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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番外--玉簟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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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不懂,不懂,多少的前尘往事,淹没在大周的风烟晓雾之中,我俱不知晓,我不懂得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一如母后所说,怎能爱着一个人而去做另一个人的妻子,和他同床共枕,生儿育女。

    我只深深的觉得,母后的说法,是错误的,不近人情的。

    我霍地站起,骤然拂袖而去。

    临近八月十五,我愈加急怒,急怒之下也是无计可施。

    母后已经下令,通明殿从即日起要为雪魄帝姬出降祈福,要沐浴斋戒,轻易不可出殿。而看守芳菲殿的侍卫也突然增加了不少,美名其曰“帝姬即将出降,需得加强宫中禁卫”,如此,我和持逸想再见一面,也是难于上青天了。

    萧萧的雨连绵落了三五日也不见有放晴的迹象。一层秋雨一层凉,暑热的尾声也渐渐消弭在秋雨的缠绵萧索里了。

    仿佛只是一个夜晚,青郁葱茏的梧桐树叶就有枯黄的痕迹,细细一脉,似心上一缕不能弥合的伤口。

    我与母后,终究是隔阂了。

    连着几日,我都不去向母后请安,对于母后的探视,也只作不知。

    我知道,我是任性的,可是母后的话,深深地刺激了我。我看到她如常般美好宁静的深情,忽然觉得陌生而疏离。

    如是,母后也只远远看我一眼,不再敢和我说话。

    我急于想见持逸,急不可待。这种心情无计可施,亦无法言说,只逼迫得自己内心如焚、坐卧不宁。

    我想念这个男人,十分,非常。

    我想要他带我走。

    因为我无法做到,爱着一个人,却与另一个人同床共枕,以夫妻相称。 

后宫——玉簟秋 正文 第十八章 
章节字数:2456 更新时间:07…04…22 22:25

    八月初三那一日,我去泉露池中沐浴。照例的侍从宫女一大群,浩浩荡荡往泉露宫中去,我只扶着串珠的手,紧抿着嘴默默行走。串珠的手,有点冒冷汗,涔涔的黏腻。我无声望她一眼,她只垂着头。我轻声安慰她,“别害怕。”

    她用力点一点头,“奴婢不害怕。”

    半个时辰后,我穿着串珠的衣裳从后角门转出来。雨下得有点稀疏,涟涟的,像女人的眼泪成珠。我撑着伞,疾步行走。

    持逸则由芷儿引了在昭宪太后的旧佛堂前等着。那里人烟荒芜,早已荒废了许久,自然是不会有人察觉的。而串珠,则代替我在池中沐浴。

    见到他那一刻,我几乎是飞扑入他怀中的。

    伞落在了地上。

    一层又一层微雨随风飘落,我只是浑然未觉,他身上的温度驱逐了初秋的一缕微薄的寒气。我瞬间觉得安心,一颗扑腾不定的心有了着落的地方。

    他很快推开我,动作坚定而有力。我抬头,湿润的空气与蒙胧的水雾在温柔的夜色里拂面而来。他迅速退开几步,离我有些远。蒙昧的夜色下,他的眉梢与光洁的额头上已萦着许多细细的透明的水珠,水痕滑过他的脸庞,似秋露凝光。

    他这样美好,可是神情这样冷寂而疏远。

    我轻轻唤他,“持逸。”

    他温和地答了一声,倏忽又变了脸色,更退开几步,漠然道:“请帝姬不要再与小僧相见。”

    似乎有冰凉的雨水灌入天灵盖,一缝一缝地漏进冷意。几乎不能相信,“持逸……你说什么?”

    “帝姬”,他的神色有些沉痛,“小僧不该到宫里来,也不该再和你相见。帝姬即将下降,夫婿英朗,关爱帝姬,来日必成佳话。帝姬身有所属,小僧决不应再惹你烦恼伤心。一切都是小僧的罪过。帝姬是金枝玉叶之身,太后和皇上的掌上明珠。小僧不过是个区区微不足道的僧人浮屠。只盼帝姬从此将小僧永远忘记了罢。”  

    我听他一口一个帝姬,胸腔中又是伤心又是气愤。只愣愣说不出话来,一时恨极,扑向他肩头,用力咬了一口,只咬得牙关发酸,口中骤然闻到了血腥气,心中更是心疼不忍,忙松了口去检验他被我咬出来的伤口。

    两排牙印咬得极深,入口处鲜血淋漓。我又是悲愤又是难过,更是心疼不已,忙用手绢为他按住伤口。

    持逸皱眉道:“你是恨煞了我么?咬得这样深。”他挣开我的手,缓缓道:“帝姬已经泄恨,若还不够,便杀了小僧罢。小僧无端招惹帝姬,作孽已多。”

    我气得发怔,再忍不住呜咽着哭了起来,大哭道:“谁要杀你,明明是你来一刀一刀杀我的心,人人要我和楼归远恩爱,你也来说这样的话么,我可真真白认得了你。你明明晓得我最想和谁在一起,还拿这样的话红口白舌的来咒我,你存心要咒死我才算么?!”

    持逸被我连珠串地说得发怔,只愣愣地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眼中脸上变幻莫定,一时有情一时又似无情。片刻,硬生生转开了脸去,道:“小僧并没有什么好,帝姬还是忘记了我罢了。我们从不应该记得彼此的。”

    我听这话,一如刀割剜心一般,顿足道:“你好!你好!你要忘记,我偏要你记得。我就要咬你这一口,叫你别忘了,周芊羽就是喜欢你的,你也喜欢她!”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依旧道:“我自然也不肯忘记你,若有一日忘了,便叫我天诛地灭,不得超生就是!”

    持逸一急,大是不忍,道:“帝姬身份尊贵,何苦拿自己做这样的毒誓。”

    雨水浇落,浇灭了新开的几树桂花,那香气胶凝在一起,似穿肠毒药一般,从口鼻中钻进去。

    我转身再不肯看他,强忍着哭意,生冷道:“我发的毒誓,与你又有什么相干。你自去做你的和尚,我去嫁我的楼归远。只是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谁也不用来管!”

    没有星光的夜晚,那么黑,那么暗,雨水落下的声音似有什么东西在持续碎裂。我的声音如破碎了一般清冷,“人人都可以劝我去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和他做一世夫妻。可是持逸,唯独你不可以。”

    锦瑟年华谁与度,莫问情归处。

    蓦然间想起这句诗,惟觉满心满肺的伤感。

    我只身离去。

    两日后,我开始高热,不停地呓语。没人知道我见过持逸,只以为我在沐浴时受了风寒。

    我忽梦忽醒,人总是蒙昧的。

    依稀恍惚中,是母后握着我的手哀哀的哭泣;是皇兄和皇后焦急守候的身影。
    然而是谁的眼睛呢?

    那双眼睛一直这样瞧着我,心疼而悲悯,仿佛是看不够的样子,专注凝望着不肯移开,像是永世也不能再见我一般。目光温和得似能洇出水来,是泉露宫里珠汤那样的水,有微蓝的星芒璀璨流转,更有刀锋样的决绝,似乎要把我牢牢刻在他双眸之中。

    是谁的眼睛,我几时见过的呢,这样熟悉。

    我迷茫着睁开眼睛来,头疼欲裂,视线也有些模糊。天旋地转一般望出来,持逸——竟然是持逸,我一定是烧糊涂了,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有两滴滚热的液体,灼烧着落在了我的额头,远远地听见母后的叹息——“你不是一个好和尚。”

    母后的声音那样遥远,我累得再听不见。

    待得完全清醒过来,已是四五日后了,人消瘦了不少,素金钏套在手上,空荡荡地晃悠悠。

    芷儿一口一口喂着我喝粥,道:“帝姬病成这样,可把太后和皇上急坏了。帝姬可知道么,帝姬烧得厉害,怎么叫都不醒。”

    我开始变得沉默,很多时候,我只是静静坐着发呆。

    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我从一个明朗娇憨无忧无虑的少女成长为一个沉默伤怀的女子。只是因为情爱伤痛的缘故,我晓得自己不争气。

    母后来看望我时,我低眉顺眼的乖巧,母后微笑道:“这样乖巧安静,倒不像是哀家的雪魄帝姬了。”

    我低声道:“儿臣不该让母后担忧生气的,是儿臣不孝。”

    母后的眼角里有掩饰不住沉重的忧色,“哀家倒不希望你有多孝顺,只消你平安无事就好。”母后低低叹息一句,很快收整了无奈,利落地吩咐槿汐姑姑道:“告诉礼部晓谕下去,雪魄帝姬沉疴未愈,须得好好将养,下降之日推迟两月再议。” 

后宫——玉簟秋 正文 第十九章 
章节字数:2961 更新时间:07…04…22 22:26

    我没有再见持逸,倒是不时听串珠提起,持逸为我的病情日夜祝祷,茶饭不思。

    这一年的雨水这样多,连绵的秋雨,下得人的心境全沉了下去,沉到底,那么安静。一颗心,几乎波澜不惊。

    我很少出门,却独喜欢上问星台。

    那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远远可以望见宫廷以外的东坊西市,人间烟火鼎盛。

    皇兄的到来我无所察觉。

    他取了一袭披风披在我身上,叹惜道:“风寒才好,还要再来一次吓人么?”

    我的微笑淡薄似浮光,扫不开天际的雨丝,指着远处的烟火人家,道:“皇兄,你瞧。”我微微一笑,“若是做一个普通人,该有多好。”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声音铮铮如弦断般决绝,翻出难言的绵软无力:“我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我身在帝王家!”

    皇兄怜惜地望着我,“芊羽,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无奈。”他抚着我的肩,“你瞧远些,大周江山风烟八万里,皆在我们足下,并非人人可以企及。”

    我凝眸望着烟雨中仿佛洗褪了颜色的楼台殿阁,轻轻道:“大周朝江山风烟八万里,雪魄所求的,只有一个持逸。”

    皇兄凝视我片刻,“你还放不下他么?”

    我伸出手接出一滴清凉的雨水,兀自微笑,“若这天可以不下雨,我必能放得下他。”

    皇兄默默叹了口气。我道:“皇兄,你和我不一样。你心爱的人虽然出身微贱却成为了你的皇后。我没有你这般幸运。皇兄,你的情爱太顺利,所以你无法体会我的心情和感受。爱而不得,是如何侵人心骨的难受。”

    皇兄半晌无言,轻轻拢一拢我的肩,道:“若是可以,朕希望自己的妹妹不要再有这种难受。”他靠近我,耳语道:“持逸也算不得辜负你,你病着那些日子,他死命求母后放他来看你一眼,你晓得么?他为了能见你,额头也磕破了。”

    我的眸光一亮,心头似有什么被瞬间点着了,片刻问:“他好么?”

    “还好。”

    我定一定神,道:“皇兄,让我见他。”皇兄摇头,我沉思须臾,道:“最后一次。”闭上双目,再不言语。皇兄默然无声,良久,才听得他的薄靴砦砦作响,一路出去了。

    他瘦了许多,额上的伤口像极了那一晚我的唇印,如不完满的新月,鲜红触目。

    我轻声道:“何苦呢?”

    他清癯的面庞绽开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你好了便好。我真怕你会死。”

    我靠近他,唇齿间吐出几个字,“既然怕我死,担心我,为什么不让我在你身边?”

    他微微正色,“帝姬,我已向佛祖许愿,若你的病能好转,小僧愿诚心侍奉佛祖,再不生二志。”

    心中激冷一疼,“持逸……”我极力克制着自己,道:  “持逸,遇见你我像是从梦里醒了过来。这么多年,我都一直是活在梦里,宫里的生活,锦衣玉食,都像是一个不着边际的梦。那天在山门遇见你之后,我才觉得自己是活了,是真实的。”

    “持逸”,我几乎是在哀求了,“你告诉我,你是否是像我爱着你一样爱着我?”

    我低低沉吟:“你从不告诉我。”

    他的眼睛,我几乎是熟悉了那么多年一般,和我睡梦中常遇见的那双眼睛那么相似。它望着我,目光温和而纯白,清明似霜雪。他说:“是。持逸也这样爱慕着帝姬。”

    我的泪,温热的落了下来,心里充斥着膨胀地快要裂开的喜悦,扑进他怀中紧紧拥抱住他的脖子。

    他只是保持着那样端正的姿势,并不来拥抱我。他手中紧握着一串佛珠,轻声道:“可是持逸更敬慕佛祖。”他的语气有些哀凉,“持逸爱慕帝姬已入魔障,不可再毁帝姬大好良缘。”

    我的心绪凉了半截,急切道:“持逸,我的大好姻缘是你啊,不是楼归远!你以为我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是良缘美满么?!”

    九月的月光,清冷如洁白的霜,照在他面上,光华宛转。

    他的佛衣轻轻被风扬起,宛若白云初落,晓雾弥散。

    他牢牢迫视住我,“芊羽,背叛你,我不忍。但我一心入佛门,背叛佛祖,我不能。”

    我的双腿有些委顿,几乎要跌倒,望着他,颤颤道:“可是,佛祖是死的,我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难道你不要我,偏偏要一个冷冰冰的佛像么?”我抓住他的手抚在我脸上,叫道:“我是活着的呀!”

    持逸的眼眸中尽是无声的炽热的痛苦。他扣在我脸颊上的指尖有些颤抖,像青松的松针,凌风微动。

    我多么希望,他可以牢牢抱住我,对我说,“芊羽,我只要你。”

    我多么希望!这样热切的诚挚的希望,燃烧得我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在了心口一般,沉重而沸扬,快要透不过气来。

    良久,几乎等到月也要西沉了。晚来的露水溽湿了前襟广袖,袖子上绣的金丝白纹昙花在露水的印渍下也有些黯淡了光泽。一点金一点亮,刺痛我满怀期待的一颗心。

    天色乌黑,鸦鸣呜咽如啼,梧桐树亭亭直立,那么阔而绿的叶子都已经凋零了,只剩下荒白的树枝,寂寥地伸展着,那种姿态,仿佛无语问苍天。

    无语问苍天。

    他和我,忽然之间,无言以对。

    我忽然觉得,深夜里,鸦鹊的哀鸣,悲凉如斯。这样冷,我环抱住自己,迟疑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持逸的手,和我一样冰凉。

    我们温暖不了彼此。

    脑子里呀呀地疼着,仿佛是一双坚硬的翅膀在搅动着,抽搐着。越是疼痛,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淡淡道:“持逸,或许你不是我心里那个勇敢洒脱的男人。”

    他平视着我,道:“是。”

    我微微一笑,“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和从前没有两样。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我想像里的男人,所以无论你心中是否有比我更要紧的东西,我都是喜欢你的。”

    他的脸色有些微的潮红。他镇声道:“不错。遇见雪魄帝姬,我的人生全盘凌乱,几次几乎会死。可是芊羽,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我生命里的幸运还是不幸,可是如果不遇见你,我的生命会是一滩死水。”

    “今生已过也,结取来生缘。”我的泪水灼热滑落,在这个冰冷的寒夜里有奇异的温度,“持逸,这真不像是我会说的话,我多不愿意说这样的话。我真想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能和你在一起。可是……这一生我们真正是要无缘做夫妻了吧。”

    持逸反握住我的手,“咱们,修一修来世吧。”他的手那么用力,就像他的语气一般,紧紧抓攫着我,“芊羽,我总是在想,若是那一天,我在见到你后没有执意要出家,或者你没有答允我让我出家,或许我们可以在一起,我会为你入朝为官,尽管那会违背我的心性,可是为了你,我愿意。我会为你去参选凤台,芊羽,或许今日,你就可以风光下降与我。可是芊羽,我们已经错过了。我的母亲已经背叛过她的信仰,我却不可以。上代人发生过的悲剧,难道还要在我们身上在发生一次么?芊羽,即便我输得起,可是我不愿意世人都嘲笑你,你不应该承受这些!”

    我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仿佛是一滴无心落下的露水,满心满肺地绞疼着,我死死忍住,凄微一笑,道:“就算做不成鸳鸯之宿,想要在一起,咱们总是有法子的。”

    持逸容色悲悯,阻止我道:“佛忌世人执着,芊羽,你为我,已经失去太多。”

    我的泪凝在眼眶中,徐徐舒颜微笑:“遇见你,我得到太多。”

    我凝望着他,几乎要把他的形容深深刻进我的眼眸底处。缓缓松开他的手,踏着最后的月色离去。 

后宫——玉簟秋 正文 第二十章 
章节字数:3040 更新时间:07…04…22 22:28

    佛是他的信仰,而他是我的信仰。持逸不能背弃自己的信仰,我亦不能。如果我所身负的权势和荣耀是阻碍我和他磐石,我要这天下尊荣来做什么?转念如电,我伸手摘下紫金翟凤珠冠往地上一掼,既然如此,便不要这帝姬身份,长伴于青灯古佛之侧,与他一同侍奉他的信仰罢了。

    母后,自然是不肯的。为着我是因为持逸的缘故,几乎要恨煞了持逸。

    我心意已决,终究还是有些后怕。

    私下里问槿汐姑姑,母后是否会杀了持逸断绝我出家之念。

    彼时我手中握着一把小小的刀刃,锋刃雪白,吹发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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