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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婚令-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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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提议出来后,王娘子立即让大家抽签分成了两组,十八个人,正好一组九人。
  南山在一旁站着,王娘子忽同她道:“小十九,将你的耳环拿来。”
  南山正要取耳环之际,上远到了。
  上远站在门口未进来,南山则一眼瞧见了站在她后面不远处的裴渠。
  上远方才在门口听到她们要玩藏钩,这会儿遂同南山道:“小十九也一道玩罢。”
  “小十九不是不能喝酒吗……输了怎么办?”长孙娘子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话。
  崔三娘便说:“哪有小十九猜输的时候?”
  “即便如此,多个人……”
  上远道:“我带了个人过来陪你们一道玩。”她说着转过头,同身后裴渠道:“裴君请。”
  席间哗然,之前议论过裴渠的孙娘子脸色更是一变。传闻都说裴七郎当年与上远之间似乎有点什么,如今上远这样将他带过来,是个什么意思呢?
  诸娘子纷纷起身挪了位子,留了最边上的一个位子给裴渠。而另一边,王娘子亦是移了位子,让南山坐。
  于是南山便正对裴渠而坐,她低头取耳环,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上远重新坐回主位,并不打算参与这游戏,只安安静静看着。
  她带裴渠过来有她的目的,既然她今晚见裴渠定会被人知晓,那不妨做得大方一些。何况,裴渠如今的心情,应当也不会好过。
  方才她笃定同他说这一屋子人中必有皇帝耳目,故这时他往这些人当中一坐,恐怕已是满腹心思。
  会是谁呢?
  裴渠心中,此刻也是毫无头绪。
  他看了看对面的南山,可南山却一直未抬头看他。
  王娘子接过南山的耳环,宣布游戏开始。先由其中一组开始传递那枚耳环,背后手交手,从头传到尾,但耳环却可能在中途就被留在了某个人手中。
  众娘子紧握双拳,伸至身前让对面一组的人猜,若猜错则要罚酒。
  一轮轮下来,席间气氛已是十分活跃。
  酒气混杂着熏香气味,令人觉得迷醉。上远静观了半个时辰,将席间每个人的神色都收入眼中,此时静静起了身,一旁内侍官很识趣地喊道:“公主回府——”
  众人起身恭送上远离开,直到外面动静都听不见,这才又都坐了下来,继续方才的游戏。
  裴渠每回都猜耳环在南山手中,却次次都猜错。
  孙娘子又将罚酒递过去,王娘子则笑道:“小十九是藏钩高手,哪怕钩子当真传到她那儿,她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到别处去,可别看她双手展开空空,指不定呀——”王娘子说着在她身后细细一找,最后竟是在她后衣领里发现了那只耳环:“啧啧——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这得多难?裴少府坐在她对面都发觉不了么?”
  裴渠看看她,南山则一脸无辜,仿佛在说“玩游戏就该这样嘛若容易被猜到岂不是很没趣”。
  她什么都玩得好,什么都做得好,是个奇才,却万分古怪。
  裴渠看着她走了神,连手中罚酒也未及时喝掉。王娘子催促道:“裴少府不可耍赖,愿赌服输,须饮尽了才是。”
  与裴渠截然相反的是,南山次次皆能猜中,于是滴酒未沾,简直是藏钩界的常胜将军。
  她是娘子们眼中的小怪物,因怪物既不属于男子界又不属于女子界,娘子们对她并没有对待异性的猜疑和对待同性的嫉妒,又因她家世可怜易得同情,故而大多娘子都是很喜欢她的。
  娘子们又接连夸赞了她一阵,又开始了下一轮。
  半个时辰过去,夜已很深,席间已有娘子醉倒,王娘子便说:“今日便到此罢。”她招呼了随行侍女进来服侍各娘子回馆舍歇息,自己则起身又同南山嘱咐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南山将画卷重新收进包袱,再抬头便看到了伏在矮几上的裴渠。
  如此不胜酒力,居然还好意思做她的老师?她以前可是、可是很能喝的!她娘亲都说她是小酒鬼呢……
  待娘子们都走后,屋内便只剩了残羹冷炙和昏黄烛火。再热闹的筵席到最后都是杯盘狼藉,一片凄清。南山深知人走茶凉的道理,她早已不觉得难过。
  她伸手一摸耳垂,想起来还有一只耳环在旁人手里。
  而她清楚记得最后一轮,娘子们都浑浑噩噩,同样意识不清的裴渠紧紧将她的耳环攥在手里,没有再藏于任何人手中。
  她在裴渠身边蹲下来,借着昏昧灯火看他侧颜,手则伸到了台面之下,精准地握住了他广袖中的手,然后像个恶毒嬷嬷一样,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将他的手给掰开,如愿以偿地取回了自己的耳环。
  她捏着那还带有温度的耳环对着光看了看,又傻笑了笑。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自怀襟中取出一朵还带着残余香气的小叶栀子,低头嗅了嗅,最后将它放到了裴渠的鼻子前。
  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观白忽然探了个脑袋进来,看一眼醉酒了的徒弟,连忙同徒孙说:“出来!”
  南山回过神,起身拍拍前襟上的褶子,连忙出了门。
  她关上门的刹那,裴渠缓缓睁开了眼。?
☆、【一五】乌梅饮
    观白将小徒孙从屋子里喊出来,小徒孙刚要开口,观白便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过身偷偷摸摸往楼梯口走。
  南山跟他下了楼,四下瞧了瞧,堂间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可见是真晚了。她站定了挠挠额头:“师祖什么事非得下来说?”
  观白忽然转过身来,骂道:“呆子!你如何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万一假醉,在门口说话还不都被听了去,我还不是为你好!”
  南山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却说:“可他若是假醉,师祖这样喊我出来,似乎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得了得了,随他去吧。”观白一脸的不耐烦,背着手继续往外走,看方向是要回寺里?
  “师祖不是说要宿在馆舍么?”
  “没有钱呐!”观白哼了一声,“在寺里一住九年,我已成了个穷老头子了!”
  “咦?师祖不是食禄的么!”
  “说是给我的,我却连一粒米都捞不到,全给寺里那个抠门黑心眼的执事僧给吞去了!”观白说着就来气,又是一阵喋喋不休的抱怨:“哎老了就是被人欺负,他们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很厉害的!”
  南山听他絮絮叨叨讲着,陪他一路往山门走。月光实在吝啬得可怜,周遭阴恻恻的,南山竟觉得有些冷。
  走到紧闭的山门前,观白才停住了唠叨也止住了步子。他抬头看看山门,背着手道:“竟然真的就这样过了九年啊!”
  “吃好喝好过了九年,身强体壮,师祖也不亏。”南山一副乐天模样,“住在寺里指不定还能增寿哩!”
  “狗屁!”观白哼了一声,“我都一只脚埋进土里的人了,还让我在这个没趣的地方耗到整个人都埋进土里去,简直丧尽天良!”
  身为皇室宗亲的李观白,当年亦因诸王作乱一事受到牵连,被迫居于这白马寺中做个闲人,几乎相当于终身软禁。
  九年间,来探望他的亲族小辈寥寥无几,多的却是一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黄毛小儿,一个个过来求这个帖那个帖,特别烦人!南山则是个例外,李观白很高兴地收了这奇才做徒弟,可没想到这老师还未当够,爱徒转眼就被裴云起这个倒霉鬼给抢走了!
  真烦人,裴云起这个小妖怪如今也回来了。
  不,如今他已是长成了大妖怪,说话做事俱是与先前不同,到底是个有城府且藏了故事的大人了。
  观白想至此忽瘪瘪嘴,小孩子们都长大了的感觉,真是太差啦!他站在阴森森的山门外,也不着急喊门进去,倒是莫名其妙开口说道:“其实仔细想,你如此费力地藏着掖着教他认不出来,实在很蠢。”
  南山瞪了瞪眼:“师祖莫不是将我的底细都托出去了罢!”她用力吸吸鼻子:“呀!师祖最起码喝了半坛子!”
  观白喝了酒便容易胡言乱语,她先前干了什么?竟放师祖和老师一块去吃鱼喝酒?
  观白扬手在空气中挥舞一阵:“你师祖像是口风不严的人吗!那小兔崽子白日里来找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哩,晚上吃饭我也不与他说话的。这崽子如今怪精!句句想要套我的话,哪里那么容易?”观白说激动了一吹胡子:“他当我是白吃这几十年饭的啦?”
  南山将心收了一收。
  “呆子啊,你当真知道前路如何走嘛?”
  南山一愣,却说:“那是自然,好好活下去就是了。倒是师祖,当真会在这佛门净地待到整个人都埋进土里吗?”
  观白好像是醒了酒,听了南山这话,竟是后知后觉地叹了一口气。
  南山本以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人生要理,却只听得老头儿咕哝了一声“今晚的鱼盐搁得太多实在是渴死老夫啦”,便晃着脑袋径自喊门去了。
  山门难开,尤其是这时辰。观白扯开嗓子喊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势头仿佛要将天上嫦娥给喊下来,南山杵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直到他进了寺这才转过身,折回酒楼。
  裴渠早已醒了酒,独自一人坐在堂间,问店家要了一碗冷淘,默不作声地吃着。
  深更半夜时分,连吃东西都透着一种冷岑岑的孤独感。南山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挨着斜对面的一方小案坐下来,抚平了衣襟。
  裴渠继续吃他的冷淘,又招呼店家送一盏乌梅饮与一盏酪浆来。他仔仔细细吃着碗里的冷淘,一点也不着急,店家将凉饮送来时,他倒是抬了头,看向南山那边,伸手招了招,似乎叫她坐过去。
  南山此时极渴,便盯住那用琉璃盏盛着的乌梅饮,心想喝了一定很凉快。她于是起身往裴渠对面一坐,还未坐正,裴渠已是取过那乌梅饮自己喝了一口。
  诶,留一盏酪浆给她,太不够意思了嘛。
  心里虽这样嘀咕着,南山却犹犹豫豫开口:“崔三娘……”
  “崔娘子品貌俱是一流。”裴渠此时已将冷淘吃完,手中还握着那盏乌梅饮,目光笃定却又看不大透:“徒儿可还有什么要问?”
  南山正埋了头打算喝那盏满得将要溢出来的酪浆,听得他如此一反问,差点没碰倒琉璃盏。
  “我——”南山脑子一下子糊涂了,连忙反应过来回问:“老师既然说崔娘子品貌一流,然后呢?”
  “为何还会有然后?难道非要为师直白说一句‘不顺眼不喜欢’才行吗?”
  咳咳,还是只留着夸崔娘子品貌一流那一句吧。
  南山一下子没话好回,便百无聊赖地饮着面前的酪浆。嘴皮子上不小心沾了些,她便迅速伸出舌尖舔掉,甫一抬头就对上裴渠的目光。她黑漆漆的瞳仁看着颇有些吓人,像灾荒年代的小饿死鬼,下一刻仿佛就要兴风作浪开始吃人了。
  裴渠起了身,与店家结了账,连观白去哪儿了他也没问,此时他只想出去透透气。
  上远提醒他不可大意,又让他坐于一众人当中,且明明白白告诉他其中有皇帝耳目,简直是变相试炼。她想要看自己闹心,让自己恐惧,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让他投诚于她。
  他想了蛮久,又怀疑了很多,但却很清楚,这前路不论如何走,上远那条道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裴渠在外头站了不少时候,折回来时,却发觉南山已是趴在小案上睡着了。
  南山并非假寐,她是真睡着了。
  裴渠没有扰她,在原地站了会儿,便出门往馆舍去了。
  一朵即将萎败变黄的小叶栀子花藏在袖兜中,花香浓郁得简直难以化开。他还清晰记得那只凉凉小手残暴掰开他的手取回自己耳环的奇怪触感,以及她放在他鼻前的这朵小叶栀子的香气,一切熟悉却又陌生。
  当年也有一个小孩子,费劲地掰开他的手指,拿走他手里抓着的一只菓子,然后瞪着眼睛当着他的面将菓子吃下去。
  那时候他苦笑笑:“好吃到这地步吗?一个也不肯留给我?”
  小孩子拼命点头,因为努力吞咽而涨红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
  他记不太清楚了。
  那张脸,甚至声音,都模糊如同时隔许久的梦,混混沌沌,没有具象。
  裴七郎此时十分头疼,他转过身去,想折回酒楼问个清楚,可才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步子。且不说她会不会当自己是癫病发作,若她当真承认自己便是他所找的那个人——
  之后呢?相认吗?原本就不该存有交集,九年了,各安其命也是理所应当。
  何况她还未必是。
  虽这样努力阻止着自己,裴渠却还是走回了酒楼,见她还在堂间睡着,在“这样睡会着凉”和“就这样让她睡吧反正年纪轻轻不容易得病”中犹豫半天确定了前者之后,又在“背她回馆舍”和“喊醒她”之间纠结了半柱香的工夫,最终伸手拍了拍南山后背。
  南山霍地坐正,警觉地四下看了看。
  发现堂间只有裴渠后,南山懒懒支颐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快要耷拉下来,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这位选择困难的老师方才是经历了怎样一番思想斗争。
  她单手仍旧撑着下巴,望着前方而不是裴渠,声音没精打采的:“老师要带我去馆舍么?”
  “正是,这样睡会着凉。”裴渠强调了一下理由。
  “不了罢。”这是南山第二回这样拒绝他,“学生随遇而安惯了,墙头上都能睡,就不浪费一晚上的住宿费了。这会儿都快半夜了啊,很亏的。”
  她坐姿懒散,像喝醉酒一般垂着眼皮嘀嘀咕咕:“何况老师确认馆舍还有空屋子?据我所知这附近馆舍不过仅十九间屋,十八位娘子连同她们各自的婢女至少也要住掉十八间屋子,剩了一间老师难道要与我同住么?”
  她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自言自语得已有些迷糊:“我在胡说什么啊……”
  刚作完自我反省,她忽地一头栽回了小案上。
  喝酒了吗?可他未见她今日喝酒,何况她自称滴酒不沾的。
  这时店家慌急慌忙跑了来:“哎呀,方才南媒官睡得迷迷糊糊,喊渴想喝凉饮,伙计脑子糊里糊涂地错将混了酒的凉饮给她了,这可怎么办好啊?”
  凉饮里掺了酒,她难道分辨不出来吗?
☆、【一六】口弈
    店家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裴渠走到南山伏着的小案对面坐下,却见她双眉紧蹙,似是痛苦难忍,额头上更是沁出了薄薄一层汗,看着像在发热。
  醉了也不当是如此,他抬头看一眼店家:“确实只是掺了酒的凉饮吗?”
  店家忙点头:“正是才制出来的新凉饮,还、还未给客人尝过。”
  “拿一盏给我。”
  店家转头匆匆忙忙去拿了新凉饮过来,裴渠看看那琉璃盏中的液体,低头嗅了嗅,花香味与酒味混杂,花香竟是更胜一筹,若不细察,酒香几乎被淹没其中,按说掺的酒应不会太多。
  他将酒盏依到唇边饮了一口,虽然酒不多,却也是能尝得出来。
  他将一整盏饮尽也没觉得有何不适,然他这位可怜学生却喝成这副模样,看来“滴酒不沾”的确是句大实话。可既然碰也不能碰酒,且她感官又那么灵敏,怎会将这凉饮全喝下去呢?
  裴渠思索间注意到她握紧的拳头,和鞋子一样,这拳头的尺寸也并不十分可观,骨节发白看得出很用力,喝醉酒会这样难受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犹豫了一番,裴渠将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拳头,随后学她掰开他的手指那样,将她的手心摊开来。可她的手才稍松,下一瞬四指便朝里紧紧按住了裴渠的指头,反将他的手指给包进了手心。
  少女的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软绵绵的触感,若非要形容,裴渠脑子里只跳出“硬邦邦”一词。他自认为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于是手上使了使力,又将她的手掰开一些,上身往前探去,借着堂间灯光,看清楚了她手心掌纹。
  似乎很像,又很熟悉,但他依旧没有十足把握去断定。纵然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求证,可他却又偏偏不放弃任何一次确认的机会……
  南山在酒楼堂间度过了难熬的一晚,因她这位老师丝毫不懂得照顾人,对她所承受的苦痛视而不见,只晓得坐在一旁等着她醒来。
  晨曦照进来,南山动了动,想要撑起沉重的脑袋坐起来。咦?右手如何动弹不了?她迅速睁眼一瞄,却发现右手被握在另一只手里,她陡然醒过神,三下两下抽回手,并且顺利弄醒了睡在对面的裴渠。
  裴渠不过睡了小半个时辰,见她醒了,起身道:“天也亮了,徒儿要随为师一道回府吗?”
  老师有如此好意,南山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两人速吃了些东西填肚子,便回了洛阳的裴宅。裴渠一回府便奔去后院与他久违的菜地叙旧。南山悻悻拎着个大包袱去洗了澡,将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了一番,闷头睡了个大觉。
  这一觉便睡到天黑,门外边铺了一层暗昧灯光,南山坐在床边上愣愣看着,回想了一番昨晚的事,不由拍额懊悔。如何就没有辨得出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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