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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湖-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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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len住这里吧?噢,就是龙风,龙少爷。”女人不等梦雪答话,嫣然一笑,向她伸出左手,“很高兴认识你,我是Michelle,Allen的中学同学。”

  梦雪慌张地微笑,“您好!”她伸出左手和Michelle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就像她的人,骨感冰冷,细腻中透着高傲。梦雪侧过身,“快请进。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您。”

  Michelle不答话,进了客厅,飘飘然的坐到雪白的沙发上,像一只矫健的黑鹰落到孤寂的雪原上。梦雪的心不禁一颤,回身关好门走过去坐到Michelle对面,“对不起,龙风不在家,他可能回北京参加奥运会开幕式了。”Michelle不说话,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噢,您别着急,我马上打电话叫他回来。”梦雪抓起茶几上的电话,自言自语道,“他也该回来了,走了两天了。”电话里是忙音,可能电话坏了,她去卧室拿了手机又拨了十几次,总是忙音。她拿着电话走回客厅坐到Michelle对面,抱歉地微笑,“打不通,不过,我有感觉,他就快回来了。”

  Michelle抿着嘴幽幽的说,“他知道我来了,是不会回来的。”然后盯着梦雪无厘头的说,“他一定很宠你吧?你们看起来很幸福。”她浅得不易察觉的笑了一下,“他是个疯狂的人,固执,任性,初中的时候他就这样了。真是拿他没办法,不是吗?你说呢?”

  “您误会了,他是我大哥。”梦雪起身倒了杯开水递给Michelle,自言自语的说:“我们只是好朋友。噢,不,我们是知己,不惜用生命来保护对方的知己。”

  Michelle接过水,仰头喝了,望着梦雪凄然一笑,“你刚弹的曲子是离别曲吧?”梦雪吓了一跳,她刚刚在睡觉啊,最近一次弹Tristesse是前天半夜龙风走之前。梦雪抬手捂住嘴惊讶地看着Michelle。Michelle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会意地点头,平静而柔弱说,“那是Allen最喜欢的曲子。中学时候他收集了很多版本的萧邦唱片,每天放学就拉着我一起听。后来,那些唱片的曲目我都能背下来了,我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就抱着我一动不动静静的听。你还没见过他哭吧?平时他总爱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但他常常偷偷的哭,他哭的时候是静静的,非常静,没有一点儿声音,但每次都把我吵醒。”Michelle起身拿过书架边的蓝吉他抱在怀里,低了头抚弄着琴弦,眉骨附近露出一大块儿淤青。

  “梦游撞的。”她很自然的说,“你还不知道吧?Allen吉他弹得特别好。他很有音乐天赋,高中时他弹古典吉他简直着了迷,他总给我弹泰雷加的曲子,真是太美了。二十年了,真像一场梦。”她拨弄出几个和弦,“你不觉得吗?人生就像一场梦,有时候你分不清究竟是生活在梦里,还是在梦里生活。那么,不睡觉是不是就不会做梦了呢?这些年我做的课题是从纯医学的角度研究如何让梦想代替睡眠。我是这个项目第一个成功的尝试者,你看,失眠这么多年,我终于成功了。”

  Michelle笑了,凄凉的笑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她按住琴弦,“大三那年八月,他背着吉他到我家找我,骑着车带着我来到石舫上,那时北京的夏天要凉快许多,正放暑假,学校里没什么人,天真蓝啊,未名湖像一面镜子。”

  Michelle一边弹琴,一边轻声哼唱:“Michelle; my belle/These are words that go together well; my Michelle/Michelle; my belle。 Sont des mots qui vont trés bien ensemble; Trés bien ensemble/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That's all I want to say。 Until I find a way……/I need to; I need to; I need to/I need to make you see; Oh; what you mean to me/ Until I do I'm hoping you will know what I mean/I want you; I want you; I want you/I think you know by now I'll get to you somehow/Until I do I'm telling you so you'll understand/I will say the only words I know that you'll understand; my Michelle。”

  “知道我为什么叫Michelle了吧?”Michelle把吉他立到书架边,脸上浮现出一丝幸福的笑意,“其实我的中文名特俗,叫美凤。可是他非说好听,你看,无论什么事儿他都爱和我作对。他一定知道我早就爱上他了,就在那年的平安夜,他不辞而别,五年之后,我才知道他来了美国。”她脸色黯淡下来,双手抱着肩膀站起来,走到窗前,“其实那天在石舫上没等他唱完我就睡着了,再也没有醒过来,这一觉我睡了整整二十年。”

  梦雪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曼哈顿的宾馆里曾与美凤有一面之缘,她又拿起电话,“你别着急,我再给他打个电话,你在家里住几天,他很快会回来的。”Michelle悄没声地走过来,按住梦雪的手,“不要打扰他,其实我还没做好见他的心里准备。”Michelle嘴唇颤抖着缓缓的说,“昨天我意外收到他的信,信里Allen跟我道歉了。他说他根本没爱过我,二十年前之所以不辞而别是因为他一直深爱着另外一个人。他还说Alex爱我,爱得几乎疯了,而我却仅仅因为Alex的家庭成分拒绝了他最好的朋友。我比Allen大三岁,那时不论什么事儿都是我让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向我道歉。你看,他多狡猾,明明恨死我了,却要以道歉的名义。”

  “龙风没跟你说其实他是……”梦雪犹豫要不要说,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其实他是Gay,他深爱的那个人就是Alex。”Michelle接上梦雪的话,说完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亲爱的,你去弹琴吧,我想睡一会儿,庆祝我的研究成功。”梦雪静静地看着Michelle,她好像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宁静舒缓却没有温度。梦雪起身坐在钢琴旁反复弹着Tristesse。雨停了,太阳升起又沉落,雪白的月亮悬挂在幽蓝的夜空。窗外起风了,梧桐树叶沙沙响。

  不知何时,几朵盛开的七里香在皎洁的月光下一闪而过,梦雪起身回头看时,Michelle已悄然离去,客厅里安静得让人窒息,好像从没有人来过。月光照着挂在墙上的太阳历,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梦雪进了卧室,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天空幽蓝,月凉如水,耳边Michelle宁静而凄凉的歌声忽远忽近,仿佛在梦中,不由让她落泪。

  忽然,一双柔软却冰凉的手从她身后环绕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寒冷而僵硬。她伸出双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暖和着。“这两天你跑哪儿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今天美凤来看你了。”他不说话身体更紧的贴着她的,卧室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进来过。

  她在他的怀抱里安心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许久,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流水声,冰凉,清脆,忧伤,绝望……她轻轻揉了揉他的手心,柔声问,“又怎么了?难怪美凤说你总爱偷偷的哭鼻子。”

  “前天半夜美凤投湖自杀了,我去UIUC参加她的葬礼。”龙风更近地搂着梦雪,“雪儿,我好冷,答应我,我走之前,每天都陪我睡好吗?”

  冰凉的泪水滴落到梦雪的背上,她静静地望着窗外,天空幽蓝,月凉如水。忽然之间,夜空中飘满了一望无际的七里香,纯洁淡雅,妩媚妖娆,在皎洁的月光下闪亮。他说,每一朵七里香都承载着一个纯洁美好的梦想,我们的梦想。那些梦想随风飘荡,渐渐化作一群洁白的天鹅,展翅飞起,凌空翱翔。梦雪转过身紧紧抱着龙风,眼泪静静的流了下来。 txt小说上传分享

九月 星辰花 1
“二零零八年九月二十五日二十一时十分零四秒,神舟七号载人飞船成功升空了。神七飞船的成功发射是我国航空航天事业的里程碑,它标志着我国航空航天技术进入世界领先水平。神舟飞船的研究凝聚着无数航天人的智慧和心血,承载了几代科学家的梦想与荣耀。据来自航天控制中心的最新消息,神七已顺利进入指定轨道。神七此次遨游太空与神六最大的不同的是,我们的航天员将进行首次进行太空行走。让我们拭目以待,并预祝太空行走和返回舱一切顺利!敬请关注中国新闻神七特别节目,72小时直播报道……”

  挂在厨房墙上的电视传来CCTV国际频道主持人亢奋激动的声音,窗外秋风萧瑟秋叶飘零,与祖国欢腾热烈的气氛极不协调。梦雪低着头揉着面慢悠悠地包着豆沙包,包完了一个放到玻璃烤盘里,伸手打开烤箱调到325度预热,在围裙上擦擦手接着包下一个。九月二十五日,雨荷阿姨去世十六年了,她准备烤一百六十个豆沙包。云风的航班晚上才到,昨晚在东京上飞机的时候就说等着吃豆沙包了,一整天没吃饭,一定饿坏了。

  电视里一段酒泉神七发射现场的回放录影之后,激昂的金蛇狂舞骤然停止,男主持人严肃地播报:“欢迎收看早间新闻,各位观众,我们刚刚回顾了神七的发射和成功升空的全过程,今天上午航空航天部部长宋宇城将在北京航空航天控制中心发召开新闻发布会……”烤箱灯绿了,梦雪戴上棉手套,将码得整整齐齐的两大盘豆沙包放到烤箱里,拿过一个干净的烤盘,开始包最后一盘。窗外天空暗了下来,灰蓝色的散射光洒落到灰白的窗棂上,转瞬雨点斜着打到玻璃窗上,沉闷地敲打着斑驳的梧桐树叶。她放下面团,到餐桌上拿了遥控器打开灯,刚好看到电视里的一则报道:

  “今天凌晨可可西里北部地区被不明飞行物袭击,一只母藏羚羊,两名摄影师和三名模特不幸身亡,据大量围观观众回忆,当时数以千计的摄影师正聚集在可可西里藏羚羊巡逻队的帐篷外拍摄猎户座流星雨,午夜时分,正当流星雨密集出现,摄影师们专注拍摄之时,两名摄影师相继倒下,有游客说曾听到两声枪响,调查组今晨入住可可西里,在其中一位摄影师的长焦镜头上发现了两个狙击枪弹孔。巡逻队副队长扎西达仁表示,此次意外很可能是偷猎者所为,他们的目标是藏羚羊,而不是摄影师。各位观众或许还记得昨天我们的采访报道中神七总设计师称,神七逃逸塔助推器和一级火箭的剥落碎片将指定落入可可西里北部地区,他援引兰州军区总司令叶将军提供的可可西里地区详尽研究报告,可可西里北部地区地势崎岖,气候恶劣,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进入九月下旬,藏羚羊已经迁徙到南部……”

  “叮当”,书桌上龙风的笔记本电脑响了,她看卧室门还关着,走过去坐到电脑前。新邮件是Alex发来的,信的内容只有一个大写的V字。她打开前一封信,UA的easy checkin提示,纽约飞北京的单程票。窗外雨声一阵紧似一阵,屋子里飘满了豆沙包温暖的香味。电视里开始播报国际新闻速览,“金融危机愈演愈烈,继月初美国政府接管AIG后,昨天美国政府宣布正式接管房利美和房地美。700Billon Bailout被否决一经传出,股市大跌,道琼斯指数已经跌破万点……”

  梦雪点击了打印,走到厨房快速包好最后一盘豆沙包,关了电视,到书房拿了登机卡,轻轻打开卧室的门。龙风躺在她的枕头上,身体蜷曲着,嘴巴咬着手指睡得像个婴儿。美凤去世一个月来龙风夜以继日地坐在电脑前不停地演算,几乎没正经睡过觉,直到今天早晨九点多他忽然推门进来倒头便睡。她最终也没能陪他踏踏实实地睡一觉,带给他期待的温暖。今天晚上他就要走了,去神秘的可可西里,与朝思暮想的恋人团聚,广柔的雪山草甸将充满他狂热的爱恋,湛蓝的天空纯净的溪水将陪伴他们度过幸福的一生。这次真的是永别。梦雪把登机卡放到床头柜上,轻轻掖好被角,起身出去了。 

  梦雪拿起茶几上的一本NG Tr*eler,躺到沙发上翻看着。窗外秋风萧瑟,秋雨清冷,客厅里弥漫着豆沙包暖融融的香味。她把杂志放在胸前,缓缓的闭上眼睛……

  雨点唰唰地打着玻璃窗,恍恍惚惚间,她冲下楼在风雨里奔跑,落叶在萧瑟的秋风中打转,真冷啊,跑到蔚秀园门口的小卖店时她全身都湿透了,背着手靠在小店的屋檐下,雨水顺着发稍滴下来,冰凉的雨滴砸在她瘦弱的肩头,疼得她透不过气来。天空中一团团乌云张牙舞爪的压过来仿佛要把她吞噬,她异常平静地仰起头傻傻地想:如果云风肯吃东西,能活过来,就让这些乌云吃掉我吧!吃掉我吧!

  忽然,一缕温暖香甜的味道飘过来,“雪儿啊,饿了吧?来,尝尝新出炉的豆沙包。”一个晴朗的声音过后,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头顶。她扭头看,小卖店的独眼叔叔弓着腰一手举着一只金黄色软绵绵的面包,一手举着一支紫色的小草笑眯眯的站在她面前。豆沙包,雨荷阿姨的最爱,也是云风和她的最爱。他把面包塞到她手里,把小草插在她花布上衣的兜里,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吃吧,别哭了,吃完快回家去,天黑了,冰老师该担心了。”她用手背抹了抹脸,看看面包,又看看小草上盛开着的几朵淡紫色小花,好奇地问,“叔叔,这是什么花?真好看。”叔叔笑了,“傻孩子,不哭了?这是星辰花,代表着永恒。别担心!你和你最好的朋友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认真地看看叔叔,用力地点点头,抱着豆沙包和星辰花飞快跑上楼,冲进云风的卧室。云风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嘴唇上长满了大泡,两颊瘦得都塌了下去,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停止。雨荷阿姨去世后,他已经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了。床头柜上并排放着金灿灿的萧邦青少年钢琴大赛一等奖证书和青白色的骨灰罐。窗外秋风萧瑟,雨点伴着云阿姨凄凉的哭声抽打着玻璃窗,像锋利的刀子扎在她心上。她轻轻走过去坐到床边,把豆沙包放到云风枕边,将星辰花小心翼翼的塞到他手心里,他的手没有温度,让她想起雨荷阿姨死后冰凉的手。她双手握住他的手暖和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流泪。卧室里渐渐飘满豆沙包温暖的香味……

  “宝宝,我想吃豆沙包。”

  啪嗒,杂志掉到地上,梦雪惊醒,拂去脸上的泪水。云风极度虚弱的声音仿佛就在昨天,那一刻的激动与开心她永生难忘。从那天起她和云风一起重生了,相依为命地走过了整整十六年。她捡起杂志,打开,书页上印着一幅通版图片,浩瀚的沙漠与碧蓝的大海之间点缀着一叶白帆。图片的底部写着一行大字:沙漠中的绿洲:阿布扎比、迪拜之旅。

  迪拜,她永远的伤心地。如果没有那次放纵的迪拜之旅,她和云风或许还可以做兄妹,做知己。但是所有的希望都在两年前的九月二十五日成为泡影。

  那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雨,梦雪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心不在焉地上完上午的两节课,抱着头天烤好的十四个豆沙包踏上了飞往迪拜的班机。她依照龙风制定的怀旧攻略,穿着大二云风在夏威夷给她买的印着星辰花的连衣裙,裙子除了有点儿短还算合身。泡泡纱,荷叶领,小碎花,加上她面无表情的脸,正襟危坐的姿势,看起来完全像一个古板又想装嫩的老处女。

  每年的九月二十五日都很难熬,这一天她最怕的是怀旧,更不想通过怀旧诱惑云风就范,因为她只会比他更痛。这种同归于尽的残忍策略只有龙风想得出来,不过,她还是这么做了,这让她感到羞耻。她站在迪拜机场外,几个蒙着黑面纱的*女人冷冷地瞥她一眼匆匆走过,仿佛看透了她心里罪恶的意图。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低头看着裙子上淡紫色的星辰花,紧张地胡撸了两下。

  “Sweety,Wele to Paradise!”梦雪抬起头,龙风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上下来,他身着一袭白色纱衣纱裤,头戴一顶卡撒布拉卡白帽,脖子上搭着一条开满星辰花的淡紫色纱巾。他抿着嘴扬了一下眉,做玉树临风状,“亲爱的,被你潇洒飘逸的未婚夫迷住了?”梦雪把豆沙包袋子塞到他怀里,嘟囔了一句,“真gay。”低头钻进车里。

  龙风坐到梦雪身边,示意司机开车。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给梦雪戴上,端详着,“嗯,这样才配了,可爱的书呆子。”梦雪摘下眼镜一看,竟是那年和雪飞在雪亮配的,出国时觉得没用就没带。她戴上眼镜看着龙风,“又去我家偷东西了?戴上这个你的鱼尾纹可更清楚了,我瞅瞅,哎?怎么这么嫩?打肉毒杆菌了吧?”

  “淘气,嫌我老啦?”龙风摘下围巾,变戏法儿似的把围巾拆成两条,一条给梦雪围上,一条挂自己脖子上,挽了梦雪的胳膊,“这三天任务特别重大,你可得好好扮演我老婆,严格听我的命令,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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