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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佳人(又名妻子和女儿)-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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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她敏锐的感觉,她听见远远地有脚步声在上楼梯,缓缓地朝这里来,已经不远了。她知道这不是她父亲的脚步声,她现在只想听到她父亲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外——停了一下,接着是犹豫不决的轻轻敲门声。坐在她身旁的那个枯瘦高大的身影听到敲门声为之一颤。莫莉站起身来朝门走去,来者是老管家罗宾逊,手里端着一盆盖住的汤。
  “上帝保佑你,小姐,”他说,“劝他多少喝一点。他从吃过早饭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吃,现在已半夜一点多了。”
    他轻轻地揭去盆盖,莫莉接了过来,回到老乡绅身旁她原来坐的地方。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怎样说才好,也不知道怎样给一个如此沉痛的人送上这一日常的自然需要。不过,她舀了一调羹送到他的嘴边,让他碰到这一美味,好像他是个生病的娃娃,她是保姆。他本能地咽下了第一调羹汤。但不到一分钟,他哭叫一般指着床说:“他再也不会吃了——永远不会了。”他那激昂的手势差一点打翻了莫莉端着的汤盆。
    说完之后,他一下子扑到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莫莉吓得发抖,深恐他也死去——深恐他当时当地把心哭碎。她的话,她的眼泪,她的存在,就和那轮通过没有关闭的窗子无动于衷地向房里张望的月亮一样,引不起他的注意。她父亲何时站在他个谁也不知道。
  “莫莉,”他话说得严肃,但当她站起来时温柔地蠢蠢她的头,“到餐厅去。”现在她感到了她克制自己所引起的反作用。当她走在照着月光的走廊上时,她怕得发抖。她似乎觉得会碰到奥斯本,听他对她一一解释:他是怎么死的,他现在有什么感觉,有什么想法,希望她做些什么。她总算来到了餐厅,但最后几步是怀着恐惧冲下来的一深恐身后会有什么跟着。到餐厅后她看见晚饭已经摆好,蜡烛已经点上,罗宾逊在忙着倒酒。她想大哭一场,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哭掉自己的过分激动。可是此时此刻她不能这样。她只觉得非常疲倦,对人世的一切不再关心。她本能地来到一张大皮沙发椅前,坐下休息。但当她发现罗宾逊端着一杯酒送到她的嘴边时,便又精神起来。
  “喝吧,小姐。这种马德拉老酒很不错。你爸爸说叫你多少吃点东西。他说:‘我的女儿可能要在这里住下,她还小,经不起这么累。劝她吃点东西,不然的话,她会彻底垮了。’这是他的原话。”
    莫莉什么也没有说。她没有精力反对。她依着这位老仆人的话喝了也吃了。然后她要他让她一个人呆在这里。她回到安乐椅上,让自己哭起来,以此来减轻内心的难过。
    似乎过了很久,吉布森先生才从楼上下来。他来到空壁炉前,背对着炉子站在那里,有一两分钟没有说话。
    “他上床睡了,”良久之后他说,“罗宾逊和我把他送上了床。可是就在我离开他的时候,他把我叫了回去,叫我让你回家去。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回去,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便拒绝他。”
    “我希望留在这里,”莫莉说。
    “是吗?真是个好闺女。可是你支持得住吗?”
    “噢,你放心吧。我支持得住。爸爸.”她停顿一下说,“奥斯本是什么病死的?”她惶恐地低声问道。
    “心脏出了问题。我对你说你也不懂。我早就看出他有这种病,可是在家里不宜谈论这种事情。我上星期四见他时,他似乎比长期以来我见到的情况要好一些。我把这话还告诉了尼科尔斯医生。可是这种病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出问题。”
    “你上星期四见他啦?可你从来没说过!”莫莉说。
    “是的。我在家里不谈论我的病人。而且,我不想叫他把我看做他的医生,想叫他把我看作朋友。如果引起他对自己的健康状况感到惊慌,那只会加速灾难的到来。”
    “那么,他知道不知道自己有病,我的意思是说他知道不知道自已得上了一种危险的病一种会引起这样结局的病?”
    “不知道,当然不知道。不然的话,他只会天天注意自己的症状,事实上这会更快地出问题。”
  “噢,爸爸!”莫莉吃惊地说。
    “我没有时间和你细谈这个问题,”吉布森先生继续说,“什么时候你明白了说话必须考虑正反两面,顾及各种情形,你才有资格判断是非。现在我们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到要尽的责任上。今夜已过去了一大半,剩下的时间你就在这里睡吗?”
    “是的。”
    “你要答应我像平常一样去睡。也许你不以为然,其实你很可能马上就睡着。你这么大的人倒头就会睡着的。”


第五十二章 老乡绅哈姆利的悲哀

    “爸爸,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知道奥斯本一个大秘密,我郑重地答应过他不告诉别人。但我上次见他的时候,觉得他必定为这件事情担心。”她止不住一阵呜咽,她父亲怕她歇斯底里起来。但她突然控制住自己,仰望着他焦急不安的脸,笑着安慰他说:
    “刚才我不由自主,爸爸!”
    “是的,我知道。接着你刚才的话说下去。你本该睡觉上了,可是你心里要是有秘密,就会睡不着。”
    “奥斯本结过婚,”她眼睛盯着父亲说,“这就是我要说的秘密。”
    “结过婚!胡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告诉我的。事情是这样的:许久以前,有一天我在图书室里看书,罗杰进来了,对奥斯本讲起奥斯本妻子的事情。罗杰没有看见我,但奥斯本看见了。他们要我答应替他们保密。我想,我没有告诉你不算错。”
    “现在不要管是对是错,马上给我往下讲。”
    “直到六个月前,也就是去年十一月,你到伦敦卡姆纳夫人那里去的时候,我才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那时来到我们家,把他妻子的地址给了我,不过仍然叫我保密。除了这两次外,还有次罗杰只是间接地提到这件事。除此之外,我再没有听过任何人试起这事。我想,最后那一次,要不是是菲比小姐进来,他会告诉我更多情况。”
    “他这个妻子现强在哪里?”
    “在南方,离温彻斯特不远。他说她是法国人,是个罗马天主教徒。我记得他还说她是个女仆,”莫莉补充道。
    地父亲惊讶地嘘了一声。
    “还有,”莫莉继续说,“他还说到有一个孩子。现在,爸爸,除了地址以外,我知道的你已经都知道了。地址我已写下来,在家里保存着。”
    吉布森先生显然忘了已是深夜时分,他坐了下来,两条腿伸在前面,两只手插进衣袋,开始思索。强莉一声不响地静坐在那里,疲倦不堪,没有精神主动发言。
    “算啦!’他终于忽地跳起身来,说道,“今天晚上是什么也干不成了。明天上午,我也许能想出个办法来。可怜你这苍白的小脸!”他双手捧住她的脸,亲了亲,“又可怜又可爱的苍白小脸!”说完摇铃,叫罗宾逊派个女仆来领吉布森小姐到她的房间去。
    “他不会一早就起来,”他分手时说,“这次打击对他影响太大了,他已经精力不足。把早餐送到他的卧室去。我十点钟以前再来这里。”
    尽管他走得很晚,早晨他还是准时到来。
    “现在,莫莉,”他说道,“你和我必须把我们两人知道的真实情况告诉他。我不知道他听了以后会怎么样。也许会使他感到安慰,但我不抱很大希望。不管怎么样,应该让他马上知道。”
    “罗宾逊说他又到那间屋里去了。他估计他从里边锁上了门。”
    “没关系。我摇铃叫罗宾逊告诉他我来了,有话对他说,希望见到他。”
    带回来的口信是:“老爷问候吉布森先生,此时此刻他不能见他。”罗宾逊补充道:“等了很长时间他才给了个答复,先生。”
    “你再去一趟,告诉他说我可以在这里一直等下去,他何时方便何时见我。我说的并不是实话,”罗宾逊一出去,吉市森先生便转向莫莉说道,“我十二点得赶到相当远的一个地方去。不过,如果我判断不错,绅士们有个天生的习惯,若知道我在等他,他会心里不安,这比请求他、劝说他更为有效,能使他离开那个房间到这里来。”吉布森先生等得不耐烦起来,这才听到老乡绅下楼的脚步声。可以听出他走得很慢.很不情愿。他进来之后,几乎像个瞎子一样,一路摸着,扶着椅子和桌子,靠它们支撑、引路,总算来到吉布森先生跟前。他握住医生的手,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无力地摇动医生的手表示欢迎。
    “我遭到了巨大的不幸,先生。我想这是上帝的意思。但对我来说,打击太大了。他是我的头生孩子。”他好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以为对方不知道这些事情。
    “莫莉在这里,”吉布森先生把莫莉推向前边,自己也有些哽咽地说。
    “请你原谅。我一开始没有看到你。我这个时候心里正乱着呢。”他沉重地坐了下来,接着好像几乎忘了他们在场。莫莉在猜下一步该出现什么情况。突然她父亲说话了。
    “罗杰现在在什么地方?”他说,“他会不会很快就到好望角?”他站起身来,望着邮政早班送来的一两封尚未拆开的信上的姓名和地址。其中一封是辛西娅的笔迹。莫莉和他两人同时看到了这封信。昨天到今天已过去多久了啊!但老乡绅对他们的行动与表情概未注意。
    “我想,你希望罗杰尽快回来吧,先生。最快也得过好几个月。不过,我断定他会尽快回来。”
    老乡绅说了句什么,声音非常低。父女二人都极力想听清楚到底是什么。两人都认为他说的是:“罗杰又不是奥斯本!”吉布森先生也就根据这一判断接了话。他话说得比莫莉以往任何时候听到的都要平静。
    “是的!这我们知道。我希望罗杰能做些什么,或者我能做些什么,或者任何人能做些什么,使你得到安慰。不过,我知道,你的痛苦不是凡人能安慰得了的。”
    “我真想说,这是天意,先生,”老乡绅说道。他第一次抬起眼来望着吉布森先生,说话的声音中也多了点活力。“可是要顺从这等天意难呵,没遭不幸的人想象不出。”大家一时无语。老乡绅又开始说,“他是我的头生孩子,先生,我的长子。最近几年.我们相处得不是——”他的声音哽咽起来,但他控制住自己——”不是十分友好。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我多么爱他。”说到这里触悲痛欲绝,嚎啕大哭起来。
    “这样倒好些!”吉布森先生悄悄地对莫莉说,“待他稍微平静些时,把你知道的一切不折不扣地全告诉他,不要怕。”
    莫莉开始说了。她觉得自己的声音过高,不自然,好像不是自个儿的声音。但她话说得很清楚。老乡绅没有注意听,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有一天我来到这里,那时哈姆利太太正在生病,”(她说到这里,老乡绅屏住了他那痉挛做的呼吸)“我在图书室,奥斯本进来了。他说他来只是想找一本书,叫我不必管他,因此我继续看我的书。过不多久,罗杰沿着那条石板铺成的花园小径来到窗外,窗子开着。他没有看见我,因为找坐在一个角落里。他从窗外对奥斯本说:‘这里有一封你妻子给你来的信!’”
    此时老乡绅已在聚精会神地听。他那哭肿了的双眼第一次和另外一个人的目光相遇,急欲弄个明白地望着莫莉,口里重复着:“他的妻子!奥斯本结过婚!”莫莉继续说:
    “罗杰当着我说出这件事,奥靳本很生气,他们要我立下诺言,对谁都不提及这件事.对他们两个以后也不直接或间接地提起。我是直到昨天夜里才告诉爸爸的。”
    “往下说,”吉布森先生说,“把奥斯本那次去我们家的情形告诉乡绅老爷,把你对我说过的话告诉他。”老乡绅张着嘴,瞪着眼望着,急欲知道莫莉下边说些什么。
    “几个月以前奥斯本来到我家。他身体不好,想叫爸爸给他看看。爸爸不在家,只有我一个人在。我记不确切话是怎么说起的,他对我说起他的妻子。这是自图书室那次之后第一次说起,也是仅有的一次。”她望望父亲,好像在问她所知道的更进一步的几个具体情况该不该说。老乡绅的嘴巴又干又僵,但一张一合地想说出:“统统告诉我——每件事情都告诉我。”莫莉理解他那未形成的话。
    “他说他妻子是个好人,他非常爱她。但她是个法国天主教徒,是个——”说到这里又看了她父亲一眼——。她曾经当过女仆。关于她的情况就这么多。此外,我家里有她的地址,是他写给我的。”
    “唉!唉!”老乡绅悲叹道,“现在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都一去不复返了。我们不怪他——不怪他。可是他告诉我就好了。他和我生活在一起,中间却隔着个这么大的秘密。现在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从今往后没什么奇怪事,人心里装着什么永远猜不透。结婚已这么久了!我们还天天坐在一起吃饭——生话在一起。唉,我可是样样事情都对他说!也许我太过分,火爆脾气全发给了他!结婚已这么久了!奥斯本呀奥斯本,你应该对我说…声啊!’
    “是的,他应该说一声!”吉布森先生说,“不过,我认为他知道你会讨厌他所作出的选择。但他应该告诉你!”
    “你不明情况,先生,”老乡绅厉声说道,“你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既不亲热,也不信任。我常对他发火,骂他不争气,可怜的孩子啊——这一切都重重地压在他心头。我和我孩子们之间的事不要别人掺进来说长论短。罗杰也心头压得重啊!奥斯本的事他可能全知道,却对我保着密!”
    “显然是奥斯本要求他保密,就像要求我一样,”莫莉说,“罗杰是身不由己。”
    “奥斯本居然这样善于说服人,把人拉过去,”老乡绅神情恍惚地说,“我还记得——可记得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已成过去,奥斯本至死也没有把心向我敞开。我原可以对他体贴一些,我本可以做到的。但他现在永远不会知道了!”
    “不过我们可以根据我们对他生活的了解,推测他心里最强烈的愿望是什么,”吉布森先生说。
    “是什么,先生?”老乡绅问道。他又厉害起来,猜到对方往下说什么。
    “他的妻子必定是他最后的心事,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她是他的妻子?你难道认为他会娶一个当女仆的法国女子?这也许都是瞎编的。”
    “不要再往下说,乡绅老爷。我不打算维护我女儿说话忠实可靠的名声。但是,死者的尸体还停在楼上——他的灵魂和上帝在一起——请三思而后言,不可随便乱说,指摘他的人品。如果她不是他的妻子,她又是他的什么呢?”
    “请原谅。我几乎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说奥斯本的坏活了吗?噢,该子,我的孩子——你原可以相信你的老爹呀!他小小年纪还不到这么高时”——用手比了个高度——“管我叫‘老爹’。我刚才说的话决不是说他不像希望于他的那样——你说得很对,他的灵魂和上帝在一起。我相信他的灵魂就在上帝那里。”
    “好了!可是乡绅老爷,”,吉布森先生想阻止他往别处扯,“回头还说他的妻——”
    “还有孩子,”莫莉低声对父亲说。尽管声爵很低,却震动了老乡绅的耳朵。
    “什么?”他突然转过身来问她,“孩子?你从来没有提过吧?还有个孩子吗?他当了丈夫,又当了父亲,我却从来不知道!愿上帝保佑奥斯本的孩子!我说,求上帝赐福于这孩子!”他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另外两个人也本能地站起。他像临时祈祷那样,双手合起。后来累了,又坐了下来,把手伸向莫莉。
    “你是个好闺女。谢谢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我就怎么办。”这后边一句话是对吉布森先生说的。
    “我几乎和你一样心中无数,老乡绅,”他答道,“我对整个事情毫无保留地相信。但我认为此事必定有某种文字证明,也许我们首先应该把它尽快找出来,然后再说怎么办。最大的可能是藏在奥斯本的各种文件当中。你马上把他的文件都看一遍。趁你在这里忙,莫莉和我赶回去把奥斯本给她的地址找出来。”
    “她还回来吧?”老乡绅急切地问,“你,还有她,不会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吧?”
    “不会!我让她今天晚上就回来。我想办法安排她来。她这次来没带衣服,就身上穿的这身骑装。再说她来时骑的那匹马我现在要用。”
    “坐我家的马车,”老乡绅说,“要什幺尽管说,我吩咐他们上办。你也回来吧?”
    “不!今天怕不行。我一早就来。莫莉今天晚上回来,你什么时候方便派人接她,她就什么时候过来。
    “今天下午三点马车到你家门口。没有你或她和我在一起,找不敢看奥斯本的文件,但我又急着想多知道些情况。”
    “我走之前会叫罗宾逊把奥斯本的书桌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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