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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担天职的人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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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人肚子里的孩子,将用催产方式做掉。药物注射后的这段时间,李中海不敢面对爱人的眼睛,爱人痛不欲生中说出的每一句怨言,每一次阵痛引起的叫声,都在撕扯他的心,更是在动摇他的意志。李中海必须在孩子和自己在部队的发展中,做出最后选择,这种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的痛苦,集中在他眼里滚动的热泪中。

  爱人被推进产房的瞬间,李中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神情呆滞地站在手术室门口,沮丧无奈等待最终判决的降临。手术后,神经已接近崩溃的李中海,不顾医院阻止,亲眼看了看寄托自己全部希望,却不能留在人世的儿子。

  怀孕八个月的孩子被催生下来,他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小生命。正如所有预测的一样,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李中海一步三回头,看着尚未睁眼还在喘息挣扎的儿子,带着哭得死去活来,催产后身体极度虚弱的爱人,在极度悲痛中,离开这个再也不敢回首的地方。

  一位一直在关注人工流产后孩子情况的医院产科护士,若有所思地望着消失在大街上的李中海夫妇,她拿起电话……。

  从知道爱人怀孕到孩子被人工流产,从团干部部门第一次谈话到下最后通牒,李中海像是在天堂和地狱中上下翻滚,整整折磨李中海数月的苦果,使回到连队的李中海,强忍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他失去理智地哭喊着:“儿子啊!真的是一个儿子啊!他还活着呢!这和杀人有什么两样?就这么给……。”

  为了这件事,李中海失去的不仅仅是儿子,也失去一次升迁的机会。

  邢志武这样一激,孙毅飞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说:“行!不就是一瓶酒嘛!满足你!不过我得说明,请客和谁当指导员没关系,老一连的也好,外来的也好,现在都是一家人。作为这个整体的一员,我希望这种内外有别的所谓传统,实际上的歧视,最好以后打住。”

  说完,转身从自己已经整理好的旅行袋里,取出一瓶西凤酒放在桌子上。

  尽管孙毅飞说得很尖锐,话中带着怨气和不满,但邢志武并不在乎孙毅飞说什么,也根本没有听进去。这时候只要有好酒,他才不管你说什么,好像军中共产是应该的,有福共享,有苦同甘,是军人的本色。

  邢志武不客气地拿起酒瓶,仔细过目上面的商标,抑制不住的满意笑容,立刻堆在脸上,他毫不迟疑的用牙咬开瓶盖,鼻子对着瓶口,闭着眼,贪婪地把蒸发的每一丝酒气,都吸入肺腑,尽情让浓厚的酒香,浸透自己大脑的每一根神经。

  “真是好酒!”邢志武满足陶醉的说道。他迫不及待的先给自己倒上酒,一口美酒下肚,他脸上每一个汗毛孔,都在向外喷发酒精带来的兴奋,他咂着嘴,一种无比享受的感觉,瞬间反映在被烈性酒精放大的眼睛里。

  邢志武嫌一个人喝不过瘾,也不喜欢一个人喝,他举起酒瓶,给孙毅飞和李中海的茶缸里也倒上酒,说:“我这是借花献佛,祝咱们指导员新官上任,先遣队一切顺利!来,干一杯!”

  孙毅飞和李中海虽然没有兴致喝酒,可也不愿意扫连长的兴,举起缸子,和邢志武一起一饮而尽,邢志武再次倒上酒,说:“为咱们这些军中爷们,能平平安安,将来有个好归宿,再干一个!”

  酒精的作用,邢志武的行为开始随便,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只手夹着烟放在漆盖上,嘴里旁若无人地使劲嘬着排骨,似乎要把骨髓都吸出来,时不时带响地喝上两口酒,再吸上口烟,一副非常满足的样子。一个人吃饭的动静,压过了其他人的声音,邢志武吃饭的噪音,使孙毅飞不停皱着眉头。

  一瓶酒已经下去一多半,慢慢挥发的酒力,点燃人们兴奋的神经,也蒸发了饭前小小的不和谐。邢志武好像酒兴刚起,非要拉孙毅飞划拳猜酒令。李中海见邢志武越喝越兴奋,说:“连长,你少喝点,你的胃不好,喝坏了,我们可没法向嫂子交代。”

  孙毅飞借着李中海的话说:“就是!人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还忘不了酒。”

  邢志武一边喝酒,一边自信满足地瞥了孙毅飞一眼,说:“瘦是瘦,精神在!男人的本事咱一点儿都不少,你一个毛孩子懂什么?再瘦,咱有儿子!你嫂子就喜欢咱这个瘦劲儿。”

  孙毅飞说:“嫂子有时间没来了,你还是好好休整休整吧,让嫂子看看咱们连长的新面貌。再说牛郎织女一年还见次面呢,你们快两年没有见面了,你不想,我们还想嫂子和小侄子呢!”

  邢志武朝孙毅飞一乐,说:“我老婆我想,你想什么?是你也想结婚娶媳妇了吧?说说,什么时候解决问题?等你嫂子来的时候,给你出出主意。”

  孙毅飞摊开双手说:“副连长你听,不是嫂子我们能想嘛?我们想嫂子他都不让,也太自私了吧?”

  李中海笑着说:“他那是在说,他比任何人都想,你没看见他最近晚上睡不着,躺在床板上一个劲儿翻身,烟抽得又凶了?”

  “呵呵…”孙毅飞笑了,说:“还是副连长观察的细,到底是有家和没家不一样!咱们这个表面粗野的雄性社会里,心还都挺温柔的。”

  孙毅飞带着先遣队出发了。第二天清晨,坐了一夜火车刚下来,一阵紧张的物资装卸后,他们又坐上汽车。

  汽车穿过这座叫做钢城的街道,城市上空被烟雾覆盖,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硫磺味和煤烟味,让人感到呼吸不畅,嗓子上像有千百只小虫在爬。车队驶出城市,向不远处的大山挺进。深秋的天空,晴空万里,举目望去,连绵不断的群山,尚存一丝绿色,犹如一道道屏障,威严横立在前面的天地之间。

  前面车上的战士,唱起铁道兵军歌:

  “背上了那个行装,扛起那个枪,雄壮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同志呀,你要问我们哪里去呀?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婉转的歌曲,变成直白的吼叫,这种纯朴战士才能唱出的,近乎喊叫的歌声,随着卡车兜起的阵阵强风,响遍整个车队,远远留在汽车后方,战士们的脸上,洋溢着轻松、满足、自豪、幸福、向往的笑容。

  孙毅飞坐在驾驶室,看着车上战士们兴奋的样子,不禁感慨地笑笑。除了军人,还有谁,会在和平年代里这样大规模的迁徒?他不由得想历数一下,有过多少次转战的迁徒,大的转场好记,可自己随连队搬过多少次家,却怎么也数不清了。

  汽车行进一阵后,孙毅飞拿出地图查看,又看看汽车行进的方向,对司机说:“咱们的方向好像不对吧?应该向西,怎么一直向北开?”

  司机苦笑着说:“你说,什么样的路,能难住咱们老铁的司机?哪怕你只有一条能走大车的道。可不瞒你说,在这里找这样一条路,还是我们连长,带着人足足找了一个多星期,根本没有直接进山的路。从这儿到你们去的地方,直线距离还不到一百公里,咱们这么一绕,顺利的话,至少也要走十几个小时,还都是山路和河滩,连条大车路都少见。好在现在要入冬了,如果是雨季来,恐怕你们还得走进去!”

  长长的车队行进在峡谷里,汽车在颠簸不平的河滩上不断地跳跃,尽管车上的战士紧紧抓住车厢,仍不时被抛起来。坐在驾驶室的孙毅飞,已经记不清头在驾驶室顶蓬上,碰撞了多少次,他不断地把头伸出车窗外,提醒车上的战士注意安全。

  孙毅飞问驾驶员:“你们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驾驶员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的路,不停转动方向盘,选择相对平缓的路,他回答道:“一个多月吧。”

  孙毅飞说:“你们驾驶员的腿长,全团沿线的点,你都去过吧?”

  驾驶员说:“大部分都去过。”

  孙毅飞说:“你们跑的地方多,这里怎么样?”

  驾驶员说:“你们都看到了,前面也和这差不多。当年,真不知道地方铁路建设部门,是怎么进来的?要是走进来的,连吃喝都保证不了,还修什么铁路?也难怪他们几进几出?刚来的时候,我遇到一个老乡,要搭车到山外卖苹果,我说要绕很多路,他说那也比他走快得多,还可以多带一些出山。他背一筐苹果走出山去卖,再买些必需品,来回要走六七天。”

  孙毅飞说:“为卖一筐苹果走那么多天,太不值了吧?”

  孙毅飞的好奇,让驾驶员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来这里以后见到的新闻,尽可能地说了出来:“在这山里,你找不到几块能种庄稼的平地,这里的老百姓,自己种的粮食,我看够自己吃就不错啦!一年到头,除了卖只羊,卖点水果,几乎没什么能养活自己的门路。山里老百姓那个穷啊?你们是没看见,两百元钱,买个挺好的黄花闺女做媳妇,你在哪里见过?我可是见过了,一个罗锅子,四十多岁了,别提长得那份寒碜!就因为是个挣工资的,愣是花了二百元钱,买了一个十八岁的大闺女。唉!那姑娘挺漂亮的,真可怜!那天,我正好到那里拉煤,那姑娘从迎亲的轿子里下来时,哭得要死要活的。唉!”司机边说边摇头:“山里本来也没有多少果树,挺好的苹果,在山里两分钱一斤也没人要,背到山外去卖,每斤至少可以卖两毛多钱,背上七八十斤出山卖上两次,一年的零花钱都花不了,你说他值不值?”

  驾驶员接着说:“不过,将来这里铁路修通了,一定会富得流油,铁路终点那边,路两边的山上都露着煤。这里的煤,划根火柴都能点着,煤烧完了,只有一堆灰。很多老百姓,都用土办法烧焦炭,把煤堆在野外点上火烧,到处是乌烟瘴气的煤烟。可他们运不出来,根本卖不出什么钱来,好的焦炭,也不过九块钱一吨,碎一点的,才六块钱一吨,和山外的价格差好几倍。我们的车刚进去,老百姓立刻围住车,往我们手里塞钱,非叫我们帮他们把焦炭拉出来。我们连,做饭取暖用的都是焦炭,晚上炉子里添满,一夜不用管。有个班火烧得太旺,竟然把炉子的火墙都烧炸了。”

  前面河滩里乱石林立,车队停下来,河道一侧高高的山坡上,稍加整理的路,刚刚能过一辆汽车,车队逐辆驶上山坡,汽车车厢一侧贴着山,一侧车轮压着路边,在指挥人员引导下,小心翼翼的慢慢通过。坐在车上的战士扶着车帮,探出身子,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紧张注视车厢下的车轮。

  车队终于通过这段只有几百米的路,孙毅飞看看手表,整个车队竟然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山谷两侧赤裸岩石的高山,给山谷罩上透着寒气的阴影,弯弯曲曲黑黝黝的山谷,像是张开的大嘴,令人不寒而栗。没有多少植物的群山,灰暗的颜色,更让人觉得压抑和缺少生气。几个小时的路程,除了汽车的轰鸣在山谷中回响,车上的人都鸦雀无声,无聊的看着两侧高耸无声的大山,大脑与汽车的单一噪声形成共鸣,变得越来越迟钝,神情在阴冷、灰暗和颠簸中,也变得麻木呆滞沉重。

  在山谷里走了三四个小时,没有看到一个村庄,连一间民房也没有看到。唯一看到的人家,是个在半山腰的山洞,洞口不大的平台上,修出的房檐和门窗。

  刀切般、光秃秃、赤黄色悬崖峭壁上的山洞,离底下的河谷有一百多米高,一条长长的紧贴峭壁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从山下通向山洞,在灰褐色陡直的大山表面,画出一条颜色分明的曲线,犹如画在崖壁上的坐标。

  汽车在山谷里回荡的轰鸣,引得山洞里两三个穿黑衣黑裤的人出来张望。

  孙毅飞伸头看着山洞,问坐在旁边的一排长:“你看山洞里住的那个人家,怎么住在这么个地方?你说他们靠什么生活?”

  一排长探头看看山洞,神情忧郁地说:“鬼知道他们靠什么生活,孤零零的自己住在这里,我看他们会不会说话,还得打个问号!走这么长时间了,还能看见人家,真够不容易的!沿着山谷河滩走了这么远,连水也没有看到,这里还真是个四无地带,咱们去的地方不会也这样吧?”

  孙毅飞对一排长的话,未置可否,一直看着山上的人家,消失在视野中。几个小时的行程,已足以大概了解此地,新到一个地方的兴奋,对新区的好奇,正在逐步退去,替代进入孙毅飞脑海的,是难以预见的未来,无形的压力,似乎已经压在肩上。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个阳光充裕的山凹里停下来休息,驾驶能够员们赶紧检查车辆,战士们从车厢上跳下来,抓紧时间处理个人问题,舒展紧张疲惫了半天的身体。一时间,在相互暗暗窥视中,一条条冒着热气的细细水龙,纷纷比赛各自的能量,射向路边的荒野,留在这人际罕至的山谷里。

  孙毅飞卸去身体里多余的东西后,随着身体舒服的哆嗦几下,他满意地活动活动四肢,欣赏起周围高耸的山峰。

  忽然有人喊道:“快看!山坡上有狼!”

  听到喊声,孙毅飞朝山坡上看去,一只灰白色的狼,坐在离车队几十米远的半山坡上,两只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河滩里的人们,对人没有丝毫惧怕。

  一排长指着狼对孙毅飞说:“这狼不小啊!胆子也够大的!见了人也不跑。你看它的爪子,比人的拳头小不了多少,一个人和它斗,未必能打得过它。哎!要是让开枪打多好!这时候的狼皮,那可是隔寒隔潮的好东西!”

  孙毅飞捡起一块石头向狼扔过去,冲着狼做恐吓动作和吼叫,狼对人的这种陌生动作并不在意,闻了闻扔过去的石头,继续用机警敌视的眼光,看着山坡下的人群。

  检查完车辆的驾驶员走过来,认真地说:“它这还算离得远的,我们一辆车的时候,它们敢跟着你车追。所以我们连规定:尽量避免跑夜车,单车进山,必须两个人以上,还要带上枪。这些畜牲精着呢!你不知道它会藏在什么地方,有一次,中午我停车休息解手,助手检查车辆,我冷不丁看见一只狼,一点儿都不骗你们,真跟豹子差不多大,就在旁边灌木丛里坐着,两个眼珠子贼亮贼亮的,盯着我看,离我不过几米远,我背着枪还吓出一身冷汗,半天没缓过神来。”驾驶员边说边比划狼的大小。

  一排长对孙毅飞说:“指导员,你瞧多好的机会!我要是他的话,先打它一只。”

  孙毅飞说:“就你的枪法?你以为它是一只啊?狼可没有单独生活的,它周围肯定还有其它狼。我在铁校学习时,就听驻疆部队的同志说:狼是最聪明的,也最难对付,在一群猎物中,它们能找出最容易攻击的对象。尤其是群狼,一旦发现猎物,头狼一声召唤,狼群很快就会集中,为了抓到猎物,它们会不惜一切的拼命。”

  孙毅飞又转向驾驶员,好奇地问:“我只在动物园里见过狼,那里的狼,看上去好像并不可怕,野狼还真没有见过。都说狼身上有嗣亲叩饺松肀撸崛萌嗣⒌故憧醇氖焙颍钦庋穑俊�

  驾驶员不好意思的笑了,说:“竖没竖我也不知道,反正猛地看见那么大一只狼,离得这么近,脑子一下就空了,连手里有枪都忘了,哪里还顾得上看自己的头发竖没竖?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确实挺吓人的。”

  狼大概觉得没有机会,盯了一会儿山谷里的人后,站起来向山上走去,边走边停下来回头看看。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一个上午的路程,孙毅飞真正领教了什么是荒山野岭,当他再次坐进驾驶室后,不得不对即将到达的新环境,重新认真思考起来。

  前面的山势,似乎缓和一些,开始稀稀拉拉有一些人家和村落。

  傍晚前,车队的数量在不断减少,到达目的地的连队,停下来安营扎寨,剩下的继续前进。孙毅飞他们停在河道的一个弯道处,营部和其他连的车辆还在往前走。

  孙毅飞下车后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一侧是高山,一侧是一个山坡,孙毅飞把营地选在相对平缓向阳的半山坡上。

  离这儿不远处有几户人家,被汽车声音吸引出来的老百姓,远远站在家门口向这边张望。几个孩子跑到汽车跟前,观察突然出现在山沟里,带着轮子的大木箱,他们围绕汽车,一圈一圈睁大眼睛好奇地看。胆大的孩子,用手胆怯快速触摸一下,这个自己会跑的草绿色大家伙,然后用满脸兴奋地神色,无声的向同伴炫耀。可当司机故意按下气喇叭逗他们时,刺耳响亮的喇叭叫声,在山谷中产生巨大鸣响,立刻把他们脸上骄傲兴奋的神情,吓到了九霄云外,在司机“哈哈”的笑声中,兔子般飞快跑出去很远后,才敢站住,瞪着惊恐的眼睛回头观望,年龄小的,跑得慢的,被吓得哭起来。

  孙毅飞对大家喊道:“大家抓紧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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