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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湖-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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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她好。“怎么样？她好吗？”见云风好半天不说话，她把最后一件衣服递过去抬头看着云风，他面无表情的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信合适。”说着拉起她的手来到卧室电脑前，他扶着她的肩膀按到椅子上然后站在她身后揉着她的肩膀，有些孩子气的说，“帮我看看写的行不行。”
“亲爱的纯子……”电脑屏幕上是一封绵长的情书，情真意切，缠绵感人。梦雪战战兢兢地读完只觉一阵心慌，因为这个场景让她想起雨荷阿姨在世的时候。那时只要雨荷阿姨在家云风总是缠着她，笑眯眯的围在她身边，平时少言寡语的他变得很聒噪，“妈妈，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妈妈你知道吗？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雪了你穿厚一点儿啊。”，“妈妈，你快过来帮我看看作文。”然后他就拽着雨荷阿姨的手来到他卧室的书桌前，雨荷阿姨坐下看他的作文，云风就站在她身后揉着她的肩膀。
今天早上梦雪正收拾书包准备赶在上课前去图书馆看一眼通宵复习的雪飞，云风上午没课躺在沙发上看书，等她快收拾完了云风忽然走过来，“我又便秘了。”她一边往书包里放书一边问，“几天了？”“三天。”“蜂蜜喝了吗？香蕉吃了吗？”“喝了，吃了，不管用。”云风的声音闷闷的。她抬头看看云风，他好像厥着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他的神情就跟当年他向雨荷阿姨撒娇时一模一样，她的心就是一颤，看了看墙上的木钟，背上书包拉着他下了楼到厨房兑好温水冲了一杯蜂蜜递给云风，云风看着杯子摇摇头，“不管用。”云风小时候就总便秘，这些方法都是她从雨荷阿姨那儿学来的，云风会不知道？哼！恋母情节患者。她抓起云风的手握住杯子，“以后早中晚都喝一杯蜂蜜，一定管用的。”她说完咽了口气，因为刚刚她险些像雨荷阿姨那样说，“宝宝，乖，喝了就好了。”云风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梦雪，“那你记得给我冲好啊。”梦雪无奈地点点头，“我走了，上课要迟到了。”
梦雪扭头看看走在身边的云风，他紧紧拉着她的手，整个晚上他像霜打了一样耷拉着脑袋，刚课上法语课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居然没听见。吃午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梦雪跟他说她想参加五四文学社的小说创作大赛，小说的构思是一个故事里面套着两个故事，还有她独创的梦游意识流手法，云风还针对开头和结尾提了一些很重要的建议。他又怎么了？恋爱中的男人真是麻烦啊，梦雪正毫无头绪地分析着，云风有气无力地捏了一下她的手，他的手好像有点儿烫，早上起来时下着小雨，云风一个人去跑步，是不是着凉了？ 她伸手摸了摸云风的额头。
“你们别这么亲密好不好，我都嫉妒了。”西竹笑吟吟地走到云风身边。
梦雪见西竹过来想抽回手到若兰身边，云风却紧紧拽住不松开，她脸有些红赶紧低了头，好在晚上天黑没人看见。
西竹看着云风，“下周日冰老师请大家去钱柜K歌，你一起去吗？”
“好。”云风低着头说。
云风这么痛快的答应了让西竹倍感意外，惊喜之余竟无言以对。梦雪忽然想到云风写给纯子的情书，担心地看看西竹，西竹似乎还蒙在鼓里甜蜜的微笑着。也许云风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梦雪在心里为云风解释。
“今天上午冰老师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跟没睡醒似的。”梅子大声问。
“对呀，怎么回事儿？课文儿念错好几处，衬衫也皱皱巴巴的，是不是跟师母吵架了？”西竹附和道。
“不可能吧，师母看起来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我都怀疑她会吵架吗？”洛菊看了看旁边的大K。
大K叹了口气，“唉，下午我特意去了趟冰老师家，上周2008右室那家生小孩儿了，天天晚上哭，你们说就隔着一层三合板冰老师家肯定听的真真的。每天睡不着觉，白天课还那么多，搁谁也受不了，换了是我别说上课了八成早疯了，靠。”
“这也太过分了，咱学校怎么搞的？天天叫嚷着什么师资队伍年轻化，什么不惜血本也要留住人才，都是扯淡！冰老师这么杰出的人才住房条件这么差怎么没人管？他好歹也是博士毕业啊。”梅子义愤填膺的说，“哎？蓝旗营那儿不是盖了一片高楼吗？能不能分冰老师一套？一居也行啊。”
大K冷笑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呢？蓝旗营小区都是给老教授盖的，最少也得是博导，打地基的时候就分好了，最小三居，冰老师根本没戏。”
“看来麦子决定出国是完全正确的。唉，土博士就是不值钱啊，听说法语系来了一个海龟，号称米兰&；#61590；昆德拉的学生？巴黎某社区大学硕士肄业，一回来马上住进专家楼豪华公寓。”洛菊看看若兰，“再这样下去冰老师就毁了，兰兰，你不心疼啊？还不赶紧让你老爸给冰老师搞套房子？”Michael在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心疼有用吗？”若兰苦笑了一下，“我还想给冰老师在北京饭店包个总统套房呢，你去问问冰老师他肯去吗？”
大K走到若兰身边神秘兮兮的问，“你是不是亲自问过了？”若兰摇摇头，“嘿嘿，情人节那天晚上我可看见你在青年公寓前面转悠来着，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纸袋子。”
若兰一愣，脸登时红了，没底气地问，“你，确定是我？”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大K贴近若兰耳边轻声说，“去年情人节我也看见你了，也是在青年公寓外面，那天雪真大啊。”
若兰抬脚使劲踢了一下大K的腿，“你有病啊？”
“你干吗老跟踪兰兰啊？”梅子瞪了一眼大K，“你要实在闲得慌周末过来帮我们洗衣服吧。”
大K捂着前胸做痛苦状，“行，你们真够狠，我用心良苦兰兰不领情我也认了，你还跟着挤兑我。”他看着梅子傻笑，“你家二梅不是每周都去帮你洗衣服吗？二梅人真好，秀气又贤惠，现在像这样的五好女生已经濒临灭绝了。许配给我吧，怎么样？”
梅子笑了笑没答话，扭头看了一眼云风低了头。与此同时梦雪觉察到云风的手颤抖了一下。这两年梅子的大妹二妹相继考入北大。二梅以黑龙江省文科状元的身份考入北大哲学系，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每周末都到梅子宿舍收拾她乱七八糟的床铺，帮她洗衣服，不知道的一定以为她才是姐姐。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若兰特别喜欢二梅，觉得北大最优秀的男生也不一定配得上她。
洛菊看看梅子，“怎么这两周没见二梅过来？明天摄影社去颐和园拍片，叫她一起去吧？”
“她最近比较忙，你们去玩儿吧。”梅子低着头敷衍了一句。洛菊转向梦雪，“小雪，你呢？”
“明天我有事儿，下次吧。”后天雪飞要考试了，哪怕只有一分钟时间她也想多陪陪他。
“又有事儿？你都忙什么呢？打去年三月加入摄影社以来你可一次外拍活动都没参加过，我以社长的身份警告你啊，再不参加社里的活动你就要被开除了。”洛菊故作严肃的说。
梦雪连忙解释，“我用的傻瓜数码，你们都是玩胶片的专业人士，我什么都不懂跟着去也没什么意思。”
“这你就不懂了，不管用的什么相机，摄影的基础知识都是一样的，我看你每天拍来拍去的比我当年热情还高，保不齐哪天你上个数码单反呢？到那时候再学可就来不及了。”洛菊笑道。
“这你都不知道？她得开车送他哥回家。”西竹笑呵呵的说。
“他不是有驾照吗？那么大人了还要人送？以为自己是幼稚园小朋友啊？”梅子不屑的说。
“不是。他后天律考，都好几周没回家了。”梦雪看着洛菊，“这个周末我们可以跟你去大觉寺拍玉兰。”
“那行，大觉寺挺远的，刚好你开吉普车拉我们过去，”洛菊看看西竹，梅子，若兰，“西西肯定去，你们俩也一起去吧？网上有人说那株千年古玉兰马上要开了。”
梅子摇摇头，若兰瞄了一眼洛菊，“我们又不拍照去干吗？去看人头啊。”
洛菊笑了，“不去正好，我们摄影社现在火着呢，一大堆新生mm报名要去呢。”
若兰冷笑，“都是冲着龙少爷去的吧？真奇了怪了，自打你们会长去了可可西里，这龙少爷就跟一接班人似的，你们每次外拍他都积极参加，他还真闲，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萝莉控？目标锁定二十岁以下幼齿mm。”梅子嘟囔了一句。
“这个我还真没看出来，他每次一句话都不说，一拍完片儿就请大家吃饭，好像从没正眼看过哪个姑娘，倒是那帮女生一个劲儿冲他发嗲抛媚眼。唉，现在的小女生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和她们有代沟。”洛菊笑了一下，“你们不知道，他那些莱卡镜头真是太牛了，上次看得我直流口水。”
“瞧你这点儿出息，光镜头多有什么用？片子一样烂。”若兰大包大揽地说，“看上什么了？我给你买。”
洛菊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他片子很牛的，上次看了以前他拍的一套黑白系列，相当专业，水平绝对不亚于宋老师。”
“看来这人和传说中的还不太一样？哎？梅子，老狼怎么说？他们不是住一起吗？”西竹问梅子。
“对啊，好像很久没看到老狼了，他很忙啊？”洛菊也看着梅子
“你和丹青每天腻一起，哪还会注意到我啊？他倒是经常约我出去，每次都走湖边儿的一条老路，我数过，绕一圈999步， 一步都不带差的，这一年多他一共就说过两句话，整个一块儿木头。”梅子自嘲的笑了一下。
“哪两句？不过他看起来就是很木讷的那种。”洛菊问。
“饿了吗？我请你吃饭。”梅子学着老狼的声音，“靠，真把我当饭桶了。”
“你不是就喜欢话少的人吗？嫌俺话痨。”大K拍了拍梅子的肩膀，“哎，以后你嫁入豪门别忘了我们啊。”
“去你的。”梅子一把推开大K，“他下个月就走了，去哥大做博后，机票都订好了。”
“什么？怎么早没听你说？去多久？”洛菊吃惊地问，梅子摇了摇头。
若兰叹了口气，“这以后牛郎织女的，日子不好过啊，等他走了，如果你饿了，我替他请你吃饭好了，我保证，也说那两句话。”
梅子忽然怒了，“你逮谁请谁吃饭有意思吗？三年来学校周围方圆几里的饭馆都让你吃遍了，跟你明说，我早吃腻了，以后吃饭别叫我啊，你要是钱实在花不出去，可以捐给希望工程，办几所兰兰希望小学，现在有钱人不都这么干吗？或者搞一批军火装备一个尖刀连追随宋老师的足迹去可可西里保护藏羚羊，你要觉着还不过瘾可以去索马里请全国难民吃饭，完了全索马里人民齐声高呼兰姑奶奶万岁万万岁。。。。。。”梅子说完气呼呼地把双手插到裤兜里。
若兰冷笑了两声没说话，洛菊上前挽了梅子的胳膊，轻声说，“你最近是怎么了？老狼要走你也别跟兰兰撒气啊，你不是总嫌老狼太闷吗？这要走了又舍不得了？”
“我有那么无聊吗？有什么舍不得的？没了他我还真吃不上饭了？”梅子沮丧的低着头。
若兰苦笑，“唉，三月真是一个让人郁闷的季节，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去大宅门吃吧？咱几个盘腿儿坐炕上开开心心的吃一顿，来几盘好菜，上一坛女儿红，不醉不归。”
“算了，兰兰，你平时闲着没事儿还是多请洛洛和丹青吃吧，你没看他俩天天跟食堂喝免费粥，就着一块钱的咸菜吗？各位拜了啊。我们去上自习了。”西竹说完跟着云风和梦雪进了图书馆。门前的几株紫丁香在温暖的灯光下含苞待放。 。。
三月 紫丁香 3
图书馆自习室里坐满了人，靠窗的大木桌边从左到右依次坐着云风，梦雪，雪飞，韩月，小鱼。教室里很安静，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和滴滴嗒嗒的敲键盘声。梦雪看着电脑屏幕有些心不在焉地读着改好的小说稿：
毫无疑问，他最爱春天。故乡的春天美得让人无法呼吸，而遗憾的是那样的美总是伴随着难耐的饥饿，令人感到绝望。
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握着画笔坐在画架前在宣纸静静地描摹着，他秀美的眼睛里映着池塘里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
“天天哥，饿了吧？”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扎着小辫儿穿着蓝褂子跑过来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旁边的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看着少年甜甜的笑，“快吃吧，热的。”
少年放下画笔，看着饭盒，“嗯。饿死了。”他拿起勺子又停住了，“小云，你吃了吗？”
小云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坐到少年身边的小板凳上，闻着饭菜的香味儿看着近处雪白的围墙，朱红的屋檐，三月刺眼的阳光照到她的脸上，她眯起眼睛，“天天哥，很久以前，八大山人真的住在这里吗？”
“嗯，你看，我模仿他的样子在画上签了我的名字。”少年拿过一张画纸递给小云。
“这不是你的名字啊。这是什么字？”小云接过画看着画上的字。
少年笑了，“你看像什么？”
小云用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比划着左看右看猜不出。她不识字，十五岁了还没有上过学，认识的几个字都是表哥教给她的。她的爹娘出身反动地主阶级，该上小学的时候正赶上解放，他们被打倒了，家里的几亩地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政府没收了，她陪着爹娘一起参加了数不清的批斗*，其实她对震天响的口号和砸过来的石块儿烂菜帮子没什么感觉，因为一种巨大无比的痛苦无时无刻折磨着她：她饿。她太饿了。她饿得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她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像吃了一头牛一样那么有劲儿，那么用力的大喊，他们不累吗？不饿吗？
一波儿阶级斗争高潮过去之后消停了没两年新一轮革命又来了，这次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可怕，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爹娘终于在上月一个黑风高的夜晚跪在毛主席画像前自杀了。他们的手腕割破了，鲜红的血流了一地，流出了他们的茅草屋，流进门前的小溪里，河水红彤彤的像岸边盛开的碧桃。他们的手死死地握在一起，掰都掰不开，像殉情一样。她望着爹娘安详的神情竟然没有哭，她惊讶像爹娘那么卑微的人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鲜血，他们的脸像鬼一样苍白，没有了这些血在身体里作怪他们再也不会感到饿了。村长很生气，他说爹娘玷污了伟大领袖，死有余辜，他们是整个青云谱的耻辱，临走前他还勒令收养她的姨妈向全村人做深刻检讨。
再过几个月表哥就要去北京读大学了，以后再也没人教她识字了。她眼里闪着泪花儿看着那几个字，迟疑地说，“像哭字，又像笑字？”
“嗯。”少年低着头吃饭答应了一句。几只小鸟扑啦啦飞起来，落到池塘边的榕树上。
“那是哭字还是笑字呢？”小云问。
少年扭头看了看小云，“都是。”
“他为什么哭？是不是没有东西吃啊？”小云不解的问，听到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先生说他哭是因为家破人亡，思念亲人。”少年轻声说。
“那他又为什么笑？”小云好奇的问。
“他笑是因为他太伤心了。”少年把饭盒放到小云膝盖上，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珠。
“你又吃饱了？”小云捧着饭盒低头看着里面剩了一多半儿的饭菜。
“嗯。”少年拿起画笔接着画那株荷花，“你快吃吧，吃完回去跟娘说下午先生要带我去城外写生，傍晚才能回来。”
自习室里安静的出奇，头顶的一只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分贝噪音。梦雪读着小说时不时扭头看看云风。这段时间云风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状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状况。或许是过去的八年里他过于稳定了，稳定得似乎没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以至于她几乎忽略了他也会有情绪波动这个事实。梦雪读了几段又看了一眼云风，他微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书，表面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不过她心里清楚，一定出了什么事儿。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云风一直闷闷不乐，眼神也越发的忧郁，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昨晚回家路上她问寒问暖旁敲侧击了好半天，云风却一直沉默，到了家门口才支支吾吾的说下午云笑天找他谈过话，她赶紧问谈了什么，是不是吵架了，到底怎么了。云风只是摇摇头一声不吭地回屋了。
梦雪更担心了，洗脸刷牙的时候还在琢磨，雨荷阿姨去世后不久云笑天找云风谈话，他们在南屋，她和爸妈还有云阿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的等，云笑天语重心长的说了半天，一直没有云风的声音，最后只听到云风大声地说出三个字：我恨你！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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