看她,把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到那位夫人身上,说他同意她的

说法,是的,在距离此地不到一小时路程的地方有一处红杉林,在尼布甲尼撒在位的时候就

长成了。朱迪丝·雷站在一个特意准备的脚凳上,用一把银匙轻轻敲着一瓶玫瑰香槟酒的瓶

底,直到每个人都在听:“女士们,先生们,还有年轻人,”她大声说,“有人告诉我晚饭已

经准备好了!但是在我们所有人开始之前,我想说几句,说说布衣纳斯·耶巴斯癌症协会的

出色工作,他们将如何使用我们今天这次募捐宴会上由各位慷慨支持的资金。”

比尔·斯莫科在逗两个小孩子玩,凭空变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克鲁格金币。我想从你那儿

得到的,路易莎,是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谋杀。有一阵儿,比尔·斯莫科对存在于人体内

但并不属于我们的那些能量感到惊讶。

49

女服务员们已经撤走了甜点的主菜,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咖啡的热气,餐厅也感觉到周

日吃撑了之后产生的睡意。最年长的客人找到偏僻的角落去打盹。路易莎的继父聚集了一群

同龄人去欣赏他收藏的五十年代的轿车,夫人和母亲们玩着话里有话的游戏,还在上学的孩

子们则到外面树影婆娑的太阳底下和游泳池边斗嘴。在那张相亲的桌子边,亨德森兄弟三胞

胎开启了淡话的主题。他们都是蓝眼睛,金黄色头发,路易莎都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我

会做些什么,”三胞胎中的一个说,“如果我是总统?首先,我的目标是打赢冷战,而不仅仅

是不输。”

另一个接着说:“我才不会向阿拉伯人磕头,他们的祖先把骆驼停在了一片幸运的沙地

里……”

“……或者是赤化的亚洲人。我会建立——我说这些一点都不担心我们国家正当的——

公司——帝国(注:公司国家的说法源自1970年美国人查尔斯·雷奇所作《绿化美国》一

书,书中观点认为国家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完全不受人控制,并不受人的价值观影响。)。因

为如果我们不这样做……”

“……小日本就会偷偷抢在前头。公司化才是未来的方向。我们需要让商业界管理这个

国家,并建立一个真正的精英领导阶级。”

“不要受福利、公会组织和‘维权行动’(注:反对歧视少数民族裔成员及妇女的行动。)

的压制,维权的对象尽是些截肢的、有异性装扮癖的、有色皮肤的、无家可归的、患蜘蛛恐

惧症的……”

“头脑敏锐的精英领导阶级。一种承认财富吸引权力但并不以此为耻的教育……”

“……而且认为财富创造者——我们——理应得到回报。如果一个人

渴望获得权力,我只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他像商人一样思考问题吗?…

路易莎把她的餐巾叠成一个小球:“我会问三个简单的问题。他是如何获得那个权力的?

他是如何使用它的?还有就是如何能除去这个王八蛋的权力?”

50

朱迪丝·雷发现路易莎正在她丈夫的小书房里看下午的新闻报道。“‘女相公(注:女性

同性恋中充当男角的一方。)’,我听到安东·亨德森这么说,而且如果说的不是你,小甜姐

儿,我不知道——这可不好笑!你的……叛逆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你抱怨说现在寂寞,所

以我就给你介绍优秀的年轻男士,但你却用《小望远镜》的口气让人家觉得你是‘女相公’。”

“我什么时候抱怨说我寂寞了?”

“你要知道像亨德森兄弟这样的可不是树上到处都长,很容易碰到的。”

“树上长蚜虫。”

一阵敲门声,比尔·斯莫科探头进来,说:“雷夫人吗?抱歉冒昧地闯进来,但是我得

马上走了。说真的,今天是我参加过的最热情,组织得最出色的一场募捐宴会。”朱迪丝·雷

听到这些摆着手说:“您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赫尔曼·豪伊特,玛斯格罗夫·怀兰德的新合伙人,我是从北面马里布的办公室过来

的。丰盛的晚宴前我还没有机会介绍自己——我今天早晨最后一刻才订到位置。我的父亲十

年多以前去世的——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得的是癌症——我都不知道如果没有社会的帮

助,我和母亲将会如何度过那段日子。当奥利提到你的募捐宴会时,只不过是突然提到的,

我一定得打个电话看看如果有任何人在最后一刻取消预订,我就代替他。”

“我们非常高兴您能来,欢迎来布衣纳斯·耶巴斯。”有点矮,朱迪丝·雷估摸着,但

是很健壮,工资也不错而且很可能跟路易莎一样三十五岁。新合伙人听起来有前途。“我希

望豪伊特夫人下次能跟您一起来。”

比尔·斯莫科,又叫赫尔曼·豪伊特,像只老鼠一样微笑着,说:“很遗憾,目前来说,

豪伊特夫人只有一个,就是我妈妈。”

“以后就不一样了。”朱迪丝·雷回答道。

他仔细看着路易莎,后者根本没注意他。“在楼下,我很佩服您女儿坚持原则的立场。

看来如今我们这一代很多人看起来好像都缺少一种道德观念。”

“我非常同意。六十年代的人处理不要的东西时,无意中把宝贵的东西一起扔掉了。路

易莎过世的父亲和我多年前分居,但是我们一直要向女儿灌输一种是非观念。路易莎!你能

不能从电视机边上挪开一会儿,好吗,亲爱的?赫尔曼会觉得——路易莎?小甜姐儿,怎么

回事?”

主持人正在播报:“警方确认今天早上在阿勒格尼山上空发生的李尔航空事故的十二名

遇难者包括海滨电力的首席执行官埃尔伯托·格里马迪,美国薪酬最高的执行官。来自联邦

航空局的初步报告显示,燃料系统的一个故障引发了爆炸。飞机残骸洒落几平方英里的区

域……”

“路易莎,小甜姐儿?”朱迪丝·雷跪在女儿身边,路易莎盯着山坡上扭曲的飞机残片

的画面,惊呆了。

“太……恐怖了!”比尔·斯莫科品尝着一道复杂的菜,菜的所有配料即使他,厨师本

人,也列出不来。“在那些可怜的人中,有你认识的吗,雷小姐?”

51

周一早上。《小望远镜》的新闻编辑室里流传着很多说法。有一个说是杂志破产了;另

外一个说是肯尼斯·P·奥基尔维,杂志老板,要把它拍卖出去;银行在对它注资或釜底抽

薪。路易莎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二十四小时前刚从一场谋杀中逃生。她不想把母亲或格拉什牵

扯进来,而且除了她身上的淤伤,事情越来越显得不真实了。

路易莎对艾萨克·萨克斯的死的确感到伤心,尽管她几乎不了解他。她也害怕,但还是

专心工作。他父亲告诉她战地摄影师如何避免摄像头带来的恐惧;今天早上,证明这十分管

用。如果比尔·斯莫科知道艾萨克·萨克斯的背叛,他的死也就可以解释了——但是谁会想

同时除掉埃尔伯托·格里马迪呢?正式撰稿人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走进道姆·格拉什的办公室

参加十点的会议。马上十点一刻了。

“即便是格拉什的第一任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他也没像这样迟到过。”南茜·欧·海根

一边修着指甲一边说,“奥基尔维让人把他塞进一副刑具里了。”

罗纳德·杰克斯用一支铅笔挖着耳屎,说:“我见到了参与“芒基”乐队红极一时的歌

曲的鼓手,他说密教经典的做爱方法绝对一级棒——我谢谢你。他最喜欢的姿势是,啊,叫

‘管子工’。你整天待在里面但是谁也不会有高潮。”

沉默。

“天啊,我不过是想调节一下气氛。”格拉什来了,也没废话,直接说:“正在将《小

望远镜》转让。我们今天晚些时候就知道谁不会成为被踢出去的牺牲品。”

杰瑞·纳斯鲍姆的手掐住腰带,说:“挺意外的。”

“去他妈的意外。上周后半周就开始谈判了。”格拉什强压住怒火,说:“今天早上之前,

已经谈成了。”

“肯定的,啊,很不错的出价。”杰克斯转而说道。

“去问肯尼斯·P·奥基尔维。”

“谁是买家?”路易莎问。

“今天晚些时候会有新闻通告。”

杰克斯卷了一支香烟,说:“看起来我们神秘的买家,啊,真的想买《小望远镜》,而且,

啊,如果它没问题,就不用修。”

纳斯鲍姆鼻子哼了一声,说:“谁说我们的神秘买家觉得我们没问题?去年‘联合新闻’

购买《摩登》的时候,他们连擦窗户的清洁工都给辞退了。”

“所以说,”欧·海根摁了一下袖珍照相机的快门,说,“我坐船沿尼罗河而上的旅游又

一次告吹了。回芝加哥我嫂子家过圣诞。她调皮的孩子还有世界冻牛肉之都。一天的变化也

太大了。”

52

乔·纳皮尔看着执行副总裁威廉·威利的接待室里那些协调的艺术品,意识到自己已经

置身游戏之外好几个月了。忠诚之心已悄然消失,权力也被限制。这对我都无所谓,纳皮尔

想,只剩下一年半就走人了。他听到有脚步声,感到一阵风吹过。但是把一架载有十二个

人的飞机炸下来可不是保安方面的问题,那是针对多人的谋杀。谁下达的命令?比尔·斯

莫科是不是为威利做事?那可能仅仅是一次空难?这些都有可能。我只知道,被蒙在鼓里

是危险的。纳皮尔骂自己昨天不该去告诫路易莎·雷,这么一个愚蠢的冒险举动没有取得任

何明显的效果。

威廉·威利的秘书出现在门口:“威利先生现在要见您,纳皮尔先生。”

在办公室里见到李菲,纳皮尔感到惊讶。那种场合还是得互致微笑。威廉·威利一声

“乔!你好吗”和他的握手一样充满活力。

“早上很难过,威利先生。”纳皮尔一边坐下来一边回答,没有要递过来的香烟,“我还

是不能接受格里马迪先生的死。”我从来不喜欢你,我从来不知道你支持什么。

“没有比这更伤心的了。埃尔伯托后继有人,但他永远无法替代。”

纳皮尔破例装作闲聊问了一个问题:“董事会要等多久才会讨论新的提名人选?”

“我们今天下午就开会。埃尔伯托不会希望我们长期群龙无首。你知道,你知道,他对

你的敬佩之情,我个人觉得,是……嗯……”

“真诚的。”李菲提示道。

你已经高升到这个世界里来了,李“先生”。

“对!太对了!真诚的。”

“格里马迪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当然是,乔,他当然是。”威利转向李菲,说,“菲,让我们告诉乔我们为他提供了

一揽子什么样的好处吧。”

“为了表彰您模范的工作成绩,威利先生正建议让您提前退休。您还会领到合同上规定

的十八个月的全额工资,还有奖金——然后接着领取跟生活指数挂钩的养老金。”

被解雇了!纳皮尔发出了一声“哇”。这是比尔·斯莫科背后捣的鬼。这声“哇”很合

适,既表达了他对收到退休通知感到意外,也说明他对从知情者变成碍手碍脚的人这一巨大

角色转变的震惊。“这真是……没想到。”

“一定,乔。”威利说,但没再多说什么。电话响了。“不,”威利冲着话筒厉声说道,

“里根先生可以等轮到他时再来。我现在正忙。”

威利挂电话前纳皮尔已经作出决定了。这是退出一个沾满鲜血的舞台的绝好机会。他

装出一副感动得说不出话的老臣的模样:“菲,威利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威利像个好开玩笑的骗子一样看着他,说:“愿意接受吗?”

“我当然接受!”

威利和李菲都对他表示祝贺。“你当然会理解,”威利接着说,“因为从事的是敏感的保

安部的工作,你一离开这个房间,这种改变就生效了。”

老天,你们这些人一秒也不浪费,不是吗?

李菲补充说:“我会让人把您的私人物品和书面材料用船运过去。我知道您不会因为派

人护送您回陆地上而生气。也得让人觉得威利先生是按规章办事。”

“怎么会生气,菲。”纳皮尔笑着说,心里却在骂着她,“规章是我起草的。”纳皮尔,

要一直把你那把38口径手枪绑在小腿上,直到你离开天鹅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也要这样。

53

“失乐”音乐商店里的音乐蕴含了关于《小望远镜》、思科史密斯、萨克斯和格里马迪

的所有思绪。这种声音质朴、像水流、似幽灵、催人入眠……非常熟悉。路易莎站着,入了

迷,好像置身于时间的溪流中。之后店员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我知道这首乐曲,”她跟店员

说,“它究竟叫什么来着?”

“对不起,这是客户的订货,不卖。其实我本不该播放的。”

“哦。”重要的事情要先做。“我上周打过电话。我姓雷,路易莎·雷。你们说能为我找

到罗伯特·弗罗斯特的一张不出名的唱片,《云图六重奏》。但是一时忘记了。我也必须得到

这件音乐作品。我必须要得到。你知道它是什么样的音乐。这是什么?”

店员伸出手,做出等着在手腕上戴手铐的样子:“是罗伯特·弗罗斯特的《云图六重奏》。

我播放它是想确认它没有划伤。噢,我说谎。我放它是因为我实在控制不住我的好奇心。不

完全是德利乌斯风格,对吧?为什么没有公司资助像这样宝石般出色的唱片呢,简直就是犯

罪。很高兴跟您汇报,您要的唱片情况好得不能再好了。”

“以前我在哪儿听过呢?”

年轻人耸耸肩,说:“在北美也不过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张而已。”

“但是我听到过它,我告诉你我真的听到过。”

54

路易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南茜·欧·海根正在打电话,说话十分激动:“雪儿?雪儿!

我是南茜。听着,我们可能还会在狮身人面像附近过圣诞。新的老板是“通视”公司——”

她提高了嗓音,“‘通视’公司……我也没,但是——”欧·海根压低声音,“我刚见过肯尼

斯·P·奥基尔维,对,以前的老板,他现在是新董事会里的。但是仔细听好了,我打电话

给你是想告诉你,我的工作保住了!”她冲路易莎疯狂地点着头,“啊哈,几乎没什么人丢掉

工作,所以要打电话给詹妮,告诉她,她要孤独地和她讨厌的小雪人一起过圣诞了。”

“路易莎,”格拉什从门口喊道,“奥基尔维先生现在要见你。”

肯尼斯·P·奥基尔维坐在道姆·格拉什那把摇晃的椅子上,主编被赶到一把塑料堆叠

椅上。《小望远镜》的老板本人让路易莎想起了一尊钢制的雕塑作品,一件西大荒(注:美

国开拓时期的西部。)的法官的雕塑。“要说这些话找不到什么好方式,”他开始说话了,“所

以我就直说了吧。你被辞退了。是新老板的指示。”

路易莎仿佛看到新闻报道就此离她远去。不,这和在天色半暗时被从桥上撞进海里没

法比。格拉什看不到她的眼神。“我签了合同的。”

“谁没签?你被解雇了。”

“我是不是唯一一个招致新主人不开心的正式作家?”

“看起来是这样。”肯尼斯·P·奥基尔维缩了缩下巴。

“我觉得我问一句‘为什么是我?’也合理吧。”

“老板雇人,辞人,而且决定什么是合理的。如果一个买家的一揽子拯救计划像‘通视’

的报价那么慷慨,人们是不会挑三拣四的。”

“‘被选中的笨蛋’。我能在我的金表上这样写吗?”

道姆·格拉什扭扭身子,说:“奥基尔维先生,我觉得路易莎应该得到某种解释。”

“那她可以去问‘通视’。或许她那张面孔不适合他们对《小望远镜》的看法。太激进。

太女权主义。太枯燥。太气势汹汹。”

他在放烟雾弹。“我想问‘通视’好几个问题。他们的总部在哪儿?”

“东边的某个地方。但是我很怀疑有没有人会见你。”

“东边的某个地方。你董事会的新同事都有谁?”

“你被解雇了,这不是在记录法庭上用的书面陈述。”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奥基尔维先生。看在不可思议的三年无私工作的份上,就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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