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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兵-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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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坚决表示支持，他是一个非常正统的人，他认为我的决定很正确。
母亲的意思是再考虑一下，不要轻易地做出决定。
“许宏军他们家是什么意思？”母亲问，她认为高级干部家看问题要比她有远见。
“他父母让他先不要复员，但也不要提干，做两年再说。”
“我认为这个主意更好，”母亲说，“两年后你妹妹也毕业了，等她分配完工作你再回来就没事了。所以啊，还是别提干比较好。”
“你别多发表意见，小兵喜欢在部队工作，我们应该支持他才对。”父亲对母亲说。
“是的，我想当机械师，我喜欢当兵。”我明确了我的态度。
“妈妈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的知识太少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你不可能当一辈子兵吧？如果你能回北京，你就有可能再去读书。”
“那到不一定，在部队里表现好也能被保送去上大学的。”我说，“我会好好干的，你们就让我留在部队吧。”
十二、
平常人家有平常人家的好处，平常人家容易对一事情做出一致的决定。
平常人家的大人们看得不是很远，所以平常人家的孩子们走的也不会太远。
我们家很快就同意让我继续留在部队，我很开心，我就要实现我那个成为一名机械师的梦想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的假期我过的很愉快，我穿梭在红墙绿瓦之间，充分享受着北京那特有的感觉。
我见到了我初中的同学，是在他们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们就要高中毕业了。
他们毕业了可能会去上山下乡，也可能会分在什么工场或是其他的单位，反正他们看到一身戎装的我很是羡慕，因为他们不知道前途是什么。
其实我也很羡慕他们，看着他们背着书包，看着他们还是一付学生的装束，有那么一刹那我产生了一种失落感，我发现我的成长过程中少了点了什么。
有所失必有所得，不是吗？
我去了香山，去了十三陵，也去了颐和园。
在颐和园的万寿亭上，我站在那发了半天的呆。
我又想起了中队长的话：“你们以为所有人没事就可以去景山去颐和园啊？你们还没长大啊？你们还是十五岁啊？”
是啊，我们不再是十五岁的孩子了。
我回家的第一个星期天，父母一心想让我去吃一次烤鸭。
我们去了位于王府井的全聚德烤鸭店，站在一张桌子前等了近一个小时才占到坐位。
吃完烤鸭后，父母陪我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买了些东西。
到现在我所能回忆起的就是我们排了一天的队，那时买什么都要票，买什么都要排队。
我们从王府井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万世辉？”我一进院子就发现了他站在我的面前。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三、
“环境不错，可怎么也没个传呼电话呢，害我等了这半天。”他很急地看了下手表，“坏了，要迟了，快跟我走。”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被他拖走了。
我们住的地方是原来专门为苏联专家们建的宿舍群，所以环境很不错，但是却没有北京胡同口那种传呼电话，所以万世辉联系不上我，只能来我家找我。
那天他中午就来了，一直等到我们从王府井回来，也真是难为他了。
“什么事啊？”我一路小跑跟着他问，他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否则他不会等我这半天，更不会现在那么着急。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边走边说，“对了，见机行事啊，一定要说那些信全是你写的，明白吗？”
我明白了，这事一定和小叶子有关。
不对啊，什么叫那些信啊，我只写了一封信啊。再说了，那也不叫什么信啊，最多算是一张纸条。
他脸色很严肃认真，那表情怪吓人的，害得我想问而没敢问。
我没做什么坏事吧？我自己问我自己，这不算是什么坏事吧？
我在他的指挥下又是上公交车又是下公交车的，终于到了他要去的地方。
太隆重了吧？西餐厅？
我印象里还是很小的时候跟我老爸他们去吃过一次西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
有希望啊，没什么希望的事为何要来这种地方呢？
飞行员工资是高，可是这也不是一个想来就来的地方啊。
我们走进了那个餐厅，灯光很昏暗，和我中午刚去过的烤鸭店的风格完全不同。
我跟着万世辉来到一张餐桌前，那里已经坐着一位了。
她背对着我们，所以我并没有看清她的脸。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让我很紧张，我机械地按万世辉的吩咐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介绍一下，他是我的朋友贾小兵。”万世辉说话了。
“你好！”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好听，但是肯定是我没有听到过的。
我抬起头，仔细地看了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小叶子呢？这是谁啊？ 。。
十四、
“她是我的同学。”万世辉说。
她没有小叶子的眼睛，小叶子的眼睛很大很亮，她的眼睛不大，细细的，很柔。
一个特文静的女人，说不上漂亮，但是让人看了还挺舒服的。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她问万世辉。
“是的。”万世辉回答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可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人家早熟。”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你想见他我就把他带来了，有什么问题你当面问吧。”他有些不耐烦地说。
那个女人不说话了，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把我看得是满脸通红。
“那些信真的是你写的？”她终于开口了。
“是的。”我的腿被万世辉狠狠地踢了一下，我忙不迭地回答道。
“你多大了？十八岁？”
“问那么多干嘛？他在这方面是个天才，我们所有人的情书全是他写的。记住，别找军人，更别找飞行员。”万世辉面带嘲笑地望着她，“想吃点什么？我请客。点最贵的吧！”
她站了起来，那双细细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万世辉。
“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不可以嘲笑我！”她一字一句地说完这些话后，离开了我们。
我实在是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状况，我看看那个远去的背影，再看看仍旧坐在我边上的万世辉，不知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服务员已经在边上站了半天了。
“想吃什么？你自己点吧。”万世辉边给自己点着香烟边对我说，“谢谢你帮了我，今天你一定要吃点什么。”
说真的，那些西餐可是真不怎么样，价格贵得惊人，份量少得出奇，吃完后我一点没饱。
“去我家吧，我妈的炸酱面是一绝。”万世辉对我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五、
我和万世辉去了他家，他家住在那种典型的四合院里，他母亲为我们做了最拿手的炸酱面。
我终于吃饱了。
万世辉没有吃炸酱面，他把一瓶二锅头给喝干了。
“那些情书是怎么回事？是张杰为你写的吗？”我很想知道。
“不是，她的信从来都是我自己写的。”他醉了，但是此时的他跟我说的全是真话，“她是我的，在这！”他用手指着他的心。
我明白了，这个女人是他心里的人。
“知道吗？我们中学时就好上了。”他边说边乐，“可我总觉得她长得太平常了，所以还想找个漂亮点的。可是我和谁在一起都不行，只有和她在一起才舒服。知道吗？那个感觉很神奇，独一份。”
“什么感觉？”
“触电，你想知道就去摸一下电门，你就知道了。”
我被他说的哭笑不得，电门我是没有摸过，但是那感觉肯定好不了我是知道的。
这家伙，用什么形容爱情不行啊，非用这个比喻。
“那你为什么还要气人家？”
“我不想她总是那么……那么样的等着我。我不想结婚，我不想害她，我要让她死了那份心。”他哭了。
喝醉酒的人会哭会笑，这样的人我见过，部队里逢年过节经常会出现这样的事，可等他们醒了之后却什么事都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看着他，他真的哭了。
他是因为醉了才哭的吗？这个哭难道也是说明不了什么的哭吗？
我要回家了，天已经很晚了。
万世辉的母亲想留我住下，可是我因为怕父母担心还是决定走。
走前我多了一个心眼，问了那位母亲知不知道在哪可以找到万世辉的那个同学。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六、
“这孩子不太和我们说这些事的。”万世辉的母亲说，“好像是在学校里当老师的，姓张。”
那所小学校我知道，离我们家不太远，第二天我就去了那所学校。
“张老师？我们这有好几位姓张的老师，你要找哪位啊？”传达室的一个老头问我。
“二十多岁，女的。”我说。
“哦，她们基本都是这个岁数，她教什么的？”
“不知道。”
“那就不好找了。”
我进不了学校的门，就只能在外面等着。
我一直等到下午放学时分，也没有看见我要找的人。
学校的人全*了，门卫老头对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第二天继续去那个学校。
奇了怪了，第二天我还是没有见到她。
难道是万世辉他老妈提供给我的信息有误？
难道她根本就不在这个学校。
第三天我又去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看到她了。
她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低着个头，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好！还记得我吗？”我迎上去兴奋地和她打着招呼。
她看了我一眼，从我面前绕了过去，快步向不远处的一个公交车站走去。
“我是万世辉的战友。”我赶上前去，对她说。
“对不起，我对你说的那个名字不感兴趣。”她冷冷地对我说，“我也不认识你。”
这时一辆公交车进了站，她快跑几步上了车。
车开走了，我发愁了。
怎么办？还有两天我就要回部队了，只剩两天的时间了。
第四天，我再次去了那所学校。
我下定决心了，这次一定要和她说话，就是拖也要把她给拖住，我一定要把事情给说清楚。 。。
十七、
第四天，我先给万世辉打了电话，约他下午去护城河边钓鱼。
他说他头痛，不想来。
我说不行，我就要走了，你一定要来。
他是干部，他的探亲假比我长，但他说他想和我一起走。
“那你就过来吧，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如何？”
他总算是答应了。
这家伙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看来全是让爱情给闹的。
我发现这个爱情好像并不像张杰说的那么的美好，反正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挺折磨人的。
你说折磨他俩也就算了，我招谁惹谁了，为何我也不舒服呢？
先不管这爱情是美好还是折磨人的，反正今天我一定要让这个事情有个结果。
不为别的，为了我自己我也要解决这件事，因为我心里堵的慌。
为了以防万一，我提早两个小时就候在那所学校的门口，跟个门神似的。
那看门老头人挺热情，特意给我端了把椅子。
“原来你要找的是她啊。我给你打听了，前两天她没来是因为她生病了，请病假了。”
“她今天来了吗？”
“来了，我见着她了。你就在这等着吧，没错。”
放学的时间终于到了，她终于出来了。
我迎了上去，她想怎么绕都没能绕过我，她愤怒了，冲我瞪起了眼睛。
我也毫无畏惧地用眼睛盯着她。
“无聊！”她冷冷地说，“请你让开。”
“不行！我不会让你走的，我有话要对你说，你今天一定要听，非听不可。”
“什么事？是不是想眩耀你写情书的本事啊？告诉你吧，我没兴趣。”
“我没有帮万世辉写过那东西，我根本就不会写那东西。”我解释道。
她冲我冷冷一笑，放弃了想越过我的企图，人家向后转走了。
“哎，你给我站住。”我想伸手去拉她，可是突然觉得我好像不能碰她，急得我只能大声说：“你不想知道万世辉是怎么死的吗？”
“什么？”她转过身惊恐地看着我，“他怎么了？”
我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话了，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不起，没说清楚。我是想说你不想知道他怎么差点就死了的吗？”
十八、
我把我要说的话说完了，她哭了。
“他受处分了？很重是吗？”她问。
“是的，最重的。他说他没希望当空军司令了，那是他的理想。”
“傻瓜！没希望不当就是了。”她挘叛劾崴担八遣皇怯斜鸬呐笥蚜耍俊�
“没有！”
“你怎么知道？你一个小孩。”
“我不是个小孩，我知道！那天你走了，他喝醉了，他告诉我的。你是他心里的那一个独一份的人。”
她望了我好一会，一捂嘴，哭得更伤心了。
“别哭了好不好，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行不？”我一向不善于面对哭着的女孩，从小就是。
有一次为了让我妹不哭，我用被子把她给捂住，差点没让我妈给打死。
我们来到了护城河边，看到了靠着矮墙对着河水发呆的万世辉。
我站住了，她没站住，她走到了万世辉的背后。
万世辉一定以为是我，所以他并没有转过身，而是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小子怎么来这么晚？”
她伸出了她的双手，她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回万世辉没去摸电门，是电门抱住了他。
我乐了，发自肺腑的乐了。
那口堵了我好几天的气终于消失了。
一只手拍在我的臂膀上，一个细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妈呀！这丫头何时出现的？
跑吧，现在不跑更待何时啊！
我撒腿就跑，可任我怎么跑她都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我绕着护城河跑了大半圈，我实在跑不动了。
“跑啊，继续跑啊！“她在我边上嚷嚷着。
我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句：“不要告诉我你爸是体育老师啊。”
“你还真说对了，他是中长跑教练。”小叶子爽朗地笑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九
我的热心造成直接的后果是，没有人陪我坐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到了部队。
那年九月我正式成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航空兵L师一名机械师，九月我刚满十九岁。十月份发了新装，我终于也成了四个兜的干部了。
我的飞机是４３０号飞机，我们的机组就叫４３０机组。
我手下除了那个湖北兵小徐以外又分来了一个江苏兵。
这小子长的虎头虎脑的，整个一个愣头清。
第一次见他时我正在忙着呢，他跑过来问我：“你也是新兵吗？我想问一下我的机械师在哪呢？”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的没有眼力见很是不满，所以我就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他见我不搭理他，就去问小徐。
小徐告诉他我就是他们俩的头。
“不会吧，”这家伙天生一付大嗓门，“他看上去还没你大呢，好像比我都要小啊。”
“有什么办法？人家四年前就是你的解放军叔叔了。”小徐对他说。
每到黄昏，我还是喜欢看着落日下的停机坪发呆，这里发生了许多的事情，许多的场景会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眼前。
有时我会看到我分队长正在他心爱的飞机上工作着，他的衬衣是白色的，一尘不染。
有时我会看到刘安康在那收拾他的工具箱，他很仔细，从不出错。
有时我会看到王大壮背着我从跑道那头跑过来，他真是壮，那胳膊始终可以和我的大腿有一拚。
有时我会听到李墨的问话：“哪个是喷气式飞机？”
有时我还会听到万世辉那标准的老北京话：“你们这些年全都白飞了，除了浪费国家的油你们还干什么了？”
有些往事会让我笑，有些往事会让我难受。
张杰说得对，这就是人生。
直到今天，我还可以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在放飞登记册上签名的情形，那是一个能负得起责任的男人才能做的事。那架飞机是我的，我再也不可能去依靠任何人了。
那天正好是万世辉飞我们的４３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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