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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月报 2013年第10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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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伴呜呜道,好大的一条翘嘴巴鱼! 
  潘家婶婶两眼发亮,这就是翘嘴巴鱼?才见过这么大的翘嘴巴鱼哇! 
  老桂已经笨重地跨过来,刚操起一把剪子,又放下了,怕割伤了一条自打渔以来都没见过的巨大的翘嘴巴鱼!三人仔细撕开渔网,三双手将长长的一条鱼展示在船头上。 
  岸上三三两两的钓鱼人也发现了船上史无前例的收获,一起站起来鼓掌、哄叫。 
  老桂轻轻拍了拍翘嘴巴鱼的头,翘嘴巴鱼眼里还夹杂着几丝惊恐,更浓郁的,却是无奈。它身材修长,宛如一枚无限放大的丰腴的柳叶,银亮平直的头部锋利如刀如戟,浅棕色的背部是一道起伏的峰峦,一张鲜红的突吻,娇艳滴滴,哪里是一只网中之物哇! 
  如此这般的翘嘴巴鱼,是雄与雌,阳与阴的结合,讲是壮美却柔婉,到底旷放还忧伤。 
  老桂抬起头来,瞥见潘家婶婶兴奋之余,也在叹息,这么漂亮又雄壮的鱼,我真是头一回见到! 
  老伴刚要搭腔,却猝然喷出一口猩红,哇哇地张嘴,才见嘴角一抹血涎,嘴中露出一眼黑洞,一颗门牙不见了! 
  潘家婶婶赶紧掏出纸巾递过去,问,哪里磕掉了牙? 
  老伴连连啐出几口血痰,指着手下垂死挣扎的翘嘴巴鱼,着势要捶,拳头却终于轻轻落下。三人抬起硕大的翘嘴巴鱼,朝水槽里扔去,扑通一声,溅起四散的水花。 
  岸上又是一片乱叫。 
  赶紧将网盖蒙上,再压上长短不一两块厚实的松木板材。 
  有了这一条鱼,今日就不算歉收! 
  老伴两腿半蹲半跨,立在船头,一头白发被风吹得飞张,任凭嘴角还在流血,却俨然一个班师回营的将军。 
  小船回家了,缓缓靠近大船,潘家婶婶怜惜道,即刻就要送去码头卖么? 
  老伴拽住船缆,纵身上去道,我去取秤,换衣裳,越快越好!这里去码头还有两三里路,小船要走二十分钟。 
  待得老伴匆匆换了衣裳,提了一只硕大的盘秤下来,却听得小船一声怪响。老桂站起来,拍拍锈迹斑斑的发动机壳,无奈摇头。 
  老伴和潘家婶婶一起发问,坏了哇? 
  老桂点头。 
  老伴疑问,怎么坏了呢?刚刚回来还好好的。 
  老桂忽然双手搂着肚子,蹲下了,满脸蜡黄。 
  阿珍早已挺着大肚子过来,放下梯子,大声叫道,阿爸!潘家婶婶见了,赶紧回头过来,拖扶住老桂笨重的身子送上去。 
  老爸喘息着进去了,不多时,厕所那边传来阿珍的哭喊,不好了,阿爸跌跤了! 
  老伴和潘家婶婶赶紧冲进来,却见老桂蜷昏倒在厕所边,额头汩汩沁出血来,潘家婶婶拔出手机就召唤,平时备用,她存了几个的士司机的电话。 
  老桂倚着门框,慢慢睁开眼,阿珍倒了一杯水给阿爸,他只饮了一小口,就推开了。众人扶他到床边躺下。 
  不多时,船头狗叫,一辆绿的悄然驶停在岸边。 
  潘家婶婶催促道,起来吧,去三医院,那里有一个熟人! 
  老伴不以为意问,要去医院哇? 
  潘家婶婶急道,人都昏倒了,不去哪行啊! 
  老伴喃喃问,哪个去卖鱼哇? 
  阿珍不容分说道,鱼明天送去餐馆好了,快过年了,餐馆价格比码头高哇! 
  老伴想了想道,那也做得。 
  阿珍大肚子,只能看家。潘家婶婶和老伴,一边一个,搀起老桂几乎是拖行的步子,行到船头,一颠一颠下竹跳板,上岸,绿的司机早已打开车门恭候在侧。潘家婶婶进了前面副驾位,带路,进三医院,她让老桂家的,搀着老桂在电梯口候着,她很快挂了号出来,一道上了三楼。 
  潘家婶婶似乎人头很熟,一路上不停地点头,问好,也不晓得是不是都认识的。 
  三楼一间屋里的医生,显然是潘家婶婶的熟人,戴着口罩,眼神是微笑的。医生问了病史,量了血压,一看血压计,几乎不相信,再量了一遍,摇头;听诊器伸进老桂的毛衣,隔着衬衣,听了前胸和后背;让他捋起裤脚,按按,复摇头。许久,说要抽血化验肾功能。潘家婶婶问要不要空腹,医生道,现在就可以做,以后住院的话,空腹再做一次。 
  老伴张大嘴道,还要住院哇? 
  医生白她一眼,看着潘家婶婶道,今天可以先做化验,明天上午来取化验单再决定吧。 
  潘家婶婶谢过,道,明天我来取吧,我也要开一些药哇。 
  下得楼来,依旧是打车回到船上。 
  累了一天,老桂居然毫无胃口,阿珍前些日听潘家婶婶讲过,阿爸要多吃一点清热解毒的东西,给他熬了大大一碗绿豆粥,也只淡淡吃了几口。入夜,阿珍讲阿刚阿勇都不在家,老爸就在大船上困觉吧。老爸执意下小船。老伴叮嘱,下去困也好,那条大鱼也怕小偷哇!阿珍不屑道,这时节哪有小偷来偷鱼的!姆妈道,那条翘嘴巴鱼,三四十斤,卖得千多块钱哇! 
  老桂笨重地下了船,蜷进小船舱,月光泻在船头,岸上虫声唧唧。间或,水槽里有一声嘹亮的扑剌。 
  老桂倾听着,一夜不曾闭眼。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就听得老伴霍霍的尿声。之后,是她大声唤阿珍,叫她赶紧找出几个平时送过鱼的酒店电话,饭后就要打哇。 
  这时节,小船上传来急促的梆梆声,母女两人探出头来,老桂蹲在那里,指指水槽,一脸沮丧。 
  老伴一惊,赶紧下来,这才见水槽的网子破了,两块松木板落在一边。她蹲下去两手乱捞,只有一些鲤鱼,鲫鱼,哪里还有翘嘴巴鱼的影子! 
  老伴两脚一蹬,坐在船板上号啕大哭,哭自己命苦,好不容易打上一条大鱼,却是跑了;哭老桂无能,一个大男人守夜,困得贼死,连一条鱼都守不住;哭翘嘴巴鱼不忠不慈不孝不仁不义,她劳累一天,就是这一条的收成,到头来还是脚巴骨上贴门神——人走神搬家。 
  阿珍立在大船边,默默垂泪,好一阵,劝姆妈和阿爸上来吃饭。老爸精神不济,在里间躺下了。 
  上午,潘家婶婶风风火火地取了化验单过来,老伴眼圈还是一溜通红。潘家婶婶促忙促急道,医生讲,要赶紧住院;跟阿珍咬耳朵道,你阿爸得的是尿毒症,要紧马上住院做透析。 
  阿珍没忍住,咬着唇哭了出来。 
  老伴听到了,支棱起脖颈道,住院?先前住一天就是过千,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钱! 
  潘家婶婶将化验单一摊,又一起塞到阿珍兜里,道,要不,我先借点给你们。 
  老伴摇头道,借的哪里不要还哇?再讲,你也是一点工资吃饭、看病! 
  阿珍抽泣道,姆妈,要不把老家的房子……? 
  姆妈一愣,醒过神了,着势要抽她,却转过巴掌来,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老家那座房子,打得了主意哇!一条一条鱼十几年摞起来的砖和壁哇!没有那个房子,你们桂家哪里有根哇?阿刚阿勇的媳妇不会都跑掉哇?那就是一根风筝线,牵到了桂家的前世今生哇!说着也哭了。 
  门环一响,老爸摸索着门框两脚里外,站在门口,艰难吐出两个字,她们从口型辨出那是:不住! 
  老桂终于没有挺过这年夏天,他死在破败的大船上,死于肾功能衰竭。 
  入秋的一天,南方的天气依然燠热,师范学院历史系的向老师又带了一拨学生来到东枝江边,指着一堆横七竖八的破败渔船跟学生讲解……疍家人,清光绪《崖州志》称为疍民。史载:“疍民,世居大蛋港、保平港、望楼港濒海诸处。男女罕事农桑,惟辑麻为网罟,以鱼为生。子孙世守其业,税办渔课。间亦有置产耕种者。妇女则兼织纺为业。” 
  疍民即水上居民,因像浮于饱和盐溶液之上的鸡蛋,长年累月浮于海上,故得名为疍民。疍民据人类学家考察分析,证实不属于一个独立民族,而是我国沿海地区水上居民的一个统称,属于汉族。疍民祖籍多为阳江、番禺、顺德、南海等县的水上人家。现在主要分布在广东的阳江、番禺、顺德、南海,广西的北海、防城港,海南三亚等沿海地区。 
  向老师接过学生递过的乐扣杯,喝了两口,继续道,在我们城里东枝江生活的疍民,或许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疍民,我发现,他们有两个特点,一、不是世代的捕鱼者,多半来自内地,甚至客家;二、他们没有大型捕鱼工具,包括船只,无法远航,基本去不了海里,就在附近江河凭小船拦网下笼,捕些鱼虾。他们在岸上无居所,在水里早出晚归,放网收笼。 
  向老师强调,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生活没有保障,在这个城市里,他们没有户口,没有社保,也没有医保。或许可以说,他们的生活,随着潮汐变化而变化。 
  向老师没有看到,本地电视台因为岸边一个新建的“鼎泰凤凰”楼盘的居民投诉——东枝江边脏乱差,严重影响市容和干扰居民生活,派来收视率最高的“民生第一直击”专栏记者下来采访,也在一旁拍摄。两三个记者,先是在立交桥上,再下到岸边,最后是上到桂家的船上,镜头迫近,那是鸡鸭狗;那是柴薪;那是竹竿上如万国旗般的晾晒;那是背上用绳索子缚着,钩子挂在竹竿上防止落水的毛伢子。 
  这年冬天,泊在东枝江的疍民船只,限期搬迁,老桂全家不得已,打包收拾,阿刚阿勇都回来了,租借了打工认识的一位朋友的大卡车,候住岸边。搬迁才晓得,即便一个贫贱之家,也有那么多的琐碎令人留恋,不舍得丢弃。老桂家的,忽想上到舱顶上去看看,她爬上梯子的一刻,已然生了孩子的阿珍,悄悄过来,在下面扶稳。 
  姆妈爬到舱顶,扭过头去,忽然两眼发直,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条已然风干的大鱼,翘嘴巴鱼,直挺挺地卧在一张枕头席子上,那张枕头席子一直是在小船上的!原本乌黑的鱼眼,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阴翳;原本鲜活殷红的嘴唇,干缩打皱。 
  阿珍听见姆妈的呜咽声,从舱顶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后与江涛汇聚在一起,被风刮得好远好远哇。 
  东枝江的疍民终于被彻底清除。堤边新修了绿道,新植了绿柳,江面愈发空阔了。 
  得闲,垂钓与骑车的人们,还会看见大桥下面种菜的潘家婶婶,她不时锄地,不时拄锄眺望,发呆。落日余晖之下,她的剪影,柔韧、单薄与无助。 
  她才刚听说,电视台“民生第一直击”的下一个报道对象,就是大桥下面,这片“三不管”的起伏的菜地。

【作者简介】南翔,本名相南翔,安徽滁州人.出生在广东韶关。著有《南方的爱》、《大学轶事》、《英雄无悔》、《前尘》、《女人的葵花》、《1975年秋天的那片枫叶》等多部。在文学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百余部(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各类论文及随笔数百篇。作品曾被多种选刊选载,曾获多种文学奖巩现为深圳大学教授,深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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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
杨晓升

    我这个人向来是思想的独行侠,不会人云亦云,行动上也约束的。可大约是二十年以前,我却破天荒有了一次身不由己自我,我既非酩酊大醉也非被歹徒绑架丧失了行动自由,可我服于一种无形的力量,被这股难以摆脱的力量牵扯着,并且鬼悖我自己个人意志的冒险行动。
    将近二十年前的中国,那时候的股市牛气冲天,无数的企可以摇身一变摆脱困境,由步履维艰度日如年的企业变成身价亿的阔佬式股份公司。无数的股民争先恐后磕破头都想买到新上市的股票——新股,因为所有新上市的股票股价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上扬,让股民们的腰包像吹气球般迅速膨胀,一夜之间成为暴发户式的富翁。我这个博士毕业后一直在研究所工作、远离商界和股市的书生,就是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被黄老板不知不觉裹挟着推上冒险行动的。
    黄老板是我的老乡,还是我的远房亲戚,他是家乡一家味精企业的厂长。他们厂生产的一种叫荷花牌的味精,在全国的销售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这家企业的规模和知名度,在全国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国各地多多少少都有这种味精的消费者,许多人都知道荷花味精,同时也有许多的人不知道荷花味精。
    虽然黄老板这家生产荷花味精的工厂年利润也有数百万元,但相比于那些利润上千万元的味精企业,黄老板这家味精企业自然是相形见绌,甚至自惭形秽,要想在同行业中成为股票上市公司,显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差得太远。这种差距,黄老板当然也心知肚明,要按照常规,黄老板的味精企业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上市公司。
    但黄老板并非等闲之辈,在商界打拼了这么多年,他可不是吃素的那种老板。黄老板自有黄老板的办法,他是那种有条件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老板。面对眼前炙手可热的上市公司,面对上市之后滚滚而来的财源,黄老板欲望奔腾心潮澎湃,他冥思苦想彻夜难眠,面对中国股市眼前大发横财的大好时机,他不愿束手就擒,他要大干特干,他要横空出世,他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经过黄老板将近一年的运筹帷幄和精心策划,黄老板总算寻到了良方,他与当地一家餐饮连锁企业多次磋商、多次讨价还价之后,决定资产联合、组建成荷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申请上市。那家餐饮连锁企业,在我们家乡那个地级市的餐饮业中,资金、规模、知名度、综合实力等等,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市区许多地
段有他们的餐饮连锁店,但另外的许多地段尤其是黄金地段,还没有他们的餐饮连锁店。与当地那为数不多的几个财大气粗、牛气冲天的高档豪华酒楼企业相比,这家不大不小的餐饮企业同样是相形见绌。在日益激烈的同行业竞争中,他们可谓四面受敌,压力日增。想出人头地成为当地餐饮业中的龙头老大,没有外来雄厚资金的注入,要想咸鱼翻身、后来居上,简直是痴心妄想。跟黄老板一样,这家餐饮企业的李老板也是个不满足于现状的老板,李老板雄心勃勃,却同样财力不足,犹如困兽。
    两只困兽于是惺惺相惜,经过一番“热恋”之后一拍即合,决定组成联合舰队,将双方目前各自拥有的五千万元企业资产联合起来进行包装,使总资产达到一亿,黄老板的味精企业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李老板的餐饮企业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一旦集团申请上市成功,黄老板任董事长,李老板当总经理,但前提是集团所有上市事务包括前期策划和托关系找门路由黄老板全权负责。
    用李老板对黄老板的话说,“你各方面关系多,能说会道,有活动能力,像癞蛤蟆;我关系少,不善交际,像井底之蛙。”
    对于李老板的这个比喻,黄老板既高兴又不高兴,癞蛤蟆这个名字,使他多少心生不悦。他且喜且怒地盯住李老板问:“李老板,此话怎讲?”
    李老板仰头哈哈大笑,笑毕,才解释道:“嘿,这还用解释吗?青蛙是保守派,我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而癞蛤蟆是浪漫派,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股票上市公司就是天鹅肉,这不对吗?”
    黄老板打骂道:“你不也想吃这块天鹅肉吗,那你也是癞蛤蟆啊!”
    李老板答:“对,我也想吃天鹅肉不假,可我连癞蛤蟆都不如,只能是井底之蛙,只能借你这只癞蛤蟆共同去吃天鹅肉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两个人都哈哈大笑,笑得无拘无束,笑得前仰后合。笑毕,双方啪的一声两掌相击,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这是准备合作的标志。
    不过,两个老板都已经有言在先,两家企业之间的合作只是名义上的,就是说,为了股票上市这块天鹅肉,他们在名义上将双方的资产组合起来,组成名义上的荷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票上市公司所需的一切要求,从资产、经营、成本、利润、股东构成等等一系列的环节进行精心的报表制作、策划包装。为了避免不出差错,黄老板还不惜重金特地从省城聘请来上市公司方面的顾问,进行了长时间的、精密细致的策划准备。现在,黄老板他们这个名义上的荷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东风是什么呢?就是股份公司的上市指标。这可是关键中的关键。拿不到这个指标,你资产再多,利润再好,实力再雄厚,那都是白搭。可这样的指标,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按行政区域划分,每个省、直辖市、自治区每年平均只能拿到由中国证监会审核批准的两到三个指标。所以,那个时候,全中国的老板们连睡觉都在挖空心思,琢磨着怎么才能拿到上市指标。那时候要能拿到指标,就像阿里巴巴拿到了打开金库的钥匙,随着公司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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