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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劫("四大美人"系列之西施)-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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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撇开后宫的身份不谈,在吴人眼中,我是越人西施,定然不能在这吴国的军营里明目张胆地在指手划脚,一个不小心反倒会为自己招来大祸。
    司香虽然在外修习三年,却无实战经验,我只得隐于司香之后,替他筹谋。卫琴再三劝我回宫,在我坚持之下,只得勉强同意,替我遮瞒着军中众人。
    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在司香暂住的房中看着军书,
    “今日卫琴犹其英勇,在城下连砍越军三员大将。”司香喝了口水,像个孩子似的,有些手舞足蹈地道,全然没了平日的一板一眼,看来卫琴大胜,他很是开心。
    “越军主帅是何人?”心下思量一番,我淡淡询问。
    “上将军范蠡。”司香答道。
    我淡然苦笑,莫怪卫琴如此大显神威了,他一向看范蠡不甚顺眼。
    说曹操,曹操到。卫琴掀了帘子走进门来,衣服换了干净的,只是似乎忘了洗脸。
    “卫琴,你回来了。”司香笑眯眯地站起身,道。
    “嗯。”卫琴淡淡道,一脸平静,如若不是脸上犹带着血迹,任谁也看不出他刚杀了人。
    这孩子心思一向阴郁,独独对我,却是如此依赖,低低叹气,我上前,抬袖拭了拭他的脸。
    卫琴愣愣地看着我,然后注意到了我袖上的血迹,神情突然一窒,脸色有些苍白了起来。
    “越军一直在阵前叫骂……我……就杀了出去……”卫琴抿了抿有些苍白唇,竟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忽然记那一日在夫椒山下,卫琴亲口告诉我他杀了范蠡时,我冰冷甚至带着恨意的眼神……越军主帅是范蠡,卫琴他,是担心我会再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吗?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放轻了动作,我仔细地拭去他脸上的血迹,弯了弯唇,道,“我知道,卫琴很厉害,杀了越军三员大将,现在吴军军心大振呢。”
    卫琴眼睛微微一亮,笑了起来,如三月春风。
    “将军,不好了,对方主将亲自出马,在城楼下叫阵。”有人在外高声禀道。
范蠡?我微微一怔。
    卫琴有些迟疑地看我一眼,没有出声。
    我知他是担心若伤了范蠡我会怪罪到他,只是卫琴之前虽尚且能与范蠡斗个平手,如今却是缺了一条手臂……
    “小心些。”咬了咬唇,我终是道。如今姑苏城内唯一能与范蠡斗个高下的也唯有卫琴了。而且如若此时避而不斗,定会长越军士气,灭了吴兵的斗志,这也是范蠡亲自叫阵的缘由吧。
    见我竟然答应,卫琴微微有些讶异,随即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司香,我要观战。”看着卫琴走出门去,我道。
    “好,我带你去西墙,那边位置最高,可观战,且较为隐蔽,不易被人发现。”司香道,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极为想观战。
    想了想,我抬手举下墙上挂着的古琴,随司香走出门去。
    站在城楼西墙之上,我与司香俯视整个战场。
    卫琴与范蠡,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斗得难解难分。
    一个侧马回旋,卫琴差点落下马去,脚尖勾住马蹬,险险地避过一剑,我看得心惊胆颤。
    抱着古琴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我伸手按在弦上,却忽然想起那个雪夜,那只缠着他发丝的发钗,和……他痛入骨髓的神情。
    那次是为了我腹中的骨肉……如今为了卫琴,我还要再伤他一次么?
    范蠡手中的长剑如灵蛇般直刺向卫琴左肩,卫琴一手难以护住空门,马儿突然受惊,卫琴逼不得以伸手去拉马缰,范蠡的剑却已直直地向卫琴胸口刺去。
    容不得我多想,双手已拨动琴弦。
    一股清乐骤然飘浮于血腥的战场之上,众人皆微微怔住。
    范蠡却没有闪神,仍是直取卫琴心窝。
    “人生若只如初见……”缓缓张口轻轻吟唱,我看到范蠡握剑的手微微一窒,心下凄然,“犹记当初,西楼月满,人月两团圆。……曾经鸳鸯两心知,岂知此生魂梦长……”范蠡猛地收剑,抬头直直地看向西墙而来,虽然我知他定是看不见我,只是他清冷的眼眸却仍是让我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卫琴微微一顿,稳住坐骑,却没有回城,竟然举剑再战。
    我知他心高气傲,不想输于范蠡,更何况,当着我的面?
    范蠡收敛心神,忙侧身躲开卫琴的攻击,再度全心应战。
    “天涯望断,此生梦魇……莫失莫忘君已忘……青丝易挽缘已断……”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再度交缠,我的歌声扰乱了范蠡的心绪,他竟在卫琴的纠缠之下渐渐落于下风。
    指尖流淌的琴声越来越急,恍若金戈铁马,恍若铁蹄铮铮……弥漫于这沙场之上。卫琴全无收手之意,范蠡步步后退,我心中骤然绞痛,十手按于琴弦之上,“哇”地一声,口中吐出血来。
    十指齐按,重重一声刺耳之音,卫琴大惊,忙收住手中的长剑,狠狠一夹马腹,转身回城。
    “娘……娘……”司香大惊,慌忙上前扶住我,一把抱起,回得房去。
    眼前一片腥红,我沉沉坠入黑暗之中。
    再度睁开眼时,卫琴正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摆在案上那张染了血的古琴。
    我微微动了一下,卫琴慌忙转身,“你醒了?”
    “没伤着吧。”声音略略有些嘶哑,我道。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我正思索着要说什么,门外却突然有人闯了进来,“糟了,越军开始攻城了。”
    那士兵见我躺在榻上,微微愣了一下。
    “什么,这么快?”我大惊,顾不得许多,“谁带的兵?”
    “黑面将军苍梧。”那人愣愣地答道。
    我抬头抚了抚额,倍觉头痛,难怪会此时攻城,这绝非范蠡的主意,该是这苍梧将军阿福一心想救我脱离火坑吧……
    “准备迎战。”咬牙,我道,此时不战也不行了,只是不知能撑到几时。
    “报……南门被破!”
    “报……西门被破!”
    “敌兵攻进城来了……”
    一声声,搅得我心乱如麻,夫差带走了精锐部队,剩下的,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有些摇晃着站起身,看来非得我去会会这苍梧将军了。
    卫琴皱眉,一把将我按回床上,“你歇着,我再去战。”
    “唉,解铃尚需系铃人,那苍梧将军是我旧识。”叹了口气,我坐起身,道。
    卫琴见我执意,只得扶我起身。
    站在城楼上,看着城楼之下一片修罗战场,喊杀声此起彼伏,越军皆已攻进城来,苍梧将军首当其冲。
    “香宝!”抬头,他看到了我,眼睛微微一亮,“我来救你回去了!”
    见他如此,我正欲开口,却陡然一惊。
    四方城门突然关闭,四面城墙之上,尽是黄甲战士,在这炎炎烈日之下,发出刺目的光芒。
    “尔等边陲小国,屡犯我吴国天危,大王心怀仁慈,饶尔不死,今却不知感恩,妄图兴师来犯,杀!”一金甲少年现身于城墙之上,金盔遮面,金甲护身,只是听那声音,分明是司香!
    他手中的长剑在烈日下发出刺目的光芒,我不禁微微眯眼,这……是我认识的那个司香么?那个口口声声唤我娘亲的司香,那个我一心想保护的司香?
    一声号令,万箭齐射,阿福大惊,慌忙想撤兵,可是四门皆已被堵,根本逃无可远,避无可避。
    这是一个诱敌之计么?难怪夫差有恃无恐地赴黄池之盟,司香修习三年,就是为带出这样一只金甲军团么?
    放勾践回国,只是为了考验其的忠心,如若勾践诚心归附,自可暂时相安无事,若勾践妄图来犯,便是今日这下场……
    我站在城楼之上,眼睁睁看着众越将在哀号,血的腥味……在空气中流转。
    阿福满身是血,拼命撕杀,竟是杀上城楼来。
    卫琴神情一凛,持剑将我护在身后。
    站在卫琴身后,看着那个昔日憨憨的打杂少年如今这般混身是血的模样,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香宝……香宝!跟我走!我来救你了!”满面是血,阿福冲向我,要来拉我的手,一路砍杀吴兵无数。
    我怔怔地看着他染满了鲜血的手,有些恍惚,忽然记起了留君醉柴房里那半个馒头。
    喟叹一声,我轻轻推开了卫琴,“他是我故人,我来同他说。”
    阿福见我近在眼前,眼中微微一喜,便来拉我。
    伸在半空中的手骤然凝固住,阿福瞪大了双眼……一只金色利箭贯胸而过……
    我蓦然抬头,在对面城墙之上,一身金甲的司香手执弯弓,弦上无箭,那支金箭……正插在阿福胸口。
    看着他仰面倒下,我终于伸手,握住了他满是鲜血的大手,那手上,满满的,都是茧,那是年少砍柴时留下的吧。
    “香宝……如果你一直都是那么胖……该有多好……”阿福看着我,咧嘴,笑。
口中一片殷红。
    “是啊,我也这么想。”握着他的手,我跪在他身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说阿福没有能力救你,我以为……变成苍梧……就能够……来带你走……”他抽搐了一下,口中涌出大量的血沫。
    我咬了咬唇,忽然想起了那个名叫紫菲的女子,如果他爱上的是紫菲,如果他当初带着紫菲回乡,或许今日他便可以当平平凡凡,安安乐乐地过一身,如果他一直都是阿福的话……或许,他就能幸福,可是……为何他要变成苍梧呢?为何要看着我呢……
    阿福看着我,满目苍凉。
    我低头,将脸缓缓贴上他的胸口,“阿福,谢谢你来带我走……”
    阿福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紧,随即便缓缓垂了下去……
    “香宝……香宝……”那一晚,在留君醉,卫琴带我“私奔”,阿福没有追上我……
    “香宝……”那一日,范蠡买我离开留君醉,他站在门口,那样喘着气,看我离开……
    “香宝,快跟我走。”那一天,入吴之前,他那样恳求我。而我说,“你凭什么带我离开这里?”
    ……他一直都在看着我的背影。
    我真的越来越相信伍子胥的言论了,我真就是一不折不扣的祸水!
    耳边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来,卫琴弯腰,一手扶起我。
    我空洞地看着对面城墙上,那一片刺目的金色……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卫琴……”低低地,我开口。
    “嗯,怎么了?”卫琴低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真的是祸水吧。”我开口,声音细如蚊蚋。
    卫琴没有出声,只是拥紧了我。
    满城皆是黄金甲,我有些头晕目眩,血的腥味在空气中流转。
    越军惨败。
    与历史竟然有了分岐。
    不想再留在那片战场,我选择做驼鸟,任由卫琴送我回宫。
    我一厢情愿想守住司香,却忘了,他并非一个普通的孩子,他生在宫中,他长在宫中,他是夫差的儿子,他是皇家的太子……
    呵呵……我真是一傻冒。
西施与香宝
    范蠡远远望着我,竟是勒令越军让开道来,放夫差进城。
    马蹄翻飞,烟尘滚滚,那人影越来越近,终是停在城楼之下。
    他仰头望着我,一身风霜,满面胡渣。
    当初在夫椒山下那个漂亮得被山贼误认为女人的邪魅男子呢?那样嚣张的人……也会如此狼狈?
    他赶回来了?从黄池赶回来?吴国有他安排的金甲死士,他为何还要回来?
    为我……么?
    城门大开,夫差缓缓走进城来。
    “你们在干什么?”有些低沉地,夫差开口。
    “这……”人群微微一阵骚动。
    “大王,这个女人是越国的祸水,请大王处决。”那个拿刀抵着我的家伙狠狠踢了我一脚,满面愤恨地大声道。
    那一脚正踢在我的腿骨处,我不由闷哼一声。
    卫琴咬了咬牙,欲上前,却被夫差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她是谁?”扬了扬唇,夫差笑道。
    我一怔,那挟持我的家伙也是微微一怔。
    我是谁?
    “她是越人西施啊!”那家伙叫道。
    “错了。”笑得一脸温和无害,夫差抿了抿唇,“她不是西施。”
    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
    “她叫香宝,是前朝为吴国赴死的英雄要离之女。”张口,夫差眯了眯眼,看向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竟然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突然记起……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叫我一声,西施……
    那拿刀的家伙也傻眼了,怔怔地看着我,“要离先生的女儿?”
    “嗯,放她下来吧,否则九泉之下,孤王无颜面见先烈呢?”夫差扬唇,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那人怔怔地解下缚着我双手的绳子。
    夫差上前接住我,将我拥入怀中。
    右手拥我入怀,左手轻扬,那正发呆的持刀男子倾刻间被从腰间砍成两段。
    “大王……”那男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西施也好,香宝也罢,敢动孤王的女人,你就必须有死的觉悟。”狭长的双眸犹带着笑意,却是透着刺骨的寒。
    狠狠一脚踩上那人的脸,那人挣扎了许久才断了气。
    我知他是为我报刚刚那踢我一脚之仇,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名为腰斩的恐怖死法。
    “如果史连没有承认,王会把我交出去吗?”那一日面对暴民,我如此问。
    他没有回答。
    这一刻我突然有了答案。
    “他们都是吴人……”开口,我的声音难以入耳。
    夫差抿了抿唇,看着我,没有出声。
    他不在乎。
    待我回过神来之时,这里已如地狱一般,到处横躺着残缺不全的尸体……
    我下意识地看向卫琴,他的脸上溅满了血迹,右手的长剑透着妖异的血光……
    这里……竟是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除了夫差脚下踩着的那个倒霉鬼,其他都是卫琴的杰作……
    那些……都是吴人……都是夫差的子民……他怎么能……
    口鼻中充斥着的,都是血的腥味……我终于一头栽倒在夫差怀中……
    失去了意识。
    模模糊糊之间,感觉有人轻柔地为我上药,缓缓睁开眼,竟是夫差?
    感觉身上未着寸缕,我不禁红了脸微微挣扎了一下,一动一痛,我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他忙压着我,道,“再动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口气中满是威胁的味道。
    我忙乖乖躺好,不敢再动弹。
    “你……这样回来,黄池会盟不要紧么?”咬了咬唇,我试探着开口。
    就算夫差机关算尽,到最后竟是因我而前功尽弃吗?
    “败了。”小心翼翼吹了吹我肩上的伤口,他淡淡道。
    听他说得如此云淡风清,我微微皱眉。
    “越军已经撤出吴国了。”仍是淡淡地,夫差开口。
    “哦。”我低应。
    历史记载此次勾践退兵是因认为吴军主力未损,不愿进行无把握的决战遂与吴订和约撤军。但四十二年越国再次发动进攻,笠泽之战后,周元王元年(前475年),越再度攻吴,城破,夫差自杀,吴亡。
    虽然此次越已撤军,但聪明如夫差,怎么会嗅不到那暴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味?
    “司香……”低低地开口,我嗓子有些涩。
    “嗯,我知道。”声音仍是淡淡的。
    “大火烧宫之时……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侧过头去。
    “你不明白为何司香前后判若两人?”伸手抚过我的脸,他道。
    我点头,有泪滑落。
    “司香和他娘一样怯懦,见血就怕,我赐他黄金甲一副,告诉他,穿上那盔甲,他便是勇者。”淡淡地,夫差道。
    “娘……娘……娘……父王……司香不会杀人……娘……盔甲……”司香撕心裂肺的声音在我耳畔骤然响起。
    我微怔,终于明白了司香的话。
    我张口,狠狠咬住夫差的手。
    他微微皱眉,却没有甩开。
    ……直到,有血从我口中缓缓流出,顺着夫差的手腕,滑下。
    我松口,恨恨地看着他。司香是他的儿子……司香那样崇敬着他的父王……
    他怎么可以……
    “帝王家的孩子……一向如此。”扬唇,他笑得一脸自在,“不过,我比司香那傻孩子聪明……”
    我怔怔地看着他眯着眼,笑。我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个逃跑的背影。
    “血腥,野心,征服,这是帝王必学的功课呢,这是我父王阖闾教我的。”夫差笑弯了唇“我学得很成功,所以阖闾就死了……”
    我有些转不过弯来,历史上不是说阖闾是在携李之战中伤足而死的吗?
    “伤足而死?”仿佛看穿了我心里所想,夫差笑了起来“别傻了,伤了脚会至人于死地吗?这种废话天下人也会信?哈哈哈……”
    我看着他大笑的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有些吃力地抬手将他冰凉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别笑了。”低低地,我道。
    大笑声戛然而止,夫差怔怔地被我拥着,半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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