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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空留香-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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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还在坐月子,孩子又太小,便留在潞州,由张暐照顾。她竟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们母子,内疚不已。灼华进门的这些日子,李隆基没有碰过她,要她安心养胎,可淼知道这是他对她的承诺,她觉得很幸福,可这幸福竟带着莫名的负罪感,似乎是她剥夺了灼华应有的幸福。她甩甩头,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伤脑筋。
马车上挂着的鸟笼里关着两只鸽子,他们不满的咕咕叫着,引起淼的注意力。她掀开帘子,笑看着两只不对眼的鸽子,笑道:“你们是同胞,又不是仇敌,干嘛这么仇视对方呢?好吧,我放你们出来,可你们要跟着车驾啊,不要飞远了。”她打开笼门,两只鸽子争先恐后的飞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淼望着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心便飞向了远方。想起敏回应李隆基纳妾的信,不由得更加思念她们。“既然你无法改变现状,为什么不能以另类的方式成为他的‘唯一’呢?这个时代有太多的无奈,爱可以消融一切隔阂,让你们拥有最珍贵的幸福。”淼轻笑着,想着敏写信时的期盼和关心,她就会觉得温暖在心。可敏不知道此刻淼最期盼得到幸福的人是她啊!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说不出口的话,竟能通过纸笔表达出来。想敏幸福,想敏得到真爱,想她脱离那个冰冷的皇宫,想她不再戴着面具度人,想她真心的笑、放声的哭,想她放下所有顾忌、自由的生活。
“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我的真爱从没离开过我,他一直都在我的心里;能够保护我最关心的人,那个皇宫就不在冰冷;我的面具会在懂我、爱我的人面前破碎,我依然是最真的我;我们一起哭一起笑,只要你们得到幸福,我就可以享受着阳光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是敏的回信,处处透着她对她们的爱,这样好的人,上天为什么这么吝啬,不给她应有的幸福呢?
“在想什么?”飘远的心神拉回,她急忙扭头,却碰上他近在咫尺的唇,两人都是一愣。淼感到他浑身一震,伸臂一拉,自己已经跌进他的怀中,仰望着他炽热的眼神,胸口一把火起,让她浑身发热,软软的躺在他怀里。
他的食指在她的脸上游移,描着她弯弯的眉,抚过圆圆的眼,越过小巧的鼻,落在她的唇上,轻轻的揉着,直到唇色嫣红,他的指滑过下巴、探进她微敞的领口,罩在那浑圆的丰盈上——
淼一声低呼,压住他蠢蠢欲动的手,娇喘:“你真是胆大妄为!”
李隆基另一手撩起她的发丝,暧昧的笑:“我哪里胆大妄为了?夜晚一向热情如火的猫儿,花招百出的妖女,竟会说我胆大妄为?”
淼脸红的要挤出血来,想起他们每个销魂的夜晚,看到他坏坏的笑意,就让她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趁她分神之际,李隆基轻轻一扯,她的半臂滑至肩下,凝脂如玉的肌肤透着浅浅的绯红,更加撩拨人心。他俯身将她压在身下,埋首在她颈项间啃咬着。
淼险些惊叫出声,他的拥吻、他的抚摸都让她战栗不已,情不自禁的回应着他的触碰。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听到剧烈的心跳声,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微风吹拂着门帘,外面芳草萋萋、鸟语花香,骏马踢踢踏踏的跑着——她的心神立刻清醒,她在做什么,竟然同他在野外的马车里——她挣脱不开他强有力的拥抱,只能贴着他的耳朵求饶:“求求你克制些,外面有人!”见他不为所动,依然我行我素。她捧起他的脸悄声道:“你现在放过我,晚上你要怎样都行。在这里,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他的黑眸中□高涨,定定的望着她。掌心一片湿热,让她急急抽回手,却让他一把握在手里,眼前一花,她被他拥起靠着车壁坐着。“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淼总算放下心来,无力的趴在他的肩上,却听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我真是命苦啊,只有通过这种方法才能引起你的注意!什么时候你的心里能只想着我一个人呢?”
淼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嗤一声笑了起来。“原来你是在吃醋啊!人家吃醋都是因为情敌,你却为女人吃醋,真是搞不懂你!”
李隆基狠狠的搂着她的肩膀,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严肃的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你的心是我的,就只能想着我一个人。”
淼听着他孩子般的宣告独占,沾沾自喜,满足的缩在他的怀中,享受着这份宁静的幸福。她不会知道远在千里的长安究竟会带给她什么。
古语有云“七月流火”,可长安的秋老虎却着实厉害,连日来闷热难当,憋得人透不过气来。
长安郊外,一黑一白两骑追逐奔跑。当先的黑马上羽衣翩跹起舞,丝带飘扬,仿佛是九天而下驭马的仙子。她任马飞驰,黑马喷吐着粗气,便立刻拉住缰绳,俯身抚摸着它的脖颈,满含歉意道:“光图自己凉快,却害你出了这么多汗!真是抱歉!”她翩然跃下,拍拍马屁股,任它慢悠悠的跑开凉快去了。
白马超出了很远,才停了下来,慢慢跑了过来。白马宝鞍金蹬,梳理整齐的鬃毛随着奔跑起舞,马上的翩然君子白衣胜雪,轻拢缰绳踢踏而至。他看着悠哉远去的黑马,俯身问她:“不是来郊外遛马吗?怎么让马跑了?”
敏清浅的笑着,随意拿着肩上的披帛拭去额头的汗珠。骑在马上还算凉快,蓦然静止,燥热袭来,又出了一身的汗。她原地转了几圈,罗裙乘风鼓起,披帛圈成弧形,煞是好看。她边转边笑:“人知道热,马当然也会热;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会烦闷,马当然也会无聊。我没办法给它解闷,只能任它自己找乐子去了。”
薛崇简望着她轻笑旋舞,不由得笑了。扔掉缰绳,跳下马来,随意拍了下马屁股,任它跑开。只见敏转的头昏眼花、摇摇欲坠,脚下一绊便摔在地上。他眼疾手快,伸手抱住她一起跌倒在地。佳人在怀温香软玉,她身上阳光一般的味道是那么舒适自然。侧头看着迷离的眼睛,翻动的睫毛调皮的跳动着,轻启的樱唇吐气如兰,不由得心猿意马。他情不自禁的靠近,想要碰触那泛着红晕的脸颊——
敏轻巧的挣脱他的怀抱,一跃而起,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柔柔的道:“你逾越了。”
薛崇简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气,转瞬即逝。他优雅的站起,跟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着边际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你的坐骑明明是黑马,名字却要叫‘小白’呢?”
敏游目四望,早已不见小白的影子,便踱着步子往溪边走。“它的全名是‘伊丽莎白’,在我的故乡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女王就叫‘伊丽莎白’。在我心里,这个名字就代表着高贵、优雅、王者之风,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起这马中之王。有时候事情的外表和本质差距很大,我们不能为外表所迷惑而看不清本质,应该透过现象看本质。”
薛崇简眼色晦暗,看不出情绪,只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走到溪边,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眼前流水潺潺、鸟语花香。
敏饱饱的吸了口气,长长的吐了出来,悠然自得的坐在树下的阴凉里,感受着自然的气息。忽而抬头望着他,轻声要求:“给我吹首曲子,好吗?”
薛崇简默默的注视着她,从袖带中取出一支玉笛,凑到唇边,手指灵动,悠扬的乐曲飘然而起。仿若行云流水、连绵不断,叮叮咚咚的清脆悦耳。他横笛而奏,黑眸中闪动着热切的光芒,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敏眯着眼听曲,唇角勾起,低低的说了一句:“公子是要‘高山流水觅知音’吗?这一曲是‘流水’,那下一曲便是‘高山’。”
薛崇简眉心一展,曲调变换,手指长按长鸣,雄浑巍峨的气势而出,仿若挺立不倒的高山。忽而曲风一转,神秘诡测、犹如天籁梵音的魔咒,一遍遍的诉说衷情。
敏唇畔的笑意愈深,似吟似唱:“如果爱情也可以成咒,那一定是很多人心灵的良药。”
薛崇简的曲子微微走调,立刻转为幽怨缠绵、欲语还休的哀伤调子。正是那首“从开始到现在”,他专注的吹奏,忘情的凝视着她,压抑多时的情感瞬间爆发,随着曲子的□喷涌到极致。
敏脑海中闪过太多画面,昔日种种、今日凄凄,全部化作逆流涌上心头,酸楚、苦涩,竟是五味陈杂。急转直下的曲子似乎要带着她坠入无底的深渊,让她欲罢不能。心脏剧烈收缩,如万箭穿心、痛不欲生。她一手按在胸口,颤抖着低喝:“不要吹了——”
薛崇简听若未闻,连续几个高音直冲云霄、久久不绝。敏紧紧按住胸口,拼命摇着头,大声喝止:“不要再吹了——”他骤然止歇,似乎从某种执迷中清醒,茫然看着她痛苦的缩成一团。他醒悟过来,扔掉笛子,跪坐在她身边,扶她入怀,急切的喊:“我不是故意的,敏敏,你挺住,我送你回去。”他打着呼哨呼唤坐骑,只听一声高昂的马嘶,白马飞奔而来,紧随其后的是黑马,它毫不费力的超越白马,风一般的奔了过来。
突然,破空之声大作,数枚钢箭直射黑白二马,白马身中数箭,惯性的往前冲了几步,便倒地而亡。黑马昂首而立避过一轮集雨般的射击,受踢一跃,再度躲过一轮伏击,但身上也已插了几支钢箭,血如泉涌,只是它通体乌黑,看不出来。它刚刚落地,又是一轮密集的箭雨,小白中箭倒地。
同时间,埋伏在四周的黑衣杀手呈包围之势将他二人困在树下。远远跟着的薛进和小郭已与杀手刀剑相向。
敏剧痛难忍,勉强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他焦急却镇定的眼神,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用身体挡住了她周身要害,背靠着大树审视着眼前的形势。十几个杀手将他们团团围住,没有任何缺口可以突围。若是硬拼,难保会顾此失彼,局面极其被动。远处的薛进被杀手纠缠,不能过来营救,该当如何。
正当他思量破敌之计时,两名杀手已从他背后攻击,攻向他周身要害,他一手护着敏,施展空手夺白刃的功夫,抢过一把剑护住怀中的敏,连连攻击想要突破。十几名杀手同时攻来,犹如四面八方涌来的洪水一般避无可避。没一刻,他身上的白衣被鲜血浸染,犹如娇艳的桃花一朵朵盛开,妖艳诡异。
敏看着他血染白袍,心头没来由的一热,心痛慢慢减轻,她勉力摸向腰间软剑,挣脱他的怀抱,挥剑还击。杀手们似乎早就在等待时机,敏跳出的瞬间将她围住,仅余四人在包围圈外部阻挡薛崇简。
敏心痛稍缓,气力不足,被十人围攻,渐渐不敌。她脚一软,单膝跪倒,数剑齐齐刺来。她仰头望去,薛崇简浑身浴血想要冲进包围圈,狂怒、焦急、恨不能以身相代的情感尽在他昔日温文儒雅的脸上显现。她竟觉得几分恍惚,愣愣的望着他,绝然而笑。
薛崇简见她笑,感到五内俱寒,不顾一切的斩杀向前,痛喊:“敏敏——”
十剑交织成一张紧密的网落下,敏伸剑格挡,左手一扬,白色的烟雾铺洒,将十人笼罩其中。烟雾犹如见血封喉、迅捷无比,剑还未落下,便齐齐哀嚎倒下。敏再无还手之力,拄剑勉强站立。
阻挡薛崇简的四人立时攻了过来,敏身形不稳,摇摇欲坠。说时迟那时快,四箭连发的羽箭破空而来,穿透四人的咽喉,射落在溪水中。四人一时没有反应,待看到咽喉鲜血如注,才轰然倒地,踌躇了几下。
薛崇简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一把将敏拥在怀中,用衣袖拭去她脸上的血迹,急道:“你伤到哪里?快告诉我——”
敏却没有理会他的追问,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看向远处,青山绿水间无限的生气却不能淡去他身上的忧郁气质,衬得他更加遗世独立、格格不入。她恍惚间看到溪边树下少女俏皮的用脚撩水,站在树下的男子痴然而立。好熟悉的画面,好温馨的感觉,可是为什么会这样的心痛?她按住胸口喘着粗气,眼睛竟不能聚焦。
薛崇简久久等不到回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男子挽弓而立,痴痴的望着他怀中的女子。他黑眸深不可测,看到她眼中的哀痛,更是怒火中烧,他蓦然低头吻住她,辗转啃噬,竟在她的唇角狠狠的咬了一口。不期然一声脆响响彻在耳际,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竟对上满含羞辱悲愤的眼神,她苍白着脸,血丝顺着嘴角淌下。他扬起一抹冷笑,将她重重甩在地上,拂袖而去。
薛进斩杀所有的杀手,亦是浑身浴血,急急迎了上去。
吴名被刚才一幕所慑,怒极挽弓瞄向他,满弓银弦,一触即发。薛崇简骤然止步,冷冷的瞪着他,一副“你敢把我怎样”的表情。薛进一个闪身挡在主人身前,却被薛崇简一掌打开,猎猎的风吹起他浴血的白袍,诡谲异常。
敏平静下来,不去看对峙的两人,伸手撕开杀手的衣襟,将绣在衣里的文绣扯了下来,连同领下的准备的毒药一并扔给薛崇简,淡淡开口:“你该给我个交代吧,薛公子!”
薛崇简伸手一捞,看也不看的丢给薛进,转身负手而立,恢复他平时儒雅斯文的样子,浅笑:“你放心,我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在下就不打扰两位叙旧了,你们,慢慢聊。”话音刚落,人已纵跃而出。
敏凝视着远去的主仆二人,黛眉紧蹙,沉吟不语。她默默走到小白身边,痛惜的抚摸着它的脖颈,低声饮泣。突然,手下鬃毛动了动,“咴”一声长嘶,小白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敏惊喜莫名,抱着小白的脖子又哭又笑。
吴名和小郭快步而来,见她一支支取出深可露骨的钢箭,迅速用药膏抹上,血流登时减缓,她撕下裙裾为它包扎,事无巨细。一切完毕后,她将缰绳递给小郭,嘱咐他牵着小白先回城,自己还要去别的地方。小郭不愿也不放心的强辩,却被敏冷然拒绝,他只能恳求的望着沉着脸的吴名,一步三回头的牵马缓缓离开。
敏走到溪边,除去身上沾血的半臂,投进水里浸湿,拭去脸上手上的血迹,坐在树下望着川流不息的溪水发呆。
吴名默默的站在她身边,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他带着她来到长安时的情景,当时的她单纯无邪、热情奔放,那双清透的眼眸总会看尽他眼底的悲伤和自卑,是她一点点将自己拉出来,是她给了他希望和自信,是她让他感受到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牵挂。如果那时没有带她进长安,而是远走高飞,今时今日他们该是怎样的幸福快乐。可是一切都不能回到最初的原点,错过就不能挽回,他只能哀叹自己没有福气拥有这缕明媚的阳光。
敏淡然回首,轻轻的道:“我要召见所有的双剑死士!”
低柔的声音却透着森然的寒意,吴名不寒而栗,难以置信的瞪着她,久久无语。
宣阳坊太平公主府,昏暗的宫灯摇曳忽明忽暗,透着迷幻离乱的感觉。
巨大的寝室,低垂的帷幕随风起舞,如同暗夜偷落下凡尘的仙子般飘渺虚幻。重重朱色的帷幕后,宽敞的屏榻上巫山云雨正浓、颠鸾倒凤正欢——
轰然一声,大门洞开,白衣胜雪的翩然君子浑身浴血站在门口,飞扬的乱发展现他不同往日的桀骜不羁。守卫的侍从从未见过儒雅的二少爷如此杀气腾腾,畏惧的缩在门口不敢言语。
内室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何人如此大胆,敢惊扰公主?还不拖出去杖毙!”
侍从吓得一身冷汗,谁也不敢动一下。只见二公子随意一挥手,红门大门在面前轰然关闭,才吐出一口浊气,对视一眼避了出去。
床榻上的女子满足的轻叹,随手抚弄着男人的健硕的身体。男子发出含混的低吼,扎进饱满的胸膛间啃咬,女子激昂的叫着,雪白的玉腿圈住男子的腰身,忘情的扭动着丰腴的身体。她迷乱的半睁开眼睛,竟看到榻前竟站着一个妖异男子,惊吓的叫了一声。男子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随意的看去,只见朱红轻纱下,一个踏着月光而入的绝色竟披着血色的外衣,竟似神魔的共同体。不带一丝情绪的瞪着他□的身体。他心底犯寒,胆怯的畏缩了一下。
女子仿佛从激情中清醒过来,榻前男子的脸庞逐渐清晰,她倒抽了口冷气,披衣而起,惊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你哪里受伤了?给娘亲看看!”她伸手要触碰自己的孩子,却扑了一个空,仿若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她怎么忘了,这些年来她已经不能接近这个孩子了。
薛崇简瞪着用暖被蔽体的绝色男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滚出去!”
男子气结的瞪着他,转头委屈的看向太平公主,哪料公主也冷冷的一句:“澄澜,你先下去。”一句话让他彻底清醒,立刻抱起地上散乱的衣服急匆匆的往外走,已官复原职的崔湜恶狠狠的瞪着扰他好事的罪魁,哪料却对上怨毒阴狠的黑眸,似要生生将他挫骨扬灰。这个平日里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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