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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村官抗击风沙:锁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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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中,谁的疼痛最深刻?面对陷落于黄沙之中不见了奇丽古岩画的砧子山,陶可潸然泪下,而郑舜成的泪,却是默默流进了心里。那咸咸涩涩的泪啊,那男儿的泪。
  草原的变化不是一天完成的,尽管他上大学走的时候,村子的周围还碧云一样飘染着大片大片绿荫;多若诺尔还烟波浩淼,水鸟翱翔;伊拉沐沦也还不舍昼夜,弹奏清悦的歌,但都不是往昔的模样了,不是童年记忆中的模样。那时对于这件事,不是怎样在意,不像现在,似乎所损伤的是他的血肉之躯,是他细敏精致的灵魂。这是为什么?难道是读了大学的缘故?文化改变了他内部的结构,使忧患、责任、担当,这些生命元素化作躯体细胞。
  责任。
  担当。
  乌兰布通草原啊,我是你的儿子,我是你永远的依靠和希冀。
  第三天的傍晚,当结束漫游往回走,在离村子约莫两华里的地方,骆驼岭的缓坡上,一小片珍奇的绿色梦一样出现在他们眼前。那是乌仁老人的小榆树林。只有三四十棵小榆树吧?细细的、疏疏的,立在贫瘠的沙地上。这是乌仁老人用了整整两年时间侍弄出的小树林。主要是浇水困难,得跑很远的路,用一只小塑料桶从村子里把水拎过来。
  此刻,乌仁老人正在小榆树林里忙活着。呈给他们的是一个背影,弯腰弓背,风把雪样的白发吹得凌乱飘飞。苍老的生命衬托于生机勃勃的小树,这一种强烈对比中所包含的审美意趣,是那样地让人触之感伤!眼前的情境啊,你可是一个正在上演着的传说。
  郑舜成像是被突然定格,猛地收住步子,立于当地,直直,久久,看着老人和小小榆树林,不语,不动。
  05
  陶可说,不能肯定究竟哪件事是决定性的触因,促使郑舜成最终下定留下来的决心。是镇党委书记刘逊的“三顾茅庐”?是陆二楞在陆显堂默许下,带人在暗夜里毒死郑家的大黑狗以示威胁?是终于知晓埋藏了二十几年的关于自己身世的痛苦秘密,兼以陆显堂软硬兼施逼迫下,他心志改易,动身要走的那个早上,一出院子,看见乌仁老人带领着乡亲们黑压压跪在他家的院门前?还是,那个漫游归来的黄昏里,天神的启示一样,突兀出现眼前的乌仁老人的背影和她的小小榆树林?
  当他第一次低沉地说自己要留下来,她以为是置身梦乡。因为,只有梦话才可以完全超越生活的逻辑。荒谬感只是在最初显出强大震撼力,当这话成为第二遍,就不那么惊人了。等成为被人们普遍接受的事实,所有人都觉得原本就该这样。
  刘逊初见郑舜成,是在一个晚上。便是三个年轻人从草原漫游归来的那晚。因为在乌仁老人的小榆树林旁边站立太久,他们回到村里,一弯新月已经在东方明净的天宇闪亮。而刘逊已经在郑家屋子里等候多时。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物竞天择(6)
陶可说,不知为什么,一见刘逊,就不由想到乌兰布通大地上远古人物耶律休哥(大辽国承天皇太后萧绰左丞)。觉得曾为一代国之砥柱的耶律休哥就该当是这样,魁梧、睿智、儒雅,有一双熠熠生光的眼睛。
  刘逊说是慕名而来。显然,尽知了郑舜成回乡当日的舍身护树行为,及当众宣讲的有关草原绿色经济理论。又说是来会校友,他也是从诺格一中考上大学的,比郑舜成早六年。也就是说他已经大学毕业六年了。调来乌兰布通镇之前,他在旗城任旗委书记秘书兼职旗委办公室副主任。截至今日,到任乌兰布通镇党委书记刚刚五十八天。
  简单地一起吃了晚饭,就出去踏月了。只他们两个人。刘逊说,一直羡慕苏东坡,看见月光好,就可以找到人共享。今天终于也获得了这渴慕已久的雅致幸福。他要努力,争取也以今晚的雅事为素材,写一篇像《记承天寺夜游》那样流传千古的美文出来。
  那晚的月光很好,黄昏时候,刮了一天的风就停了。在塞外草原,没有风的夏夜,就会美得旖旎,因为月光会给一切镀上一层古筝曲样幽静迷绚的色彩。塞外草原,只要是有月,不管是多么纤细的一痕,都会把大地照亮。
  他们一定是走了很远,因为回来时已是夜半。回来时,郑舜成的脸庞像童话中的王子一样闪烁光芒。这光芒在第二天给陶可述说的时候,重又出现。说刘逊书记的平易和谦逊令他感到吃惊,和刘书记在一起,一点儿不觉得面对的是一方土地的父母官,只觉是一个朋友,相见恨晚,肝胆相照的朋友。他们谈了很多,教育对于一个民族品质提升的重要性,文化人的生命承担,生态对于人类幸福的意义,家乡在一个人生命中的意义,人与自然的关系,和谐的真义,等等。对所有问题,他们都有着一致的见解,认为,人与自然的和谐是一切和谐的基础,真正的和谐是事物内部的统一;生态是人类幸福的前提……刘书记最感兴趣的,是草原绿色立体经济理论,细细地询问,认真地倾听,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思考和理解,使得他口若悬河,华彩横生,将一套本是即兴之作的草原绿色立体经济理论讲得有方有圆,有实有虚,充满雄辩色彩和强大说服力。
  “人的智慧真是石中之火,不敲不出啊。一个好的听众就是一个优秀的老师,能够激发你,引领你,完善你,使你轻松抵达靠自己之力几乎难以企及的思想高处。”
  说知道俞伯牙为什么愿意对着钟子期弹琴了。
  刘逊说知道,这草原绿色立体经济理论,是郑舜成自己的创造,因为此前他搜寻了所能找到的所有相关书籍,都不曾见过这样的说法。激动地紧紧握住郑舜成的手,说:“舜成,谢谢你!谢谢你的才华和智慧!知道你为家乡作了多大的贡献吗?知道你给了我多大的帮助吗?这是我苦苦思索了五十八个昼夜都不能破解的一道难题啊。”
  这却是刘逊的谦虚之词,其实,准确的说法,是他的想法跟郑舜成的理论不谋而合,只不过,他没有冠以绿色立体经济这个名目。这便是一听说郑舜成其人其事便立刻寻来的原因。他直觉遇到了知音。
  乌兰布通镇的福来了,曼陀北村的福来了,乌兰布通大草原的福来了!
  郑舜成兴奋得泪光闪闪,对陶可说,刘逊就是那个送福来的人。乌仁老人说的,上天派来拯救乌兰布通草原的人,就是刘逊书记啊!说真为家乡感到高兴,家乡有希望了!他已看见了那闪动在故土天宇上耀眼的曙光。“过几年你再来,五年,不,三年,三年就够了。孔子不是说,只要给他三年时间,就能让一个地方政通人和,出现崭新气象吗?刘逊也会的。三年之内,乌兰布通镇,曼陀北村就会焕然一新,伊拉沐沦清澈的水波会回来,多若诺尔丰盈的姿容会回来,砧子山的古岩画会重新展露在灿烂阳光下……”
  “人,人是关键中的关键啊!中国古典哲学强调天地人三者的相依相存,其实,要我看,天和地,都是以人为核心的,都离不开人。”
  本来,说好还要陪陶可去看千柳市境内的另一座草原,位于乌兰布通草原西南的西布图草原,但郑舜成抱歉地表示不能做到了,他只有一个星期时间,要用剩下的几个日子再走一遍乌兰布通,用考察的眼光细看山水草场,耕地沙源,结合实际,寻找出因地制宜具体改变曼陀北村面貌的办法,贯注到草原绿色经济理论之中,将其写成一份文字材料,送给刘逊书记,以答谢他的友谊。同时作为对养育了自己的故土的回报。
  陶可拍手赞成这主意,她已经同样振奋了。说那自己也不忙着去看西布图了,就和他一起再走乌兰布通。这是祖母的草原,跟她也有着血肉之亲,献出自己的爱和智慧同样是她的责任。他们立刻就上路了。这次斯琴娅娃没有同行,她的学校需要她。又是整整三天,到第三日傍晚,薄暮飘拂之际,郑舜成的《就曼陀北村未来建设浅谈发展草原绿色立体经济》一文初成。这几日,他都是白天走草原,夜晚写文章,几乎不眠不休。这篇论文里,除了明确指出抢救自然环境,大力搞生态建设,是曼陀北村当前刻不容缓之务;指出绿化曼陀山和曼陀北村村口沙地是遏止孽龙爬行,改善生存环境的点穴之法;提出变在山坡地种粮为植树种草、改传统放牧方式为舍饲养畜、实行草场围封以恢复和保护草原植被等等发展方略外,还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即在曼陀山的腰腹部位修建小型水库,以解决洪水下山、土地涵养和耕地灌溉等问题。
  文章墨迹尚湿,刘逊的敲门声又传来。
  第二天一大早,羊倌儿的牧鞭刚刚在晨风中甩响,第三次地,刘逊来到郑家院门外。
  这次,刘逊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就是:“舜成,我以乌兰布通镇党委书记身份,请求你,在家乡留下来。”
  郑舜成没有描述初闻这句话时内心的感受,只是说,刘逊书记的语气很特殊,有些武侠小说里高手运剑的况味,行云流水却斩铁断金。说话时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眼风浩荡。一时间他们对看起来。那样过了很长时候,恐怕有半个钟头的光景。最后,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神秘的敖包(1)
01
  要是往精确里说,曼陀北村其实是斜卧在曼陀山的东侧。是村庄在时光的悠长洇浸中不断蔓延,它渐渐伸到了曼陀山北坡的脚下。住在村子东头的人家,站在自家房檐下一抬头,就看见了曼陀山峻拔的东坡。那是一面暖洋洋的向阳之坡,只要不是阴天,每日上午,那山坡上便有阳光像金色的水漾漾流动。这情景带给人心永远的踏实和熨帖。那是曼陀北村的祖茔地呢,祖茔地上光色闪流,就是风水在深情地诉说着祝福,就是祖先在慈悲地赐予着护佑。
  在祖茔地西北方上角,有一个巨大的石头堆,和周围的坟丘明显不同。那应该是塞外草原常见的敖包,却又少一份寻常敖包当有的气势,所以它很寂寞,不能得到属于敖包的来自大众宗教意义上的膜拜,也不能得到坟茔的来自家族香火传承意义上的祭奠。整个曼陀北村,祭拜它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郑舜成。郑舜成是奉父母之命做这件事。他的方式很特别,是蒙古民族传统的祭敖包形式,却是在每年的清明节这天。
  自郑舜成有记忆,就有了这件事。到有了产生疑惑的能力,曾缠着父母询问缘故。父母总是坚定地说,要等他长大了,才能知道。这是父母对于他唯一坚持的原则。随着长大,好奇心变小,清明节祭敖包成了他的喜爱,成为生命中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其中不再有迷疑。敖包是他一个人的,这使他感到自豪。在上海读书期间,每到清明时节,家书之中,总要提到他的敖包,恳请父亲代为前去祭拜。故乡山上的敖包,是他生命中一件有着淡淡哀伤的美丽牵挂。尽管曼陀北村早就装了程控电话,但他一直还是使用写信的方式问候父母。这不仅是为了不麻烦隔壁邻居和省钱,他觉得这样能更充分地表达对于父母深如海洋的亲情。
  这次回乡,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情太多,一直顾不上想起敖包,倒是父母来提醒了。这天早上,在母亲含着别样忧郁的眼神下,父亲用沙土一样略带嘶哑的低音,深思熟虑地说:“成子,这几天里,你是不是去山上拜过石坟?”父母总是把那座敖包叫做石坟。
  这是在他们知道了他向刘逊书记提出在曼陀山船舱修水库的建议之后。
  郑舜成惊讶,答说没有呀。询问地看了看父母,说:“真的,该去拜一拜我的敖包呢。”
  郑义和陆文秀回避了儿子的目光,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没有去祭过石坟,那这修水库的念头是哪儿来的呢?难道真的有那种叫做什么基因的神秘东西?
  他们还以为是那又像敖包又像坟的大石头堆显的灵呢。
  那大石头堆里,埋藏着一个秘密,有关郑舜成身世的,凄苦的秘密。
  在曼陀北村,只有郑舜成自己不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乌兰布通草原的儿子,他有着截然不同的血缘。二十八年前,他的亲生父母,白照群和上官婕,是随一群满怀接受再教育愿望来到乌兰布通草原的北京知青中的两名。初来时,他们只是单纯的同窗关系。爱情是在经历了曼陀北村的一个四季循环之后发生的。是发生在初夏时节。那是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那时乌兰布通草原上猩红的小百合,浅蓝的野风信子,细高的萝菲草和紫碧的铃兰,许许多多娇丽香馨的花儿都还在。黄昏时候,花儿们像是都要去赴约会,一起亮出陶醉不已的颜色,弄得空气都抑制不住地显出兴奋,吹过旷野的风充满激情。在田野里劳作了一天的人们,直起腰来,扛着锄头往回走了。村庄在他们朝着走去的道路的前面,飘升着袅袅炊烟。

神秘的敖包(2)
没有跟大家一起走向村庄的,是上官婕,她在中途改变了方向,独自上了曼陀山。她是要去采曼陀罗花儿。
  那时候,曼陀山上还漫漫生长着曼陀罗花儿。
  曼陀山从前不是这样叫,是叫做船山。显然是因为外形而获得的名字。这其实是很准确的,这山真是太像船了,那种在大海中乘风破浪的古代战船。据说是一个从遥远的南方来的年轻僧人给这山改的名字。那僧人叫占古巴拉。在这山上种满了一种从他动身的那个地方带来的名叫曼陀罗的花卉,所以就把这山的叫法跟花儿合并到了一起。也有人说,给山改换名字的不是僧人占古巴拉,而是当地百姓。因为占古巴拉住在山上,把山种满了塞外草原前所未有的曼陀罗花儿,而人们十分十分地崇敬他,所以这件事情就发生了。
  曼陀罗花儿长在它故乡的样子谁也没有见过,它在这塞漠深处的山上展示的情态其实跟书上的介绍是相差很多的。在这里,它比世世代代的塞外野花儿们更像野花儿。但上官婕还是非常喜欢它,这一方面跟它文化味儿十足的名字有关,更主要的,是造成它身世的原因。想一想吧,这是一个年轻僧人从南方带来的种子,一个献身于宗教而热烈地爱着花儿的生命,那将是怎样的一种存在?这位僧人不可能没有故事,上官婕相信,她只是还没有与它相遇。
  那一年,上官婕二十一岁。
  对于这个浑身洋溢着梦想和浪漫情调的年轻生命来说,如此地置身于烂漫山花之间,采撷它们的花朵,是和阅读诗歌同样欢悦沉醉的事情。
  草原的山上,这样的黄昏里,风把所有诗歌都变成了牧歌。
  所有的牧歌都是天籁,那被清新的风万古吹拂着的生命传唱。
  就在这不可模拟的自然的歌吟中,上官婕和白照群拥抱了他们生命里注定的发生。
  是在采下最后一枝曼陀罗花儿,握着白艳的花束,轻轻抬起头的一刹那,她看见他。
  他站在前面,站在西方天际的晚霞和曼陀山墨玉一般的岩石共同合成的背景里。
  他正在看着她,完全出神了,那一种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令她刹那间满面羞红的眼神儿。
  那时刻,山上那么静,风绕开了,鸟儿躲进了树林,虫儿钻到草叶下面。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她没有听见一点儿声音?难道他也是来采曼陀罗花儿?
  他是来察看地形的,看一看曼陀山的船舱是不是真像宋一维老师所说的那样,是个修建水库的好地方?
  后来白照群告诉上官婕,那一天,她从烂漫花丛中轻轻抬起面庞的那一刻,是那么那么美!美得完全不像是真实。就像那一刻梦一般出现在她眼前的他的样子么?上官婕淡淡地笑了,曼陀罗是一种有法力的花儿啊。
  爱神的箭双双射中了他们。但两人都没有说出明珠儿一样在心里闪闪发光的那个字。他们的谈话围绕着修建曼陀山水库而展开。上官婕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因为觉得这是和作诗一样优美雅致的。在所有创造中,吟诗是最圣洁的,因为那时刻,工作的人是被神捧在掌心间。这又多么像是神话,谁能想到水库可以修建在山上?有过“高山出平湖”的诗句,但那赞美的是造化之功啊,是神的杰作。她为这个创意而感到高兴。她非常喜欢曼陀山,一直为雄奇的山没有柔婉的水陪伴而心怀遗憾。若是想望中的水库真修成了,那就是山把一泓水缱绻地抱在自己胸怀里,想一想那情景吧,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山水相依? 。。

神秘的敖包(3)
对于这创意出自宋一维,上官婕一点儿不觉奇怪。谁都知道宋一维是一位水利专家,来乌兰布通草原劳动改造之前,是天津水利学院德高望重的教授。在上官婕眼里,落迹乌兰布通草原的宋一维俨然一个受难的基督。对这感觉白照群不置可否,他说,在宋教授的人生辞典里是查不到苦难这个词的,能查到的只是光。宋教授说一个人应该是一束光,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照亮。说一块好钢淬在剑锋上,便成就一把宝剑,而化入铁轨,就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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