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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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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老范看着胖子道:“刚才慌的很,也没看胖娃身上的箱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是阴沉木做的呢。”胖子闻言忙取下一直斜背在身后被衣服包裹的小木箱,端详着道:“乖乖,有道是‘纵有珠宝一箱,不如乌木一方’。胡小三几个倒霉小子也够逗哏的,介(这)要是金丝楠阴沉木的树窨做得还非要开了箱子学摸嘛金银财宝?”老范端过木箱看了看道:“胡咧咧甚,那树窨是可遇不可求的,你娃准还想着那次蜀地王冢中的棺木呢,这就是普通的阴沉木呢。”
陆子航见这木箱灰褐如云与那乌黑的木箱形体一般,但月光照射之下,箱子两侧仿佛却都多了个不明显的凹痕。他不觉从老范手里接过木箱仔细端详起来,把手指按到凹痕处却是恰到好处,而且仿佛那手指触处有些松动。陆子航好奇心起,指尖一用力,但听“咔”的一声,木箱下部突然应声弹出来一样东西,子航心下一惊,箱子便从手中掉在了地上。
这箱子掉在地上可不要紧,要知众人都知箱中之物有毒,早已成惊弓之鸟,急忙捂住口鼻以防中招。所幸箱盖并没有因为掉在地上而被震开。三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暗匣从箱子里弹了出来,一张丝绢样的东西端端正正地摆在其中。
老范让胖子打着点手电,自己则把刚才胖子包裹箱子的衣服平铺在地上,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竹镊小心翼翼地将丝绢夹起来放到衣服之上。只见这丝绢之物是折叠而放,老范用竹镊一层层地揭开之后足有一平尺大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行行娟秀的字体。陆子航这时也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是否严重,和胖子一起凑了过来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但两人一看丝绢上的字又小又密便心照不宣地又都坐在一旁地上等着老范告诉自己。胖子还补上一句道:“那什么,老范,我看看我兄弟的伤啊,您老先看着,遇着不认识的字吱一声。”老范不理他自顾自地看着丝绢上的内容。陆子航刚要笑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忙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背,却是一点也不痛也没有感觉到伤口的痕迹。他一通撸胳膊挽袖子、伸腿踹脚边摸边看,心下一呆:我的伤呢,怎么除了身上有点酸之外连一点受伤的感觉都没有?难道我刚才被箱子里的毒物迷惑,连受伤都是幻觉?不对,从这么高的山坡掉下来,连点伤都没有也不可能呀。再说这衣服上的血迹从哪里来的?正在发愣,胖子打了他的手一下,递过来一支烟道:“兄弟,你介(这)可够神的, 刚才我是眼睁睁瞅见你那伤口自己愈合消失的,真真的。好嘛,整个一封神榜。”陆子航被胖子这么一说立时楞了。胖子接着说:“所里介(这)么多年嘛怪事没遇到过,但你介(这)我头一回。”他说着摇了摇头咂摸下嘴道:“不过想想,就你自个看得懂那份古时候的帛书,介(这)在你身上发生嘛事也不奇怪了。”说完胖子拍拍陆子航的肩膀,打着手电向地上白猴带的面具碎片走了过去,只留下陆子航在原地夹着烟看着自己的手腕胳膊发呆。
不一会儿老范已经看完了丝绢,用竹镊边小心地折叠那张丝绢边淡淡地说:“ 鹅(我)记得在古书残卷里看到过传说宋代奇人陈抟修得龟眠止血之法,外伤可以痊愈极快还不留伤痕。你娃看来没练过甚功法,算是天赋异禀了呢。过去受了伤也这样吗?”陆子航没有回答老范,他心里知道自己过去打架受伤从没这样轻而易举地恢复过,再想想自己刚才躲避疯狗飞身上房的情景,搁过去哪能呀?想到这儿心中一动:自从见过那份古帛书后,自己的身上就不知不觉发生了各种奇异的变化。难道真如老范所言,自己天赋异禀,这时不知什么原因给激发了出来?这一想不禁心里美滋滋的,涌上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正在这时,那边捡白猿面具的胖子发出一声骂:“介(这)你妈嘛做的,可真够臭的。”原来胖子把那面具的碎片拿起来端详就觉得从上面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放到鼻前一闻立时觉得臭气扑鼻便忙扔到了地上。
“你个瓜娃,弄啥呢嘛?这东西可抵御那箱子里的毒呢。”老范说着连忙走过来拾起地上的面具碎片,见已破损严重,心中暗悔自己下手太重。但他放到鼻前一闻忙扔到地上摇了摇头道:“这东西必是秘药制的,虽能抵御木箱里的毒气但本身也是致幻之物。”老范说着看了看白猴的尸体接着说:“这畜生许是带上这面具就更兴奋。刚才伤人像疯了一样,速度和力气都惊人的很。哎,但那胡夫人有这东西也不奇怪。”陆子航和胖子被老范最后一句弄得莫名其妙,陆子航抢先说:“老范,难道胡夫人真和这白猴有关?”老范点了点头,将丝绢放回暗匣重新推到箱子里,叹了口气道:“这丝绢上都有写呢,可惜呀……”
原来这丝绢正是胡夫人所书。里面写道她自小便与父母从事行巫问卜之术,但都是些江湖骗术。也许是天谴,胡夫人的父母先后死于非命,她便带着家中饲养的白猴和父母的遗物回到家乡居住。几年后巧遇胡风,结为连理,便又随胡风一同来到了西品村。那白猴极通人性,暗地里也随胡夫人而来。一日白猴来寻主人,胡夫人高兴不已便将白猴饲养在后山之中。胡夫人父母的遗物其实也就是那行巫之时的道具:一灰一黑两个小木箱和一个兔脸的面具。那两个木箱内皆是迷人惑神的秘药,封闭箱内可自然生出毒蘑,待得一段时间内毒蘑死亡便可予盒中捣碎,这样秘药就可一直保留不绝并药性不改。自从父母死后,胡夫人便决定不再捣菇续药,但很奇怪时隔久了不去开箱便会形神不宁、整日精神恍惚心中所思皆是开箱捣菇之事,时间再久就会不知不觉地跑去开箱捣碎毒菇,事后就会恢复正常。胡夫人就这样一直将两个木箱和兔脸面具留在身边,隔一段时间还要去后山捣菇续药以安心神。但这一切她从未向丈夫提及,只因胡承曾被江湖术士所骗险些丢了性命,胡风对此类行巫问卜的江湖术士已是恨之入骨,不时想起便要咒骂几句。胡夫人哪里还敢提及自己的过去便一直对胡风编造着自己的身世。自打胡氏兄弟主持家里生意之后因经营无方导致家境日衰,胡风情急之下竟然上赌场一搏,积下赌债。那日有人以好友为名登门向胡风索要赌债,但胡风将一大笔银子压在了一笔生意上,哪里还有银两还债,还是胡夫人好言相求对方才肯宽限几日。但这家中几十张嘴,哪里还有富裕的钱来还债。几日后胡夫人忽闻内室传出异香,想是有人打开了自己的一个木箱,忙屏气进屋一看胡风已晕倒在那个灰色木箱之旁。胡夫人忙关上木箱用所藏的药丸将丈夫救醒。胡风醒来便说自己看到夫人有一箱珍宝,求夫人给了拿去还债。胡夫人知道他是被毒气所幻看到了心想之物,却又不好言明,只得谎称自己并无箱子。那胡风却深信不已,几日里不时追问甚至言语伤人,使得胡夫人既心痛又无奈。想想夫妻恩爱多年却要为金钱而伤,终有一天胡夫人心下一硬将以上的事情写在丝绢之上,言明木箱内实为魔物要带着和白猴离家儿而去,如果丈夫念及夫妻情分不在乎她曾是行巫之人可去家乡找她。
老范将之上的内容讲到这里,又点上了一锅烟吸了几下叹了口气说:“这胡夫人命薄唉,想是写好丝绢后又舍不得离去,便将丝绢藏在箱内暗匣里了。照先前胡老爹的说法,许是还没来得及走就被酒后的胡风误杀了。鹅(我)想那白猴许久不见主人就来村里寻,不知怎地被它寻到了箱子和面具,因为常见夫人摆弄这些便学样子玩起来,刚巧被胡风撞到。想是那畜生学得像了连胡夫人的跛足都模仿来呢。箱子里本就有毒,再加上胡风神经失常,许是他见到的是一只白兔子一坡一坡地抱着一箱子金银呐,那还不病上加病。后面事也就说得开了。”
胖子听到这里说道:“您老说得忒悬了吧?”老范吸了口烟眯着眼睛淡淡地说:“也许吧,不过现在这都不重要了。”陆子航想了想问老范:“那您说怎么后来村民都跟着也闹上什么拐兔子精了?”“心亏呗!”老范笑着回答道。“心亏?”陆子航有点摸不着头脑。“这白猴既能千里寻主想来对自己的主人那自是十分忠诚。鹅(我)猜它许久不见主人肯定会在村子附近徘徊。也许这畜生见到胡风失心疯的样子觉得好玩的很便时不时地开箱子扮兔仙来寻乐子。人嘛,这一辈子哪有没做过亏心事呢嘛?许是哪个看到胡风发疯样子的主碰上白猴再加上箱里的*作祟就觉得是被上身了。慢慢地”拐兔子精“闹妖的事不就传开了呢嘛。这闹妖的情形除了胡家的人看来也不一样, 就是胡家的人也有的重有的轻,鹅(我)寻思这和平时的饮食习惯、血统、文化可能都会有关系。你娃寻思为甚每到逢年过节只有胡家的男丁去祠堂祭拜兔仙?那是女子嫁人就是外人了呐,这胡家不光彩的事能让外人知道?”陆子航听得频频点头,老范反而一笑接着说:“鹅(我)老汉姑且一说你娃姑且一听,无据可查喽。倒是这些行巫的东西还是带回所里让老廖想个甚办法毁了的好。”他看着两个箱子若有所思地皱起眉,道:“这箱中的魔物不知怎末生来,倒与那面具相辅相成呢?”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拿烟袋的手停在半空,说话的声调也突然充满了惊奇和意外,其中还带着些许兴奋:“嗯……难道……难道是‘五里金蚕’?”
陆子航和胖子见一向沉稳的老范突然失态,都不禁十分好奇。胖子问:“嘿……嘿……嘛‘五里金蚕’?老范,咋听着您介(这)新名词够封建迷的?”老范没理他,拾起地上的面具碎片仔细地看了看,闭上眼睛抽了口烟仿佛想着什么,突然他开口道:“没错,这就是鹅(我)家老辈人说过的‘五里金蚕’蛊呢嘛,没想到还真有这邪术。”
所谓蛊,那是一种人工培养而成的毒虫,在湘西地区俗称“草鬼”。下蛊之术更是一种非常神秘的巫术。这“五里金蚕”就是一种极为古老的巫蛊之术。蛊成后通体金色,其状似蚕,用三种不同的自制秘药同时焚烧取所成之烟饲蛊。相传女子对自己心仪的男人放下‘五里金蚕’蛊,那个男人就会对放药的女子一辈子死心踏地赴汤蹈火,传说此蛊可规定男子出行的范围,男子只能在方圆五里以内活动,出了五里,就特别地想这放药的女人,马上飞奔往回赶,直到见到这女人。而饲蛊所焚的三种秘药也是各不相同,那是怕自己的男人误去了别的下蛊女人之处。
老范说道这里,胖子笑着道:“好嘛,要是现在女人还会介(这)玩意,哪儿还有二奶呀?”老范接着说:“鹅(我)寻思这胡夫人就被父母下过类似的蛊,哎,行巫之术确是害人的很呐。”他顿了顿继续道:“看那箱子里的毒菇还在生长,想那白猿就算是没有中过蛊,但也必曾偶尔学过主人的样子凑巧开箱捣过菇。”说完,老范看着白猿的尸体淡淡地说:“这畜生倒也忠诚恋主,哎,虽活百岁但误种孽业,到今天终无善终呀。”
陆子航听完老范的话,心中想:虽说这一切都是老范的推测,但也合情合理。却不知我中的是什么毒,能将白猴看成无比巨大的金刚怪兽?他正要问,老范正看着他笑着说:“娃,饿了吧?” 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块巧克力分给他和胖子,胖子见了一瞪眼道:“好嘛,我介(这)都饿得前心贴后心了,您嘞有这好东西咋不早掏出来?” 说着抢过去一块塞到嘴里。老范笑着说:”你个怂娃,鹅(我)出来前带了几块应急的,要是早给你,咱们后半夜咋办?” 陆子航没在意他们的话,随口吃了块巧克力,入腹之后顿觉饿意渐消,心想这肯定是军用的黑巧克力,这玩意儿脂肪含量高热量也大。
老范嚼了一口巧克力,对陆子航说:“鹅(我)寻思这黑箱子里的毒没另一个箱子里的扩散性好,那箱子就是被老猴从小三子雾达(那里)偷走了也在村里滞留了这长时间。制达(这里)空气流通还好,鹅(我)刚才下来时把箱子关上就没甚毒气了。许是你娃跌下来时吸得太多了。鹅(我)寻思这是含有类似于毒蝇碱一样的毒物。”“毒蝇碱?”陆子航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问道。胖子这时已将第二块巧克力塞到嘴里,舔着指头突然歪着头说:“哎?介(这)词我咋介(这)耳熟?……对了,介(这)听许叔讲过,说是许多原始部落宗教仪式用品都含介(这)玩意儿。印度有种叫毒蝇伞的蘑菇就有介(这),听说人吃了能进入幻觉状态并且所看到的东西都被放得很大,普通人在眼里都会变成巨人。还有嘛闲人让猫吃了那蘑菇楞见了老鼠都不敢逮。医学上将这种叫嘛来着?嘛来着?” “视物显大症”。老范笑着接茬道。“对,对,兄弟,你介(这)就是‘视物显大症’。”胖子说着露出了一个骄傲学者般的微笑。陆子航听到这里忙侧目寻找,就着月色只见不远处有个半米多高仅有手臂宽窄的一个石缝,心中一亮:这就是我刚才想要藏身的大裂缝?怪不得手摸到时什么也没了。这时胖子道:“介(这)也就是天黑看不清东西,要是大白天的看嘛嘛大得渗人,你小子也点跟那植物研究所的倒霉小子似的神经了。”
这时,老范敲了敲烟袋道:“差不多咱们也该回村了。”他看了看陆子航接着说:“ 你娃觉得身子怎样?” 陆子航听着试着站了起来,感觉除了身上仍有些许酸痛之外没有什么大碍就点了点头。老范和胖子看着他不禁都投来惊异的目光。陆子航心里那个美呀:嘿嘿,瞧见了吧,这就是天赋异禀的身子板,要不没点能耐你们这帮老油条所还不把我当新兵蛋子似的。但他又一想,回到所里一定要向廖教授问问自己这是怎么了。
老范见子航没事也没说什么,便让大家分头找找附近可有暗道洞口。原来丝绢上提到胡夫人每次来后山都是走的秘道。老范说胡氏本为一方大贾为了躲避仇家或是山匪修建秘道也不奇怪。胡老爹虽没有提起,想来那是因为后山成了禁地之后,这条秘道便渐渐被人忘记了。不大一会功夫,胖子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地洞。地洞并未遮掩,封洞的木板也因年久腐烂不堪甩在了一边,看来白猿时常就是从这里进村,这到省得几人来回来去地寻找。老范说那兔脸的面具毁了也不会再害人,便让胖子就地和白猿的尸体一起埋了。他将两个箱子包好,自己和胖子分别背在身后,叫陆子航走在两人之间下了地洞。
三人走了也就二十分钟,便由一道暗门出来。回首看那暗门已自动关上,砖墙之上看不出一丝痕迹,三人心中都不禁赞这机关的设计精巧。举手电环视所处之地,厅堂不大也没什么家具,在一面墙前摆着供桌,桌上并无排位只摆了个香炉,再往上看,一幅6尺画卷端端正正挂在墙上,画上不是别的,正是那胡家祠堂里供奉的兔仙。“哟,咱们介(这)是到胡家祠堂的后堂了。”胖子打着手电走近了几步照着那幅兔仙画像道:“怪不得闹妖,介(这)帮胡家人也忒抠了,您呢瞅瞅多少日子没给兔爷,哦,对,是给兔奶奶烧香了。”陆子航抬头看那画像,只见画中之人侧身而立,身材清瘦亭亭玉立,身着一袭白衣,衣带被风微微吹起犹似身在烟中雾里,虽是画得一幅兔面,但也遮不住风姿绰约清雅秀丽。陆子航不免暗叹:不知这画卷是哪位画师绘得,绝对是一幅工笔精品。估计这画师定是见过胡夫人,否则怎会画得如此传神细致,这胡夫人生前也必是一位美人。两人正看着画,屋里突然一下亮了吓了两人一跳。原来是老范打开了电灯开关,他在开关处笑着道:“瓜娃,有电灯呢嘛。快,前面就是祠堂,鹅(我)寻到几件衣服,陆娃子你去换上呢。”陆子航闻言与胖子随老范到了祠堂的偏屋,里面晾着几件背心和劳动布的裤子,估计是看祠堂人的。陆子航穿了两件倒也干净合身,便将自己原来的衣服捡没血污的地方露在外面打好包袱斜背在背上。
三人出了祠堂大门,却见几个人打着手电正好路过。老范等人的出现把他们着实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老古头和另两个中年汉子。原来下起雨后,老古头见很多村民都出了村子,但没见老范他们,问谁谁也说不明白。清点起人数,发现村民都已出来了,唯独少了胡家小三和他两个爷爷。正在矛盾要不要派人去乡里报信,刚好看到胡家这爷仨出来了。胡小三说老范他们去了后山,老古头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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