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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修奇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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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正午将至,明亮的阳光,宁风依稀能看到在树洞中有粗长的骸骨,直延伸到树洞最深的地方。
  “这是……”
  “蛇?蛟?!”
  宁风无法从骸骨中看出二者的区别来,反正就是一条至少有个百丈以上长度的长虫,就那么生生在老桑树体内化作了白骨。
  “原来升天是这么一回事。”
  宁风在看到这具骸骨时候便恍然过来。
  所谓“升天”,分明是这条长虫在打通了老桑树,几乎将它给掏空了的同时,也被卡在了里面,只有脑袋能勉强探出树洞。
  这下麻烦大了,如此庞大的身量,自然有其相对应的食量,在被卡住到最后死亡那段时间里,是长虫之饥饿可想而知。
  宁风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便还原出了升天的真相来。
  长虫近妖,能吸收月华,有小儿于有月之夜时候坐在树下,饥肠辘辘地长虫只能探出头来,口水那个流自是不用多提。
  它吸气,吸气,再吸气,想要把鲜嫩的小儿给吸上来,径直吸入口中。
  这,便是升天的真相。
  至于到了高处,又徐徐落下,现在长虫化骨,再没有人能知道它到底是力不能及呢,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大人无法“升天”更简单,毕竟体重相差太大了,长虫吸力再强,也没强到那个地步。
  一次爬树,解决了宁风心中疑问,同时解开“升天”之谜,宁风心满意足,再次松开了双手。
  这回是真的落下来了。
  一路上,宁风两手按抓,足尖连点,飘然落到了老桑树前的地面上。
  一上一下,短短时间里,他的精气神大不相同了,眉宇间不再是犹豫不决,代之的是眉飞色舞,似有决断。
  “公子……”
  舒百灵极其狗腿地迎上去,作势欲扶。
  宁风一摆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是为了之前这厮的怯懦,旋即与他一同回到原本位置上,坐下。
  “什么?”
  宁风刚把所见的东西及他的判断道出,舒百灵就惊叫出声,从蒲团上蹦了起来。
  “这么说……”
  舒百灵咽了一口唾沫,把长虫隔空吸孩童,状如升天的一幕从脑子里去掉,琢磨着道:“老桑树都落到这般田地,不是更能说明它支撑不住了,作祟惑人什么的,不是更说得通了吗?”
  他说得很有道理,这点宁风丝毫不否认。
  以狐妖胡月娘为例,她要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无缘大道,还会不会苦苦坚持,忍得辛苦?怎么可能?!
  “我已经大致知道真相是什么了?”
  宁风调匀呼吸,将之前的消耗略略弥补,忽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太阳行到中天,放着最炽热的光,日上中天,正午时分。
  “老桑树,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要我请你出来?”
  宁风朗声而言,一轮红日,隐现宫殿,浮现在他脑后。
  “这是什么情况?”
  无论是舒百灵还是刘家人,亦或是整个刘家庄子庄民,尽皆错愕。
  因为——
  宁风说出那句威风凛凛话语时候,竟是背向老桑树,面向
  ——刘老庄主!
  ps:
  升天这个桥段,源自本物天下霸唱所讲的一个小故事,东流只是将其杂糅进咱的故事里面,特此声明。


第六十五章 “我想做人……”

  “搞错了吧?”
  舒百灵一头雾水,很想提醒宁风一下:喂,那个啥,你面错方向了。
  这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出来,紧接着他自己都笑了。
  “怎么可能?”
  旋即,舒百灵回过味来,骇然地望向刘老庄主。
  老庄主依然活死人模样躺在那里,依然有千斤重,抬他出来的八个壮汉到这会儿还在跟牛一样地喘气。
  “我一直在想……”
  宁风负手而立,对汇聚在他身上的无数道目光恍若不觉,继续道:“若真是这株老桑树作祟,那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老庄主你以外,其余人等多是小事,太半只是惊吓,刘家至亲多受惊扰,几无损伤。”
  “为什么?”
  “它若是无怨无仇,为何先对老庄主如此,后有纠缠不休;它若是有怨有恨,怎地除了老庄主,他人皆无恙?”
  “有何教我?”
  宁风这么一说,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面面相觑,有道理呀。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天云子之前交付给他的事情,无论是止步妖还是悲剧文丑,是给宁风的磨砺和考验没错,但天云子却从来没有无视人命,拿别人的命来给宁风磨刀过。
  换句话说,若真是老桑树在作祟,那在宁风寻来之前,怕是人命都出了几条,如刘老庄主这种状态多出几个,那问题就大发了。
  狐妖胡月娘的事情,也给了宁风警示。
  降妖伏魔无错,总不能给人当了刀使。
  宁风一番话说完,老桑树剧烈地摇摆着,似是在激动着什么;刘老庄主依然只有眼睛可以转动,静默无言。
  一阵尴尬的沉默,围观者面面相觑之余,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搞错了?
  宁风挥了挥衣袖,不以为杵,继续道:“老桑树体有洞,掏空整树,直入根系,怕是时日无多。”
  “发现这一点时候,我便在想,是不是吸收日月精华,成就栖神物的老桑树应当是自身蕴出了阴神。”
  “有了灵性,遂惜身,知爱命,不甘就死,于是生出了什么念头来,如:借形!”
  宁风说到这里,舒百灵醍醐灌顶般打了一个哆嗦,脱口而出:“太阴借形法?!”
  人族修士,修为高深者成就元神之后,若是肉身受损,可采用夺取他人身体之法延命,除了寿元无法改变之外,其余皆如本体,谓之:夺舍!
  妖族,尤其是草木成妖,它们难以摆脱本体,先成就的是阴神。
  阴神只能在夜间活动,受阳光一照,当即灰飞烟灭。
  若是在炼化本体,能自由行动前,本体受损,它们往往会采取一种方法,便是阴神出窍,寻一人类或动物躯体,强行占据,谓之:太阴借形法。
  草木之妖,先天受限,成妖后都会自然悟出太阴借形法,算是天道对它们的一种补偿。
  太阴借形法对修为的要求不高,成功率相应的远不如夺舍之法,阴神与肉身的不契合时间长久,中间容易出各种问题。
  事实上,当今修行界横行的大妖,几乎没有是靠着太阴借形法修炼成功的,即便是在数万年计的修仙史上,亦是寥寥无几。
  “等等,有问题……”
  舒百灵拍了一下脑袋,作为在场除了宁风外,最了解太阴借形法的非他莫属,第一时间就想到一个关键点上。
  “如果说这个‘刘老庄主’是施展了太阴借形法的老桑树,那么我们昨天遇到的又是什么,现在那位主儿还在老桑树体内呢。”
  舒百灵看看身后激动摇摆的老桑树,再看看流露出一股阴沉气息的刘老庄主,脑子里乱成浆糊状。
  “老桑树,你太阴借形老庄主,机缘巧合之下,本当湮灭的老庄主神魂却寄托到了你栖神物的本体上。”
  “于是,这才有了阴神骚扰家宅不宁,偏偏又没有一个刘家人真正受到伤害。”
  “刘家人都是刘老家主儿孙,他老人家频繁现身,只是为了求救,如何会伤人?”
  宁风猛地一步向前踏出,身上太阳神光大放光芒,书生袍褪去,变幻出太阳法袍本相,威势如煌煌大日,碾压过去,落在刘老庄主身上。
  “老桑树,你太阴借形之后,一时无法掌控身体,偏偏刘家是我太阳神宫后裔所传,第一时间求救神宫,后来你即便能动,也不敢动了吧?”
  “我说得可对?”
  宁风一步步地踏出,一步步地靠近,刘老庄主四周聚拢的子孙哗啦一下散了个干净。
  他们一个个既是将信将疑,又是面如土色。
  试问任何一个人想到伺候了多日,为之流泪成河的,竟然是妖物,反应都不会比他们要好上多少。
  刘老庄主,依旧沉默。
  是耶非耶,谁对谁错?
  在场所有人,都在扪心自问,亦在询问身边人。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想法,一边是太阳神宫弟子乍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判断,该信哪个?
  万一信错了呢?
  宁风的判断,说到底,一面之词,并没有扎实的证据。
  感觉到弥漫在刘家庄上空的异样气氛,宁风眉头一皱,心知不能这么下去。
  他是来出风头的,不是来当众矢之的的。
  抢在庄民们,刘家人开口质疑前,宁风断然开口道:“老桑树,你若再不出现,宁风便传讯宗门,长辈高人顷刻能至。”
  “到得那时,宁风将央宗门长辈将你押回宗门,由神宫长辈进行判断,无论是什么结果,想来不会有人疑意吧?”
  宁风环顾左右,众皆点头,好像生怕点得慢了,引起了误会。
  谁敢不信,谁敢异议?
  刘家庄子,本就是太阳神宫一个外门弟子所建,与神宫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在刘家庄长大的人自小听着太阳神宫传说,早就将神宫所在当成了神仙居所,里面都是神仙中人。
  神仙做出的判断,还能有错?
  宁风看压住了场面,微微颔首,继续道:“至于宁风本人,将会坐镇于此,镇压老桑树本体,即便是判断有错,也不至为祸。”
  “给你三息时间,三息不出,宁风拼着被长辈轻视,亦要传讯求助了。”
  “嗖”地一下,宁风缩在衣袖中的手举起,两指间夹着一张金灿灿的太阳神符,在阳光下散发出黄金还要璀璨的光辉。
  “嘶~”
  舒百灵牙疼般地抽口凉气,心中赞叹,“真是太卑鄙,太无耻了,这是欺负老桑树没见过世面,诈他呢?”
  “什么传讯符,分明就是太阳神符!”
  问题是,谁知道?
  没有人怀疑宁风的话,明显是可行性极高,万无一失啊。
  所有人连连点头,如一百只小鸡齐刷刷地啄米。
  “一!”
  宁风轻叱出声。
  “二!”
  所有人目光汇聚刘老庄主。
  “三!”
  话音未落,宁风作势要摇动太阳金符,一声叹息,蓦然传出。
  “哎~”
  “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啊~”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惊叫出声,呼啦啦地一下,刘家人散了个干净,如江心有礁石的河流,流水般分成两边,绕着宁风两人跑到庄民汇聚所在。
  那声音,赫然是刘老庄主发出来的。
  在所有人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儿的时候,刘老庄主身上,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浮现出来。
  朦胧影子呈须发垂地的老头模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比较诡异的是他通体流露出暗绿色光泽,垂落到地上的须发更是扎根下去,如一条条根须。
  ——老桑树!
  毫无疑问,正如宁风判断,这段时间一直**病榻的早就被人李代桃僵,他是施展了太阴借形法的老桑树。
  老桑树离开刘老庄主身体时候,满心眷恋,诸般不舍,一步三回顾,如要离开故土,且这辈子再没有机会回来的游子。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我?”
  老桑树最终走了出来,正面宁风,悲愤地质问。
  “太阴借形,夺人身体,以妖侵人,我辈修仙之人,岂能相容?”
  宁风淡淡出声,不想与他多说什么,就想直接祭起太阳神符将此妖烧成灰烬。
  “你很厉害,不愧是神宫弟子,老朽佩服!”
  “只是,你也不是全对!”
  老桑树顿着拐杖,语带悲愤。
  宁风反倒了来了兴致,问道:“敢问哪里出错?”
  双方都知道一场大战难免,只是在战斗之前,或有疑问,或想倾诉,没有马上动手罢了。
  别人不知道,舒百灵却是妥妥明白的,没看他一退,再退,都要退入人堆里不见了吗?
  “老朽太阴借形,并不是惜命。”
  “哦~”
  “老朽生于斯,长于斯,侥幸得千年寿,看着小小庄子从无到有,一代代人在膝下长大,老朽对他们是有感情的。”
  宁风沉默,听着老桑树激动地诉说。
  “百年前,有异蛇自地下出,用数十年时间,断我根系,破我躯体,最终破体而出,方才被老朽拼命限制在体内,不得挣脱。”
  “它要吸取孩童为食,老朽拼命阻止,与其相争,护得一庄孩童,无一损伤,最终生生困死异蛇于体内。”
  “我对这庄子,对这些人,视如家,视如儿孙。”
  听到这里,众皆动容,宁风也神色微动,拱手为礼。
  不管老桑树现在如何,至少在过去千年,不曾为祸;至少在数十年前,拼了命地维护着庄上人。
  “只是,我不服!”
  “凭什么?”
  老桑树在咆哮:“刘明传他身而为人,有亲朋好友走动,有妻妾成群,有儿孙绕膝,还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仙道,对家人冷漠,半个月里连见上他一面都不能够?”
  刘明传,当就是刘老庄主的名讳。
  “凭什么,我渴望而不可求的东西,他能视如敝屣?”
  “凭什么,我只能远远欣羡,愿意拿一切来换,他却能毫不在意地随手抛却?”
  “你不珍惜,我来代你珍惜!”
  老桑树怒目而视,对着停止摇摆,沉静下来的桑树本体。
  桑树枝叶低低垂,仿佛是被老桑树喝问得抬不起头来,无言以对。
  “我想做人……”
  老桑树忽然颓丧下来,低落下来,“我快要死了,我只是想最后,做一回人。”
  “我想做人……”


第六十六章 老树谢幕,宁风天论

  “只是想做人吗?”
  宁风摇头,叹息。
  刘府之外,众皆默然,叹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老桑树下玩耍的景象。
  时值正午,阳光普照。
  中天大日恣意地挥洒着光与热,在太阳底下站得久了,就是常年干活的老农,一样会生出晒伤之感。
  人犹如此,何况是施展过了太阴借形法的老桑树?
  草木有灵,生为阴神,在皓月的滋养庇护下,能行走夜幕,出入自如,一旦曝露在阳光下,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老桑树的时间,不多了。
  “嗤嗤嗤~~嗤嗤嗤~~”
  异响声声,老桑树周身冒出漆黑如墨的烟气,又在阳光的灼烧下不住地消减,之前的呐喊声犹在耳边,他的身形朦胧得扭曲。
  宁风、舒百灵,乃至在场的刘家庄人,每一个人看到这一幕都心中有数,要是再不回得刘老庄主体内,或是太阴借形在场其他人,老桑树不需别人加上一指头,自己就会湮灭。
  既然逼其现身,宁风,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答案是:摇头!
  从老桑树现身后说出那一番话开始,宁风就开始不断地摇头,脸上冰霜化去,心志却不为所动。
  “老桑树,你的渴望,我能理解,就好像凡人渴望成为修士,修士期盼摸到仙道一角一样。”
  “再比如,只见贼吃肉,却不见贼挨打;再相似,墙里觉得外面**好,墙外认为墙内风景秀。”
  “一般无二。”
  宁风再摇头,声音转为凝重,喝道:“再大的理由,伟大也好,动人也罢,宁风可以感同身受,还可以为你掬一把泪水,但若要为此杀人,害命,我只有两个字:
  不行!”
  这番话宁风放声而言,说得不快,字字千钧,句句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不少刚刚动了同情之心者,悚然而惊。
  站在老桑树的立场,扪心自问,易位而处,怕是在场几乎没有人能做到他那个地步,兴许只会更加的恶劣,更加的不堪。
  可是,若是被太阴借形的不是刘老庄主,是他们呢?是在场其他任何一个人呢?
  试问,那人是否还能同情得起来?
  再伟大的梦想,再动人的情怀,再有说服力的理由,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一只妖,杀了一个人!
  “果然是这样吗?”
  老桑树苦笑,遍洒着金辉的太阳就仿佛一座无形大山,压得他背愈发地佝偻,拄着拐杖,背弯得与地面平行。
  之前他的声声喝问,似乎宣泄了什么,此刻的老桑树颓丧中流露出一股淡然,就好像夕阳西下中叹黄昏的老者。
  “老丈。”
  宁风的声音转柔,语气平和,“放下刘老庄主肉身,暂回桑树本体栖身,宁风会禀明长辈,可是否有其他的办法,解救于你。”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老桑树身影几乎变成了透明,眼看随时可能如泡影般幻灭。
  正因为如此,宁风话说到后来,不由得加快了语速,有一种迫切之感。
  “来不及了。”
  老桑树在摇头,同时很奇怪的,他竟然在笑,笑得慈祥:“我的本源枯竭,又施展过一次太阴借形,再曝晒于大日下,几乎魂飞魄散。”
  他拄着拐杖,艰难地挺直腰,用这个动作止住了宁风到口的劝告。
  “老朽知道,神宫高人法力无边,或有办法,然而伤势易治,道心无救。”
  “老朽的道心里,只有万丈红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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