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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长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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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副滑稽模样,倒是把一屋子的人都逗得哈哈笑。李妈边笑边走过来说:“平常见她吵架都不会争得脸红脖子粗,如今一句话倒臊得红了脸。”她走过去从云珠手中接过木梳,慢慢梳了起来。
观澜听了笑弯了腰,秋生更是羞红了脸,满目含嗔:“不理你们了,合起伙来欺负我。”说完跺了跺脚便转身跑开了。
李妈递了个颜色给云珠,云珠会意转身领着屋里的丫鬟借故去拿东西。她一下一下梳着,动作又轻又缓,鼓起劲说道:“小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观澜抬起头从镜中看了李妈一眼,说:“既是不当讲的话,那就别讲了。”
李妈准备的一大篇说辞一下子噎在了那里,脸上憋得通红,她咬了咬牙说:“你不让我讲我也得讲,这话一直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今儿就算是开罪了你,我也不得不讲。”!
观澜转过身瞧她,李妈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义愤填膺:“你这样做对姑爷不公平!”
这时只听闻有人未进屋子就笑着嚷:“观澜,怎么一回来就躲在屋里?姑妈还等着你去给她拜寿呢!” 。 想看书来
chaepter 5
来人正是观澜的表嫂韩忆裳,看着样貌虽然并不十分出众,可是生得形容袅娜,一看就是位极聪慧的小姐。观澜客气的叫了一声‘表嫂’,笑着说:“怎么倒把你给请了过来,随便差个丫鬟吩咐一声便是了。”韩忆裳摆了摆手,喝了口茶顺气道:“忙得人仰马翻,哪还有功夫倒出空叫丫鬟。姑妈顺手一指,便唤了我过来。”
她又上下打量了观澜一眼,只见李妈已经利落地替她挽好了发,发丝整齐,人也看着格外的清爽。于是,上前拉过她的手腕:“得了,你都梳洗得差不多了,跟我到前厅去吧!姑妈还等着你呢!”
观澜却嗤地一声笑了起来,“表嫂你何时变得急性子起来,难怪生了个女孩子!”韩忆裳素来心思细腻,别人说得话总会放在肚里嚼上一嚼。但她与观澜素来交好,自然知道观澜的性子,不过是句玩笑话。若放在长辈之间,恐怕多有埋怨的成分。在旧社会,老辈的观念根深蒂固,认为儿子是根茎,用来延续支脉,女儿是树叶,早晚都要落叶飘离的。生儿子的名声自然是比女儿的要大。
她也嗤地一声笑了起来,“你性子不急,倒是生个大胖小子给我瞧瞧,好让我服气服气。”
观澜站起身,李妈已替她披上玫瑰紫金描花披肩,配着她身上那件藕色织锦旗袍,倒显得修容雅淡、清芬逼人。
“看看,我倒是咎由自取了!别人是五十步笑百步,我可是一步也没有就笑了。怨不得古人说要口上积德,我偏是乘口舌之快埋汰了自己。”
其实韩忆裳话一出口面色就有些心虚,整个衡阳谁人不知他们夫妻不和睦,四少更是花心*,流连风月场所,据说在外头还有个姨太太。瞧着观澜结婚两年却毫无动静,不是更加证实了种种传言。她话里的这番比较,不是揭人疮疤令人难堪麽!
她心里正惴惴不安,见观澜淡语巧笑之间,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转了过去,把尴尬一扫而空。心里不由得更是敬佩了几分,于是也就顺着台阶下,笑着说:“瞧瞧你这比喻打得,恐怕夫子都要气得吹鼻子瞪眼,从墓里爬出来找你评理。”
“不怕,有表嫂在呢!
……
静水云天间,黄昏淡淡夕阳斜照,万物天地像是铺了一层金纱般朦朦胧胧,让人瞧不真切。金桂树上,枝叶繁茂间绽满星星点点的小花,香气浓烈馥郁。夹杂着桂花若有若无的幽淡香气,只觉得秋意微凉,风声渐起。李妈扶着窗沿雕花红木,望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背影,却是无声无息叹了一气。
说起来,韩忆裳和表哥伍鼎新的婚事还是由观澜的母亲伍曼华一手促成的。
韩忆裳的父亲韩正升是赵占奎的‘拜把兄弟’,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打江山,从最初的骑兵一营管带、团长、旅长、代理师长巡阅使署总参谋长、参议,一直到二十七师师长。其官位也跟他的名字一样正在步步高升。
伍氏一族本就是书香门第,更是苏州白马三司徒中丞第之后代,上祖伍悦声做过清代江苏巡抚。观澜的外公伍让之也当过盐务督办,舅舅伍叔华虽资质平庸,在文学造诣上远不及她母亲伍曼华。但他儿子伍鼎新靠着姨夫的关系,在官场上倒是混得风生水起。留美归来后,他是交际场上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政客绅士,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外交部次长,更是名媛淑女寻觅的佳婿。
如此门当户对的好姻缘,不论是放在政治立场上还是儿女私情上,都应该是被成全的。
观澜回国后就马不停歇被她母亲派去做了韩忆裳的女傧相,观澜当时就诧异作为男方的亲友,怎么反到女方做女傧相。这个疑问直到她看见男方的男傧相赵则晅后才恍然大悟过来,这在当时也算是一种隐晦变相的相亲。男女傧相在礼堂上相会,随后一见钟情、眉目传情,最后共结连理的案例并不在少数。大家都不用觉得难为情,又堂而皇之地借口说身兼重任。一方面可以正大光明地观察对方,另一方面又不会因拒绝而太过尴尬。
观澜当时站在上礼堂只觉得暗暗好笑,不过礼堂上的男男女女,围得花团锦簇,简直密不透风。等到新人入了席,大家一看这一对郎才女貌,都是粉搏玉琢,早暗暗地喝了一声彩。偏是后面两位男女傧相,又都俊秀美丽,真正是锦上添花。
司仪人赞过夫妇行礼之后,证婚人念婚书完毕,接上便是新郎新妇用印。这一项手续,通常是由男女傧相代为盖印。当司仪赞一声新郎新妇用印之后,韩忆裳便在衣服里掏出图章盒子来,顺手递给观澜。
观澜便拿着图章走到礼案面前去。这边是傧相代庖,那边新郎也是请傧相代,顺手是赵则晅,就把图章盒子交给他了。赵则晅当傧相,估计和观澜一样还是生平第一次,也就依样学样绕到礼案上面去。他倒是绅士做派,讲究女士优先,让观澜先盖印。观澜来之前,受过母亲的培训,大约明白了繁复的礼节周数。知道按着礼节,是不适用女子占先的。于是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对赵则晅说道:“请你先盖。”赵则晅是个聪明人,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脸色微微红了一下,便点了点头。他将伍鼎新的图在结婚人名下盖了印之后,再放进图章盒子里去。
这是观澜第一次见到赵则晅,气质耿直刚毅。倒不像浪荡不羁的纨绔子弟,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书生儒雅之气。待观澜略略转过头,就看见母亲投以她欣慰满意的笑容,她旁边就坐着二太太,也对着她温和的笑。
从那次之后观澜心底就隐约有了一种意识,明白她将来要嫁的恐怕就是赵府的三少赵则晅。她心里虽是排斥万分,但也无能为力。当时是想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最后却嫁给了赵则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chaepter 6
观澜在后府花园陪母亲听了一段戏,是程小芙的《蟠桃会》,她向来不喜欢听京戏,又不懂感悟精华。只觉得他一颦一笑一回眸间,水袖轻舞,脚步凌转,腔简韵厚竟与言玉兰实力相当。
观澜正暗自出神,只听见身后一声极清脆的笑声:“寿星在哪,拜寿的人可来了。”四周端坐着看戏的人都回过头来瞧,只见那人一身华丽锦衣,轻倘娇媚,一双细长飞挑的眼睛更是顾盼神飞。观澜只觉得她的样子很熟悉,只是记不得在哪里见过她。杜太太接过后面丫鬟递过来的一只桃木匣子,笑着说:“临时准备的薄礼,不成敬意。还祝余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伍氏轻轻蹙了下眉,脸上笑容却不减半分,对着她客气地点了点头,“杜太太客气了。”便叫佣人接了礼物去,又丢了个眼色给韩忆裳。韩忆裳素来八面玲珑,又极会察言观色,瞧着姑妈的暗示,自是明白。她亲热的拉过那人的手,笑逐颜开的说:“杜太太别站着说话,请往那边坐。”
那人却不理她,兀自盯着观澜瞧,媚声笑道:“这位想必就是余小姐吧,还真是长得俊俏。”按照礼数来,她应该称观澜一声赵太太,毕竟她是赵则昀明媒正娶的妻子,众所周知,何况他们结婚也有两年。这一声余小姐多少带有轻蔑无礼之意。
观澜倒是无所谓,只是瞧着母亲的神色有些愠怒。四周坐着听戏的太太们,表面上正襟危坐,却微微侧身偷偷拿眼打量她们这边,再咬着耳朵窃窃私语。杜太太这时又笑吟吟的问:“今儿,四少不来拜寿麽?可是他岳母的寿辰,怎么好怠慢呢?”
韩忆裳本被她弄得进退不是,现在她说话又*无礼。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驳斥。只能极力圆场,于是拉过杜太太的手腕,笑着说:“杜太太讲了许久的话,怕是有些口渴了吧!还是过去往那边坐,不然还以为我们主人家的慢怠了客人。”
观澜刚想开口说话,就见前方急冲冲跑来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说:“小姐,舅太太请您过去打牌,说那帮太太非点名要您过去打。”伍氏看着观澜,拍了拍她的手:“快去吧,别让你舅妈等急了!”
观澜点了点头,经过杜太太身边时,却瞧见她狭长的凤眼里流转着说不尽的风情,那风情万种里又夹着一丝不明的敌意。
观澜终于记过来,那杜太太是杜松龄的七姨太,曾经在杜公馆见过一面。当时只觉得她容貌极其艳丽堪比二尤,一双凤眸笑得如皓月流光,如能*夺魄。听说杜太太是百乐门的交际花,舞姿曼妙,不知多少富家子弟为她倾倒。后来杜统制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她,当场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便为她赎了身,接进了杜公馆当了七姨太。这风月场所风花雪月的事,最会被人津津乐道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观澜的母亲是名门闺秀,她多才多艺,既善工笔画,又有深厚的古文基础,也是名媛才女。上一代的思想当然无法与受过西风熏陶的观澜这一代名媛相比,她们比较传统,又遵守礼教。对那些出入风月场所的舞女,向来是不齿的。如今一个舞女登堂入室上门拜寿,余太太能愠而不怒已是天赐恩惠。可那杜太太句句挑衅、语带轻浮,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观澜低着头慢慢地想着心事,跟着丫鬟七拐八转地走,远远地就听见上房里楼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抬头一看,只见正面屋里,灯火辉煌,一屋子的女宾坐在那里打麻将。观澜细细一瞧,都是些官太太。一个是警备司令刘容德的太太,一个是傅统制的儿媳,一个是韩师长的太太,也是舅妈的亲家母,还有一个就是舅妈。她们见了观澜进来,都笑着点了头。
伍太太一见观澜进屋子便笑着嚷:“观澜,来来来……帮舅妈出口气,这群人合起伙来坐庄,我这钱是打水漂般被她们卷了去,付诸东流了。”
这伍太太性子爽朗,说起话又深情并茂。一句话逗得大家直乐呵,坐在上家的傅少奶奶,拿着香手绢儿掩着嘴笑:“伍太太是输多了钱红了眼儿,急于找个枪手使呢。”刘太太也在旁取笑:“胡说,伍太太坐上首,韩太太坐下首,咱们都没说她们亲家母之间串通一气,反倒是咱们的不是了。”傅少奶奶素来与刘太太有些心病,呵唷了一声,笑道:“要当真说她们两个打牌让张子,确实冤了她们。伍太太可是真金白银输了不少的!要说交情好,也不在这上头呀,是不是?”一句话倒抢白得刘太太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韩太太按着观澜的手,笑道:“别理她们,她们是拿了便宜还卖乖。你输也不是,不输也不是,她们准能把话堵得死死的。”观澜本有些倦意,见她们如此客气,也不好扫了兴,只得笑道:“我可有言在先,只能打四圈,多了我可不管啊。”
傅少奶奶是个极俏皮的人,于是打趣道:“可不带这样的啊,连打麻将都限圈数的。我说是什麽事啊,让四少奶奶这样放在心坎上,要火烧眉毛得赶过去?”
伍太太手扶着椅子背,正看着牌。听她如此说,不由得笑道:“人家是小别胜新婚,你都是过来人了,还装糊涂。”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赵府的四少和余家小姐是貌合形离,公开场合就装装样子而已。伍太太有心掩饰,大家也跟着配合笑起来,心底却暗暗好笑。观澜将身子一扭,落落大方道:“都老夫老妻了,舅妈还这般嘲笑人。再说你们这是打牌呢,还是打人呢,怎么一个个都合起劲来欺负我!”
伍太太也怕言过了,观澜会生气,笑道:“不管那些,反正无论如何,你都得替我捞回血本。”
这傅少奶奶坐在观澜上家,本身就是一个人精,还为刚才的直言直语得罪了观澜而暗自后悔,于是放牌就稍微松了一点。
傅少奶奶打出了一个绿发,坐在上首的刘太太碰了一下。本该是观澜摸得牌,就被傅少奶奶摸去了。她掀起墩上的牌来,一看,却是一张七筒。而她手上,还有一张七筒,摸上来正等着成嵌。可她是麻将桌上的老手,看着观澜打出的牌甚少是筒子的,知道她是在做搭子,于是她随手就打出了七筒。
观澜多机灵,她当然明白傅少奶奶有意放水,岂可辜负了别人一番好意。她手中正好有一张九筒,一张八筒,正等着这张七筒,当然得吃。这一圈她打得顺风又顺水,连在看牌的伍太太都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她好手气。
伍太太抬腕看了看手表,笑着说:“哟,已经六点啦,只怕这四圈打不完,就该开席了。”刘太太一面发牌,一面随口问:“四少今天要来麽?”观澜低头排着牌,说:“应该不过来了,他还有任务在身。”
傅少奶奶却哧得一声笑起来:“说曹操曹操就到。”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chaepter 7
观澜正转过头来瞧,赵则昀已经走至她身后,伍太太早挪了位子让与他,一屋子的人开始暧昧地低声笑起来。他却犹未在意,低下头来仔细瞧着牌,一边问着:“是谁赢了?记得明天得请客。”
傅少奶奶眼波一转,含笑说:“还能是谁?当然是你家太太了,赚得盆满钵金,可把我们都给榨干了。”说话时,牌又一周,傅少奶奶啪的一声,打出一张红中来。观澜叫了一声‘碰’,又打了个三筒出来。
赵则昀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说道:“是麽!那麽改日我请你们吃大餐。”刘太太啧啧出声,“瞧这两人浓情蜜意的,这不是艳羡咱们麽。”
伍太太看见两人相处融洽,并不似传闻中那样闹得那麽僵,心里略微宽心,于是笑着道:“哟,妇唱夫随呢!咱们要叨光做陪客,是不是有些不识趣呢?”看见韩太太打了个三条,观澜又是一碰。伍太太伸头一瞧,观澜的牌极好。只要再碰一下,竟是混一色对对和。她看着两人极亲热,不由得笑道:“你们可得仔细些了,人家是 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可有些人啊,是情场、赌场皆得意呢!”
观澜听着她们句句打趣,一脸晕红。可是现在要是辩解几句,说不定是越描越黑,于是只好默不作声。赵则昀靠着观澜极近,轻盈的呼气喷洒在她后劲,又酥又痒。他身上带有种淡淡的薄荷烟草的味道,又夹杂着一种淡淡的硝味呛入鼻中。她一侧头,只觉得两个人耳鬓厮磨,姿势暧昧到了极点,不由得面红耳赤,注意力有些分散,便想伸出手去推他。
他却突然开口:“碰!”顿了一顿,又道:“白板得碰。”
一屋子的人早已忍不住笑起声来,观澜不免有些尴尬,硬着头皮才将牌碰出。她的白板碰出,里面正好是五条和东风对倒。轮到她摸牌时,她还没缓过劲来。赵则昀见她发楞,就顺手帮她在墩上一掏,结果是张东风。竟然是自摸对倒,混一色对对和。这个牌台数极大,太太们一见如此,就更加起哄起来。
傅少奶奶先是哎哟了一声,指着伍太太笑着说:“可不得了,你已经请了个高手来。眼下再来个绝世高手强强联合,咱们今晚可非被扒层皮不可。”傅少奶奶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一根大筹码递给观澜,找了两根小筹码回来。
韩太太送了八根小筹到观澜面前,也笑着说:“可不是麽,万事俱备!等着他这张东风一来,咱们都得去喝西北风了。”
伍太太见观澜满脸晕红,心中不忍她难堪,于是笑道:“今天你们要是不够输的,尽管往我那拿!”
刘太太点着筹码,便笑着嚷:“你们瞧瞧这话,怎么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
赵则昀看了一会儿她们打牌,就往后府花园去了。临走时,还不忘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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