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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蒲草的记忆-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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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一位小女孩跑到我跟前,“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我听着有些发呆:“这是谁呀?”

  母亲说了:“这就是利琴,你天林叔叔的闺女。”

  我慌然大悟,急忙抱起她来。

  因为同族叔父张天林和父亲之间的血肉关系,也因为我和天林婶婶之间的半个老乡,我觉得利琴与我之间,没必要在兄妹前面加上“堂”这个字眼,这与利琴懂事、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有很大关系,更重要的还是父辈之间那种割不断的血缘关系。记得利琴大婚那天,我和爱人作为女方送亲的“大戚人”,受到利琴婆家的盛情招待,当时情景,尚在眼前。那次小未表现尤其出色,充分显示出亲情的神奇力量。

  小未乃小女乳名。

  送亲途中,还有一惊,好在有观音菩萨保佑,有惊无险。 

  小时候,我们两家住得很近,村西第一个北大门是他家,村西第二个北大门就是我家,他家的东墙就是我家的西墙,我家的西墙就是他家的东墙,想窜个门儿,或者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儿,走三二步就进了另外一个家门,或者是不用走那三二步也行,只要在院子里喊一声,另外那个院子里就有回音。

  后来,我家买下村东戏台院里三间汽车库,他家也在村东盖起了新房,虽说都在村东,但不在一个方向,还是有些距离的。但这种距离,并阻拦不住我们两家的日常来往,同族叔父张天林的曾祖父(张良辅,十八世祖,杨芦赵氏)和父亲的曾祖父(张清世,十八世祖,岳氏)是亲兄弟,因为这层关系,也因为父亲在村里的名誉。

  吃完饭,天林婶婶走了,母亲眼里还挂着泪珠儿:子恒还没成家娶媳妇,原先准备明年盖南房,这下又不知要等到多会儿。子恒是同族叔父张天林的儿子。

  父亲不爱说话,只是看他的电视,只是抽他的红河烟。

  母亲说天林叔叔属蛇,与父亲同一个属相,只是比父亲小一轮。

  不知怎么回事,我一回到村里,很容易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想起村北面那条牧马河,想起河边的香蒲棒儿,想起一起耍水一起长大的伙伴,想起村西旧院那三间土房,想起旧院西面那孔土窑洞,那里曾经住着我的祖父和我的祖母。所有这些,是我晚上经常梦到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母亲问我今天走不?

  我说不走。因为父亲的感冒,也因为同族叔父张天林的后事。

  父亲说,不走就去你天林叔叔家,看有没有你做得活儿。

  我说行。一出门,碰见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伙伴。他叫张全根(一九六二年四月七日出生),与我同族同辈,比我年龄大,我就是没叫过他哥,这应该是我的原因。

  他说,我昨天看见你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我说有事儿?

  他说没事。他又问我是不是要住几天?

  我说是的。

  随后,他就走了。我觉得他有话儿要说,可他就是没说。

  我来到同族叔父张天林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我熟悉的本家,互相打过招呼后,我走进家,家里是一群女人,她们正忙着做早饭。

  我问天林婶婶有干得活儿没有?

  她说问你三叔吧!他在院子呢!三叔名讳张养林,比我大几岁,是天林叔叔的三弟。

  我刚走出家门时,看见天林叔叔的闺女利琴,她穿着一身白衣服,眼睛红红的。

  我说利琴多会回来?

  她说她回来好几天了。她又问我多会儿回来?

  我说昨天。我正要安慰她几句“节哀顺便”或“亡者已亡生者亦生”的话儿,结果是我还没说,她眼里的泪珠儿倒越流越多。

  我说我不说了,你也不要哭了。我又说,我找三叔还有事呢!

  三叔说,有子恒那些朋友帮忙,用不着咱们做。

  他又说,有事我叫你好了。

  三叔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同族祖父张福和
同族祖父张福和

  
  与祖父同辈人中,我觉得同族祖父张福和的一生,极富传奇色彩。为了尊重他老人家,我不敢在言语上有半点损害,因为他老人家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极其深刻的:自己文化不高,但是很尊重有文化的人,爱抱打不平,富有正义感,热情好客,办事干净利索讲原则,言行极其痛快。

  据村里老年人记忆,同族祖父张福和小时候为人聪明,脑子机灵,年青时也做过惊天动地的事情,担任过村里的村长,迫于生计,也在阎锡山部队里面当过兵,打过仗。后来日本人打进山西后,他老人家曾在日本人手下做过事,担任过忻县城警备队队长,也可能是宪兵队队长,相当于如今的公安局长。在忻州城里城外,无人不晓。当然我这是听村里老年人说的,真实情况如何,我自然是不知道。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人们要生存下来,就要吃饭,就要养家糊口。况且那个年代,村里人又不知道哪个部队是为人民服务的,哪个部队是与人民为敌的。只是有口饭吃,只是能让妻儿老小不挨饿,谁能看到一九四九年以后的事情?

  同族祖父张福和对祖父很是尊敬。记忆中好像有这么一个画面:他老人家像一名做错事情的小学生,站在老师面前……我对所有尊敬祖父的人,都存有好感。尤其是同族祖父张福和那种“只要是真理,就不怕皇帝”的做人原则,以及他那种敢想敢干敢承担责任的英雄气概,应该是我辈言行的典范与榜样。

  记忆中同族祖父张福和与福和奶奶关系一直不好,可能是俩人性格上的差异。他老人家从那里出来后,曾有人还给他俩说合过,后来的情形,也在村里人的意料之中:还是分家生活。后来,俩位老人都平安下世了。

  同族祖父张福和有二个儿子,大儿子名叫张有旺(出生于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是我的同族叔父。他老人家年青时一表人才,会厨师,在村里人缺钱花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往太原送砂,挣了不少钱财,也花了不少钱财。近年来仍然不服老,还做一些大生意,可就是错过了结婚成家的机会,至今独身。好在他老人家有一位懂事的女儿,几年前也成家为人妇了,可以说是对同族叔父张有旺的一点安慰。

  说起我与同族叔父张有旺的感情,我觉得不能简单地用叔侄关系来说明。他老人家一句“俺娃”,要不就是一句“狗拉”(村里人常说的一句土话,意思是父亲称呼儿子或祖父称呼孙子的习惯用话。或者是长辈称呼小辈的习惯用语),就叫你在心里产生出一种亲近感来。要不就是双手握住你的手,让你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一说,他老人家眼睛里滚动的泪花儿,好像有千言万语。

  小时候,自己对村里的一些人或一些事,印象很模糊,感觉很抽象,没有切身体会,更谈不上情义二字。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人生对社会对家庭,才有了一些深层次的理解。尤其是对同族叔父张有旺,觉得他老人家比我亲叔叔还要亲。这种亲情,你可以从我们父子之间的言谈中体会出来,还有我们父子言谈时那个面部表情。

  有时候,我真想叫他一声父亲。

  同族祖父张福和的二儿子名叫张润旺(出生于一九四七年四月十九日),也是我的同族叔父。他老人家娶妻连氏,生二子,长子张子文,小名猫妞,次子张午文,他俩与我同辈,现在村里劳动。同族叔父张润旺身体不怎么好,辛苦一年,所挣不多,又全给了医院,好在两个儿子均已长大,新房又于“非典”那年盖起。

  由此可见,希望还是有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同族叔父张斌林
同族叔父张斌林

  
  在我一生当中,有这么几个时间非同寻常。一九六二年七月十三日,这天是我的生日。西方人称自己的生日为母难日,关于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女人生孩子,无疑是在生死线上挣扎,闯过去就是一片新天地,闯不过去就是二堆新坟墓。此话说的有点伤感,但也不无道理。以上提及的时间,原先是农历,后来我为了便于记忆,就把农历变成了公历。

  还有一个时间,就是一九八零年七月七、八、九日这三天。我进城参加高考,这个时间改变了我今后的人生。临走之前,祖父把我叫至西窑(我家老宅院一孔土窑洞,依西墙而建,窑门朝东,故称西窑。此窑属人工所造,建造时间不知。祖父与祖母在此居住数十年,如今已无踪迹),让我随意报一个属相,想不起当时我报了一个什么,祖父听了之后,在他老人家的左手掐算了一下,然后对我说:俺娃去吧!行。

  之后我来到忻州城里,住在同族叔父张斌林(出生于一九五六年一月二十一日,农历是一九五五年十二月初九)那儿。那时斌林叔叔还没成家,他老人家在忻州市造纸厂工作,住得是单位宿舍。同他老人家一个宿舍里住的那人也姓张,是我商校同学的哥哥,当然这是后话,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那位同学名叫张贵平,现在山西阳泉市工作。

  我为什么要住在斌林叔叔那儿呢?说起这话来,又是一段动人心魄的历史传奇。据同族伯父张宝林记忆,祖父的年龄正好处在宝林伯父的祖父(十九世祖张向荣)和他老人家父亲(二十世祖张国政)之间,并且是祖父和他们父子俩都有共同语言,事情发展到生死之交,是因为那个吃人的年代。没粮食了,相互挪用一下,家里有个事事非非,只要对方说一声,或者是对方没说,其它人们就想到了。这就是朋友。这就是亲情。这就是生死之交。

  受祖父影响,祖母和宝林伯父的祖母与母亲也成为至亲,父亲亦和保林伯父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两家如同一家人无疑,平时礼尚往来不分你我,关键时候更显亲情,有难必帮,有福共享。

  在此,似乎有一件事情需要讲述,那是祖父在下社村教书期间,经祖父说合,冯村一位女孩嫁给了钱虎爷爷(二十世祖张国政的乳名,与祖父同辈),这位老人就是钱虎奶奶,她老人家姓陈。因为这层关系,也因为平时相处出来的感情,上辈人的交情,自然而然又传给了下一辈。

  钱虎爷爷在世时对我很好,一走到他老人家大门口,他老人家就抱住我,不是亲,就是给我吃一些稀罕食品,两只大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好像我是他老人家的亲孙子。

  接下来就是我与斌林叔叔之间的亲情了。

  斌林叔叔对我的恩情,用一句成语“恩重如山”来形容是毫不夸张的,他老人家既是我的长辈,又是我的良师益友。

  记得在我上学期间,因为家里穷,就连买纸的钱都没有,也因为斌林叔叔在纸厂工作的因素,他老人家总是在我没纸的时候,给我送来所谓的“废纸”,这是斌林叔叔在物质上给我的帮助。精神方面的帮助更多,其中包括有效的学习方法呀,怎样增强记忆呀,如何培养自信心呀,考试方面有关注意事项呀,等等。遇到难以启齿的问题,他老人家又以一位朋友的身份,开导我,引导我,直至打开我心中那个结为止。

  那年高考在即,父母正为我何处居住犯愁。正在这时,斌林叔叔突然来了: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住在我那儿方便呀!然后,我就住在他老人家的宿舍,开考之前,是他老人家把我送进去的。快考完呀,他老人家又把我接回去。我从考场出来,他老人家第一句话就是“俺娃考得怎样”?关爱之情,溢于言表,好像参加考试的不是我,而是他老人家的儿子。

  之后数年,我们父子俩一直保持着纯洁的友情。当我遇到困惑的时候,我像一名小学生那样,向斌林叔叔求教;当我工作顺利的时候,我会由衷地祝福他老人家。我有我的工作,斌林叔叔有他的事业,尽管我俩不怎么见面,可我总觉得心灵相通的二个人,常常会产生一种神奇的第六感觉,心里想着谁,谁就会在千里之外给你祝福,给你帮助,给你无穷无尽的力量。好像这是我的一厢情愿,但它却是我的切身感受。并将这种感受,化作祈祷:祈求神灵,保佑斌林叔叔健康长辈,万事如意。

  那年我考了三百分,考上了忻州商业学校。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祖父那句“俺娃去吧!行”,竟成了他老人家和我说得最后一句话儿。我从城里回来,祖父已经没有了。可想而知,当时我是悲痛欲绝,当天晚上,我爬在被窝里,一口气写下七八张纸的心里话儿,在第二天早上,我悄悄地把它放在祖父灵前,烧了。后来我又知道这么二件事情:一是祖父监走时,眼睛始终不肯闭上,我知道他老人家是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给他老人家一个喜讯。祖母大哥(我称其大老舅舅)见其异常难受,说了一句顺心的话,祖父才闭上他那双眼睛……二是祖父给我掐算的方法,是唐朝李谆风发明的六字真经。

  祖父的坟地,是他老人家生前自己选好的。距离祖坟二三百米远。据一些风水先生说,一个好新坟,在百日之内,肯定有一件大喜事发生,结果是百日之内,我收到了高考录取通知书,可说是对我悲愤心情的一点安慰。

  我是村里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个考上中专的人。

  从此,我家在村里的声望一下提高到另外一个层次:父亲再次出任村里会计一职,二妹担任村里的统计。之后,我家买了村东戏台院三间车库。之后,农村实行了土地改革。我家的日子,从此脱贫致了富,迈上了小康之路。从这一点说,我家和全国人民一样,是衷心感谢*的。

同族伯父张根海
同族伯父张根海

  
  在这儿,我觉得有必要记叙村里一个人,他是我的本家,也就是枣树坡那篇里提到“三迷糊”的二哥:我的同族伯父张根海。他老人家比父亲年龄大,我也叫伯伯。这里有一个小故事,我想象中的事情是这样的:解放前因为生计关系,他们逃到黄家庄村(在我村西南方向,距离约十华里),后来在那儿也生活不下去了,又返了回来。刚回到村,首先是没有住的地方,祖父把他们收留回家。

  母亲曾经和我说过他们回来时的情景,好像是同族伯父张根海挑着一副扁担,一个箩头里放着一卷被子,一个箩头里坐着他大儿子,身后跟着根海大妈。

  祖父收容他们是有原因的,他家祖先(十五世祖张士举,李氏)和我家祖先(十五世祖张士瀛,贾氏)是亲兄弟。由此可见,他家和我家已过了八辈,按理说,祖父不管他们,是可以说得过去的,更何况当时那个时代,粮食就意味着一个人的生命。但是,以祖父的为人和性格,他老人家不会袖手旁观,毕竟还是同一个祖先,毕竟还是有些联系。

  在这儿,我想起一件事情来,是关于同族伯父张根海的一段往事。这段往事我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村里人说起,它的真实程度有多大,我不知道。既然村里人都这么说,就肯定有他们说的道理。俗语说得好:无风不起浪。

  过去村里人穷,买不起煤,做饭用柴禾,没有怎么办?只好上山砍柴。同族伯父张根海有得是力气,腰里别了一把斧头,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往山上走去,走到半路,他老人家看见半山腰有个枯死的树根,他绕小路,好不容易才坐在枯树根上,然后挥斧砍去。

  结果是,树根砍断了,他老人家也随着树根掉在山沟里,疼得他老人家半天喘不过气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件事情,自己怎么会掉下来呢?我砍树根,树根应该掉下来,我怎么也会掉下来呢?回到家,他还坐在院子想这件事情。自己想不出来,就问别人。人们听了一阵大笑:你不坐在树根上,你怎么会掉下去的?你坐在树根上,你想想你坐在那上面干什么去了?这时,他老人家才反映过来。想到这儿,他身上的伤又疼痛起来。

  在我记忆中,同族伯父张根海会赶马车,手里拿根竹鞭儿,往马车跟前一站,那个神气劲儿,好像他是皇帝似得。他老人家还在鞭子上拴了一个红绸绸,手一扬,啪得一声响,要多威风,就有多么威风。如今根海大妈还在世,她老人家人虽瘦,却没病,身体还硬朗,这与她的性格非常有关,嗓门高,有事不往心里放,嘴上一说就算没事,整天嘻嘻哈哈,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只要她老人家往大街上一站,你根本听不到别人说话的声音,只有她说话的份儿,是那么干脆利索,又是那么受人喜欢,还有她那粗嗓门的笑声。

  下面这个话题,与同族伯父张根海有关,与我家祖坟有关。

  我家祖坟原先在白石道上,坟里有好多石碑,刚解放那阵,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结果是有那么一个运动,就把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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