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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村官抗击风沙:锁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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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他腿伤还没见好,拄着个棍子,一瘸一拐的。
  陆二楞和赵铁柱不仅把南嘎查的泄洪口拆毁,北村的也拆了个乱七八糟。这是为了把水搅混。要说他们也挺精的,怕是一旦事发,南嘎查往大了闹,显出他们的鬼影。两边都拆了,看你咬谁去?怕给分挖山任务,干完坏事并不回去交工,每天还是过这边来,躺在堤坝底下晒太阳,只等着大暴雨来时看热闹。
  大暴雨肯定会来的,就是镇里不三番五次地通报,这谁也都知道。
  远远地,看见我和舜成往过走,他们的汗毛刷地立起。是的,陆二楞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汗毛刷地立起来。这两个笨蛋,这竟是出乎他们意料之事。一急,赵铁柱又来了诡计,扯起陆二楞迎着我们跑来。舜成的伤腿让他们捡了便宜。
  “郑支书,老村长,我们昨天刚刚修好的泄洪口,不知被哪个坏蛋给破坏了。”他们惊惊乍乍,气喘吁吁。
  我和舜成都猛然一愣,这关口出这样的事,简直是害人哪!
  “走,看看去。”
  舜成的步子突地加快,汗水跟着从额头冒出来。

曼陀风雨(3)
被损坏的是泄洪口铅丝拴系的石笼子,铅丝笼子从中间被截断,里面的石头掏出来,乱丢在一旁。
  “准是南嘎查那边破坏咱们的泄洪口,没跑!”陆二楞气堵脖子的架势。
  我和舜成的眉毛都拧得紧紧的,没搭他的腔儿,但心里打满疙瘩。要说这件事,唯一的嫌疑,真就是南嘎查,两村是多年的冤家啊。这时,忽见远远地,从南嘎查方向,两个人骑马飞快朝这边跑来。
  年长的一个是南嘎查党支部书记朝鲁,年轻的是嘎查达道日那。
  嘎查达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就是村长。哦,现在叫做村委会主任了。
  朝鲁见面还寒暄了几句,道日那劈面就厉声指责,说我们破坏他们的泄洪口,说这是破坏民族团结。没等我和舜成开口,陆二楞一步抢到前面,指着身侧乱扔着的石头,吼叫起来:“破坏泄洪口的是你们,倒来恶人先告状!”就吵了起来。费了好大劲,拉不开。幸亏朝鲁书记通情达理,劝住道日那,才没闹得收不了场。后来才知道,这多少跟舜成那个叫梅兰朵的女同学有关系,你听说过这个姑娘了吧?对,是个好姑娘,没少帮了舜成。这可说是她帮他的第一件事。朝鲁书记是梅兰朵的姨父。
  朝鲁和道日那近前去,察看我们遭了破坏的泄洪口。对着那绞碎了的铅丝笼子,朝鲁接连着摇头叹气,说雨季就到了,说不定就是今夜明朝的事儿,这节骨眼儿上哪受得了这个啊!要知道,泄洪口出差错,那是人命关天啊!
  道日那的火气忽地又蹿出,直指到舜成鼻子上,说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你们北村先动的手。嚷说要到旗里报案,让旗公安局来查,到底谁家先弄的鬼。仍旧是陆二楞嘴快,脖子一艮,大吼:“有本事你就去报,你一没人证,二没物证,凭啥说是北村人先干的?我还要告你个血口喷人呢!”
  就又恶吵起来。
  终了还是朝鲁把事压下来,他不主张报案,说照这样闹下去,耽误事儿不说,两家越打越生分,末了不知闹出啥乱子。这次就算了,赶紧各修各的泄洪口,把灾挡住才是真格的。
  这话我和舜成都赞成。是啊,南北曼陀再不能闹下去了,这都是跟自己过不去。两人十万火急地走了。舜成的目光像是被他们的背影拴住,笔直拉到了远处去。我知道他是在想很深的事儿。是被陆二楞唤回的:
  “郑书记,泄洪口被破坏了,我们的工白费了,你看这事儿咋办?”
  “尽快修复。还是你们俩干。”
  “这,这,拿啥修?”
  “村库房里有铅丝,一会儿我派人送来。你们这就动手垒石头吧。”
  赵铁柱不愿意干,竟提出要干的话就多给他们扣点儿治山的工。唉,这两个家伙,真是可笑!
  并没只靠他们,来送铅丝的四个人全都留下一块儿干的。按照舜成的意思,活计不完不下山。那天,他们在山上直干到月牙儿升到头顶,才拖着两条累木了的腿往回走。
  03
  给你说一说南北曼陀村的来历吧。原本,这大草原上的山前山后并没有人家,至少没有定居的人家,只是一些赶着牛羊追逐水草的蒙古人。春风来了,他们的蒙古包就像一朵朵大蘑菇在河边湖畔的草甸子上冒出来;秋风起了,他们也像山杨树上的叶子,眨眼不见了。是在哪一个朝代上开始有的人家呢?反正最早的人家,是投奔老榆树而来的,就是村子西头那棵老榆树。人们说它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了。要我看,还要长些也说不定。它真是有股子神灵气呢。最早人们就是冲着它的神气来的。你知道吗?说起来像神话,这大草原上的灾邪从来都离它远远的,绕着它走。到处都下冰雹,可那雹子就是不往它的周围掉;到处都发洪水,那水头偏是不往它这儿来。顶顶神乎的,是大火也不烧它。这乌兰布通大草原上,古时候,曾烧过一场扯天扯地的大火,是两军交战时,一方放的。全都烧没了,树,草,连石头都烧碎了,可就是这老榆树它一片树叶都没有伤损到。你决计想象不到,那次是一群蛇救了它。所有的蛇都爬过来,缠在它的身上,蛇们吐出涎水,把周围的地面打湿,使得火龙没法爬过来。这件事说是书上都有,你自己慢慢去翻查吧。

曼陀风雨(4)
人都是想着过上好日子,古往今来全都一样。
  这就是人们来投奔老榆树的缘故,它能保佑活在它身边的人。真的,它能保佑。就说曼陀北村吧,老一辈儿的人都说,不管别的地方怎么样闹灾荒,这儿总是风调雨顺,种啥收啥。就是大草原被沙子荒了那些年,别的地方,一场大风把沙丘推过来,从头到脚埋了屋舍,这老榆树的近旁,一撮沙子都划拉不到。
  舜成说这是生态。当真的话,那我就要说,那生态就是神。
  从我这个岁数看过来,这人世间呀,你甭管是人,还是树,只要能给人福佑,让人过上好日子,那人们就会来投奔他(它)。就说舜成吧,你看,这几年间,远远近近的,有多少人来投奔他。别说这乌兰布通大草原上,就是诺格达旗南部,甚至千柳市的南部旗县,农民们都不到外面去打工了。在外面的也都回转来,都跑到咱北村来找活路干。早先咱这儿的小伙子娶不上媳妇儿,嘿,现在呀,甭说姑娘,连小伙子们都争着往咱这儿“嫁”。想到咱这儿来入户的人,比想进城的都多。
  你看,我又说远了。
  还是说两个村子的起初吧。你看见了的,北村离老榆树有着那么两里多的路程。这是从老早立下的规矩,住家不能离老榆树太近,不能让烟火熏腌臜了它。听老一辈人讲,古时候,老榆树旁边修着一座小庙,用来摆放祭拜树神的烟火供品。人家是慢慢密起来的,密成一个不断往大长的村庄。好多好多年里,就是只有这么一个曼陀北村。南嘎查是啥时候有的呢?是翻过大清之后的事了,有那么一年,从关里来了一个皮货商,跟北村一户蒙古人家的闺女结了亲,到山南去选地方盖了间草房,这就是南嘎查的最早。再后来,关内来的人多起来,南嘎查就也慢慢长大了。
  对,关内来的都是汉族。却为什么南嘎查成了蒙古族聚居地?因为啊,那时候有个规矩,汉人娶了蒙古族姑娘,就必得在这儿永远留下来,必得改用蒙古族名字,所生孩子必得说蒙古话。嗯,就是这样的。
  04
  大暴雨真的在第二天来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暴雨。
  孩子,你怕是想不出这大漠草原上那些年里下大暴雨的光景。真是税。歉揪褪谴犹焐贤碌梗皇怯甑悖怯曛樱┗┗┖菥⒍厍阆吕矗Q酃し虻厣暇土鞒闪撕印�
  是偏晌时候,人们刚刚啃完干粮,有的坐在石头上慢慢抽着旱烟歇气,有的抡镐头又接着干起了活儿。锅底似的黑云从北天边压过来,跟天一般大的一坨云块,乌乌黑。人们差不多是同时看见了它。来了。有的在心里低低说,有的说出了口,也是低低的。确实,这是必来的,谁心里头都清楚。
  赶紧通知乡亲们下山!我和舜成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孙二娘和葛老欢的吆喝声满山坡传滚。大家动作非常快,因为都知晓来了就不是善茬子。舜成把巴特尔喊过来,让他招呼壮小伙子们照顾老人、残疾人、和带着孩子的妇女们往回走。你知道,村里的百姓说转弯一下都转过来,呼啦下子都扛着家什拥来挖山了。老迈的、残疾的、带着奶娃儿的,甚至怀着身孕的,都来了。像我老母亲那样六七十岁的老人就十几个。
  我要说,我们村的小伙子个个都是好样的。真的,都是好小伙子!他们不由分说,把老人和残疾人背起来就往山下跑,那些伏在自己妈妈背上的孩子也都被换到了更坚实有力的脊梁上。乡亲们安全撤离了。舜成脸上的焦灼舒散了。他急头白脸地催促我快走,坚决不同意我陪他。到末了总算答应让温洪彬跟在身侧。温洪彬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刑释人员。他算是彻底服了舜成了。舜成把自家的水浇地让给他后,他眼泪流得险些把自个儿给淹死。这等于是给了他一条命呀!第二天他就卷起铺盖离开采石场,进了挖山的大部队。这是个干活儿最舍命的人,后来干脆他就在山上搭个棚子住下了,每天一冒亮就爬起,铆着劲儿干到黑得瞅不见手指头。逢到大月亮的日子,半夜里会爬起来铿铿锵锵干一阵。他挖的树坑总起来,顶十来个壮小伙子的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曼陀风雨(5)
我下到山脚的时候,风就掀起来。你别笑,真的是掀,呜的一下,一个旋儿,草、干树枝子、沙子、土,就拧着劲儿卷到半天空。那些年就是这样的,雨来之前,必是一阵煞势的风。紧跟着,大雨点子就噼里啪啦往下砸。有铜钱那么大,没挟带冰雹,但砸到脑袋上,跟雹子一样疼。想都没想,我也迈开大步跑起来。
  后来温洪彬告诉我,砸大雨点子的时候,他们才走到山半腰。你知道的,舜成的腿,那会儿伤还没见好,走不快的。一见那阵仗儿,温洪彬急了,恶风恶雨必有恶水,黑浪头一打人就没影儿,那可不是说着玩儿。他再顾不得许多,一猫腰扛起舜成撒腿就跑,不再管年轻的村支书嚷嚷些啥。
  终于来到村子头儿了,大雨已经是劈头往下倒,地上淌起了小河。这时候,风雨雷电,响声大得震耳朵,就是想听话音,也是没法了。你没见过那时候咱草原上的霹雳啊,孩子,那才是真正的霹雳。现在下雨,有时也会打霹雳,但跟那时比起来,这算什么?顶多是老天爷的几声咳嗽。
  是舜成使劲薅温洪彬的头发,才让他有反应的。温洪彬说,事后才知道,舜成把他的一大块头皮薅得红肿,疼了好些日子。舜成要求他向后转,返回山上去。这是想起了防洪大坝。温洪彬抗拒,不是惜自己的命,是惜舜成。就是大坝有险,咱们这时候去了也不顶用呀!他大吼。舜成黑下脸以村支书的名义下起命令来。这他就没法儿了。这娃子是他供在心里头的人啊。
  是郑义最早知晓舜成去了防洪大堤。迟迟不见儿子回来,他一下就想到了。抓过雨衣,铁锹,一头扎进了暴风雨。也是老天有意,路过我家院门口,他跌了一跤,让我瞅见了。我立马明白了他是要去干什么。娅娃光着头冲出去,搀扶他。我对郑义说,光他一个握着铁锹上大堤没用,还是我们分头一家一户去叫人,全村的壮劳力都再出动。我们立马就这么做了。也不知道曼陀北村的人咋一下子变得那么心齐,不到一袋烟工夫,青壮汉子们又都拿着家什重新往曼陀山奔回去。
  唉,幸亏我们去了。不,幸亏舜成去了。真是险啊!南嘎查好险给连窝端喽。
  舜成他救了整个一营子人的命。
  我们到的时候,舜成和温洪彬两个正水湿涝涝地忙活着,他们是在往下搬泄洪口处的石头。山洪挟带着泥沙可着劲儿往船舱里灌,船舱水位眼瞅着上涨。北村堤坝泄洪口向外排着洪水,但与船舱里洪流汇聚的速度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从北村这边的堤坝望过去,已看不到南嘎查那边堤坝的影子,好像已被水淹没了。也就是说,那边的防洪设施明显是弱了。
  他们是想缓解南嘎查那边的压力。泄洪口拆了有半米下来,与两旁堤坝差距已很大,原则上,不能再拆了。
  大家的到来使舜成分外高兴,但不能解除他心底的忧虑。他焦灼地紧盯着大坝里迅速往上蹿的洪水。问我,是南嘎查那边的地势要低些吗?知道不是后又说,难道是朝鲁书记他们昨天回去后没有派人修复被毁坏的泄洪口?
  这其实也是可以肯定回答的,要真是那样,不会是眼前的情形。
  陆二楞和赵铁柱也来了,站在大堤上拍手跳脚地笑,喊说:“大伙儿看啊,南嘎查的堤坝被水淹了!”赵铁柱手在嘴巴旁围成个喇叭,对着下面的人群高喊,让大伙儿准备好,说前几年下大暴雨,南嘎查那边的堤坝要鼓开,就派人来扩我们的泄洪口,闹得两家打起来。今儿个咱把家伙攥牢实,南嘎查人要再来动咱的泄洪口,就跟他拼!

曼陀风雨(6)
山洪咆哮,大蟒似的堤坝显得身单力薄。北村人严阵以待,有的睁大双眼守在大堤旁,有的蹲在地上往纤维袋子里装泥土,有的把装得满满的纤维袋子往大堤上运。陆显堂也来了,穿着宽大的防雨衣裤,在人群里来回走动。
  只要洪水稍有漫堤之势,北村的堤坝立刻会加高加固。
  南嘎查的人干什么去了呢?他们所在的方向,已是一片汪洋。
  舜成转过头对我说,咱们的泄洪口再开大些吧,那边怕是吃不住了。这正是我的意思。我冲着巴特尔挥手,高声告诉了他。巴特尔当即带着七十二、格勒图一班年轻人冲泄洪口跑过去。却被陆二楞横铁锹挡住了。那家伙眼睛鼓得似铃铛,大叫:“谁他妈敢再动泄洪口,老子跟他拼命!”
  “咱不能眼睁睁看着南嘎查让大水给冲了啊!”
  楞子冷笑,说南嘎查扣他的黑骡子,那他就要亲眼看着大水灌了他们老窝儿。
  巴特尔一把将二楞子推开,也不说话,弯腰就撬泄洪口的大石块儿,小伙子们跟着干起来,没人再理会左蹿右跳的二楞子。泄洪口又开大了许多,大股的水疯了一样窜出来。但还是见不到效。雨一点儿不见弱,山洪狼群似的从高处往大坝里扑,发了疯的狼群。北村防洪大坝上人们盯着南嘎查方向的目光,绷得都快断了。
  05
  是赵铁柱先看见南嘎查来人的。他瞄着那些从下面往上爬的身影,可着嗓子嚷:“那边来人了,大伙儿操家伙儿啊!”陆二楞一下来了电,铁锹高高举过头顶,跟着大叫:“乡亲们做好准备,南嘎查敢动咱泄洪口,就让他脑瓜子见红!”
  来的是道日那,带着十来个人。
  他对我和舜成说,他们那边泄洪口已开到最大,村里靠渠的住户有房子已冲塌了。那边的大堤眼瞅着就要鼓开。真要那样,南嘎查就完了。陆二楞跨过来,哈哈大笑:“完了好啊,只可惜我的黑骡子,做了你们倒霉村子的冤鬼。”道日那斜他一眼,没搭理。接着对我们说,朝鲁书记派他来,以曼陀南嘎查党支部和嘎查委员会的名义,请求北村救人之危,扩大泄洪口,增加排洪量,减轻南嘎查防洪堤的压力。
  陆二楞嘴巴凑到道日那鼻子上,嘲弄说:“请我们扩大泄洪口?说得多好听!回去告诉朝鲁,北村泄洪口也已经开到最大了,再不能开了。哼,遭到事儿想起北村来了,抢我黑骡子时,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道日那表示骡子的事儿好解决,雨一停他们马上派人给送过来。
  陆二楞鼻子一扭:“现在才想起还,晚了,不要了。咱就要亲眼看着南嘎查给大水灌了。”
  道日那身后一老汉迈上一步,拱起两手对着北村人作揖,求告说:“人命关天啊!求大家伙儿了,你们袖手旁观,那南嘎查就完了!老老少少两千来口子啊!”说着双膝一屈跪在了泥水里。十来个人呼啦下子都跪下来。陆显堂钻出来,冷冷地告诉道日那:“想让我们扩泄洪口也不是没商量,只要应了条件。”
  “啥条件尽管说。”
  前任村支书就说:“一把扣押的北村骡子送回来;二写下个凭证,保证日后再不干这种事儿;三把前些年我们被你们打伤的人的医药费给报了。这三条达到,北村立马扩泄洪口。”
  道日那的眼睛蹿出火星子:“不赶趟了啊!等把这几条做到,那我们村子早没了!我都答应你还不行吗?”
  “就按我大伯父说的做!”陆二楞厉声道:“光是嘴皮子说,我们信不着你!”

曼陀风雨(7)
老汉绝望了,哭喊:“你们北村人当真就见死不救?”
  老汉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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