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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担天职的人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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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完药,孙毅飞说:“劳驾!帮我把腰也处理一下,这两天,它尽给我找麻烦!”

  费医生说:“年纪轻轻的,哪来的腰?趴到床上去,让我看看!”

  孙毅飞一边趴到床上,一边说:“叫你几声老费,还卖起老来了?除了胡子比我多,你能比我大多少?快给我好好看看腰,这两天躺在床上都疼,酸痛酸痛的使不上劲!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费医生掀起孙毅飞的衣服,检查了一下,说:“腰椎有些错位,是旧伤吧?腰肌也够僵硬的,看来主要是腰肌劳损,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靠休息调整。”

  孙毅飞说:“那怎么行?您老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哪怕解决这几天也行啊!”

  费医生想了想,说:“打封闭倒是管用,可管不了多长时间,我也不能跟着你,一会儿给你打一针吧?扎针试试看吧。”

  孙毅飞说:“您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不行我也只能靠膏药啦!”

  费医生边给针灸消毒,边问:“你们连最近有拉痢疾的没有?其他连已经有了。”

  孙毅飞说:“有几个,不多,怎么啦?”

  费医生说:“你们可要小心,这可不是一般的拉肚子,是病毒性的,传染性极强,实际上是灾后常见的瘟疫,你们千万别不重视!我们已经派人到各连去消毒了。”

  孙毅飞说:“是嘛?这么厉害?回去我赶快安排预防。”

  扎完针贴上膏药回连队的路上,孙毅飞用手支着僵硬的腰,想着费医生的提醒。

  刚到工地,李中海过来关心地问:“指导员,去卫生队换药啦?”

  孙毅飞若无其事的点点头,李中海说:“你的腰是不是也出问题啦?是不是那天和二排长比赛伤着啦?我早看出来啦!到土都不弯腰,别硬撑着,休息一下吧,时间久了会落毛病的!”

  孙毅飞急忙做了个手势,看了看四周,说:“咳!老铁有几个没点伤病的?你不是也有关节炎嘛?这两天晚上自己偷偷贴膏药,卫生员早告诉我啦!连长也是一样,这两天常胃疼,自己悄悄吃药压着。战士们都在看咱们,咬咬牙,撑上七天就过去了,别弄得满城风雨的!我倒是担心这两天的非战斗减员,已经有几个拉痢疾的。刚才费医生还和我说,是病毒性痢疾,传染性很强,各连都有发现,卫生队在各连紧急消毒,我们也要赶紧采取措施。”

  李中海说:“是!这种痢疾还挺厉害,一上来就发高烧,输液都降不下去,三班有一个,烧得快40°啦,差点虚脱!我已经和炊事班交待了,严格消毒,分开用餐,防止进一步传染。”

  孙毅飞说:“咱们连部还好一点,起码是人少,传染的几率要小得多。班排睡通铺,碗筷用具放在一起,有一个人得病,其他人都有被传染的危险。呆会儿和连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腾出一个帐篷隔离病号。另外,厕所也要每天处理,及时掩埋病号粪便,别再形成新的传染源。”

  李中海说:“这个早安排啦!别说病号的粪便,光是厕所里的长尾巴蛆,一天不处理,第二天就是一大堆!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见过这么长的蛆!这么大个!真恶心!”李中海边说边用手比划。

  “解放军同志,喝水吧!”从灾难中逐渐恢复的乡亲们,收拾完自己所剩不多的财产,挑着开水来到工地:“同志们!喝水了!这么热的天,你们每天干那么长时间,太辛苦了!俺们也没啥慰劳你们,只能给你们送点开水。来!喝水!”质朴的老乡们,把一碗碗开水端到战士们面前,用草帽给战士扇风祛暑。

  从施工开始,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总是坐在路基旁,默默地看战士们干活,紧张施工的人们并没有注意他。起初大家以为他是饿的,吃饭时有人叫他,可他又不吃。

  “小伙子多大了?吃饭没有?”一排长吃完饭,用草帽扇着凉,坐在孩子旁边问。

  孩子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腿,下巴支在漆盖上,眼睛看着地上不说话。

  一排长继续问:“你家是这里的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孩子眼睛湿润了,瘦瘦的小脸上,很快留下两道泪痕。他把自己的脸埋进双腿,瘦弱的脊背在抽搐抖动。孩子使劲不让自己哭出声,好一会儿他才停止抽搐,一排长关爱地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头,紧紧咬着牙关,一扭头拿起抬杠,无声地走向工地。

  施工又开始了,等到部队再一次休息时,战士们围到孩子周围,不知道是谁,悄悄塞给孩子一块钱,很快成了大家的行动。

  孩子今年十二岁,家在铁路旁边,家里有五口人,爷爷,父亲,母亲,还有妹妹。他像是找到了亲人,开始慢慢述说自己的遭遇:

  “那天夜里,俺家可早都入睡了。大雨下了好几天,俺家的房子可早都漏了,炕下边都是水。俺爹和俺娘,一直都在往屋外掏水,俺在炕上照顾俺爷爷和俺妹,啥都是湿的,火也没法生,饭都是凑合着吃的,俺全家都可累。”

  “夜里不知啥时候,俺家被好大的响声惊醒,还没明白咋回事,墙就倒了,房顶塌了下来,全家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水冲了出来。俺想抓住东西不让洪水冲走,可啥也没抓住,一下被水冲出好远。周围都是水,就能看见俺自己,啥也看不见,好不容易才抱住一根木头,俺爬到木头上,一边顺水漂一边喊俺爹娘。天明了,俺也不知道被冲到了啥地方,家里人一个也没看到。”孩子两眼充满泪水。他擦了擦眼睛接着说:“俺在水里漂了三天才爬上岸,还有不少和俺一起被冲下来的人,好多已经不行了,躺在地上起不来。那里啥都和俺家这里不一样,连说话都不一样,俺也听不太懂,他们一问俺才知道,自己给冲到了安徽。”孩子脸上挂满泪水,呆呆看着远方,陷入了回忆。

  一个战士两眼关切的看着孩子,轻声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孩子抹了把眼泪,说:“俺一路上捡个南瓜吃南瓜,捡个冬瓜吃冬瓜,走了十三天才走回来。一路上,看见好些人在认死人,俺害怕不敢看。可回来这么些天了,俺家里人一个也没回来,家也没有了,俺以后咋……?”孩子没说完,又呜咽起来。

  大家被孩子的哭诉深深感染,更为他小小年纪的遭遇担心,同情的默默看着这个尚未成年,却骤然失去家庭依靠的孤儿。

  “你收到家里的信没有?”一个战士小声问刘长河。

  “没有!你呢?”刘长河两眼无神地问。

  “也没有!咱老乡里边,都没收到家里的信。真着急!这该死的洪水!”他抓起一把土,狠狠地扔在地上。

  另一个战士说:“不听这孩子说还好点儿,他这一说,俺这心里真难受,也不知道俺家里现在是个啥样?”说着,他的眼睛湿润了,低下了头。

  孙毅飞走到孩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深情看着眼睛充满泪水的孩子,他转过身扫视一下周围的战士们,说:“同志们!看看这个孩子,比比灾区的老百姓,比比那些失去亲人,失去家园的灾民,我们吃点儿苦受点累算什么?我们所能做的,永远也无法补偿他们的痛苦!”

  孙毅飞渐渐提高声音:“虽然我们都是来自老百姓,最终还会成为老百姓,不少同志家在灾区,家里的情况至今不明!可当我们穿着军装,戴上红领章和红帽徽的时候,我们是承担天职,领收使命的军人!一个共和国的军人,不能担当起保护人民的职责,这是我们的耻辱!还有比洗刷这种耻辱更重要的吗?”

  “很多同志在决心书中,希望能在这次抢险救灾中立功受奖,得到荣誉,这算不上什么奢侈的欲望。可我们想过没有?什么是荣誉?荣誉里包含了什么?得到荣誉后又将承担什么?是责任!是我们对国家,对人民,承担更大的责任!只有敢于承担责任的人,才配得到荣誉!”

  “同志们!我们能够在国家危难之时,接受国家使命,承担起我们的责任,这是我们永远的光荣!永远的荣誉!还有比这些更值得付出的吗?”

  不远处的一双耳朵,把孙毅飞的话一字不漏的装了进去。孙毅飞的并话不多,可每句话都是那么有份量,让人听了心潮激荡,为之鼓舞。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往往就是指挥员自身的所作所为,起着决定性作用。这种时候,干部的以身作则,本身已至关重要,指导员能适时站起来激励大家,邢志武的眼神中,同样露出被激励,被鼓舞的目光,也露出信任和满意。

  淳朴的战士们,用不着再讲更多的大道理,真正的动力发自内心,他的爆发力,甚至可以超越人们自身的极限。

  第四天,最担心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上工的路上,邢志武看着人数锐减的队伍,皱起眉头。每个班都在减员,有些班的减员超过了一半,而且还在增加。路基已经完成了近三分之二,眼看胜利在望。这个时候,快煮熟的鸭子要飞了,一切又变得不可预知,邢志武阴霾的脸上,露出的烦躁和焦急,随时都会喷发出来。

  中午饭送来了,早饿了的战士们,在饭锅前排起队。前面盛完菜的在菜锅前停住了,看着炊事员盛到碗里的菜迟迟不离开。站在远处的邢志武看到后,大着嗓门喊道:“不快去吃饭,看什么呢?前面的快点!”

  盛完菜的战士满脸不高兴,朝邢志武端起碗,说:“连长!你看!这菜里尽是汤,哪看得见菜?怎么吃啊?”

  邢志武满脸狐疑,快步走到菜锅前,拿起勺子在锅里捞了几下,顿时脸色阴沉起来,嚷道:“怎么搞的?这是喝汤?还是吃菜?还有别的菜没有?”

  炊事班长低着头小声说:“没有了,只有这个。”

  邢志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厉声问道:“糊弄谁呢?这是谁的主意?”

  炊事班长胆怯地解释道:“连长,是这么回事,咱们带来的副食不多了,司务长和上士出去买了几次都没有买到,只好节省着吃了。”

  邢志武的怨气,终于找到爆发的地方:“混蛋!干什么吃的!这么重的体力劳动,营养跟不上怎么行?这不是拆台撤火嘛?去!把司务长给我叫来!”

  孙毅飞走到饭锅前,对端着饭碗的战士们说:“连里会想办法解决的,大家先凑合一下吧!别耽误了下午的工作。”

  看到战士们开始吃饭,孙毅飞对邢志武说:“炊事班比别人起得早睡得晚,从早上睁眼到晚上熄灯,一天要做五顿饭,还要不间断供应开水和绿豆汤,不管怎么说,司务长和炊事班还是尽力了。再说,已经这样了,发火也没用,还是想想解决的办法吧!”

  邢志武双手叉着腰,愤愤地说:“发火?我还想骂人呢!来的时候就和他们强调过,还是出了这种问题,现在还能想什么办法?我能不发火嘛?”

  孙毅飞说:“连长,也不能全怨他们。来到这里,每天五顿干饭,一天吃掉两天的副食,咱们早应该想到。一个人一天五毛钱,平均一顿饭一毛钱,还都是买细粮,就这么点伙食费,还能剩下什么?何况,现在有钱也没地方买。恐怕不光咱们是这样,各连队的情况应该都差不多,上级领导也不会不知道,还是先和上级汇报一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中海说:“我看也是!哪个连的储备都不会太多!照这样下去,咱们一个月的伙食费,连半个月也撑不下来!非超支不可!”

  孙毅飞说:“只要能按时完成任务,超支点算什么?问题是,现在想超支都没有地方去买东西。”

  邢志武说:“真是他妈的越渴越吃盐!怕什么来什么!拉肚子的还没全利索,又添饿肚子的!还有个消停没有?” 他对李中海嚷道: “副连长,这是你的事!你看着办吧!”说完坐到一边,自己抽起闷烟。

  急急忙忙跑来的司务长,气喘吁吁地站到邢志武面前:“报告连长!我来了!”

  邢志武抬头看了司务长一眼,继续抽着烟,司务长再次敬礼:“报告连……。”

  没等他报告完,邢志武瞪着眼喊道:“喊什么喊?我耳朵不聋!”喊完,眼睛看着别处,继续保持沉默。

  司务长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孙毅飞对他摆摆手,说:“没你事啦,回去吧!”

  司务长忐忑不安的看着邢志武,脸上充满犹豫,孙毅飞又说:“叫你回去,就回去吧!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回去好好准备晚饭!”

  司务长犹犹豫豫的刚要走,孙毅飞又叫住他,说:“司务长,一时半会的,问题可能解决不了。我来给你出个主意,你也别菜是菜饭是饭的做了,反正副食也不多了,干脆菜饭合一,做菜饭。那样也许还好看点,大家容易接受,也换换口味。”

  司务长面带愧色,感激地看着孙毅飞,说:“以前倒是这么做过,只是现在菜太少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回去试试吧。”说完,看了看连长的反映,感觉连长没有反对的意思后,他离开了工地。

  孙毅飞在邢志武身边坐下,说:“连长,别生气啦!该来的迟早要来,别因为咱们影响到大家的情绪。还是等等上级,看有什么统一的安排没有?当务之急,还是要保证任务的完成。”

  矛盾已被指导员暂时化解,邢志武还能说什么?干部就是解决矛盾的,不是制造矛盾的,他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回工地。

  飞机每天不停的大面积喷洒六六六,卫生队每天也在营区的每一个角落打药,但仍然无法抑制苍蝇的繁殖。荒野中,腐烂的尸体上,爬满拖着长长细尾巴,足有两寸多长的蛆,空中“嗡嗡”飞舞着成群的吃惯了腐肉,连活人都咬的特大绿豆蝇。

  连里为病号腾出来的一顶帐篷,人满为患,不得不又腾出一顶帐篷隔离病号。九月的天气,白天的气温仍在三十度以上,每个帐篷的通铺上,都挤着十几个病号。中午休息时,孙毅飞走进病号的帐篷,立刻感到扑面的热气,以及暴晒后,帐篷毛毡散发出的特有霉腥味,他下意识地屏住气,摘下帽子扇了起来。

  通铺上的病号,有的严严实实的捂着两床被子;有的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歪躺在被子上;还有的用手使劲顶着肚子,弯着腰,急急忙忙的跑进跑出。

  孙毅飞看着这些熟悉的战士,仅仅一两天前,他们还生龙活虎,无怨无悔的拼命干活,现在,人都瘦了一圈,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也深深陷入眼窝,强忍痛苦和深深的自责,无法掩饰的同时展现在他们被疼痛扭曲的脸上,孙毅飞鼻子一阵酸楚,顿时觉得眼圈湿润起来。

  见指导员进来,病号们报以勉强的微笑,强挺着虚弱的身体要站起来,孙毅飞连忙制止:“大家别起来!躺着好好休息吧!”

  孙毅飞把卫生员叫过来,责怪地说:“大家在帐篷里这么捂着怎么行?没病也得捂

  出病!来!把帐篷支起来,透透气!”边说,他边和卫生员一起,用铁锹柄把帐篷的围墙支了起来。顿时,闷热的帐篷里,穿过阵阵凉爽微风,空气也显得清新了许多。

  团部里,团长把后勤处长叫来:“陈处长,各连的给养都不够了,很多连队在喝酱油汤下饭,这怎么能行?现在正是抢修最要紧的时候,不能因为后勤供应问题,让我们的战士饿着肚子完成任务。今天已经晚了,明天给你抽两台车,不管有什么困难,去哪里?都务必把副食蔬菜搞回来!” 

  后勤处长说:“是!团长,你放心!我明天一定把副食蔬菜买回来!”

  团长说:“如果有可能,请地方武装部门协助一下,看能不能为我们多联系一些副食供应。咱们的任务,可能还要增加,时间也要大大延长,给养问题必须落实,你赶快去办吧!。”

  工地上,一个战士喊道:“你们看,来了架直升飞机!” 

  人们抬头望去,一架直升飞机沿着路基飞过来,飞机低得几乎能看清里面坐的人,机翼在地面上刮起阵阵尘土,它缓慢的沿着铁路线盘旋。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第八章

  施工速度明显慢了,邢志武的粗话越来越多,脸上焦急的神情,每一秒钟都锁定在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上,他不停的催促,战士们刚把土抬上路基,他便上前抢着倒土,嘴里再加上一句“快!加油!”。

  “党员到我这里来!”休息了,孙毅飞喊道。

  党员们各自在孙毅飞周围坐下来,孙毅飞站在中间,说:“耽误大家一会休息时间,咱们开个支部大会。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看见了,咱们少了超过三分之一的人,但任务并没减少!怎么办?在座的都是党员,我想不用我多说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这个时候说大话没有用!谁也不是铁打的,大家的体力精力,都已超过自身的极限。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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