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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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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慢慢地张合,象鱼嘴一样,无声,却又毫不犹豫地张开,合上,慢得几乎看不到。我拼命挣扎着,耳边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已经变成了一阵冷笑,仍然听不出是男是女,而这笑声也象阴影一样无所不在。   

〃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慢慢地说着,心满意足的样子。这种有条有理的话实在不象是我的错觉,可是这周围的情景却又太不象真实。也许,这的确是我的幻觉,一定是了。   

我想着,身体却更加沉重,周围的黑暗仿佛活物一样蠕动,有种难以想象的幽深,象是一口古潭,深不见底,太深了,连水也变成了墨汁一般漆黑一片。   

〃来吧。你来吧。〃   

那声音仍在响着,带着蛊惑,也同样让人恐惧。恍惚中,我觉得自己象站在悬崖边,再踏出一步便会坠入万丈深渊,就此粉身碎骨,可是这声音仍在引诱我向前,让我身不由己地走向前去,即使坠向空虚也在所不惜。   

这是梦么?这一定是梦了,可是,这个梦为什么如此真实?不,我绝不能睡着。我的神经已经如同琴弦一般绷紧了,我知道自己睡着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我一定要醒过来,我现在是坐在一辆汽车里,汽车很老旧,一步三摇,十分颠簸,边上一个农村妇女正抱着一个篮子,小心翼翼地护着篮子里的东西。里面是鸡蛋么?鸡蛋孵化后会变成小鸡,如果没孵出来就煮熟了,那叫喜蛋,家乡话里叫孵退蛋。那个蛋里有一只成形的小鸡,有些还已经长了毛……如果没有煮,打开后会有血水流出来吧,粉红的,血水,带着清甜的味道……   

〃啊!〃   

突然,象是有一道闪电击下,电流传遍了我的全身,我猛地站了起来。头顶正是行李架,我站起得太急,头〃砰〃一声撞在架子上,将上面的行李也撞得一阵响,头顶也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正恬不知耻地叫着,而周围仍然很明亮,仍是大白天。车上的人倒是真的有一半目瞪口呆,张着嘴合不拢。   

他们大概以为我是疯了吧,我讪笑了笑,对四周道:〃对不起,我想起件事,对不起。〃   

所有人都舒了口气。那个被我吓了一大跳的农村妇女打开盖住篮子的包袱皮往里查看着,车厢里狭窄而憋闷,要是有个疯子在里面,所有人都定不下心去,但我现在的表现也明显是个正常人。我坐回座位上,也不管别人在偷偷地对我品头论足,有些忧郁地看着车外。   

快到射工村所在的那个县了。可是,离目标越近,我心中的恍惚更甚。在出发时我觉得自己这一趟出门实在是天经地义,理由充足,此时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必要跑到这个湘西的偏僻小村子去。为了那个金佛么?以前曾看到过一则新闻,说一个日本女子看了一部美国电影,认为电影里说的藏宝是个真事,独自到美国去寻宝。看那个新闻的意思是说那个女子多半神经有问题,而我也该过了看小说信以为真的年纪了,怎么会因为温建国说的那个金佛就跑到这儿来?难道,我也已经疯了?        

想到这点,我不由浑身都开始发抖。   

疯了,真的疯了。   

在心底我这样评价自己。中学生可能因为看了《少林寺》后真的跑到少林寺去学武功,这是有先例的,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就有孩子看了武侠小说后跑到蛾眉山学道,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居然也会因为一个金佛而起意?如果文旦他们知道了,说不定真会取笑我吧。   

脑子越来越清晰,睡意已荡然无存。不管怎么说,傻事已经做了,现在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不管怎么样,就去那射工村一次吧。我自我解嘲地想着,说不定还真能找到那个金佛。   

可是,照温建国的说法,那口井里该有个死人的,而那个柳文渊……   

温建国的故事嘎然而止,我不知道柳文渊后面有什么举动,他说的那些话实在不象是现代的人说出来的,还有什么正当十五的月圆之夕,实在更象一个不太高明的故事才会有的事,怎么看都不象是真的。听评书替古人落泪,那是个笑话,而我呢?说不定射工村并没有柳文渊这个人,那岂不真成了社会新闻里的一桩笑柄。   

我毫不留情地挖苦着自己,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可是,尽管顾自对自己冷嘲热讽,但我的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倔强地告诉我,温建国已经死了。   

不但是温建国,林蓓岚也已经死了。   

温建国说的,决不仅仅是个故事,都是真的。想活的话,一定要去射工村。温建国是这么写的。那样的意思是说……   

温建国已经死了!我的身子又猛的一跳。幸好,这次没有喊出声来。然而我有种想要大喊大叫的欲望。在这一瞬间,我知道了温建国的结局。   

是的,每个故事都有一个结局,温建国也不例外。只是,我会不会是一个例外?我不知道。   

天很冷,车厢里却很闷热。可是我仍然觉得冷,冷得发抖,冷得嘴唇麻木。我用左手拼命掐着右手的虎口,只是手也几乎麻木了,感觉不到痛楚,即使左手传来的触感也更接近于一块木头。   

***   

车子停下来时,扬起了一阵土。那个车站很是破旧,大概也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门口还留着幅文革时的标语,红漆已经淡了许多。也许只有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里,这偏僻的车站才会成为宣传革命思想的阵地。   

我拎着包跳下车时,被一阵灰土迷了眼。走到一边,又从衣袋里摸出支烟,接着从裤袋摸出打火机来点着,这个流畅的动作让我一怔,反倒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一时还想不起来到底毛病在哪儿,又伸手伸进裤袋里。   

我的裤袋里空空的,那串一向很累赘的钥匙不见了!   

我心头一沉。在这儿钥匙没什么用,但回去的话,如果丢了钥匙,那我得冒着被房东唠叨的危险向他借钥匙去配一个了。这时那汽车正在掉头,准备进入停车位,我连忙追了过去,叫道:〃等等!〃   

司机把车停好后,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道:〃什么事?〃   

〃我的钥匙丢了,能让我到车上去找找么?〃   

这司机年纪不大,也许还没到丧失同情心的年龄,他打开车门道:〃你快点找吧,马上要有人上车了。〃   

我跳上车去。车厢里,仿佛刚有一群动物开过狂欢会,到处是果皮和痰迹,还有烟头和鸡毛鸡屎之类。我走到方才的位置上,仔细地看着地上。按理,钥匙不该掉出来,但也有能在不知不觉中掉出了口袋。可是我用脚拨开地上的桔子皮和烟蒂,仍然毫无发现。我不死心,从车头到车尾找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这串钥匙不算小,如果在的话,我不会发现不了的。   

那司机拿着把扫帚在扫地,当我走到车尾时,他也快扫到车尾了,见我直起腰,他关切地道:〃找到没有?〃   

〃没找到。〃我有点沮丧,〃大概掉到别的地方了。〃   

〃要不要紧啊?〃   

〃也没什么大要紧,谢谢了。〃   

我跳下车,外面的灰尘和阳光一起让我眯起眼。这串钥匙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好钱包还在。可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偏僻小镇里,一来就丢了串钥匙,实在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而那个班指因为是串在钥匙圈上的,也一块儿丢了,听那个收古玩的意思,这班指好象还值几个钱,实在有些可惜。   

从这儿到射工村还有十几里路,按那个收古玩的告诉我的路线,我要么走到那儿去,要么搭车。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出门碰不到便车,那我就马上买车票回沅陵住一晚,观光一下湘西古镇的景致,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我正要往外走去,那司机提着一簸箕的垃圾过来,大声道:〃同志,你要去哪儿啊?丢了钥匙没事么?〃   

这司机的热情倒是让我感到了一丝暖意,我笑了笑道:〃没事。我去问问,有没有去射工村的车子。〃   

〃射工村?那地方可不通车,去那儿做什么?〃他皱了皱眉,我正有些担心他要刨根问底地问我为什么去射工村,他马上又道:〃对了,正好我二舅每个星期都要去那儿一趟收货,今天正是。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要是他还没走,你好搭他的便车走的。〃   

我一怔。这个意想不到的便车居然没让我有半点兴奋,在潜意识中,我甚至希望他联系不上。他已经跑进了车站的办公室里打电话去了,一会儿,兴奋地跑出来道:〃有了有了,他马上就过来,你在这儿等吧。〃   

我道:〃这个不好意思吧……〃   

他笑了笑道:〃那算什么,你在这儿等他就是了,本来就是顺路。等一会要是我走了我二舅还没来,那你看到一辆三卡过来就跟他说是阿东跟你说的。〃    

我也勉强笑了笑,道:〃那多谢你了。〃可心底却实在没什么感激,虽然也明白人家是一片好意。   

话音刚落,拐角处响起了一阵马达的轰鸣,他跑到外面,叫道:〃二舅!二舅!〃   

那是一辆三卡。这种车现在在沿海一带已经看不到了,其实就是一辆装了车篷的三轮摩托。开车的居然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我听那司机一口一个二舅,本来还以为是个老头呢。   

三卡停了下来,那司机走到边上道:〃二舅,你这回要去射工村吧?这位同志也要去那儿,你带他一段。〃   

我走上前去,递了一支烟给他道:〃要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再想办法就是。〃   

他把烟接过来插在耳根上,道:〃上来吧。不过我是到大队里,离那村子还有一里多路,那段路你得自己走了。〃   

我笑道:〃好的好的,没关系,谢谢你了。〃   

我爬进车后的车厢里,这三卡不算很小,但我坐进去后也已经显得很局促了。他打着了马达,我谢过那司机,还没来得及坐稳,车子大大地咳了一声,车后又冒出一股呛人的油烟,已经开动了。     

十二迷途   

路不是很好,十分颠簸,不过开得还算快,大约震了半个小时,车子转进了一个村子里。在一个晒场上停下,那司机转过头道:〃同志,到了。〃   

我探出头看了看,道:〃这是射工村?〃   

〃这儿是大队里,你沿路走吧,一里多地就是射工村了。去那儿的人很少。〃   

我从车上爬下来。这是个大队的办公室,也有些年头了,窗户玻璃碎了一块,一个穿着件旧蓝布衣服的大队干部从里面走出来,大声道:〃三划王,酒给我买了没有?〃   

那个二舅嘻嘻一笑,掀开座位,拿出一瓶硬纸盒包装的酒道:〃郑书记,我给你带了。〃   

这郑书记长了个酒糟鼻子,大概也是个好杯中物的,身上的蓝布工作服都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沾着些泥渍,胸前表袋里鼓鼓囊囊地塞了包烟,做干部的里面,他大概是属于最清苦的那类。古人说乱山深处长官清,这话倒也不差,沿海一带大队书记多半富得流油,湘西一带还存着些古风。他一把抢过酒来,隔着盒子闻了闻,心旷神怡地呼了口气,转眼看到了我,顺口道:〃这个是……〃   

那二舅道:〃哦,这位同志要去射工村。〃   

〃射工村?〃郑书记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正色道:〃我是大队书记郑宝春,请问你要去射工村做什么?〃   

他的话里充满了警惕,我怔了怔,一时倒不知怎么回答,咽了口唾沫道:〃我是去那儿……〃猛然间想起了船上那个收古董的,连忙道:〃去那儿收点古董。〃   

〃古董?〃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突然道:〃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搞什么迷信活动的?〃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道:〃我可不是。〃   

郑宝春狐疑地又看了我一周,冷冷地笑道:〃不用骗我,镇里发下文件来说的,要注意那些搞迷信的新动向,一定要消灭在萌芽状态。〃   

我道:〃我是听说射工村那儿有古董好收,才去那儿的。〃   

〃打开包,给我看看有没有传单!〃   

我有些哭笑不得,他一个大队书记好象还没有搜查权的,可是我也不敢说这句话,要是惹恼了他,说不定真要被他按个搞迷信的神汉之类的罪名。我蹲下身,打开皮箱道:〃你看吧。〃   

我的箱子里就一些换洗衣服,连张纸片也没有,他过来翻了翻,看我实在不象是可疑的人,才和颜道:〃真是收古董的?怎么没东西?〃   

我道:〃我刚入行呢,不好跟前辈去争,只能上偏僻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郑宝春拍拍我的肩头道:〃你小心点,那个村子神神道道的,要不是他们很少出来,大队早就要对他们采取行动了。〃他倒也没说要采取什么行动,直起腰,又闻了下酒瓶子,才意犹未尽地道:〃很复杂,那村子很复杂,不好说。〃   

我有些诧异,道:〃很复杂么?〃   

〃是啊,那村子太偏,躲在角落里,路又不好走,没多少住户。可是听人说,那村子里的人经常会三更半夜地聚到一块儿,什么话也不说,不知搞什么名堂。听说,领头的一个叫什么柳文渊。〃   

〃柳文渊?〃   

我脱口而出,郑宝春登时抬起头,警惕万分地看着我:〃你听说过他?〃   

我有点后悔,但现在不好反口,顺嘴道:〃听一个来射工村收过古董的人说过,他跟柳文渊收过点东西。〃   

郑宝春道:〃你是指张朋吧?这人隔三岔五来一趟,今天还去了,你跟他一块儿的吧?〃   

我摸出烟来给那二舅和郑宝春都发了一枝,道:〃郑书记,那张朋是什么样的?〃   

郑宝春接过我的烟,欢喜得手脚都有点没处放,抱着酒瓶子,把烟叼在嘴上,眉开眼笑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那个张朋啊,好人呐,老穿着件大褂,见人就分烟的,很有钱,这回倒换打扮了。〃   

是那个收古董的?我吃了一惊。我没想到他居然也去射工村了,而且比我还快一些。他没和我说也要去射工村,也许,他是怀疑我得到什么消息,也是去射工村收古董,故意要赶在我头里吧。怪不得他看到那个班指后,马上对我冷淡下来了。同行是冤家,即使是收古董的也一样。   

郑宝春点着了烟抽了两口,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张朋的事:〃那人一年总要来一次,尽收点不值钱的东西,城里人都爱这个么?哎,你这个烟倒是很好抽。〃   

我皮箱里还有几包,听他的口风,连忙拿出两包来,给了他和那二舅一人一包道:〃这是我们那儿出的烟,你们尝尝吧。来得匆忙,下次要有机会,我给你们一人一条。〃        

郑宝春把我的烟塞进口袋,一下子变得很是热情,对那二舅道:〃三划王,你干脆送这位同志去射工村吧,到时我给你多装点。〃   

那二舅有点迟疑地道:〃去射工村?〃他话音未落,郑宝春厉声道:〃你怕什么?快去吧,早去早回!人家同志大老远来的,不容易。〃   

只是那二舅还是犹犹豫豫,我看着他实在不想去的意思,连忙道:〃反正不远,我走着去好了,没关系。〃   

郑宝春道:〃真不用么?〃他见那司机的二舅确实不肯去,倒也不好勉强。我道:〃不就一里多地么。〃   

〃嗨,看山跑死马,一里多地走走总得一个钟头呢。〃   

我笑了:〃反正也没急事,我慢慢走就是了。〃   

现在大约是三点多了,看天气有些要下雨的意思,但一时半会还下不来,在这种偏僻的乡村里走走,也许倒可以让我忘掉一些平时的不快。我告别了他们,便开始上路。   

刚走出村子,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在叫着,我一开始还以为和我没关系,但这个声音越来越近,明明是在喊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我站住了,只见那个司机的二舅一边挥着手,一边向我这儿跑过来。   

我站住了,他跑到我跟前,气喘吁吁,两手撑在膝盖上。我等他平了平气,道:〃出什么事了?〃   

他长吁了几口气,道:〃你真要去射工村么?〃   

我有些茫然:〃怎么了?〃   

他似乎要说什么话,但鲶鱼一般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我静等着他说话,但他顿了顿,只是道:〃你真不是搞什么迷信的吧?〃   

他跑这么急,我原以为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没想到居然只是这么一句话。我笑了:〃我像这样子么?〃   

他也笑了笑,道:〃是不太像。〃只是笑得很尴尬。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坷拉,才道:〃听说那儿的人都很怪,他们也很少出来的,你要没认识的人,小心点。〃   

我道:〃是。谢谢了。〃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可忽然转过身,向后跑了回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又向前走去。   

我穿的是一双旅游鞋,也适合走长路。可话虽这么说,走了一程,便觉得有些烦了,那条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一会儿穿过一个山坳,一会儿又甩过一个山头,这一里多路大概是地图上量出来的,实际肯定得长个两三倍,我现在缺乏锻炼,走了大半个小时后觉得已经疲倦得不行,满头都冒出热气来。   

我在路边拣了块石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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