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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佳人(又名妻子和女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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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托利党为保守党前身,辉格党为自由党前身。
③法国大革命十七贵族阶级对急进的共和主义者的蔑称。


  如今伯爵夫人每年都要离开托尔斯庄园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她很乐意得到霍林福德镇众位女士对这所学校的关怀,希望在她和女儿们外出的这几个月里她们常去学校走动,以示支持。于是镇上各种各样的闲散妇女响应这位贵夫人的号召,按要求为她效劳,同时也明里暗里说许多捧场话。”伯爵夫人多好啊!真不愧是亲爱的伯爵夫人,总是为他人着想!”等等。这期间也就盛传这样的说法:外地人来到霍林福德,如果不被领去参观伯爵夫人的学校,一睹那些干净利落的小学生的风采,再看看那些供游人批评知道的比小学生更干净利落的针线活,就等于白来一趟,没长见识。卡姆纳夫人和女儿们为报答这种支持,每年夏天特地安排出一天大会宾朋,在托尔斯庄园摆开排场尽地主之谊,盛情款待所有到学校走动的女士。那座巨大的住宅坐落在大庄园的中心处,远离红尘,一副贵族气派;有好几个入口处,其中一个离小镇不远。这个一年一度的盛会程序如下:十点钟左右,一辆托尔斯庄园的马车驶出小镇附近的那个入口,哪家住着有功受邀的妇女,就赶到哪家门口,把她们三三两两地接上车,等车坐满了便赶车返回,从搭好的彩门下驶进庄园,沿着平整的林荫大道又快又稳地跑着。卡姆纳住宅前有一大段台阶通向两扇沉甸甸的宅门,马车驶到这里遍放下一车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士。然后又返回镇上,又到各家拉上穿着最好衣服的妇女,再赶回来,这么来来去去知道宾朋全部到齐集中在屋里,或者集中在的确很美的花园里才算完事。随后主人领着客人们对庄园作适当的参观,客人们则跟着作一番赞叹。接下来主人招待客人吃一顿便餐。用过便餐之后,客人们应邀再参观屋内的奇珍异宝,于是有是一番赞叹。快到下午四点时,咖啡端了上来,这是个信号,表示她们的马车快要来了。到家后她们觉得这一天过得不错,很开心,但也疲惫不堪,因为她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要不断努力,尽量使自己不错规矩,表现出色,还要夸夸其谈地说上许多个钟头。卡姆纳夫人和她的女儿们也免不了自吹自擂,所以也免不了疲惫不堪。这种疲倦往往是由于在社交场合中故意表现自己以迎合别人造成的。
  莫莉·吉布森有生以来头一次走进托尔斯庄园做客的行列。她年龄太小,不能成为常去学校走动的女士,所以这次她前去作客也不是因为她关心学校有功。事情纯属偶然;有一天卡姆纳老爷正在搞一次”闲逛式巡查”时,碰上了这一带的名医吉布森先生,他正好从老爷要进去的那家农舍里出来。老爷有个小问题要问这位医生(卡姆纳老爷难得会预见一位他认识的人而不问问某方面的问题,但他不大注意别人的回答,这是他的交谈方式。),便陪着吉布森先生走到马厩,来到医生拴马的那堵墙边。莫莉也在那儿,静静地端坐在她那匹低矮健壮的小马背上,等着父亲出来。这位”伯爵”表现出的邻里深情明显的友好惊得她瞪大了一双灰色眼睛。原来在她的小小的幻想中,这位灰白头发、红脸膛,多少有点笨拙的人本应该是天使长和国王混合而成的模样。
  “你的女儿吧,吉布森?——漂亮的小姑娘,多大啦?不过这小马的毛可是该修理修理了,”他边说边拍拍小马,”你叫什么名字,亲爱的?我刚才说来着,他家境不好,交不起租金,不过他要是真的有病,我就必须关照希普尚克斯稍加宽限,因为希普尚克斯办事不讲情面。他得了什么病?星期四我们搞学校热闹会,你来吧,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记得打发她来,要不你带她来,吉布森。给你的马夫吩咐一声,我断定这小马去年没烫过毛,怎么样,对吧?别忘了星期四,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咱俩说定了,好不好?”这时伯爵看见那位农人的大儿子站在院子的另一边,便匆匆走开了。
  吉布森先生上了马,和莫莉策马上了路。有一阵儿他们没有说话。后来莫莉问道:”我可以去吗,爸爸?”口气挺焦急的。
  “去哪儿,亲爱的?”他问道,从他的职业思绪中醒过来。
  “去托尔斯庄园——星期四,你知道的。那位先生,”(她不还意思叫他的头衔)”请我去。”
  “你想去吗,亲爱的?我老觉得那是一种怪累人的热闹会,——挺累的,我是说——开始得太早——又是热天,而且还有不少别的麻烦。”
  “啊,爸爸!”莫莉有点嗔怪的意思。
  “那么你想去,对吗?”
  “对,只要我可以去!他请了我,你知道的。难道你认为我不可以去吗?——他请了我两次呢。”
  “好吧!咱们看看——行!你要是这么想去,莫莉,我看咱们那那个安排好。”
  接下来他们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莫莉说道:
  “求你了,爸爸——我真的想去——不过不去也行。”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我看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去那儿有困难的话,你就可以不去。不过,要去我可以安排,不费事,所以你可以认为这事就这么定了。记着,你要穿件白外套。最好告诉贝蒂你要去,她会操心把你收拾得干净利落。”
  既然定了要去,吉布森先生就得办两三件事,办妥了他才能对莫莉去托尔斯庄园赴会一事完全放心。这几件事办起来每一件都要废些周折,但他一心要小姑娘高兴,于是第二天便骑马去了托尔斯庄园,装做来看看某个生了病的女仆,以便借机见到伯爵夫人,设法让她认可卡姆纳老爷对莫莉的邀请。他选好时间,使出点手腕,让人觉得他来得很自然,这样的小手腕在他和这个大户人家打交道时,还是经常要使一下的。十二点左右他骑马进了马厩院子,这时还不到午饭时间,但是开邮袋、看邮件的忙乱才结束。他拴好马后,从后面进了住宅;住宅在这一边,庄园的大门在正前方。他看了一下病人,给女总管说了些注意事项,然后到了外面,手里握着一枝不常见的野花,去花园里找特兰梅尔家小姐中的一位。根据他的希望和推断,他会在花园里碰上卡姆纳夫人。果然不出所料,卡姆纳夫人正在花园里,一会儿对她女儿谈她手中一封打开着的信,一会儿又指示一个花匠处理花坛上栽培的花草。
  “我是来给南妮看病的,顺便给艾格尼斯小姐带来了一株花。我曾对她说过这种植物生在卡姆纳沼地。”
  “太谢谢你了,吉布森先生。妈妈,看!这正是圆叶茅,我找它好长时间了。”
  “啊!对。我看真不错,只是我不懂植物学。南妮好些了吧?下星期我们不能有任何人卧床不起,因为家里会有许多客人。看看,这儿还有丹比一家等着上门来呢。人家来这儿想躲个十来天的清净,伦敦一半的家业也暂时不管了,大家一得知消息,我们就没完没了地收到信件,有的想吸点乡下的新鲜空气,有的说托尔斯庄园春天里看上去肯定非常美。我得承认,这都怪卡姆纳老爷;我们一到这里,他就骑马转遍了各处相邻,邀请他们前来住几天。”
  “我们十八号星期五就回伦敦去了,”艾格尼斯小姐说,是安慰的口气。
  “唉,是啊!表彰关心学校的事儿一完咱们就走。可是离那个热闹日子还有一个星期呢。”
  “顺便说一下,”吉布森先生说道,不失时机地接上好容易提起这个话头,”昨天我在横梁庄上碰到老爷,我女儿和我同行,他便很亲切地叫她来这儿参加星期四的盛会。我相信小丫头来了会非常开心的。”他停住等卡姆纳夫人发话。
  “噢,很好!既是老爷请了,我看她就非来不可,不过老爷也好客得出格了!话说回来,小姑娘来了还是很受欢迎的。只是你看看,前几日他又遇见个年轻些的布朗宁小姐,我根本没听过有这么个人。”
  “她是访问过学校的,妈妈,”艾格妮斯小姐说。
  “也许是吧,我又没说她不是。我知道有一个女士名叫布朗宁,但我不知道原来有两个布朗宁。当然啦,只要卡姆纳老爷听说了还有一个,就理应请来。这一次马车得打四个来回才能把人凑齐。那么你女儿可以轻轻松松地随车来,吉布森先生,
  看在你的份上我很乐意见她。她可以挤在两位布朗宁小姐中间就座,你看如何?你把这件事与她们两位合计一下。还有,别忘了治好南妮,叫她下星期起来干活。”
  吉布森先生正要走,卡姆纳夫人在后面叫住他。”噢!顺便说一下,克莱尔在这里。你记不得克莱尔了?她曾是你的病人,很久以前的事了。”
  “克莱尔!”他照说一遍,口气迷惑不解。
  “你想不起她?克莱尔小姐,我们从前的家庭教师,”艾格妮斯小姐说,”大概是十二年或十四年以前吧,那时在这儿得了猩红热,一个小巧玲珑的漂亮姑娘。不够我当时以为她已经结婚了!”
  “是结婚了!”卡姆纳夫人说道,”她是个不开窍的小东西,生在福中不知福。我敢说当年我们家个个喜欢她。她却跑去嫁了个穷牧师,做了个没名堂的柯克帕特里克太太,不过我们还是叫她‘克莱尔’。如今她老头子死了,她成了寡妇,就一直住在这儿。我们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想帮她找个既不愁生计又不和孩子骨肉分离的去处。你要是想和她叙叙旧,她就在园子里什么地方。”
  “谢谢你,夫人。我今天怕是没空了。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看个病人,在这里已经呆得太久了。”
  这一天他是骑马走了很长路程,但在晚上还是去拜访了两位布朗宁小姐,安排莫莉和她们一道去托尔斯庄园的事。她俩个头高,模样儿俊,都过了青春年华,对这位鳏居的医生甚至有殷勤之意。
  “哎呀呀!吉布森先生,我们自然很乐意带她一道去。这样大的事亏你想得起让我们帮忙。”两位布朗宁小姐中的姐姐说。
  “我肯定要让这事情想得几夜睡不着,”妹妹菲比小姐说,”你知道,我从没有去过那里,姐姐去过的次数多。可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的名字上访校人名单已经三年了,伯爵夫人在发来请帖中却从来没提过我。我又不能硬往前站,没有邀请便去那么尊贵的地方。我怎么能那样呢?”
  “我去年就告诉菲比,”姐姐说道,”肯定是伯爵夫人一时疏忽,可以这么说吧,忘了请她。她老人家如果在做客的访校女士中没见到菲比,会和大家一样伤心的。可是你看看,吉布森先生,菲比顾虑太多,我怎么劝她她也不去,一定要呆在家里。那回我上车走时,见她站在百叶窗前,我向你保证,我一整天想着她那张脸,我的兴致全被破坏了。你信不信,她当时泪水盈眶。”
  “你走后我大哭一场,萨利,”菲比小姐说,”可是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我不去没请我的地方做得对。你说呢,吉布森先生?”
  “当然对,”他说道,”你今年一定要去。再说去年那一天下了雨。”
  “对!我想起来了!我那天既不去了,便整理起我的柜子来,也算强打精神吧。正收拾得聚精会神,忽然听见雨打窗户,不由得吃了一惊。‘我的天!’我自言自语说,‘这么大的雨下过后,草也就泡湿了,我姐姐还得踩着湿草各处转,真不知她那双白缎子鞋会成什么样子?’你看,我还惦记着她穿了一双漂亮鞋呢。今年她也给我买了一双白缎子鞋,和她那双一样漂亮,真是想不到的事。”
  “要让莫莉明白应该穿上最好的衣服,”布朗宁小姐说,”她要是没首饰戴,我们可以借给她一串儿珠子或是人造饰品。”
  “莫莉必须穿一身干净的白外套去,”吉布森先生说,说得很急促,因为他不欣赏两位布朗小姐的穿戴趣味,也不愿意让孩子按她们的想法打扮。他认为他家女仆贝蒂老太太的穿戴趣味比较正确,原因是比较简朴。布朗宁小姐一挺胸,话音里含着一丝恼意:”噢!很好。那样穿肯定没问题。”菲比小姐却说:”莫莉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这没问题。”
  
  
第二章 初入庄园
  
  在那个不同寻常的星期四的上午十点钟,托尔斯庄园的马车开始工作。莫莉早在马车第一趟到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虽说定下的是她和两位布朗宁小姐坐第四趟,也就是最后一趟马车去。她的脸用肥皂擦洗过了,显得干干净净,容光焕发。她衣服的饰边、外套、扎头发的缎带,全是雪白颜色。她身披意见她妈妈穿过的黑色时装斗篷,周围装有鲜艳的花边,穿在小孩子身上显得古雅而老式。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戴上了小山羊皮手套,这之前她只戴棉布的。现在这双皮手套戴在长着小酒窝的小手上,显得太大了,但贝蒂说这手套可以戴很多年,所以也就该戴了。这个早上她望眼欲穿地等,等得太久了,结果发抖了好几次,有一次还险些晕过去。贝蒂也许会用她的口头禅”心越急越锅越不开”来说她。莫莉一直盯着蜿蜒的街道看,注意车来了没有,终于在两个小时后,马车来接她了。上车后她只好朝前倾身坐,以免压坏了两位布朗宁小姐的新衣服,但又不能太朝前,怕挤着了肥胖的古迪纳夫太太和她的外甥女,她二人占据着车上的前排座位。这么依赖,莫莉到底算坐还是没坐,就很成问题;身子不得安稳,心情也不得安稳,原来她感觉到自己招人现眼地坐在马车正中央,成了霍林福德人人注意的目标。这一天是个无比盛大的节日,影响得小镇上的工作无法正常进行。各家女仆从楼上窗户往外看,各家店铺的老板娘站在铺子大门的台阶上看,乡下雇工抱着婴儿跑出来看;还有很多小孩子因为太小,不懂见了一辆伯爵家的马车应该毕恭毕敬,所以当马车驶过时便欢呼喝彩。门房里的那个女儿将庄园大门打开,朝身穿节日盛装的人们深深地行屈膝礼。这时一车人都进入庄园里了,一会儿托尔斯庄园的住宅就映入眼帘,全车的女士顿时寂静无声,只有古迪纳夫太太的外甥女,一个才来该镇的陌生人,在马车停到住宅之前的双行半圆台阶前时,说了一句声音微弱的话。
  “我想这就叫露天楼梯吧,对不对?”她问道。可是她得到的回答只是众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嘘”声。真叫人望而生畏,莫莉机会觉得还是回家好。可是后来大家到园里散步,她从来没想到有这么美丽的庄园,便渐渐忘了自己。绿茵茵的草坪上细草如绒,沐浴在阳光里向四面伸展而去,最后通进树木森森的园林中。洒满阳光的柔嫩草坪与远处幽静深沉的树林之间即使有分界有差别,莫莉也没有看见,她只觉得人为的精耕细作渐渐消失,终于汇入天然的野林荒地,这使她感到一种说不明白的美。住宅附近有墙也有围篱,上面盖满着野玫瑰、名贵的金银花以及其他攀缘植物,它们都在春花怒放。还有各色花坛,赤橙青紫,草地上也大片大片地开满鲜花。莫莉紧紧拉着布朗宁小姐的手,和几位女士一道向各处闲逛,领头的是托尔斯庄园的一位千金,一路上每一样东西、每一块地方都让众人赞不绝口,她听了似乎挺开心。莫莉年纪小,也没什么名份,所以就不说话,只不时地深深吸气,排解胸中的闷气, 差不多跟叹息一般。过了一会儿,她们来到一长排闪闪发亮的玻璃房和温室跟前,一位当班的花匠把众人接进去。莫莉爱看外面园中的花,一点也不喜欢温室中的花,可是艾格尼斯小姐讲究科学,又是细说这种植物如何名贵,又是详述那种植物如何栽培,到后来莫莉开始发困,进而发晕。她怕生,一直没开口说话,但这时终于忍不住了,担心要是哭起来或者站不稳跌倒在摆珍贵花木的架子上,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于是她扯布朗宁小姐的手,喘着气说道:
  “我可不可以再到外面的花园里去?我在这透不过气来!”
  “噢,当然可以,宝贝。这些学问你可能听不懂,宝贝,但细致深入,颇有教益,还有许多拉丁词语。”
  艾格妮斯小姐又讲起了兰花,布朗宁小姐赶快回头,唯恐漏了一个词,莫莉转身走了,离开了闷热的温室。外面空气清新,她觉得好受了些,也不再受人注意,自由自在的,她便挨个儿转那些好看的地方,一会儿走到大园子中,一会儿又走到围起来的小花园中。宁静的园中只有小鸟的歌唱声和中央喷泉的喷水声,树顶密接,在蔚蓝的六月晴空中围出一个圈。她东游西荡,也不管所到之处是什么地方,就像一只蝴蝶漫无目标地掠过一株株花儿一样。终于她转累了,想到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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