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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沾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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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长枢轻轻地笑了,说道:“阿苏,自九年前救起你,我便一直在做选择。我想到了危险,想到了流言,想到了死亡,甚至想到了你的拒绝,但是我仍然选择了你。” 
  “因为我选择了你,所以哪怕许我金碧辉煌,许我万世为王,我也不会交换。” 
  苏九离感觉自己的心颤了一下,这种颤动由心口经过手臂传到了指尖。 
  墨长枢见苏九离不说话,忽而笑嘻嘻地凑到苏九离的身边,说道:“阿苏你莫要不信,那些我曾经的确可以拥有,甚至更多。” 
  苏九离却看着他那一双眼亮如星辰,淡淡叹了口气,说道:“我如今总算明白了那句话。” 
  “哪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墨长枢拍手笑道:“无错,阿苏,你总归是懂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寒忧觉得他此时真是舒服极了。 
  任何一个躺在屋顶上晒太阳的人或许都会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太过舒适的清晨了,更何况寒忧已经很久没有晒过这么暖的太阳了。所以当苏九离说让他最好不要在杜承修和唐逸沉面前露面的时候,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寒忧双手枕在脑后,曲着一条腿,金丝描边的黑衣在阳光下亮的出奇,他闭着双眼,屋里的每一丝声响都没能逃过他的耳朵,所以当他听到杜承修带着些鼻音的哭腔时倒觉得有些理所当然了。 
  十三四岁的年纪家逢巨变,谁又不会哭鼻子呢,他大哥还哭过呢。 
  他还记得寒恪当时在娘面前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抹着眼泪对自己说:“你真冷血,爹死了,你一滴眼泪都没掉!” 
  寒忧眯起双眼抬手挡了挡太过晃眼的阳光,那时自己几岁呢,也就七八岁吧。 
  哭是懦夫的表现,八岁的寒忧便已经知道了这个道理,所以当时年幼的少年只是握紧了手上的指环,然后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必将这群恶鬼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从那时起他便有了自己第一个秘密,他与死去的爹共同拥有的那份秘密,就藏在爹临走前交给自己的十枚银色的指环里。 
  他还记得爹临走前那夜和他说过的话—— 
  “小忧你要记住,这十枚指环或许便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了,你自小便聪颖勤奋,它的用法爹留了书给你,爹相信你一定能够凭自己的本事掌握它,对不对?” 
  “可是爹,你要去哪里,小忧会想你的。” 
  “爹要去帮你的苏伯伯,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经常来家里看你的那位苏伯伯,他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爹要去帮他捉坏人。” 
  “捉坏人?什么坏人?苏伯伯不是很厉害吗,小忧每次看他飞来飞去都好神气啊。” 
  “可是这群坏人也好厉害,他们偷偷学了与爹和你苏伯伯相似的武功,然后去做坏事,爹现在就要去抓他送官府,小忧你说好不好?” 
  “跟爹相似的武功?那他们就是小偷,娘说了,偷来的东西不是自己的,早晚会被发现,所以偷东西是不对的。爹你去抓他们,抓住他们之后告诉他们,偷学来的武功根本就不是你们的!” 
  “对啊,偷来的东西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所以寒忧躲在屏风后第一眼看到唐逸沉身上的伤口时,便知道这次下手的必是鬼丝无疑了。就像他爹曾经说过的,偷学来的东西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墨长枢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他忽然有些羡慕起此时正在房顶晒太阳的寒忧了,至少他可以舒舒服服的躺着,不必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半个时辰,只是听一个孩子不停的抽噎。 
  杜承修就坐在椅子上,只是流泪,一言不发。 
  当可能被杀的恐惧退去,在舒适的环境下睡过几晚,他突然就想到了家,那个他自豪地向别人炫耀的铜墙铁壁一般的家。他自幼活得优越,虽不至锦衣玉食,但出入动辄数十人相陪也是常事,他娘死的早,爹便加倍的宠他,他嫌机括难学,武功太累,到如今十四岁仍是没有任何建树。 
  他以为他会一辈子优越下去,就算无所事事也可以平安到老。但一夜之间全都变了,爹死了,姨娘死了,家被烧了,自己还在被一群恶鬼追杀,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在一场噩梦里,可这个梦却永远也不会醒过来。 
  墨长枢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向唐逸沉身边凑了凑,问道:“这孩子真是杜明的儿子吗?别是当时天太黑,你一个摸不准救错人了。” 
  “他是杜承修。”唐逸沉看了还在哭的杜承修一眼,续道,“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打击太大,他现在才回过神来。” 
  墨长枢笑了,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之前的几天都只顾着逃命和治伤,没有想起来应该痛哭一场这件事?” 
  唐逸沉瞥了墨长枢一眼,他打心里觉得墨长枢说的话是对的,却又觉得实在太过伤人,想了想便没有接话,浑然忘了在那夜的破亭中自己说的话也着实在杜承修心上插了一刀,只是当时伤重权当死前遗言了。 
  墨长枢看了苏九离一眼,说道:“看来,杜小少爷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大哭个三天三夜,那我只好出去晒太阳了。阿苏,你说是不是?” 
  苏九离看了看杜承修,还未及言语就见唐逸沉豁然起身,吊着一条手臂稳步地向门外走去,这声响动似乎惊动了正在默默流泪的杜承修,却见他眼珠慢慢地从空洞中聚焦,追着唐逸沉的身影便飞扑了过去,只是抱着他的大腿匍匐在地上,急忙道:“唐叔叔……呜呜……你别走,别走……” 
  唐逸沉回身低头看着缠住自己大腿的杜承修,说道:“你先起来,把你这一脸脏东西给我流干净了再说!” 
  “我……我……”杜承修抽抽噎噎的语无伦次,只是抱着唐逸沉没有松手,“我已没处可去了,爹让我去楚江找我舅舅,可是楚江那么远,那些人……那些人又要杀我……” 
  “我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唐逸沉微微用力将左腿自杜承修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续道,“但如今你也看到了,我已没有能力把你送到江南,你若要求,便去求苏先生,他既然现在护得了你,以后自然也能。” 
  杜承修摊在地上,手无力地下垂,他觉得自己像一颗皮球被人踢来踢去,苏九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走过来将他一把提了起来,然后拎着他一路走到屏风旁放置的水盆旁,手一用力就将他整张脸都按到了水盆里去。 
  杜承修猝不及防之下只得手脚胡乱挥舞,浑像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苏九离面无表情地将他提起,待他呼吸了一阵后又按入水中,如此往复了数十遍,才将他一把提起扔到了一旁,随手将架子上的布巾扯下扔到了他的身上,杜承修大口喘着气,额前的头发已经湿透,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 
  苏九离走到墨长枢身边的椅子坐下,自顾自的端起了已经冷掉的茶盏,说道:“先把你的脸擦干净了,要是还不想说话,出了大门左拐就能出辋川,右拐便能到蓝关,我也不送你,你大可以自生自灭。” 
  杜承修呆愣愣地捡起掉在身上的布巾,他已被苏九离刚才的举动吓傻了,他本以为乐师苏九离会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彬彬公子,便是昨日见他清冷的态度也只当他是有些高傲,却忘了苏九离最初在中原声名鹊起是因为一把埋骨长刀和行踪成谜的轻功。 
  他们都是江湖人,不是自己的老妈子。杜承修擦着脸,突然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跪到了苏九离的面前,咚咚咚便是三个响头,说道:“请苏先生收我为徒!” 
  墨长枢微微睁大了眼睛,说道:“这孩子何时开窍了?” 
  苏九离看着跪在地上的杜承修,冷然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鬼丝灭你全家却被你逃出生天,你心知此生无论逃往何处都会被鬼丝赶尽杀绝,楚江和雷家去哪里都不是万全之策,唯有跟着我学习武艺,既可偷生,又可以报仇之名混混度日,我说的对么?” 
  杜承修身子抖得像个筛子,手抓着膝盖处的破布,低声辩解道:“不,不是!我是真想跟先生学习本领替我爹报仇雪恨!” 
  “好一句报仇雪恨,我且问你,你仇家是谁?” 
  “鬼,鬼丝!” 
  “他们现在何处?都有什么人?因何目的灭你全家?” 
  杜承修舌头像是打了结,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不知道……” 
  苏九离盯着他,倏然便冷笑了几声,说道:“杜承修,你爹没有教过你说谎,这拙劣的演技就不要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 
  杜承修摊跪在地上,虽已不再流泪,眼神却极为空洞,刚才瞬间聚起的眸光似乎在苏九离这一句话之下消失殆尽。 
  恐惧,有时候就会成就谎言。 
  杜承修还是一个孩子,他还没有了解生存的可贵,却已知道死亡的恐惧,这种恐惧就像绞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本能的选择了逃避。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窗纸洒了进来,墨长枢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屋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说话了,杜承修依旧坐在地上,墨长枢叹了口气,起身蹲在了他的面前,眼睛盯着他的脸,说道:“你若想死,现在就可以独自上路前往楚江,左不过几千里地,鬼丝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结果了你。” 
  杜承修身子抖了起来,他绝望地看着墨长枢,那眼神凄楚到平白让人生出些怜意来,他带着些哭腔说道:“我不要,我不要死……” 
  墨长枢伸出手指敲了敲他的太阳穴,说道:“你若想活,就把这里的东西照实说出来,我和阿苏或许还会考虑送你一程,听说你那舅舅是楚江波痕山庄的庄主,总也算是名门望族,也当护得了你周全。” 
  杜承修怔了怔,墨长枢已经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你若仍是想将鬼丝的秘密藏在自己的肚子里带进棺材去,那便只好随你了。” 
  杜承修缓缓地站了起来,撑着桌角,擦了擦眼睛,说道:“我,我说。” 
  “自我出世那年娘死后,爹就开始信佛了,平常极少外出,偶尔几次也是去南阳的白宝寺烧香敬佛,爹说那是他和娘相遇的地方。可是自半年前起爹就有些奇怪,他频繁的外出,每次出门便是十几天,我想那白宝寺已荒废许久,寺里也只剩下几个穷酸和尚,实在不知他出门是去了哪里。” 
  “后来我见他带回来一幅画,他把自己闷在书房里足足呆了三天,油米不进,整个人瘦了一圈,我去问他他也不说,后来他又出门了,这一走便是整整一个多月,他回来后便把我叫到他的书房,跟我说—— 
  ‘承修,爹如果不幸遭到什么不测,你不要管爹,有多远逃多远,去楚江找你的舅舅,不要想着替爹报仇,爹只想你安安稳稳得过一辈子,不要像爹这样,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到头来自己也是没得好下场。’ 
  我当时怕极了,不知道为什么爹会说这些话,结果过了两天,他们就闯进来了。” 
  “他们破了机关?”墨长枢问道。 
  杜承修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是大摇大摆自正门进来的,一个机关都没触发,就像是知道进山庄的路一般。我躲了起来,爹他们在打架,我看到他们用那些我看不见的兵器杀死了一个又一个人,爹浑身都是血,山庄里到处都是血……” 
  杜承修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墨长枢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听到杜承修发抖地声线继续说道:“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了……他们,他们中一个人问爹,问他那幅画在哪里,画在哪里,每问一遍便在爹身上划出一道伤口,他们不停地问,爹身上的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终于……” 
  杜承修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顺势靠进了墨长枢的怀里,墨长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孩子,更遑论这孩子又是自己惹哭的,他便只得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哭,待他哭得累了才将他自怀里捞了出来,蹲下身子盯着他的双眼说道:“我只问最后两个问题。第一,那晚鬼丝有几人?” 
  “大概七八个。”杜承修抹着眼泪说道。 
  “这幅画现在哪里,你爹有告诉过你吗?” 
  杜承修摇了摇头,说道:“爹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再次出门去南阳的时候,带上了那幅画,可后来就不见了。” 
  “我知道了,你回房休息吧。” 
  墨长枢将杜承修交予小厮带回客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说道:“他没说谎。” 
  “我知道。”苏九离说道,“他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若是连你都骗过去了,将来可就了不得了。” 
  “那他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实话?”唐逸沉问道。 
  “因为恐惧。”苏九离漆黑的眼珠又沉了几分,“他既见过鬼丝残忍的手段,恐怕只想此生都不要与之有任何瓜葛。他现在最想做的,恐怕就是摘清自己和鬼丝的关系。只可惜,事不遂人愿。” 
  人在江湖,就好像花开枝头一样,要开要落,要聚要散,往往都是身不由己的。 
  苏九离抬头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墨长枢,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情仇难却,恩怨无尽。” 
  唐逸沉也随着叹了口气,说道:“一入江湖催人老,杜承修早晚都会明白的。” 
  墨长枢此刻却在仰面享受着洒在身上的阳光,这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他听了苏九离的话,笑道:“阿苏你可知,我此刻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你在想的事,必然也是我在想的事。” 
  墨长枢会心一笑,说道:“世人皆言鬼丝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这话似乎有些错了。” 
  苏九离说道:“岂止错了,是大错特错。” 
  墨长枢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只要是人犯下的案子,总归有迹可循。唐公子,你可知为何鬼丝一向藏于暗处,急于隐瞒自己的身份?” 
  唐逸沉沉吟了片刻,没有说话。墨长枢便继续说道:“因为他们必然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知道,一旦身份曝光,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们的性命。” 
  “鬼丝既是偷学的‘天外’,必与寒冰阁余孽有脱不开的关系,他既要寻那幅画,便必然会想方设法来找杜承修的麻烦。”墨长枢摸了摸鼻尖,说道,“至如今,这件事才是真正有趣起来了。” 
  墨长枢转身,却见苏九离弯着唇角,便说道:“阿苏,你好像很高兴?” 
  苏九离道:“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便自然该是高兴的,这本没什么奇怪的。” 
  墨长枢忍不住也跟着微笑了起来,说道,“这话妙极了,没什么不高兴的时候,一个人的确应该多笑的。” 
  墨长枢的话一般都是对的,所以寒忧在屋顶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他本是没有太多表情的,无论是在北都那位王爷面前,还是在苏九离和墨长枢面前。 
  所以他笑起来就绝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女子,那晚他抱在怀里亲吻着的女子。 
  “阿羽,唯愿你一切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配词

  这是马上就会出现的某个配角的填词,填的不好,还请海涵。
  长相思·至 凤箫吟
  花如伤,萧断肠。
  唱罢伶歌茶未凉,寒鸦欲渡塘。
  晚风香,眉远苍。
  独倚楼栏望断窗,良人已鬓霜。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配词

  
  青玉案·至沐子兮
  东风暗渡花间树。
  眼如诉,眉上雾。
  百转千回人却步,
  怜然一顾,鬓香掩入,灯火阑珊处。
  一生风月杯中诉。
  看花枯,香如故。
  不见楼台霜满路,
  天荒日暮,架衣而伫,为谁曾倾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南阳。头枕伏牛,足蹬江汉,东依桐柏,西扼秦岭。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既是古时屈原扣马谏王之地,又是今日兵家必争之土。既有‘南阳翡翠’之称的独山玉作配,也有峰峦叠嶂的九座孤山围绕,其繁华富贵之处并不逊色于皇城洛阳。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洛阳乃是天子脚下,多有不敢为之事和不可说之话。 
  南阳却不同了,只要你有足够的银票,你就可以马上请到降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胜玉坊里最好的庄家、绘晶阁里最好的厨子和金瑾记里取不完的银子。 
  但是,苏九离此时却正在南阳北面的隐山上徘徊,这本不是什么古迹,路也不算好走,南阳城里的销金窟多得能榨干富商最后一文钱,但他却偏偏选择来了这里,荒无人烟,杂草荆棘。 
  苏九离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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