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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长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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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说:“那我就亲率长安的十六卫军驰援前线,再从各州征调二十万府兵策应。”岑文本露出感动之色:“殿下真是仁孝,不过这一来,我军就要提前与颉利决战了,北伐各项准备尚未完成,以举国之兵仓促与胡寇决战,万一失利,就有亡国之虞呀。”李承乾毅然决然地道:“就算冒亡国的危险,也要去救父皇!”
很快,岑文本和侯君集就起草好了发兵的监国谕令,李承乾匆匆来到绮云宫向母后辞行,长孙皇后听到丈夫被围的消息,差点晕倒。不过她到底是经过不少大事的人,旋即稳住了自己,叫儿子先不要轻举妄动,速派快马去洛阳传房玄龄回来,并说军国大事一定要问房玄龄是皇帝出巡前留下的话。
这时,门外禀报十六卫军已经集合了,岑文本、侯君集和大臣们都在等着太子下令出征。长孙皇后用坚定的语气对外面的宦官喊道:“你去告诉岑文本,皇后病重,太子不能离开!”
李恪正在书房一角的一尊佛像下念着清心咒,书房门被推开,权万纪急匆匆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出大事儿了。”李恪睁开眼睛问道:“什么事儿?”权万纪回答:“皇上被围在马邑了!”李恪一脸惊讶:“马邑?父皇不是去洛阳了吗,怎么到了马邑?”
权万纪告诉李恪,那都是使的障眼法!皇帝其实去的是北边,好像是要办一件什么大事。前一阵子朝廷筹划北伐,中书省人手有些紧张,权万纪经过岑文本的回旋,从鸿胪寺抽调到弘文殿帮差,今天正好跟韦挺的班,李承乾和岑文本、侯君集突然过来要调兵,几个人在内厅里密议时,他在隔壁无意间偷听到了这一切。
李恪皱着眉头说道:“父皇北巡了?岑文本怎么没向我说起?自打出了搜查侯府那档子事儿,他一直冷着我,一次也没进过我的门,可这件事儿非同小可,他怎么着也该跟我打声招呼呀。”权万纪替岑文本辩白道:“臣看怨不得岑大人,看得出来朝中没有几个人知道此事,圣上临行前定是有什么交代,他们也不敢轻易向外说。”
李恪这才把心思从对岑文本的责备转到对父亲安危的牵挂上来,脸上露出些伤感之色,虽然父亲当初做出了立李承乾而不是他的选择,虽然前一阵在死人告活人那件事儿上,他遭到了重责,可是被围困的毕竟是他父亲,就算李恪是个硬心肠的人,又怎么能不难过?
权万纪没有去想这些,他想的是怎么利用眼前的机会报复东宫一党,把上次吃的亏扳回来。他对李恪说道:“如果消息属实,殿下的机会可就来了!”李恪看一眼权万纪问道:“此话怎讲?”权万纪附耳对李恪说了一番,他的计划是将这个消息散布到京城里去,特别是要让那些王公大臣们尽快知道,逼李承乾出兵。如果能救回皇帝,皇帝回来一定会疑心太子是有意暴露他的行踪,企图置他于死地;如果救不回来,那太子就更难辞其咎了,他们便可以联络诸将追究其责任,逼他让位。
这么做无疑会把皇帝置于险境,李恪实在有些不忍,权万纪眼中露出一道凶光:“殿下!要成大事,就不能心软!”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令李恪心头一震,他在佛前坐了下来,陷入了深思。欲望与亲情在他的心头展开激烈的厮杀,这场无声的厮杀持续了半宿,李恪时而像浑身着了烈火,时而又像坠入了冰窑,脸上的表情也时而痛苦时而木然,最后,还是欲望战胜了亲情,他接受了权万纪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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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长歌十三 龙困(2)
李承乾、岑文本、侯君集焦急地坐在弘文殿里等待着房玄龄,皇四子魏王李泰等皇子、大臣走了进来,李恪、权万纪等也夹在其中。这位李泰在李世民的儿子中排行老四,是李承乾的一母同胞,小名青雀,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今天却变了一副模样,衣冠不整,脸也没洗,一进门就急切地问:“大哥,母后得的什么病?为什么不让我们探视。”李承乾挂着一脸倦容没精打采地说:“昨夜娘娘肺痨之疾复发,咳了一宿,几至晕厥,娘娘吩咐了,她需要静养,故而不想见人。”
李泰又问道:“大哥,我刚听说父皇被围在了马邑,此事当真?”此言一出,李承乾等人都大惊失色,岑文本朝李泰一拱手问道:“魏王殿下,此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李泰没好气地回答说:“十六卫军都集合了,长安城里到处有人在传,我还是知道得晚的呢。”
这时李恪在后头喊了一声:“监国,快发兵救父皇吧,不然就来不急了!”众人齐声附和,大殿里乱成了一锅粥,李承乾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汗水从他的脸上落了下来。岑文本看着在人群里不停起哄的蜀王李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一个官员匆匆进来递给李承乾两道呈文,李承乾看完脸色大变,呈文分别是尉迟敬德和张玄素发来的,尉迟敬德的呈文说颉利增调十万骑兵南下,已经和马邑外围的胡寇合兵一处。而张玄素的呈文则证实,李世民确实就在马邑。
李泰在一旁问:“一定又是边关的告急文书吧?”李承乾心力交瘁地点点头,殿中一阵哗然,气氛更加紧张,李承乾露出焦急的神色。一直躲在李泰身后的李恪突然走到人群前面,情绪激动地对李承乾说道:“大哥,你这么举棋不定,就不怕有人说你是想看着父皇落入敌手,好早点坐上太极殿的那把椅子吗!”
这声音像一声霹雳,震得李承乾颓然坐下,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岑文本一惊,目光指向李恪,一脸怒意地说道:“蜀王殿下,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李恪梗着脖子,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慷慨激昂地说道:“我是大唐的皇三子,为了父皇的安危,为了江山社稷,该说的话,我就是掉了这颗脑袋也得说!”
岑文本心里怨他不识大体,向前一步,想和他争辩,李承乾摆摆手道:“岑大人,您不要怪三弟,他也是着急!”接着,这位神情恍惚的太子站起身来,对侯君集道:“给十六卫军下令吧。”侯君集应了一声是,正要往外走,一个宦官匆匆跑了过来喊道:“殿下,娘娘喘不过气来了,让您进去呢。”李承乾摆摆手道:“你去禀报母后说,我必须去救父皇了,天大的事儿都比不过救父皇要紧!”那宦官着起急来,顾不得有那么多朝臣看着,忙补了一句道:“殿下,是房大人从洛阳赶回来了,娘娘请你无论如何去一趟!”
李承乾一愣,脸上旋即露出一丝惊喜之色,说道:“起驾,去绮云宫!”便快步离开了弘文殿,留下众文武还有李泰等一干王公在那里面面相觑,岑文本偷眼看看李恪,发现他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心头不由一紧。
李承乾一路小跑来到了绮云宫,皇后正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满面风尘的房玄龄强打精神站在一侧,见监国进来,房玄龄连忙颤巍巍地上前施礼:“臣叩见太子殿下。”李承乾扶起房玄龄,一张地图迅即递上:“房大人,这是救援马邑的兵力部署,您看看有什么破绽。”
房玄龄伏下身子仔细看了一阵,然后抬起头来对李承乾道:“臣以为此策似宜再做斟酌。”接着房玄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从边报的情形看颉利还没有察觉皇帝的行踪,否则颉利要么早就攻下了马邑,要么会大造皇帝被围的声势诱唐军来援好聚而歼之,可他们只是死死地围住了城邑,并没有旁的动作。房玄龄猜想对方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原因,如果不动声色,以皇帝的大智大勇,或许还有突围的希望,如果太子亲率举国精锐去救援,必然让皇帝的行藏昭于天下,大军到达之日,就是马邑城破之时。
房玄龄的一番剖析听得李承乾心惊肉跳,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着房玄龄说道:“这么说,我差点害了父皇?”长孙皇后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你不光差点害了皇上,你还差点害了自己。听说今天蜀王一直在鼓噪,他能安什么好心?你若带着大军驰援,皇上遭到不测,他们就会说你是为了抢登皇位,故意暴露皇上的行踪,让你来为此负责;要是老天佑你父皇能平安回来,他也未必会领这个情,说不定还会猜疑你意欲置其于死地,无论是什么结果,你这张嘴都说不清楚了!”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这样!那我这就下谕旨,不出兵了!”
房玄龄说那也不行,如果真的不出兵,万一马邑城破,朝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可又要跳出来指责监国坐看皇帝遭难了。李承乾急得一头是汗,跺着脚道:“出兵也不是,不出兵也不是,那到底该如何是好?”长孙皇后也在一旁说道:“房大人,你是柱国老臣,请速速拿出个主意来!”房玄龄目光又落在那张地图上,良久不语,脸上露出沉重的表情。过了半晌,他将图双手交还给李承乾,缓缓走到皇后跟前,跪倒在地,叩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
贞观长歌十三 龙困(3)
李承乾喊了一声:“大人!”房玄龄用沉重的语气道:“臣没有主意!”长孙皇后一惊,怔怔地看着他:“难道——真的没救了?”房玄龄说:“如果臣是医生的话,面对这样的病人就只能抱着药匣子走人了。”长孙皇后眼前一黑,她将一只手伸向自己的额头,差点晕过去,李承乾连忙上前欲扶皇后。
房玄龄回头看着这对母子,叹了口气道:“要不然使一剂偏方试试?——如果密令正在绥州的李世渡河北进,造成从西线进攻北逖腹地的声势,说不定能吸引颉利主力回援,或许马邑就能喘过这口气来。但这也只是个尽人事而听天命的方子,一切还要看皇上自己的命有多硬,你们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说完,房玄龄迈步走出殿外。
长孙皇后一脸感慨地说道:“乾儿,你父皇果然有识人之明,这哪里是偏方,这是求都求不来的仙药呀。”李承乾困惑地问道:“母后何以这么说?”长孙皇后看看儿子,应了一声:“以后你自会明白——唉,别看这满朝朱紫,到了这种时候,也只有房玄龄的脑瓜子能拿出个像样的主意来!”
李恪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权万纪站在一边正向他禀报着事态的最新进展:太子听了房玄龄的主意,已经把十六卫军调回大营了。岑文本下令严查是谁走漏了消息,宫里的宦官、侍卫被拿了二十多人,他亲自审讯,已经有两人毙于杖下。
李恪恨恨地说道:“这岑大人也真是的,非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拉东边一把不说,还查什么走漏消息的人,他难道没看出来是咱们在后头使着劲?”
话音刚落,门咣地一声响,一个声音传来:“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岁数,看不出来是谁在后面使这股子邪劲儿!”李、权二人俱是一惊,只见一脸怒气的岑文本站在门口。李恪站起身来,打了声招呼:“先生——”
岑文本没有回应,而是走向了权万纪,用十分严厉的语气说道:“权万纪,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次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为了把太子拱下来,居然不惜教唆蜀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把皇上被围于马邑这么重要的机密泄露出去,如此辋顾君臣之义,你还算是一个读书人吗?”
权万纪辩解道:“我这么做都是为蜀王好,想把东宫逼进火坑呀!”
岑文本怒道:“那就可以不顾皇上的死活吗?你这不是把太子推向火坑,而是把蜀王殿下推向火坑呀!幸亏魏征不在朝中,要是他在,较起真来,把泄密的事穷追到底,仅这一宗罪就足可以让蜀王死无葬身之地!”权万纪露出恐怖之色来,慌慌张张地道:“那我马上去堵住那些传信人的嘴,让他们千万不要说出是谁泄露了消息。”岑文本冷笑一声:“哼,现在才想起去堵人的嘴,还来得及吗?已经有两个永远不会再说话的宦官把这事儿背起来了。以后,你们再也不要提这件事儿了,就当它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权万纪这才明白,岑文本实际上已经帮他开脱了一项重罪,他满怀感激地道:“多谢大人。”
岑文本将脸转向李恪苦口婆心地说:“殿下,出了侯君集那件事儿以后,臣一直没有到你这王府来过,一来是觉得心酸,二来也想让你静一静,现在看来,你的心还是没有静下来呀!有几句话,看来臣非说不可了。眼下,四海未靖,颉利一代豪雄,你也好,太子也好,或者别的什么人也好,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皇上可以和他一争雌雄。皇上在,才有大唐在,有了大唐才有你的将来。眼下你再怎么抱负远大,也还是只雏鸟,在自己能飞起来之前,可千万别让自己栖身的那棵树先倒了!”说着岑文本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又说了一句:“皇妃娘娘给你的清心咒,你真的读进去了吗?”
李恪看着岑文本的背影,一声也没敢吭出来。
只有几千守军的马邑城被几万敌军围了七天,除了几次小规模的试探外,没有发动过一次像样的攻势。这七天李世民一直不动声色。那么多敌人围城,却从没有听到一个人喊活捉李世民,这让他安下心来,他已经判断出对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对于敌人为什么对马邑围而不攻,他也想不明白。
独孤谋每天都会按时来一趟客栈,向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禀报外面的情况。其余的时间,李世民就和长孙无忌下棋,静观局势的变化。长孙无忌自幼喜好这黑白之道,可谓棋技精湛,以前和李世民对弈,每每都占上风,这几天他的心却一直无法静下来,几乎盘盘皆输。到了第七天,一上午城外都没有动静,长孙无忌还算平静专注,眼见着李世民棋盘上的局面已岌岌可危,晌午时分,外头的呐喊声突然一阵阵传来,长孙无忌落子就失去了方寸,转眼连下几步臭棋,形势顿时逆转。
他烦躁地将棋子往棋盒中一掷,站起来去关窗户。李世民止住他道:“你别关窗,朕要听的就是这动静!”长孙无忌走回来,一脸愁苦地说道:“皇上,连着七天了,几万大军围着一座弹丸小城扯着嗓门喊,干打雷不下雨的,让臣这心里是越来越没有底呀!”
李世民白了他一眼:“亏你也是见过大阵仗的人,这么点事儿就吓成这样了?”长孙无忌叹了口气:“唉!要是只有臣在这里,天塌下来都不怕。可是眼下皇上您在这危城之中,臣这颗心能不悬在嗓子眼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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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长歌十三 龙困(4)
李世民把玩着一枚棋子道:“这七天的大戏朕倒是没有白听。”长孙无忌问:“皇上听出什么来了?”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道:“朕听出了一条突围的道路!”长孙无忌一脸不解:“路?皇上你也不瞧瞧,城外到处都是敌人,哪有什么道可走?”李世民伸手向北一指:“你没听出来北边这一路一直没什么动静吗?”
长孙无忌皱起眉头道:“皇上,往北可是胡人的地盘!”李世民双手叉腰伸了一下筋骨道:“咱们就是要从那里突出去!”
他让长孙无忌派人把独孤谋召来询问城外敌军的情况,果然不出所料,敌主力都集中在南面和云中唐军派出的一股援军激战,东西两翼也比较强,只有北面,因为紧邻颉利的控制地区,防范比较疏松。李世民问独孤谋,如果以小股骑兵深夜从北门突出去有无胜算。独孤谋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个出其不意的法子,北边地形复杂,离城不远就有大片森林,如果人不多,马又快,乘着夜色在敌人猝不及防间快速冲入林中,对方要想再追上就难了。听了独孤谋的话,李世民做出决定,他让独孤谋密率所部骑兵于当夜偷偷打开北门,就从那里杀出城去!
这天晚上没有月亮,到了三更天,独孤谋引着所部的一百多骑兵到客栈接上李世民等人,里头还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那个前几天擒来的王子,另一个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房遗直。独孤谋虽然胆子比天还大,但今夜的突围不同寻常,他也担心自己不能独立完成护驾任务,所以就把那个俘虏带上,必要时没准儿可以当人质使。而他之所以把房遗直拽了过来,主要是因为自己的这位挚友武艺不错,来马邑的时间较早,对城外的地形更为熟悉。
来到客栈之前,独孤谋并没有向房遗直说明请他来干什么,等李世民等人打马走出客栈大门,房遗直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他从小出入秦王府,当然认识李世民,没有想到当朝天子竟然就在这危城之中。独孤谋使劲掐了他一下,附耳向他嘀咕了几句,简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房遗直才明白自己今天将经历一个怎样惊心动魄的夜晚。
李世民带的侍卫不多,只有三五十人,但个个武艺高强,骑的马也都是精选的良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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