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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沉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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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信心,他肯定能闯过这一关的。”
  温妈妈的后事还没有处理利索,所有人又聚在了急诊手术室外,温亚霓一看到沈妈妈就几乎情绪崩溃,她扑倒在沈妈妈脚下,自责的哭诉:“阿姨,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的,是我害了Eric,是我让他受伤的,阿姨,怎么办呢,Eric怎么办?”
  两个女人抱头痛哭,两个男人愁眉不展,程凯在跟沈爸爸讲述当时的情形,失去理智的温亚霓站在马路中间痛哭流涕,沈安沉试图将她拉开,纠缠了几个回合。温亚霓扎在沈安沉怀中哭闹,宣泄情绪,一辆汽车驶来,本已站到路边的温亚霓又迎面冲了出去,沈安沉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温亚霓推远,自己却躲不开了。幸亏汽车车速不快,司机也很警醒,但即使这样,这种冲击也是致命的。
  多么庸俗的套路,是方童最恶心的狗血连续剧的一贯模式,接下来的剧情,就应该是好人化险为夷,恶人罪有应得。方童孤零零的坐在长凳上,她看到温亚霓的裤子膝部破了大洞,外套也有很大的口子,方童垂下头,她身上还穿着带给沈安沉的棉衣,她把鼻和嘴缩进领子里,认真的嗅了嗅,却没有沈安沉的味道。沈安沉有一种好闻的体香,不是香水所能营造出的,方童回想起昨晚睡前,自己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温度入梦,就仿佛能闻到那种味道了。
  手术是漫长的,医生几次出来跟沈爸爸沟通病情,拿出各种知情同意书让他签署,沈爸爸没有了往日的镇定从容,拿着笔的手不停的打着哆嗦。每当手术室的门打开,沈家父母和温亚霓程凯,就会将人家团团围住,抛出各种问题,也不管人家是不是与沈安沉的手术有关。方童却始终坐着不动,她就是抱着肩蜷缩在长凳上,眼睛盯着地面,若有所思的样子。
  三个小时后,全副武装的医生再次来交待病情,方童隐隐约约的听到几句:是的,颅内的出血基本已经控制了,那个靠后期引流就能解决……这种脊髓损伤的预后是很难预料的……您不要激动好吗,这是在耽误时间……我们肯定会尽力的,这个您不需要多虑……您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好吗?到底接不接受手术?
  方童站起来,走过去,怯生生的开口问:“医生,是什么手术?”
  她看到医生投来困惑的表情,便又补充道:“我是病人的未婚妻。”她说完,举起左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展示给人家看。
  “哦,那你赶紧和病人的父母商量一下,给我们一个最终答复,病人的腰部受到剧烈撞击,初步估计有脊髓损伤,我们建议立即手术,但手术就有风险,而且也有可能即使接受了手术,部分肢体运动功能还是会受到影响,这是因为支配的神经损伤导致的,总而言之,一切未知,病人因为颅内出血意识不清,也无法配合检查,所以我们也是在冒险,这就要看你们家属是什么态度了……”
  “同意手术,医生,同意手术,拜托您给他一次机会,我们同意手术。”方童还没听完,就坚定的对医生说。
  沈家父母和温亚霓吃惊的看着她,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娇小柔弱的姑娘,为什么会爆发出这样大的能量。她是那么坚决,容不得别人提出异议,她在他们面前,总是那么低眉顺眼,唯唯诺诺,而此刻,她是倔强的,她是固执的。
  沈爸爸侧身看了方童一眼,然后接过笔,努力平复心情,轻声说:“好吧,同意手术,我签字。”
  等待是熬人的,程凯去买了水和面包,分别放到每个人的手里。温亚霓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她和沈妈妈彼此依靠,眼泪就没停过,她冲程凯摇摇头,掩面说:“对不起,我吃不下,真的吃不下。”
  事实上,除了方童,没人有心情吃东西,就连程凯也只是喝了几口水。方童则不然,她盘腿坐在沈妈妈和温亚霓对面,大口嚼着面包,沈妈妈轻蔑的瞥她,不满的小声嘟囔:“难为你吃得下。”
  手术一直持续到下午,沈安沉被护士从里面推出来,他盖着厚厚的白色被子,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露出的皮肤也是白色的。凳子上的人一拥而上,挡在方童前面,方童踮起脚也看不到他。都是比她个子高很多的人,甚至沈安沉的妈妈,都差不多高她半个头。方童从他们之间的空隙里伸进手去,穿过被子,一把就准确的握住了沈安沉的手,那么凉,哪里是她的安森。
  他被送至重症监护病房,温妈妈刚刚离开的地方,医生已经换下手术服,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疲惫的走到他们面前。“头部的淤血清理得比较成功,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恢复意识,腰椎的手术也很顺利,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这种程度的脊髓损伤,造成下肢截瘫的几率很大,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这种截瘫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的?有康复的可能吗?”不同于沈妈妈和温亚霓的哭天抢地,沈爸爸皱着眉向医生询问,作为一名外科主任,他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承认。
  “按照医学规律来说,没有,除非是奇迹吧。”医生轻描淡写,却给了所有人致命一击。
  方童正站在程凯身后,她把头抵在程凯背上,无声的流泪,程凯转身抱住她,方童终于哭出声来。她的安森,迄今为止多少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肝移植,胃切除,下肢骨折,再到这一回,仍是要一个人孤单的抗争,他知不知道自己与他一墙之隔,寸步不离的等待着他,陪伴着他?她想起他们刚走到一起时,沈安沉要她搬到自己楼下去住,她拒绝,沈安沉就对她说:“我需要你,方童,我需要你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你看,这已经是离你最近的地方了,方童沿着墙角滑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沈爸爸也蹲下来,他叹气,对方童说:“方小姐,至少Eric没有性命之忧,这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你也很辛苦,咱们都回去休息吧,现在也不让探视,明天Eric醒了我们再来也不迟。”
  “好,您和阿姨先回去吧,我等一下再走。”方童含着眼泪微笑。
  “方小姐,你,你也回家吧,你这样Eric和我们都过意不去的。”沈妈妈也口气和缓的说。
  方童扶着墙站直,低着头想了想,然后仰起脸,一字一句的恳求道:“阿姨,叔叔,我能要安森吗?我可以把他照顾好的,我能要他吗?”
  沈安沉的父母说不出话,他们想不到方童没有半点儿犹豫,就全盘接受了沈安沉,这不是几个小时之前的沈安沉了,他病弱衰败,很可能失去行走的能力,要在床上和轮椅上度过一生。沈爸爸内心对方童刮目相看,表面上却板着脸,严肃的说:“姑娘,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眼下以给Eric治疗为主,其他的事,还不到讨论的时候。”
  大家都上了程凯的车,沈家父母和温亚霓坐在后排,方童坐在副驾驶位。车子就要发动时,方童打开门又下去了,她从车窗玻璃外对里面的人说:“我落了东西在上面,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程凯了解她的心思,他把车上的人送回家后,又赶来医院,方童果然还坐在原来的地方,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程凯摇醒她:“你怎么这么顽固呢,你说你在这儿坐着有什么用啊,你这是等沈安沉吗?你这是等着凉感冒呢好吗?”
  “老大,你说他多可恨,跟温亚霁在一起时就四肢健全,跟温亚霓纠缠不清时也只不过跛了条左腿,怎么到了我这里,他就把两条腿都不要了呢?这不是欺负人嘛,我就要在这里等他,等他醒了第一时间质问他。”
  程凯脱下夹克铺在地上,让方童坐在上面,自己也挨着她坐好,语重心长的说:“童童,我觉得沈安沉他爸爸说的有道理,这不是感情至上的时候,咱们也得为自己考虑,知难而退那叫成长,谁也说不出别的来。事关你的后半生,你得为自己做打算,童童,你确定你还要跟着他吗?”
  方童用力点点头,咧嘴一笑:“从没像现在这么确定过。”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沈安沉就争气的醒了,沈爸爸和沈妈妈都来了,程凯则陪着温亚霓去处理温妈妈的后事。探视只能进去一个人,沈爸爸拦住焦急的沈妈妈,对方童说:“你去吧,方小姐。”
  方童感激的对他笑了笑,换好衣服随着护士往里走。沈安沉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他平躺,没有枕头,眼睛望着方童进来的方向,看到方童出现,眼中闪出几分喜悦。他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方童也不敢碰,便在他的鼻尖上捏了捏,柔声说:“不遵守交通规则,多大了也不让人省心,摆明了跟我过不去。”
  “是不是又掉眼泪了?我没事的。”沈安沉哑着嗓子说。
  “谁让你吓人的,流那么多血,我得给你喝多少红枣粥才能补回来呀,现在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疼不疼?”方童摸摸厚厚的绷带。
  沈安沉舔舔干裂的嘴唇:“没事了,都没事了,你别害怕。”
  “安森……”
  “嗯,你说。”
  方童快速吻了他一下:“没事,我换阿姨进来,她指定等急了。”
  沈安沉很快被转入普通病房,坏消息是不会有人愿意传达的,大家都讳莫如深,闭口不提。头上的伤口逐渐愈合,拆线在即,方童拿毛巾给沈安沉擦擦脸,随口说:“回来让程凯去买个轮椅,等绷带撤了,我就带你去晒太阳。”
  轮椅,沈爸爸愣住了,他忧心忡忡的去扑捉沈安沉的表情,沈安沉也迟疑片刻,但没有说什么。沈爸爸攥紧拳头,一阵心悸,他稳住心神,对方童和沈妈妈说:“你们先出去,我和Eric谈谈。”
  “不用了。”沈安沉平静的摇头,苦笑着说:“外伤引起的脊髓损伤,下肢截瘫,您要跟我谈的是这个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快结束了,抓紧时间交流交流呗,嘿嘿

  ☆、非你不可(1)

  第四十九章
  方童听到沈安沉说出这句话,手中的被子差点儿掉到地上,同样震惊的还有沈妈妈,她忍不住当着沈安沉低声哭泣。沈安沉面无表情,很从容的说:“是从我的主治医生那里得知的病情,还在监护室的时候我就全部知道了,我想,或许我比你们了解得还要更多一些,比如这种病是渐进性发展,现在大概还不到最糟糕的地步,而且神经修复几乎是不可能的,爸,您想跟我谈的是这个吗?”
  “Eric,你不要悲观,爸爸相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做外科医生将近四十年,到目前为止,所见证的奇迹不胜枚举,就连你本身也是其中一个啊!我们接到你的病危通知书至少有三次了,可你一直都在给我和你妈妈惊喜,我想,这一回,你也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沈爸爸说得动情,也不禁有些激动。
  沈妈妈握着沈安沉的双手,泪眼婆娑:“会没事的,Eric你一定会没事的……”
  方童独自站在房间一隅,默默的注视着沈安沉,他无声的承受着一切打击,不呐喊抱怨,也不哀叹流泪,幸好的,我在他身边。他的被子下面,就是一双失去了运动能力与感知触觉的腿,苍白而无力,特别是左侧,还遗留着长长的伤疤,数年前车祸的印迹。方童觉得后腰被窗台硌得生疼,可又不想挪动,就那么傻乎乎的站着,不参与他们的对话,甚至连听都懒得听。
  沈安沉也未与她有什么言语交流,只是偶尔递来眼神,方童大多躲闪过去,不过依然有条不紊的照顾他。中午她去买了午餐回来,让沈爸爸和沈妈妈吃饭,自己却蹲下来处理胀满的尿袋。沈妈妈抢在她前面,很不好意思的说:“我来我来,你去吃些东西吧,方小姐。”
  “您去吃吧,让她来就好了。”床上的沈安沉指指方童,对他妈妈说。
  方童笑了笑,熟练的打开尿管开关,都弄好以后,又重新把被子整理好,将放出的尿量记录在床头的本子上。沈安沉只能吃半流质,方童端着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口一口的把米粥喂给他,沈安沉坐不起来,只能侧着头配合,偶尔有汤汁从嘴角滑出,方童就用手背轻轻的抹下去。沈爸爸和沈妈妈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心里却翻江倒海。
  吃过饭后,沈安沉体力耗尽大半,没一会儿就入睡了。方童把手边零散的东西收拾到一半,沈爸爸起身示意她到门外,方童愣了一下没做声,沈爸爸在她耳边低声说:“方小姐,咱们出去说几句话可以吗?”
  “哦,好。”方童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往外走。
  三个人走到宽敞的电梯间,方童心乱如麻,总觉得马上就要招架不住。沈爸爸朝窗外望了一眼,很郑重的说:“方小姐,关于你和Eric,我同他妈妈之前都是反对多于支持的,现在Eric这样的情况,我们更不能同意,我们不想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是好姑娘,这一点我和你阿姨都是认同的,所以我们更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否则对你就太不公平了。”
  “是的,方小姐,这是我和Eric爸爸的意思,Eric遭遇不幸,我们没有资格怨天尤人,也许一时半刻我们还不太能接受,但慢慢的就会适应的。我们也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着他,让他度过最艰难的时段,我们会尽快帮他找到合适的护理员,让你脱身的,真的是非常谢谢你。”沈妈妈控制不住情绪,眼泪流个不停。
  方童微笑,吸吸鼻子说:“叔叔阿姨,对我来说,沈安沉还是沈安沉,他没发生任何变化,护理员就不用请了,是男是女都不方便,安森也不会喜欢的,他还是习惯我来做这些。”
  她说完转身就要回病房,沈妈妈拉住她的胳膊:“方小姐,你真的不需要这种付出,这个时候选择离开不会受到任何谴责,何况有错的一方始终是我们,我们不能让Eric耽误你的幸福。同样是做父母的,那样自私的话,我们怎么对得起你的爸爸妈妈?”
  “阿姨,安森的治疗刚刚开始,我认为您和叔叔放弃得太早了,咱们再给他点儿时间吧,我想他会回报给咱们惊喜的。”方童答非所问,轻松的冲着沈妈妈竖起“V”字胜利手势。
  下午医生来给沈安沉头上和背后的伤口换药,沈安沉表面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可却死死抓着方童的手,等人家走了,方童揶揄他:“你不是说你一不怕疼,二不怕死嘛,怎么看不出来呢?”
  沈安沉用力一捏方童手指,方童疼得大叫,沈安沉得意的挑起眉毛:“我力气大吧?看你再口无遮拦!”
  沈家父母来给沈安沉送饭,顺便告诉他温妈妈的葬礼定在明天举行,他们要去参加,就不能来医院看望沈安沉了。沈安沉对站在远处的方童说:“童童,明天你代我去祭奠温阿姨吧,医生短期内大约是不会让我离开这个大牢笼了。”
  方童还没回答,沈爸爸先表示了不同意见,他摇着头说:“Eric,我们会替你表达哀思的,至于方小姐……我觉得她来代表你似乎不妥。”沈爸爸说完,对方童颔首致歉:“不好意思,方小姐请别介意。”
  “如果我不能到场,那么无论如何也要让方童去帮我献一束花,因为,她是我未婚妻啊。”沈安沉说得很自然,很随意。
  方童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称呼舒服好听,她藏在角落里偷偷笑了。饭后沈妈妈打来温水给沈安沉洗脸擦身,方童穿上外套,对沈安沉说:“趁着叔叔阿姨在,我回家一趟,明天不是要去参加葬礼嘛,我想回去洗澡更衣,不能臭烘烘的见人啊。”
  沈安沉不太情愿,但又不好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他别别扭扭的说:“没事的,你不用介意这个。”
  方童会意的眨眨眼睛:“沈总,我很快就回来。”
  她一分钟也不敢耽搁,除了洗澡以外,还把沈安沉的日用品归置好,连同自己每天要用的各种护肤品和小零碎,都打包带着。她急匆匆的返回医院,前后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个多小时,她以为沈安沉一定烦躁不安了,谁知他竟悠然自得的闭目养神,倒是沈家父母更期盼方童回来。
  方童送沈爸爸和沈妈妈下楼,回来后就跟沈安沉撒娇:“安森我发现你现在对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以前你生病时,我从你眼前消失几分钟你都心神不宁,记不记得有一次,你睡醒没有看到我,紧张得你差点儿从床上跌下来,怎么今天我走了这么久,你好像还挺无所谓的呢?”
  “童童,我从前那么害怕你从我身边离开,我爸妈,温阿姨,还有温亚霓,他们每一次跟你接触我都胆战心惊,我怕他们说的某一句话让你拂袖而去,怕他们给你施压让你以为退出我的生活才是对我最好的决定。可是,已经不一样了,如果有一天,我一觉醒来,看到你走了,是彻底的走了,我决不去找你,我会说谢天谢地,上帝你总算没有让一个好姑娘受委屈,你还是仁慈的,还是公正的。”
  “嗯,这样做多好,多伟大,我是不是应该崇拜你?感激你?沈安沉你就是一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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